第71章
泽弗罗斯很快从长廊那边走了回来。
原本不该有这么快的,因为纪女士骂他的时候，会一块从语料库里调取出从小到大她认为所有该骂的事，共同形成密集浩大的语言攻势。
叛军的领袖用他时间带来的滤镜与重生赋予的耐心忍着听了一会儿……终究还是没有忍下去。
“够了,”他说，“闭嘴吧。”
纪女士停顿了一下，又以确认了一遍他说了什么,懵了。
他让她闭嘴——他居然敢这么跟她说话！
作为母亲的女人发出了一声变了腔调的怪叫,好像声带都被她给撕破了。
她接下来会干什么呢？泽弗罗斯一边挂断通讯、操作拉黑一边想。小时候的那次,她像是疯牛一般不断地在外面冲撞他反锁的房门。这一次呢？可惜。他已经不再是小时候了。
纪女士哭叫着,后悔说当初女神召唤的时候她就应该跟着走,然后又怒骂着,说她早就该看清的，这个儿子他根本没有一丁点儿的良心。
专业第一怎么了，一个专业才多么一点人，别人能考A++他为什么考不了！被问到不说反省,居然还敢让她闭嘴。
她可是他妈！
……真是太让她伤心,太让她失望了。她不活了。她要一头撞死在墙上！
一边嚎着一边哭着就向墙上扑去。
卢卡斯在一旁听着,原本是有点看戏的意思在,到了这一步赶紧用能力把她给拦住了。
纪女士的动作在中途滞住,想了一想,又往飞行器那边扑去，说死在家里他又看不到，她要去学院,要一头栽死在儿子的面前！要让他的老师同学，还有小人鱼全部都看到，他——泽弗罗斯艾沃尔德蒙特究竟是怎样的一个人！
一直闹到卢卡斯动了气，大吼了一声：“曼云！”
纪女士停下了,不敢再尖叫，只是低声地哀哀地哭，说自己当初就不该把这个儿子给生下来。
当然，这一切泽弗罗斯是不会知道的。他可以想象。不过，他并不想去想。
他迈着沉稳而带有某种节律的步伐回到了宿舍房间里，依然保持着一贯的优雅与从容，向人鱼领主浅浅躬身以表示歉意：“我妈妈的精神状态不是很稳定。”
妖冶的人鱼用一种复杂的、他不知道该怎么说，但却能够清晰感觉到怜悯的表情看着他。
泽弗罗斯定到了那里。感到他的身体中似乎有某种部分正如骤热而乍冷的瓷器般开裂，声声发出清脆的破碎声响。
路南迦尔说：『过来。』
……不应该。泽弗罗斯慌乱地想道，他不应该知道发生了什么的。灵魂发出痛苦的叫嚣，催促着他现在、立刻离开这里。可是他的躯壳却一步步地向水边靠近了过去。
流水汇聚托举起奢美的鱼尾，深海的主宰将他拥入了怀抱。
人类的目光有一瞬的失焦。流水环绕着他，但却并没有打湿他的衣服。奇妙的矛盾感一如海族的体温，明明是冰凉的，可是却在向他传渡来炽热的温度。
僵硬的身体像是重新恢复了血液的循环，变得温暖而又轻盈。
他听到柔和而动听，仿佛带有某种魔力的声音轻轻地在他耳边说：
『我在呢，不要再发抖啦。』
『我没有。』
重回年轻时代的叛军领袖试图辩解，他才没有发抖。这只不过是这具不太听话的身体一点小小的长期反应……不，『只不是过是被她尖锐的声调给吓了一跳。』
『嗯嗯，』他的领主并没有拆穿他，『她不好。』
他有些恍惚地，和人鱼一起坐到了地板上，华丽的尾巴半卷着他的身体，使他得以感受到那坚硬的鳞片如切割后宝石般光滑而精致的棱角。
冰蓝的长发带着微凉垂落在他的脸颊，他下意识地伸出手去。
蓬松的发卷在分明的指节间如轻吻般缠绕。
『不要在乎她怎么想啦。你有你的领主呢。考到A+已经很好了，伟大领主赐予你独此一份的赏识与认可。她不喜欢你没有关系，你的领主很喜欢呢。』
语气仍然是温温柔柔的。让泽弗罗斯觉得他被当作小孩子哄了。怎么可以把他当作小孩子！他要反驳。要为自己正名。然而一开口却是委委屈屈的：
『骗我，你明明不喜欢我了。』
路南迦尔说：『我错了。』
——所以他为什么变得不喜欢他！反派BOSS一骨碌从他的怀里爬起来。必须要知道让自己委屈了这么多天的原因。
『你说因为父母反对所以没有加入人鱼保护社团，』路南迦尔跟他解释，『我以为这只是个借口。你根本不关心人鱼的处境。』
反派BOSS：“啊！！！”
他又开始尴尬了，关于他的学生时代怎么小心讨好父母双亲。
『虽然——虽然我没有加入社团，但是我一直跟他们一起的。不然也不会和他们那么熟对不对。联谊会莱恩德若的名额谁都想要，部长为什么把我放了进来，而不是别人。』
他翻终端给人鱼领主看他给社团赞助转账的记录，『我只是人没有在社团而已。』
『好我知道了，你不用特意证明给我看。』路南迦尔把他投影出来的屏幕关掉，『说到莱恩德若，我一想到他有人鱼恐惧症还在努力保护人鱼，对比一下你，就更气了。』
泽弗罗斯抓住他肩膀用力摇晃！
『？？？不可以乱晃你的伟大领主！』
但不摇晃他，反派BOSS要怎样才能表达他的冤屈，平时是个大冤种也就认了，这一次他是真的快冤死了，『你为什么不问我！宁愿自己憋在那里生气都不问我！』
『呃……我生气是因为我自以为已经得出了结论，而既然有了结论，当然也就没必要问了，你看对吧？』
逻辑带师一脸无辜地眨了眨眼睛，冤种反派再一次噎住。
『——那你倒是对我生气呀！』
如果他冲他生了气，他也就知道问题出在哪了，很容易就可以把事情给说清楚。
路南迦尔说：『可是你也没有做错什么呀？你是一个人类，关爱与不关爱人鱼都是你的自由，只要你没有参与对人鱼的迫害，我都没有任何理由来冲你发脾气。感到不高兴是我的事。』
泽弗罗斯认真坐直了身体。
『不，』他说，『人类男性依靠悬殊的力量而对人鱼进行剥削，社会的稳定与繁荣长久构筑在人鱼的血泪之上。就算我未曾直接对人鱼造成伤害，也仍然是当前不平等现实的受益者，所以理所当然地应承担起对人鱼的责任。』
路南迦尔愣住了。他只是不高兴，觉得他的仆从不应该漠视人鱼的苦难，但还没有从这个层面想过。
泽弗罗斯倾身向前扣住了他按在地板上的手。
『如果有人让你不高兴，不要为他找理由，而是要想一想更深层面的原因。大部分时候，会让你感到不舒服的，排除掉个人喜好因素，都是某个地方有问题。』
属于海妖的有着冰蓝色漂亮指甲的手翻上来将他的手给扣住了。年轻的贵族唇角挑起笑意，重新挪坐到了他的身边。
『那么，我们接着来看这本矿石科普吧，我的伟大领主。』
时钟一分一秒变幻到中午时候，小人鱼们即将结束训练叽叽喳喳地回到公寓，泽弗罗斯也就离开回去了。
多里安在宿舍里。看到他进门，表情复杂地抬起头来。
“刚夫人给我拨通讯说你了。”
当然不会是什么好话。管家已经准备好了语言来安慰他的少爷。
然而某反派少爷：“没事！不用管她。”
过于轻松的语气让人听得一愣，不过很快聪明的管家便推理出了少爷如此反应的原因，“莫非你是和我们的领主……”
“和好了哈哈哈哈哈哈哈！”
多里安：“！”
和好了那么就可以八卦了，“所以说你们之间的问题到底是出在哪儿啊？”
……
系统小气泡欢欣鼓舞。
【您给反派BOSS的这个主动拥抱增加了100点亲密度，宿主大大！还有10点奖给了[十指相扣一同读书]。】
系统查询了一下，更加快乐地播报：【现在亲密度总共有250点啦！】
路南迦尔：『夺少？』
系统大声：【250！】
路南迦尔：『……』
他好像不该额外多问一遍。
【宿主大大加油在集训结束之前把亲密度刷到500吧！】快乐小气泡到处放烟花，【然后随便搞点什么就够520可以把系统商店给打开了呢。】
人鱼新生的入学集训很快迎来了结束——作为圆满结束的仪式，小人鱼们需要列成方阵在广场上接受检阅。
按照惯例，S级人鱼是需要在检阅式是上共同进行华丽的水表演的——阅兵式实际上很无聊，也就这场表演能真正吸引一下上位者的注视。
S级的虚假人鱼开始了他的表演。
于是，就像大礼堂的入学典礼一样，广场上的这场检阅仪式也在全场人类的恍恍惚惚中开始了进行。
似乎一切都与过去没有什么不同。对于忙于上课的高年级生而言，这尤其是相当寻常的一天。
但一间理论课教室里，长相很是普通、不过有着一身紧实漂亮肌肉，如果让小系统在这里必然会转圈发出“啊啊啊啊啊主角啊啊啊啊啊”尖叫的年轻男人却是猛地向窗外抬起了头。
前些天，新生入学的那日他就隐隐地感觉到异样。而在刚刚，他眼角的余光恍惚间似乎瞥到，有蔚蓝夜幕正向帝国的最高学府缓缓临降。
第72章
管家说：“走我们去看新生的检阅式吧,少爷！每年的检阅式都有S级人鱼水表演——我们去看超S级伟大领主的表演。”
“你都知道人是超S级的伟大领主了，”泽弗罗斯冷漠，“伟大领主会给你表演吗？”
管家想想确实：“那我们去看超S级伟大领主的糊弄！——他要怎么糊弄过去然后摸鱼呢？感觉这比什么水表演还要更加令人期待耶。”
泽弗罗斯费力地抓住他溜得超快的管家：“不行,不能去，我们的领主发了话，不给看他们的检阅式,等回头完事了才准过去。”
“诶？……诶？神秘强大的深海领主不会是害羞了吧？”管家小声逼逼：“嗨呀,白逃了一节课。”
没能看到深海领主糊弄现场的管家很是遗憾,不过很快他们便从校网上刷到消息,今年的检阅式人鱼表演取消了。“……我们领主不用糊弄了诶。”
因为检阅式是在广场上举行,让人鱼新生保持正姿在广场上一站几个小时,违背神恩之池善待人鱼的指示，所以整体时长也大为缩短了，没用多久——或者说仅仅只是简单地走了个过场，就迎来了结束。
“啊啊啊,怎么缩短了这么多。”正好没有课,或者是干脆逃了课的人类学生急慌慌往人鱼学部赶,“快过去快过去。”
贾斯汀金干脆利落地收起了课桌上的书本和笔记。
“不用等我了。我去人鱼学部。”
他是世界的主角,最得帕特里青眼的气运之子。自然而然地,周围总是围绕着许多的追随者。
看着他急匆匆地收拾东西走,追随者们就很是惊诧：
“哇，去人鱼学部诶！”
“哈哈哈老大总算开窍了嘛。”
“——知道了趁集训结束去钓鱼。”
“不是，”贾斯汀皱起了眉头,“别乱说。”
追随者们都在后面乌泱泱地跟着他。
“那老大是去干嘛？”
“我也去。”
“是不是去看那条野生人鱼？”
“好多人过去都是看他——那条人鱼的气质说是真的很不一样！”
“有人一早就去了……可惜了今年取消了水表演。”
“什么野生人鱼。”贾斯汀不屑一顾，“你们该干嘛干嘛去，不用老跟着我。”
“我们不跟你！”小弟们在后面嬉皮笑脸，“我们只是过去看那条野生人鱼——”
被众多小弟拖累的主角没能赶上升降梯。他往外看了一眼,直接从三十几层的窗子向外翻了出去。
一片惊呼声里，有着一身漂亮肌肉的年轻男人以一个潇洒的受身动作稳稳落地，身形一闪，便消失在了涌向人鱼学部的人流里。
黑压压的人头都在忙赶过去。
过来人的经验口口相传，刚刚结束了集训的人鱼是最好上手的：去到广场上——到广场上一看，到处都是那种熬到长官们终于走了，再也支撑不住，扑嗵扑嗵摔到地上的人鱼。
可以挑一挑，找颜色好看的，长得也好的，过去扶一把……哈哈，蠢货才会仅仅只是扶一把。把他们背起来，或者说抱起来，人鱼们这时候往往会说他们想要回公寓，这时候就看你，怎么把他们给带到你想要去的地方。
“都在公寓里关了那么多天了，难得能出来透透气。不想去别的地方看看吗？”——一般可以这么说，当然，也有更好的，这就看个人发挥了。
把人鱼给带走。它熬了一上午，已经很难了，跟你走之后，过不多大一会儿，就得把他的尾巴给变出来。被结实的军装裤袜和靴子给箍着是变不出尾巴的！好戏这就来了。有的小人鱼甚至会急得泪汪汪地，请你帮他把裤袜或靴子给脱掉。
……接下来。接下来还用教么？传授经验的过来人在这时就露出暧昧不明的笑。
甚至，你也可以不去捡那些摔到地上的人鱼。
会摔到地上的人鱼能力往往比较差，所以别的人鱼能撑得住，它们却撑不住。把自己的形象好好倒饬倒饬，穿上大牌的衣服，佩戴一些比较值钱的东西，往那里一站，就会有幻想着靠婚姻改变命运的高等级人鱼自己过来贴你。
而如果实在没钱整那一身行头也没事！不过相对就要多主动一点，去找相中的人鱼搭话，告诉它你是过来迎新的学长，接下来可以带他去熟悉学院的校园。
“你甚至，还可以从它那里薅到一顿饭！检阅式结束差不多就饭点了对不对，去参观参观餐厅是多么顺理成章。”
“人鱼集训完能拿到一月的津贴，这时候也正好发到手，正是跃跃欲试想吃点东西的时候——你就点。”
“你点了它不好意思不要的，它也吃不了多少基本上都是你的。嘿嘿。这一招有点损是不是，建议慎用，碰上那种小气的可能翻车，饭吃肚子里鱼就吃不到了。除非你一开始就是冲着这顿饭去的……”
“别说，还真有。年年都有，不止是饭，那些一直想买没买的东西啊，带人鱼去参观，哄它买给你。给它一点希望！以后你能拯救它脱离苦海，为了讨好，它会买给你的。”
“手段高点直接要钱也行，回回的开学季都有人靠这一手赚得盆满钵满……”
不过要钱的终究是少数，因为传出去名声不好听。但骗人鱼上床那就不一样了，过来人这时候往往会带着骄傲，甩出来一大把颜色各异的人鱼鳞片，有的鳞片还穿了编织绳，精心打磨成漂亮的形状。
周围人发出赞叹，纷纷投来羡慕与崇拜的目光。过来人们其实也正是为了这一刻的光耀，而倾情分享那么多的经验。
按照前辈们提供的攻略，猎手们来到了检阅式的广场。首先，寻找撑不下去摔到地上的人鱼！
……好像，完全没有摔到地上的人鱼耶。
今年的这一届小人鱼，可能是因为检阅式一转眼就结束了的原因，每一条都是如此地生龙活虎！在广场上活蹦乱跳的，偶尔因为古怪的弹跳动作而摔倒一只（说起来这些人鱼为什么会这么跳！这集训到底集训了个什么啊，它们到底有好好地学会走路吗？！），周围立刻会伸来七八只同伴的手来把它给扶起来，嘻嘻哈哈地，一起去参观校园，或回往公寓里去。
是的，参观校园与回往公寓。谁也没有想到今年的检阅式居然会结束得这么快！除了那些有速度或空间方面能力，可以快速位移的学生，大部分人来到的时候就已经晚了，广场上的人鱼已经离开了很多。
而有速度与空间能力的……最快抵达现场的是人鱼保护社团有这方面的成员，还有他们人虽然不在社团但很十分愿意提供帮助的小伙伴们！
一群人在不同方向拉开了好几道横幅，举着大喇叭提醒新生们谨防诈骗，并满场派发防诈安全手册，手册中用图文形式详细剖析了过来人前辈们所分享的各种诈骗手段。
这波人也是年年都有。可从来没有哪一年他们所造成的伤害像是今年这么大。联谊会的时候社团就会给人鱼们反诈，检阅式后再带着条幅和手册过来提醒一遍——同时也是对不怀好意的人的威慑。不过广场那么多那么多的人鱼，哪可能捞得过来，总有漏网之鱼被人给骗走。
然而现在——
猎手们瞪大了眼睛，努力寻找数量砍半再砍半之后仍然可以作为目标的漏网之鱼。
聚集到人鱼保护社团成员身边的就不用考虑了。要那些用憧憬与期盼的目光看向周围迎新的人类学长们，动作在不经意间向他们靠近的人鱼。与它们对上视线，向它们展露微笑……
这同样也是一件无法完成的任务！因为，这些小人鱼无论是目光，还是去向，全都集中在它们的一个同族身上！
“路迦路迦。”
“路迦路迦！……”
……干嘛啊，这么多的人看都不带看的，全冲着一条人鱼去了是在闹哪样啊！
虽然，那条人鱼的确格外美丽，周身更带有一种与众不同的气质——很多人已经认出来，它就是那条举世闻名的野生人鱼——但这又怎么样呢，它能给它们什么，讨好它又有什么用啊？！
野生人鱼神采飞扬地和同学们一起笑闹。猎手们看着他。贾斯汀也看着他。
作为气运之子贾斯汀有着非常敏锐的直觉，正是这份直觉指引着他赶到人鱼学部进行调查。那条野生人鱼。贾斯汀原本不屑一顾，并不觉得它和他所感知到的异样有什么关系，但是，在来到这里之后，他却不受控制地被它给吸走了视线。
……关注它干什么，野生人鱼也不过只是一条人鱼而已。难不成还真就是它？可一条人鱼再怎么翻又能翻出多大的浪花。
贾斯汀知道这是不理性的，它根本不值得得到他这么多的关注，可是，他的目光却是怎么都移不开，就像被什么给钉在了它的身上。
它好耀眼。世界主角感到不适。他居然从一条人鱼那里看到了向来只会从自己身上散发出去的那种中心感。
簇拥在他周围的鱼群突然分开了，好让一个人得以向他走过去。把来人给看清，贾斯汀几乎是无意识地后退，好将自己隐藏在人群之中。
泽弗罗斯艾沃尔德蒙特。在这个假期与野生人鱼共同被推上风口浪尖的、老牌贵族的继承人。带着迷人的微笑，他停步在蓝发的人鱼身前，矜贵而优雅地倾身向前伸出了手。
人鱼扣住了他的手。他挽着它，如共舞般旋转了半圈，把它打横抱到了自己的怀里。
第73章
人鱼们发出尖叫。路南迦尔向他们挥手。然后把双臂环绕到了他忠诚仆从的脖颈。
『我们要去哪里呀？』
『我现在是社团的成员了,就要来参加社团活动。』泽弗罗斯忍着笑说，带着他走向不远处人鱼保护社团的帐篷，『今天大家在做安全宣传呢。』
路南迦尔：『……呃。』
『聪明的小人鱼们是不会上当受骗的！』他大手一挥,十分具有信心，『大家都在说要去逛商业街，带你的领主去逛商业街吧。』
泽弗罗斯用目光向本杰明打了个招呼。社团部长点了点头,泽弗罗斯就带着小人鱼走了。
贾斯汀一直到他们的身影离开视野,这才恍惚地回过神来。
他看到了他的小弟们。站在这里出神的这半天已足够他们找到他。
“老大还嘴硬说不是——”
“——其实就是来看野生人鱼的！”
“怎么样啊？好看吧。别说。就连我这对人鱼不感兴趣的看着都有点动心。老大会不会也……？”
“闭嘴！”贾斯汀没好气骂,“瞎咧咧个什么。”
小弟们闭嘴了。不过依然嘻嘻哈哈的,不再调笑他了,而是感叹说：“真可惜啊,那么好看一人鱼，居然就有主了。”
“可惜吗？”贾斯汀说，“这不遍地都是人鱼，差点儿也差不太多,想要就上呗,那些过来钓鱼的怎么着,你们也怎么着。”
“不不不——”众小弟连忙摆手,“我们只不过是浅浅感叹一下……”“有主了这不是就少了一大场好戏看嘛！”
这是让贾斯汀感到满意的答案,不过却并未消解他心中的烦躁。问题到底出在哪里！敏锐的直觉提醒了他来到这里调查,但却不可能敏锐到把答案送到他的眼前。贾斯汀努力寻找线索展开思考。当然，他首先需要把那条野生人鱼从脑海里挥开。
然而它却阴魂不散地缠上了他。路南迦尔。他甚至还知道了它的名字！因为今年在人鱼学部的猎艳行动很不顺利，到处是人在讨论这件事。
想要钓走一条人鱼变得真的是很艰难。而且就算成功带走了,也不代表接下来的发展就能够顺利。
过往的人鱼心里装得满满的只有人类，怎样通过找到一个属于自己的人类来改变命运，然而今年，它们心里装着的却只有那条野生人鱼。
被带着在校园里面参观的人鱼：“哇你说得没错,从这个角度看景色真好看，回头我要带路迦过来看。”
被带去商业区逛街的人鱼：“啊？你问我喜欢什么？我也不知道诶。说起来人鱼一般都喜欢什么呀？我打算选件礼物送给路迦。”
被带去餐厅吃饭的人鱼……
最气人的就是被带去餐厅吃饭的人鱼！因为今年钓走人鱼的难度绝高，男人们已经不敢像过去那样蹭人鱼的饭占人鱼的便宜了，他们自掏腰包来请客，以期给人鱼留下出手阔绰的印象。
人鱼们：“嘿嘿，你好大方哦。这个吃起来真的好好吃。你这么大方，应该不会介意我给路迦打包过去一份儿的吧？”
男人们：“…………”
有病吧！！！
“路迦路迦路迦路迦，一个个的都是路迦路迦路迦路迦。”
“这个‘路迦’到底是谁！”
“你不知道吗？就是那条野生人鱼！路南迦尔！”
“野生人鱼而已，有什么值得他们惦记的。”先后折戟的猎手们聚在一起讨论，“等等……！”“野生……”
野生人鱼怕是不知道什么伦理道德与社会规范的。所有的人鱼都惦记着它，会不会是开学集训的这些天里它勾搭了它们！它看起来光芒四射的样子，在人鱼中恐怕也很有吸引力。如果它先下手勾搭的话……
“我要举报，这条野生人鱼它搞双鱼恋！”
雪花一般的举报信开始飞向人鱼学部的邮箱。但是举报想被受理是需要证据的，男人们拿着放大镜来各种寻找证据。
他们成功找到了，开学的那场轰轰烈烈的智械攻城、无人机形成的外卖大军原来是这条野生人鱼请的！
什么勾搭不勾搭，它再怎么龙精虎猛也不可能一个人消化得了那么多的人鱼。人鱼们想报答他，仅仅只是因为刚开学就被它请了客！
“不是吧，一顿外卖就把这些小人鱼给骗走了？！”
因为已经被请过外卖了，所以他们再拿出外卖……或者类似的东西就很难再把鱼给骗走了。
当然，刚出神恩之池的小人鱼毕竟天真纯良，没有什么社会经验，情场纵横的老手多一些耐心与花言巧语，还是总能转移走人鱼的注意力，把它给留在自己身边。然而，到了晚一点的时候……
“我该回去啦！”人鱼站起身。
“这么急就回去啊。不要跟我去旋转餐厅共进晚餐，一览繁华皇城的夜景吗？”
“不要，今天晚上我们部里聚餐呢，路迦已经在餐厅里包场啦！”
“呃。餐厅。餐厅做的大锅饭……”
“还有外送！空运过来的海鲜！路迦专门订了他在海里时候最喜欢吃的那些鱼。”
“旋转餐厅也有海鲜……”
“——晚点回公寓路迦还要送给我们小礼物！”
“我也有礼物准备送你——”
“我要路迦的，要早点回去没准能抢到和他坐一桌！我走啦挥挥。”
学了正版变形术，JIOJIO一点儿都不疼的小人鱼说走走得超快！留下人类在风中凌乱：“@^%$#@$!……”
“它一条人鱼怎么那么有钱！！”
泽弗罗斯这天收到了很多或委婉，或直白，或恳切，或粗鲁的私信，要他限制一下他的人鱼的高消费。就像神恩之池所开放的沟通渠道，这一天也收获了许多反对善待人鱼的请愿。
碰了一鼻子又一鼻子灰的男人们在仔细思考之后得出结论，根本不是什么野生人鱼的问题，而是这一届人鱼新生对待人类的态度一整个都不对。而它们的态度之所以出现变化，与神恩之池今年善待人鱼的指示是分不开的。
“你们难道忘记了女人所留下的教训！”
“只要放松一点口子，给它们一点好处，它们就会想要更多。”
“——再这样下去人鱼也要被惯坏了！”
为了形成足够的声量，这些人还呼吁全帝国各地的男性们也都参与进行请愿。但他们的倡议响应者寥寥。其他地方人对此甚至感到很奇怪。
善待人鱼什么的神恩之池又不是第一次说。他们说归说，下面该怎么不还是怎么做，顶多之前把人鱼打死的现在记着留口气儿让它们缓过来。为什么帝都那边人反应这么大？
其实帝都反应大的也不过只是皇家学院的这么一些人。其它的军校该怎样还是怎样。技艺娴熟的猎手们还是能够得到大把的人鱼鳞片。
贾斯汀无比细心地甚至关注了一下高等人鱼泪珠的价格。前些天皇家学院附近相关市场高等人鱼泪珠的价格有小幅上涨，不过很快就被从其它地方流过来的大量泪珠把涨势给拉下了。现在价位重新回落到了每年开学季的相对较低的正常区间。
问题于是来了。为什么皇家学院会这么特殊呢？
世界主角的怀疑一度落到了菲伦涅身上。
帝国至高的皇帝陛下对未来的那场战争越发展现出暧昧的态度。会不会是他出于避战的动机，从自己所最能造成影响的皇学学院入手，借落实神恩之池的指示为名，降低人鱼们的训练强度，从而削减军队的战斗力？
但如果是皇帝的话……会在半边的天空形成那让他深感不祥的蔚蓝夜幕吗？
路南迦尔。无数道怨愤的声音不断地在他耳边重复。路南迦尔。路南迦尔。路南迦尔……
“路南迦尔塞壬！”
始终无法将这个名字从耳边挥开的世界主角最终认命。
——他就从这条来历不明的野生人鱼身上展开调查！
……
泽弗罗斯并不知道他的小人鱼吸引了来自气运之子的危险的注视。这两天他过得很开心。一直到他的母亲来到了学院。
纪女士终究还是来到学院了。虽然卢卡斯当时把她给拦了下来，后续的几天里也留神看着她，防着她往学院里面跑，但他不可能总盯着她，限制她的人身自由。
这天纪女士说要和朋友一起出门，因为说了朋友，卢卡斯想着可能是去做美容或者逛街，就没有问，当然也不会特地跟着一起出去。
纪女士离开了家。
她的确是去了商场——从商场买来得体的礼物，带着飞进了皇家学院。去找儿子之前她先去了少年部，将礼物送给她所需要答谢的朋友，曾经担任过泽弗罗斯班主任的少年部教师。
正是这位教师在互联的信息系统中查询到了泽弗罗斯这次开学考试的成绩。
纪女士来了，她就把系统后台打开，给关心孩子成绩的家长又看了一遍。
“专业综合排名第一。乍一看给人感觉挺不错哈。但是呢，这得看他这个专业总共才多少人！有的专业第一一说怪好听，实际上人就十几个。”
“他这个专业人不多！”纪女士说，军事学院成年学生高年级所在细分专业是保密的，所以她也不知道儿子究竟是在什么专业，“反正人不多！”
“其它的都行。主要是这一门拉分了，”皇家学院少有的女教师用光标圈点着，“5个A++，他只拿了A！虽然不知道这到底是什么课吧，后台能看到的只有代码，但是别人能考到A++，这说明……？”
“他但凡努力一下也该有A++！”
“对。”教师评价道，“这孩子聪明，但是就是不努力。”
“没错，现在开始跟小人鱼谈恋爱了，就更不知道学习了。”纪女士搓了搓手，“我来就是为了敲打敲打他。”
第74章
“糟了,少爷，糟了！”管家说。
于是泽弗罗斯知道了他的母亲来了。
他愣了好一会儿。
上辈子……上辈子没有这样的事情发生。大概是因为他开学考试的成绩很好吧，这门理论课考到的不是A+,而是A++，属于最高的分数级别，能够让纪女士感到满意。
始终都让她感到满意,包括毕业进入军部之后不断往家里送回来的功勋。
一直到她得知他的这份功勋最终转化成了让他拉起反叛旗帜的至高名望。
泽弗罗斯不知道他的父母亲当时是什么反应。在公开叛乱前他已经很好地安置了他们,于是就在忙军中的事务而没有往家里留意。
然后他就在他也不知道的时候向帝国军投降了：这两口子代表着他,恭恭敬敬地接受了帝国军部的招安。
泽弗罗斯当时就是眼前一黑,一口老血喷出来。
这事引发了好一场风暴。他派兵包围了宅邸,就此把两口子给看管了起来。接受招安？还用问吗？从头到尾都是帝国军的无耻阴谋,哄骗逼迫着两个老人搞的。叛军领袖将用雷霆手段来表明他坚定的立场。
时机明明不成熟，但为了表明立场、稳定局势而采取的“雷霆手段”，可要掉了他几乎半条命。
不过后来……
后来他还是原谅了他们，不然怎么样呢？
在皇帝的恐怖阴影下,战战兢兢活了大半辈子的两口子,无论如何也不会想到,一向优秀的儿子一转身变成了叛军首领——这种事居然会真实发生在自己家里。
他们只是吓到了,只是想让一切都回到过去那种安全且可以预测的状态,清苦一点也没有关系。只是想让他活下去,不要和战无不胜的天之骄子贾斯汀金成为不共戴天的仇敌……从而最终让帝国为反叛者准备的那些残酷刑罚加诸在他的身上。
不过只是低个头而已。儿子是骄傲的，头不可能低得下去，那么父母替他来低。
被帝国的使者吓到的两口子紧跟着又被凶神恶煞包围了院子的士兵给吓到了。相当一段时间里泽弗罗斯都没有再回家。后来还是他们凑巧路过了这个小星球,多里安想看看李斯特夫人，泽弗罗斯就跟着回来了。
再见面的时候卢卡斯的头发已经白完了，纪女士满脸的皱纹，也再不复过去的保养得宜。
他是看管了他们。但是并没有少了他们的花用,依然很好地保证了两口子的生活质量。可是他们却还是这样了。
泽弗罗斯在门前站了很久。最后纪女士哭着扑上来。
他没有再提那次被投降的事。
关系重新变得亲近起来了。家里知道了原来他们还有诺瓦娜的女人作为盟友。很多反叛军成员都和女性结婚了，连多里安都有了喜欢的姑娘。这让纪女士的内心一下燃起来了某种希望！整个人都因为这份希望而重新年轻了好几岁。
泽弗罗斯最后不得不把他妈又给拉黑，好屏蔽掉她没完没了的催婚。
……有点飘远了。重生的叛军领袖把思绪重新拉回到如今他所面对的现实里。
熟悉的窒息感它回来了。说真的，虽然这一次他已提前做好打算，决定不等开始搞事就先找个地方把两口子给关起来，但仅仅只是一场开学考试，考了个A+而不是A++就能作到让他眼前一黑，也是泽弗罗斯所不曾想到的。
“……干脆现在直接关起来得了。”反派BOSS嘀咕。
“啊？……少爷你说啥？”
“……”
“我们赶紧过去吧！”管家快手快脚收拾，“让夫人等久了她就更气了。”
不管怎么说，事情已经过去了很多天。纪女士还是消了一些气的，站在人来人往的林荫道上，也能很好地克制住自己的情绪，没有一见面就又尖叫，只是低气压地喊了一声他的名字。
“——泽弗罗斯！”
“水上庄园回去就卖掉吧。”泽弗罗斯说。
纪女士半张开的嘴巴合不上了。“你、”她有点发虚的语气说，“你说什么？”
“那个庄园。”泽弗罗斯重复了一遍，“说是给人鱼设计的，其实人鱼住着也并不是多么舒服。所以回头就卖掉吧，我另买一幢海边的房子跟路迦住，还省了隔几天往大海里去一趟。”
纪女士的双手攥到一起然后又松开，挂在手腕的古董珠串已经开始微微地摇晃起来。来之前她和曾经的班主任朋友聊了半天，围绕那幢庄园展开了许多的语料以供此时使用，可是现在，一堆话还没来得及出口就被生生噎回了肚子里。
泽弗罗斯又说：“你要是后悔了想去诺瓦娜，我也可以送你去。奶奶在那边，而且未来会成为诺瓦娜的大总统。她可以很好地照顾你。”
空气安静得可怕。虽说周围不断在响起车辆的引擎以及行人说笑交谈的声音。这些声音远到像是被无形的力场隔断到了另一个世界。
管家早就已经退到了世界的隔断之外。
纪女士的嘴巴持续张开，不甘愿合拢，但是也发不出声音，她为了他才留在特里丰斯，这是今天要拿出来说的第二件事，在刚刚的讨论中就此她与女教师再一次得到了强烈的共鸣，然而现在，这件事她也无法再说出口。
“你还想说你很爱我。”泽弗罗斯说，“但是单纯的爱解释不了为什么当你看到是A+而不是A++的时候，会向我爆发出那么强烈的恨意。你爱的并不是我，而是一个优秀、取得所有你认为理应取得的成就，让你能够感到骄傲与安全的我……更进一步说，是那种引以为傲与安全满足的感觉。”
他停顿了一下，问：“你为什么没有去诺瓦娜呢？”
纪女士回答不出这个问题。而他也不并不需要她的回答，他早就已经有了答案。
“因为你还有另一条道路——你选择了这条比向上的超越要更加舒适与轻松的道路，那就是将自我的价值向他人身上投射，让你认为属于你的、能够控制的他人带给你那些你自己无法、或者说仅仅只是懒于得取的东西。
“但很可惜，没有谁是真正属于你，也不会永远被你所控制。而这便是你的悲剧了，纪女士。”
纪女士没有说出一句话。她张着嘴巴，一直到舌头与牙齿都干了。她的儿子早就已经转身离开，黑色的长衣在被风吹动发出布料碰撞的声响，她用双手覆住面孔，缓缓地蹲了下去。
她其实并没有听懂他和她所说的这些含义究竟是什么。从学校毕业之后纪女士其实已经很久没有读过书，接受信息全靠蓬勃发展的社交媒体。虽然认知能力已经严重地退化，但她能够敏锐地感知到，今后她将很难再像过去那样控制他了。
她发出了一声低沉而又压抑的呜咽。
泽弗罗斯其实只是为了噎住她而随口一说。水上庄园他并没打算要卖掉。但是将话给说出去之后，他又觉得这也不是不能考虑。
当然，首先他需要询问一下人鱼领主的意见。
路南迦尔这会儿正在一个横跨在两栋教学楼之间的空中泳池玩。自从有了人鱼之后，特里丰斯就逐渐增多了许多类似的景观。泽弗罗斯用念力浮空到了顶层去找他，华丽的银白色大尾巴于是哗地一声从澄澈的水池里翻上来。
围绕在他身边的人鱼说笑着向后退开，让深海领主与他的人类得以并肩坐在泳池的边缘。从这里往下看的确是绝佳的风景。泽弗罗斯发现他过去好像从未留意过这一点。
“埃斐？”
“我的领主。”
泽弗罗斯切换成精神讯息。告诉他自己现在正在考虑是否要把水上庄园给卖掉，换一栋海边的房子。
『买一块地皮，然后我们自己做设计，让他们按照我们的设计图纸来建房子，从而避免水上庄园的说是为人鱼设计，实际上住着一点儿也不舒服的问题。』
路南迦尔：『好哎好哎！』
住在海边的话，他回风暴之眼就更方便了：『还可以请小人鱼们到我们家里玩儿。』
泽弗罗斯：『是呢。』
路南迦尔抬起头来。
『怎么突然想起来了要换房子啊？』
泽弗罗斯说他只是突然想到了，于是就过来问问。
路南迦尔收到了管家发送过来的信息。
“伟大领主快安慰少爷！”管家语，“夫人她刚来到学校了。”
仁慈的领主：“！”
那他肯定得安慰！
贴心的管家知道他不认字。所以特地发送了语音信息。好处是小系统不用额外提供翻译，坏处就是某反派BOSS在一边听得好尴尬的，慌里慌张地正准备分辩说没有这一次他没有挨骂，甚至相反，是他怼了他的母亲……
美丽人鱼把他给抱进了怀里。
反派BOSS已经张开的嘴巴缓缓又闭了回去。
说起来、说起来上一次人鱼领主也抱了他，然而他由于急着知道——伟大领主为什么会生他的气，一个骨碌就从他的怀抱里翻了出去。
这一次反派BOSS不再犯傻了，而是决定一定要抓住机会！不再乱动，安静而乖巧地给抱着，同时心里悄悄地开心。
然后他的重心被往下移。隔着头发他感觉到温柔的凉意。他被他安置在……天啦！他居然枕上了深海领主华丽的大尾巴！
鳞片是很光滑的。所以领主同时还用手托着他。
『不要哭哦，』他说，『你看小人鱼们哭了好歹还有小珍珠，人类哭了却什么都没有。』
『我不会哭，』泽弗罗斯轻声说，扣着他的手，『那些事情早就已经过去了。』
第75章
管家：“感谢我吧,少爷！”
“发奖金发奖金！”泽弗罗斯说，“少爷打算卖掉庄园，然后在海边买一块地皮。”
“诶？”
“我跟我妈说的时候你没有听到吗？”
“……我没有听。”
泽弗罗斯于是重新给他解释了一遍自己的打算。
多里安想想,感觉也很不错：作为管家日常维护一座这么大的庄园可真的是太累啦！泽弗罗斯于是开始认真筹备起这件事情。
他的朋友有家里从事地产行业的，他向他们咨询庄园出售相关。
“什么，你打算把庄园给卖掉！——可以卖给我吗？”
如此高涨的热情显然是反应出一些问题的。泽弗罗斯没有即刻给出答复,他的朋友就爽朗地笑起来。
“上次他们从你家回来的时候我就听说了,这座庄园——当初你家捡了一个漏,你知道这个漏捡得到底有多大吗？”
泽弗罗斯现在知道了。
过去他总想,这座庄园水域占比太大了,总面积在那里摆着,给人鱼的水域占的多了，供人类使用的地面面积当然也就少了，支付一整座庄园的价格，实际上能够使用的只有那么一小块有效区域,这就使得它实际上是一种非常尴尬的存在……尤其购入时间还是在好几年前,那时人类对人鱼的保护意识也不像现在那么高,少有舍得让给人鱼那么大的活动面积,所以,他们家才能够成功捡到这么一个漏。
但是此刻,在朋友的剖析下，泽弗罗斯意识到，即使是考虑到这座庄园的尴尬定位,德蒙特家能以那样低廉的价格把庄园给拿下，也是非常不合理的。
“怎么会没有人跟你家抢！”朋友说，“好奇怪啊，我家那会儿在干什么,怎么就完全没有想到要买呢！”
作主买下这座庄园的还是纪女士！他妈的水平，泽弗罗斯那可真是太知道了。
平时抠抠搜搜地钱舍不得花，但只要来了亲戚朋友，或者仅仅只是个网络主播说骗走就骗走。卢卡斯为此减了她好几次零花钱，折成珠宝或奢侈品牌金卡给她，这才让家族的纯智商税支出变得少一点。
综合，德蒙特家能捡漏到这座庄园简直就是中彩票的运气。泽弗罗斯猛地抬手扶住了额头。
……似乎是自两边的太阳穴而始，他的颅腔里突然响起了一声嘹亮而悠长、如撞钟般的嗡鸣。
他家的运气是不可能这么好的。这一点泽弗罗斯绝对能够确定。
……
路南迦尔当然不会知道他的忠诚仆从陷入了怪异的疑惑里。入学集训结束，休息了两三天后，人鱼新生们就开始上课了。
路南迦尔也去上课。
跟着系统指路的粗箭头，他很好地进到了正确的教室里，很好地把课本和笔记在桌子上放下，和小人鱼们嘻嘻哈哈了一会儿，到上课铃声响，很好地施展了一个障眼法，掏出了平板玩起了游戏。
【……您就是这样上课的吗，宿主大大？】
『深海领主为什么要学习人类的历史文化！』路南迦尔说，『再说又不是什么真的东西。』
【皇家学院的学习强度比较大，这节课讲的内容，下一堂课就要进行随堂测试了，】系统小气泡说，不然它也不会跳出来，【等到时候宿主大大要怎么办呀！】
如果是要带回去写的作业，还可以丢给仆从代写。随堂测试又该怎样解决呢？让同班的小人鱼代替写吗？
虽然小人鱼们肯定会答应，但到时候字迹不一样，肯定是会被看出来的，而且他的同学们自己卷子能不能写完都难说。
路南迦尔：『这有什么好问的，你替我写了不就行了吗？』
【如果是线上测试，作为您的系统肯定是会帮您完成的啦。但是人鱼新生们还在初级阶段，书写能力也是其中一项学习要求之一……】
系统努力地进行解释。
虽然人鱼们拥有神赐，天生就懂得语言，在神恩之池也会接受基础教育，其中包含常见字的学习，但高等人鱼由于会在每年的开学季被打包送往学院，经历的学习时间长短不一，个体水平也参差不齐，所以在入学之后首先需要进行文化扫盲，好让他们具备进行更高层次学习的基本能力。
仅仅只是识字不行，还要学会书写，在扫盲阶段，无论是考试还是作业，都要通过手写来完成。
路南迦尔：『哦。』
系统又等了一会儿，眼看着某霸道海妖又新开了一局：【？！】
……知道了然后就“哦”吗！接下来的随堂测试到底要怎么办啊！！小气泡抓狂。可它只是一个弱小可怜又无助的小系统罢辽，抓狂但不敢嗦话，只能绝望地等待着下一堂课的来到。
坐在旁边的小人鱼：“路迦你要是不会就抄我的哦！”
『没事，』深海领主淡定挥手，『不用。』
老师把卷子给发下来了。虽然人鱼们未必识字但也不是一年级小朋友，所以这卷子还颇有难度。
当然，有没有难度对根本不认字的某穿越人士都是没有区别的。路南迦尔刚刚用来挥的手一转伸向了大家都看不到的小气泡。
『系统，答案。』
【……】系统掏出了答案，投影在空白的试卷上。
有答案又怎样呢，某虚假的人鱼他到现在连写字都不会！不过小气泡已经麻了，它什么都不想说，就看它的宿主究竟要怎么解决——
原子笔的笔尖飞快滚动。这源于墨水从里面流淌出来了。黑色的细流在空中扭曲，瞬间组构成答案的文字形状，每一道线条都是如此地精细，完全就是与投影一样标准的印刷体。
诡魅海妖漂亮的手指随意向下一按。
标准的印刷体啪地一声就印到了卷面上。
系统：【？？？？？】
一旁的小人鱼：“？！？”
『为什么要把墨水灌进容器里然后再用容器引导着涂抹在载体上呢，』路南迦尔说，『哦，是因为人类没有控水的能力对吗？』
有控水能力的人鱼也完成不了这种操作吧！小气泡发出无声爆鸣。
路南迦尔抖了抖卷子。『搞定了耶。我去交上。』
他当时就站起身从后排的座位上瞬移到了老师的身边。
老师：“？”
【宿主大大，宿主大大等一下！】小气泡缀在后面狂喊，【先别急着交卷——你这个是印刷体啊啊啊啊啊！】
路南迦尔又瞬移了回来，并从老师那里偷了一张多余的空白卷子。
老师：“？？”
刚刚有什么东西从他的眼前闪过去了？
系统重新生成手写体的答案。路南迦尔于是又把手写体的墨迹往卷子上一印。
小系统：【啊啊啊啊宿主大大！】
『又怎么了？』
【你不能——以您当前的文化水平，直接抄一份满分答案交上去不太好吧？】
小系统是好心提醒。路南迦尔于是也就核善地抬起了头。
『哈？你是觉得本座配不上这份满分的答卷吗？』
系统：【配得上。】
哽咽。
海妖领主交上了他的满分答卷。
两个小时之后，这份答卷就被拿到了正在对他展开调查的世界主角手里面。
满分。贾斯汀举起试卷，动作在半空停顿。一条理论上没有受过教育的野生人鱼，随堂测试直接就拿到了满分的成绩，这正常吗？
当然不正常。不过，考虑到他是德蒙特的人鱼……
在少年部的时候他有一年和那家伙在隔壁班。两个人不是一个圈子里的，虽然离得近，也没说过话，但这位贵族少爷终究还是给他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倒并不是因为这家伙可怕的成绩，而是有一次考试，他的成绩还是很可怕，可是他的妈妈却闹到学院里了。把他叫到了教室外面训斥，尖利的声音隔着墙壁也依旧传过来，大家听着都很好奇，问了一圈才知道——因为他丢了不该丢的分。
“丢了分他排名不也是年级前十吗？”
“是啊？”
“不懂。”
“可能他家里要求比较高吧。”
若不是要求如此之高的家庭，也不会把人鱼送到学院里面吃苦。养着直接结婚不就得了。而人鱼新生到了学院所要学习的课程，想来德蒙特在家里是给他补习过的。
第一堂考试本身也不会很难。贾斯汀翻翻。下面压着的还有其它的满分答卷。那么野生人鱼能拿到满分也十分合理。
得出结论的主角将老师的桌面恢复成原状，无声无息地走了。
皇家学院对人鱼新生一阶段的课程安排是半天半天。半天在教室里学习文化课，半天则各训练场地里进行常规训练。
入学集训是为让新生能够拥有在岸上生活的能力。常规训练则是从基础体能开始，逐步使人鱼们得到作为帝国军人所应具有的身体素质。
不再是集中训练了，而是按照班级轮流使用场地，这就使得路南迦尔没办法再像过去在中心里那样，控制住教官，然后另外教给小人鱼们作为深海子民所应当掌握的一些东西。
不过好在，常规训练的教官还是之前的那批教官，经历了这么多天的集训，早就已经被深深洗脑成了最终令深海领主满意的形状——
不会再体罚或者通过其它方式变相虐待人鱼，时刻注意给人鱼补水，合理安排间隔休息……完全就是没有感情的带练机器，按部就班地通过各个不同项目，带小人鱼们进行陆地作战所需要的各方面能力的提升。
贾斯汀站在高楼上往下看。完全没有感觉到有什么不对。
——毕竟，他也不知道人鱼新生在过去的训练是怎么样。
第76章
作为普通的人类学生,贾斯汀只知道人鱼的入学集训很苦很惨。
早年的时候曾经有同学好奇摸进了使用中的集训中心，当时就被那满池的鲜血给吓傻了，少年部里甚至传出了“不认真训练的人鱼会被当场屠宰送进餐厅”的校园怪谈。
而过了入学集训之后呢？他们已经学会变出双腿了,那么再训练也就那回事了。
人类学生从小都要接受严苛训练，没理由人鱼做不到。它们很娇贵。难道十一二岁出头的小孩子不娇贵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