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路南迦尔震惊,『你怎么来了。』
『是呀。正常来说我是不能够进入设有禁制的新生公寓的，』泽弗罗斯说，『这也属于仆从的小秘密,领主大人要听吗？』
如果要听的话岂不是要拿他的小秘密来交换。路南迦尔琢磨了一下，『先不听。这个秘密未免也太小了。』
年轻的贵族向他笑了笑。
然后开始从储物空间里取出他喜欢吃的食物。不仅有着完美卖相，还带着相当高的温度,显然是刚刚从厨房里盛出来。
『哇！』路南迦尔开心,『这是你做的吗？』
『我们的宿舍带有可以自己做饭的案台。』
路南迦尔坐下来吃午饭。这时他的两个人鱼室友找过来了——不得不说,在系统的辅助下,某穿越人士找他的宿舍比世界原住民都还要快。
看到了房间里居然有一个人类,两条小人鱼顿时惊讶。
“不要声张,”泽弗罗斯说，“我来给他送午餐，也请你们吃。”
他另外拿出了几个一体餐盘，里面分装了香煎鱼排与浓汤。
路南迦尔看过去。泽弗罗斯补充：“给他们做的几份没有额外加盐。”
新生宿舍每一间有六条人鱼。所以他额外制作了五份料理。两条小人鱼感谢地接过了食物,余下的三份分别放在了室友们的桌子上。
三个室友也先后来到了。
“什么,”每一条小人鱼进来首先都要大吃一惊：“学院居然给我们送了这么好的饭！”
然后再更加吃惊地看到,他们的房间里竟然有人类的存在。
泽弗罗斯向他们作噤声手势。“我是他男朋友。”他向每一条小人鱼自我介绍,“——我是他的男朋友,过来顺便请大家吃饭。”
“我就说！”
小人鱼们叽叽喳喳：“学院怎么可能会给我们——”“谢谢你,你真好。”“我还从来没有吃过这么好的东西呢。”
一看就很昂贵的样子。虽然只是简单地装在一体式的餐盒里。先到宿舍的小人鱼已经在吃。后来的人鱼也迫不及待地将盒子给打开。
每条小人鱼都发出满足的声音。
路南迦尔向外看看，若有所思。
『你只做了这几份吧？』他问人类仆从。
『最多也就做这些了。』泽弗罗斯说。
他决定要给他的小鱼送午餐。当然，同住的还有室友,他不能让他一条鱼吃独食，让大家眼巴巴看。
——这样的考虑其实已经很周到。系统小气泡捏着一把冷汗在旁边想。
按照正常的发展，被反派BOSS宠爱的小人鱼将对他产生更多的依恋，室友人鱼们也将从此成为两方感情发展的助攻——没错在设计好的剧本里小人鱼也是要到学校上学的,过程中也的确有这一段剧情！
但很可惜。它不小心绑错了一只海妖。
霸道海妖身上那是必不可能会有什么正常发展——
『那其他的小人鱼岂不是只能吃这些难吃到要死的东西，这也太可怜了。』路南迦尔说，游出了宿舍振臂高呼：『我来请大家吃外卖！』
……
琼森与同事们坐在餐厅里面吃饭。
一边吃饭，一边聊天，聊这一届入学的新生，这场别开生面的入学典礼。
“琼森这运气是真没得说！”一个大胡子的教官满满艳羡地说，“我们这都还不知道呢，一个板上钉钉的S级就已经进你班里了。”
“嗨！”琼森把手一拍大腿，“那野生人鱼给人感觉傻不拉唧，谁知道这算不算是好事。”
“哈？人长得一副机灵样，哪里有傻了？”
“编队的时候我喊了他好几嗓子你是没听见？”琼森说，“不知道干嘛，就往那一杵，半天过去才算是有了反应。”
“大概是没听到？”
“我都点他名字喊了——那条野生人鱼！”
“你也知道它是野生的，”同事们就说，“过去一直在野外，社会化确实是不太好，也没排过队什么，这算不上什么大问题。”
琼森想了想还有别的可以用来反驳他们，“那个，给他们扶的扶手！散队的时候才知道他那个扶手其实早就已经从杠上掉下来了。它也不吱声，就硬扶着一个坏扶手，听了整场讲话都没动。”
“这说明人家乖啊！扶手都坏了，还能坚持保持着站姿。”
“还一气站了那么久，不破坏队伍形象，你看这多乖多听话——”
“乖什么乖，”琼森说道，“这叫傻！”
“哎哟，琼森老哥好像对这野生人鱼很有意见的样子，”一个教官说，点亮了终端，“那就把他给换到我们班好了。我们班的人鱼让你随便挑个过去。”
琼森动作顿住，没好气白给他一眼，“不给。”
“你看跟你换你又不高兴。”
大家打趣了几句琼森。然后话题又转到了他们的上级身上。
“谢尔盖这是咋了，正讲着话呢，突然失声。”
“我看他拿手扒着喉咙，跟被鬼掐了脖儿一样，嗬嗬的挺吓人。”
“是情绪太激动了吧？我搁那儿看着，他那火气，哎！是真担心他下一秒就站起来，把话筒冲底下人鱼们砸过去。”
“估计是有什么病。”琼森猜道，“你就说正常人，再怎么生气，情绪怎么波动，会给弄得突然失声吗？应该是什么病犯了。”
“估计是心血管一类的，情绪波动一剧烈，血压上来，堵住了哪根神经。”
分析有理有据。大家都点头，“嗨。得养生啊！……”
他们听到了细腻的嗡嗡声音。没有人在意，仍然继续说着话。直到越来越多的嗡嗡声响起来。
对窗户坐着的一个教官终于抬头看了一眼，然后就惊了：“怎么这么多的无人机？！”
剩余人也都跟着抬起或转过了头，望向窗外，表情无不凝固了一下。
数不清的无人机从外面飞过去，那一瞬间甚至让他们心下升起“是不是诺瓦娜发兵向帝都大举进攻”的惊悚感。
还好，这些无人机外壳花花绿绿，是外卖平台的涂装，诺瓦娜再怎么也不至于用一大群外卖机来向他们发起袭击。
“怎么突然这么多的外卖！”
“可能……”一个教官恍恍惚惚地说，“有学生开学在搞聚餐？”
“这得聚多大一餐！！”
“大概是班级……是院系的集体活动吧。”
……应该就是这样没错了。皇家军事与战争学院虽然是军事院校，但由于他们的敌人远在另一个世界，所以对一般学生的约束并不是十分的严格。订外卖是没有问题的，更何况现在还没有正式上课。
其他院系的活动，跟他们人鱼学部又有什么关系。教官们接着吃饭，并把话题从谢尔盖什么时候能恢复，到他还能活多少年进行延伸……直到餐厅里一道道目光向他们转过来。
“怎么了，”琼森不自然地放下了刀叉，“怎么都看着我们。”
“你们的……”一个高年级的教工结结巴巴地道，“你们的那些新生……”
琼森：“？！”
他们餐厅看，只能看到有大批的无人机从外面飞过去。但在外面，有着更宽广视野的其他的人，却可以清楚看到，一波又一波的无人机集群从四面八方飞向了人鱼部的新生公寓。
怎么会有那么多的无人机飞进人鱼的新生公寓呢！
这些无人机是送外卖的。人鱼新生入学后是封闭管理，他们可以点外卖吗？——这是一般人类学生的疑问。
而人鱼学生们所关注到的则是另一点，外卖是要钱来点的，刚刚离开了神恩之池的小人鱼，身上怎么可能会有钱呢？
他们要先完成了新生的入学集训，然后才会有一点微薄的津贴发放。
【难道说今年改政策了，入学就直接给发钱？】
【就算发钱……应该，也不至于拿钱去点外卖吧……？】
【是诶，那可是自己能拥有的第一笔钱诶！】
这件事实在是太奇怪了，所以校网上大家都在讨论。同在餐厅里吃饭的这些教工，也正是刷终端的时候看到了相关的讨论贴。
他们知道这边坐着的是一群负责带新生的教官，自然而然地，也就纷纷向他们投来了疑问的视线。
教官们纷纷丢下了食物，从椅子上跳起了身。
按理说，仅仅只是请客吃了一顿外卖而已，是不至于闹出这么大的动静的。关键在于，今天入学，住在这座新生公寓里的，共计有数千条小人鱼。
喜欢人鱼的深海领主就是要雨露均沾。他要请所有的小人鱼全都吃上好饭！
一个餐厅根本消化不了这么多的订单。所以学院周围所有的餐厅在今天全数忙了起来。包括那些提供外送服务的超市。
坐拥近千万资产就是如此豪横！路南迦尔买了饭菜，买了鲜鱼，还买了糖果饼干小蛋糕……
无人机大军以仿若智械攻城的态势，黑云压顶般向公寓涌来。
新生小人鱼们一条条全都傻了，他们从降生于世就一直待在神恩之池，何曾见如此盛大的外卖场景。
不用说他们，就连教官们也未尝见过这样的大场面——拍一段视频剪一剪，用滤镜处理掉外卖平台的涂装，怕不是完全可以假装成战争大片！
公寓门口的禁制光圈是用来阻止人类与人鱼随意出入的，无人机并不在它的管制范围里，所以新生公寓里一片欢声笑语，上千条人鱼聚集在公共休息区的大水池，兴高采烈地把各种好吃的食物从如钢铁洪流般源源涌入的无人机吊箱里取出来。
蓝发银尾的美丽人鱼以主人翁的姿态在周围巡游，非常豪爽地招呼大家每样都尝尝，如果有好吃的一定记住，下次还买。
“……”
琼森带着一群教官，站待在大厅门口傻了半天，方才从这亿点外卖震撼中缓过劲来，当下粗声大吼：“——那条野生人鱼！！”
路南迦尔游来游去，带领大家恰饭恰饭。
琼森点亮了终端，调出来新生的名单，瞪着眼挨个找到了他的名字，“路、南、迦、尔！”
深海领主终于向他转过了身。
『怎么了，』他问道，『……有意见？』
第62章
琼森用吼叫的声音激动地表达着他的意见。其他的教官也纷纷拔高了音量,喝令自己班级里的人鱼立刻、马上，放下手里的食物，到他们的跟前集合。
路南迦尔不是很懂,『你们好急啊，』他说，『学院是规定了学生不能吃饭吗？』
校规里当然不会规定说学生不能吃饭,『那么是规定了不能点外卖吗？』
对外卖的禁止令当然也是没有的。『那你们在急什么？』
琼森和一群同事带过的人鱼新生也有好几届了,他从来没有遇到过——竟然有一条人鱼会这样和他说话。
他吼：“闭嘴！”
路南迦尔根本没有张嘴。他的声音仍然灌进教官的脑海中。然后,琼森还真被他给问住了。
是啊,他们急什么呢？
学院规章并没有这方面的规定,但这铺天盖地的无人机这么大的阵仗,使得这届新生一下便成了显眼包。全校都在讨论，上面会不会跟着也注意到，然后怪罪他们这些责任教官管理不力？
路南迦尔读取到他心中所想。
『可是在没有相应规章的前提下，学院高层又何来的理由去怪罪你们呢？……喔。上级怪罪你们并不需要理由,因为他们手里握有可以随意处置你们的权力,就像你们现在随意使用手中的权力,来控制人鱼们禁止他们吃饭一样。』
这番叙述让众多新生教官纷纷侧目。实际上他们一直便在悄悄留意着这边的对话。美丽到堪称妖孽的银色人鱼对他们聚焦的视线全无在意,他微微笑着说：
『真是可悲啊,人类。』
无人机嗡嗡的声音持续在响。但满满挤着数千条人鱼的休息大厅里却是死一般的寂静。
小人鱼们用担心与憧憬的眼神望着他,实际上两个小时前他们也是同样的目光望着他——不过这一点已经被掩埋进记忆之海的深深海底。
『不过，』路南迦尔说，『更加可悲的是,特里丰斯的人鱼还要被你们这些野蛮而好笑的生物来统治。如果有一天，人鱼得到了主宰人类的权力，到时候你们又当怎样呢？』
……一条小人鱼，竟然敢说如此大逆不道的话！可是琼森却没有继续激动地继续冲他吼叫,而是不受控制般地向后退去。
后退源于恐惧。是因为被它一句接着一句说出了心中所想吗？还是他摆出的凛凛威风，其实不过是惊恐慌乱的具象显现，如今一朝被本该仰望着他的对象给看穿？
具体琼森也说不明白，但是他能够感知得到，有不可名状的诡怖阴影从银蓝美丽的人鱼身后丝丝漫开，不断壮大并逐渐将他给笼罩。
那些柔弱的、恭顺的人鱼先后融入进那片诡怖的阴影中，用仇恨与嗜血的眼睛瞪视着他们，向他们亮出魔鬼般的尖牙与利爪。
他和他的同事站在这庞大的阴影之前，竟是如此渺小与无助。琼森的膝盖不争气地抖了抖。
“吃吧，”他狠狠地说，“吃不死你们！”
说着拔步转身向外走去，好险没有夺路而逃。
他一走其他的教官也都纷纷跟着走，一直到走出了公寓大门，这才停下了脚步向后回看。
“德蒙特家的人鱼！”琼森说，“要一般的人鱼敢这么说话，我早就一巴掌扇它脸上！……哎。像这种老牌贵族，咱普通人还是不得罪的好。”
“是啊是啊。”其他的教官纷纷赞同。
琼森说这些谁不知道只不过是在挽尊，可他们也有着同样的尴尬。
那些人鱼——竟敢违抗教官的命令！就为那一口吃的。男人们深深怀疑，如若刚刚他们敢进一步做些什么，几千条人鱼群情激愤围上来，一人一口也能咬死他们。
“疯了都。”
“……这没见过世面的模样。”
“我们又能怎么样啊？这会儿让他们把手里东西放下了，待会儿一走还不是继续吃？你还能一直站在那盯着他？”
“管不了管不了。”
教官们走了。统一了口径如果上面问就说——已经训斥了那些人鱼们。不过买都买了，本着不能浪费，也就让他们吃了。学院也没说学生不能点外卖不是？
路南迦尔向后转过身来。
……就感到很是奇怪，人鱼们不是被教官喝令着放下食物按班站队吗，怎么食物放下是放下了，站队却站到了他的身后？
几千条人鱼，全部都挤到了他的身后，场面给人感觉非常壮观，一时间竟令他有点恍惚，自己好像是回到了无尽之海，被爱戴他的深海子民簇拥在最前。
『没事了没事了，』他说，『大家接着吃吧。吃不完的就当夜宵带回到宿舍里。』
小人鱼们也恍恍惚惚地将视线重新移转回送餐的无人机上面。
他们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好像有一股情绪涌上来，然后身体自己就动了。学院的教官居然没有惩戒他们！人鱼们回想刚刚包裹着自己的那种感觉，感到自己的胸中似乎多了一些什么东西。
“路南迦尔！你好厉害呀！”好多条人鱼喊道，“我也要像你一样勇敢。”
『你们要先变得厉害，然后再勇敢。』
路南迦尔说，在鱼群里游来游去，『先吃掉那些容易坏的东西！包装食品可以放一放，有包装不容易变质。吃吃吃！……有发现好吃的东西吗？来让我记下来。』
小人鱼们还是第一次吃到外面的东西。他们感到每一样都好吃。并不断请路南迦尔吃。
【真好呀，真好呀，大家。】系统说，虽然它知道这样的发展很是不对，但待在这里似乎被某种情绪给感染了呢。
一枚小气泡欢欣鼓舞地追在海妖宿主的身后。
『好啦好啦，别急别急，哎——你们是想要撑死我吗？』路南迦尔说，『不过伟大的深海领主是不会被撑死的，来！我也跟大家一起尝尝看。』
人鱼们欢乐盛宴。而外界的诸多猜测到这时也基本上有了结果，“‘某富家公子一掷千金请全体人鱼新生吃外卖’，”管家拿着终端说，“这位公子是你吗是你吗少爷？”
“是我们伟大的深海领主。”反派少爷说。
“那你到他那儿是干嘛了？”多里安狐疑道。
“去送饭……顺便教我们领主该怎么点外卖来着。”
豪掷千金的一顿外卖，让霸道海妖一跃成为了本届新生中最让人欢迎的存在。他甚至回不去宿舍了！因为小人鱼们全都想挤在他的身边。
“是不是花了好多钱。”
“买了这么多的东西，一定要花好多钱吧。”
“你的人类会怪罪你吗？”
『我的仆……我的人类怎么可能会怪罪我！他本来就应该供奉……我花的是我的钱。』
“你怎么会有钱呀。”
“要怎么才能赚到这么多的钱呀。”
“可不可以教教我们。”
“路迦路迦。”
『简单！』路南迦尔说，『只需要捕捞一些人类难以捕捞的名贵海鲜。』
“哇——”小人鱼们记住了，“我也要去打捞海鲜！”
『哈哈哈你是认真的吗小可爱？如果你能回到海里，难道还有必要在乎人类的钱。』
“对诶！”小人鱼们恍然。如果能够游进大海的话，它们肯定不会再上岸了呀。
不过问题也就随之产生了，“那为什么你回到了大海，还要再回来呀？”
“因为……”路南迦尔无声地说，他要把他们给带回大海啊。
说着说着就到下午了。学院为下午作的安排是对人鱼新生进行等级测试。当然，由于人鱼的数量太多了，所以并不会一起做，而是以班级为单位，分批进行测试。
当前班级的人鱼终端会亮起来，震动发出提醒。收到提醒的人鱼须前往公寓门前集合。
『诶！』路南迦尔看了看终端，『到我了。』
琼森在公寓门前等着他们。在看到他的那一刻，眼睛里的阴鸷几乎要变饿兽的獠牙亮出来。回去之后，琼森是越想越气，他居然——居然怕了一条人鱼！
也确实，这是德蒙特家的人鱼，他不能怎么样它，但他是它的教官，有的是磋磨它的手段。
“让我看看你的天赋有多少吧，野生人鱼！”蓝发银尾的人鱼从他身边游过的时候，他恶狠狠地说，“S级，哼！也得看看是怎么样的S！”
路南迦尔完全没有反应，从他的身边游了过去。
并停到了隔壁班教官的身边。
琼森：“？”
突然就得到了一条野生人鱼的隔壁班教官：“？”
“路——迦！”已经和他混熟的小人鱼们在后面喊他，“你是不是走错了——”“咱们班在这边！”
『哦哦！』路南迦尔摆摆尾巴游回来，『谢谢宝贝们提醒，我看这些人类全都长一个样，他们还都穿一样衣服！就更分不清了的说。』
被认错的教官：“……”
琼森：“…………”
……怎么说，那句话没有错。当认错人的人不尴尬，尴尬的就变成了被认错的人。琼森给尴尬得站在那里脚趾抠地抠了半天，才总算又憋出来了一句：“路南迦尔，今天我倒要看看你的等级！”
『好哎，』路南迦尔爽快地答应道，向后掠了掠头发，『……现在就看吗？』
第63章
小系统在这一瞬间甚至连蜡烛都给某人类教官点好了。
福至心灵地,琼森拒绝了路南迦尔当场就对他的实力进行展示。
上两个班的人鱼等级测试要结束了，他们得赶紧过去。再者，也不差这一会儿。琼森催着路南迦尔在内的班里的人鱼赶紧走了。他是万万没想到——自己就这样失去了见识深海领主实力的机会。
“你怎么把它也给带过来了！”科林甚至走过来小声地埋怨说。
“怎……？”琼森一时竟没懂,“不能带它吗？”
“我专门说不用带……呃，通知没发出去啊！那算了。”科林检查了一下终端，抬眼看到某野生人鱼正对检测仪器探头探脑,当下赶紧走过去,“路南迦尔！你就不用测了。”
『哎？』路南迦尔再次确认。他是真的不用测了。顿时就很是遗憾,『我的教官还挺想知道我的力量等级呢。』
一边说着一边仰头向教官望了过去,并露出核善的笑容。
正在带自己班完成了测试的人鱼新生们离开的一个教官：“……？？”
“是我！”琼森气急败坏地喊道,“你的教官是我！”
『哦哦。』路南迦尔就又改而向他露出核善的微笑。
“都知道是S级了,就不用测啦！省下多少事。”小老头用身体挡住仪器，努力把他给往外送走。
琼森站一边看得一脸懵逼。
“你知道这一台仪器多贵么！”小老头转过头来跟他说。
于是路南迦尔就白来测试处转了这么一圈——实在是怕了他的恐怖杀伤力，小老头急慌慌地催着他走，路南迦尔顶着一头的小问号,跟着上一个班的小人鱼们又游回宿舍里去了。
所有的人鱼全部测完,又等了一会儿,每个新生的终端上个人信息更新,显示出他们的等阶。小人鱼们期待地点开查看,然后公寓里的空气便一点点凝固起来。
他们再也没有中午吃饭的时候那么开心了。那时大家都一样是从神恩之池出来的小人鱼,但是现在，却被分成了三六九等。
“好像要重新分班，”人鱼们悄悄地议论,“A级跟A级在一班，B级和B级在一班，然后S级自己一班。”
“路迦！”一条翡翠色的小人鱼神采飞扬地分开鱼群，“我也是S级,如果要重新分班的话，我们就在一起了，到时候我们来做搭档吧！”
路南迦尔的身边原本有着很多条小人鱼——他总是被大家给簇拥在中心。但随着这条S级的小人鱼兴冲冲地游过来，人鱼们愣了一下，纷纷向周围让开了。
他们不过只是A级与B级的人鱼，自觉不配挡在两个S级的中间。
『呃，』路南迦尔愣了一下。同时翡翠尾巴的人鱼已经高兴地挽住了他的手臂，路南迦尔的视线移向他，又向大家转去，『哪里有说……没有说要重新分班。』
“什么嘛，居然没有说吗？”
『如果等级测试后还要二次分班的话，学长们会不告诉我们吗？』路南迦尔问道，『你们谁有印象他们说过比如二次分班之类的话？』
当然。大家是没有的。人鱼学长们不止没有提到什么二次分班，他们甚至也没有提到人鱼的等级。
『不用在乎这个，』路南迦尔说，『不会多么重要。』
不重要的话，人类为什么要组织分级测试呢？而且教官们的态度还显示出对S级很是推崇。大家如此问道，并没有被他给说服。
路南迦尔说：『人类所进行的划分，对人鱼没有意义，再说他们本来也不懂得人鱼。你们很在乎吗？反正我不在乎。S级也好，A级还是B级也罢，全都是领主大人的小可爱。』
他和S级的小人鱼贴贴。也和一个眼睛重新亮起来，靠拢到他身边的B级小人鱼贴贴。并大声地问道：『都有谁要当深海领主的小可爱呀？』
“领主你是大可爱！”小人鱼们纷纷喊，脸上再一次有了笑容。路南迦尔和一群被哄好的小人鱼快乐地又一次玩到了一起。
测试结果出来时间已经不早了。学院对于人鱼新生们的晚上没有什么安排，理论上大家可以再来一次聚餐。
但深海领主这一次却没能成功召开他的盛大晚宴。因为在他忙着安慰小人鱼们的时候，另一边发生了这样的事情——
“居然有土豪请这一届全体人鱼新生吃饭！”某位同样土豪的人类学生表示：“那这岂不是显得跟我们同届的人鱼很没牌面？我也要请我们同届的人鱼吃饭。”
“他请那我也请，”另一位土豪学生跟进，“喊我们同届的小人鱼，今晚就吃大餐。”
周围有档次的餐厅与大型超市于是又迎来了雪花一样的外卖订单。无人机大军也因此再一次围攻皇家学院。
“……”
无须详述学院各级管理人员包括清洁工人在内见此情景的众脸懵逼。跟风请客所造成的后果也就是，当深海领主豪气干云地点开外卖应用，只看到中午还是营业状态的餐厅一水儿挂出了打烊的牌子，大型商超也表示没有了没有了，他们已经连一条小鱼干都挤不出来了。
『？？？』路南迦尔不理解，『怎么全都卖完了！』
“可能、可能是今天中午的时候我们买了太多了……”
小人鱼们分析。并说：
“路迦你不要再买啦。中午的都还没有吃完。”
“其实学校发的这些食物也挺好的，比我们过去吃的要好呢。”
“怎么能老是让你破费。”
拥有勤俭节约美好品格的系统小气泡：【宿主大大你虽然很有钱，但顿顿请几千条人鱼吃饭也很快会花空的！学校发的也不是不能吃，而且现在大家也都喜欢你了，后续你的钱应该花在更重要的事情上。】
『比如？』
【后续我们是有一条改善人鱼处境的剧情线嘛，留着到时候做投资嘛。】
『没错，你提醒了我，』路南迦尔点头，『打仗得花不少钱，我多省点钱，好投入未来的那场战争。』
系统：【？！】
【啊啊啊啊啊宿主大大啊啊啊啊啊！】
路南迦尔没有再点餐了。小人鱼们都松了一口气。他们说的是实话——中午点得超多，所以还有很多的食物没有吃完。
大家吃了好吃的食物，带着遇到了新朋友的开心，和对即将开始的新生活的期待，甜甜地沉入了蔚蓝的梦境里。
第二天。
刺耳的早铃声催促着人鱼们从睡梦中醒来。然后就是急慌慌地吃早餐，前往自己的班级所在的教室。集训今天便正式开始了，不过，这一切和某位深海领主……
原本是没有什么关系的。深海领主说：『本座还没有睡够！』丢了一个静音结界倒头继续睡。
几条室友小人鱼围成一圈担心地看着他，心想集训第一天就逃课是认真的吗……不过也不敢催。最后还是系统小气泡冒出来说：
【宿主大大你不去集训，要是有小人鱼被教官欺负了怎么办啊？】
路南迦尔：“！”
银白的大尾巴哗啦地一声就翻出了水面。
“快吃东西快吃东西。”室友们在等着他起床的时候都已经吃过早餐了，七手八脚地将食物给他递了过来。
还有人鱼新生集训所要求穿的人鱼裙，路南迦尔接过了吃的，室友们就从后面搭手把人鱼裙给他围上。
“呃，”路南迦尔说，“你们不用这么伺候我的。”又不是仆从，只是室友而已。
“别管这个了，”小人鱼们给他扣扣子打腰带，“你起晚了——”“马上要迟到啦！”
第一天集训就迟到，想也知道后果该会多么严重。室友们都很惊慌，拉着他匆匆穿过连接公寓区与集训中心的长廊，往共同的教室里游。
路南迦尔一听，上去就是一个加速。
果然，因为出门太晚路上已经没有鱼了，他们随机创飞了一名幸运教官，卡着点冲进了教室里。
“那个，”一条小人鱼说，“刚刚我们好像撞到了……？”
“是错觉。”路南迦尔摸摸头。
小人鱼缓缓张开了嘴巴。
其实他也并拿不准……毕竟过去他们还从来没有游这么快过，也许真的是极速之下产生的错觉诶！小人鱼又把嘴巴给阖上了，和室友们一起崇拜地看着伟大的深海领主。
琼森一瘸一拐，恍恍惚惚地走进了教室。
他正站在路口，等着抓某条野生人鱼集训第一天就迟到呢……然后他的身体突然间就向上飞了起来。
那恐怖的冲击力，一度让他怀疑后面是不是开过来了一辆泥头车……然而那是给人鱼们行动的水道！水道里怎么可能会有泥头车呢？
总之他就这样冲向了天花板，重重拍在了吊顶上，多亏他本身是个不弱的能力者，感知到高速接近反应时，及时调动能量进行了防御，这才没有受伤。
但由于被创飞，再重新走回来，这一过程需要用到一点时间，某条野生人鱼——显然是趁着这段时间过来的——已经来到了教室里，仰着头礼貌微笑着看着他。
……可给他躲过了。琼森在心里骂了一句脏话。
“现在，我们开始集训，”他高声道，“第一课，也是每一条人鱼在陆地上生活所必须的——变化双腿！”
一个人类教官要如何教导人鱼来变出双腿呢？路南迦尔疑惑。不过他的疑问旋即便有了解答。
琼森从空间里取出了一箱药剂，重重放到了水池边的地面上。
“喝了它。”
第64章
用来变出双腿的药剂。人鱼们对此早有耳闻。琼森打开了箱子向后退去,小人鱼们就从教室的浅底水池中围了上来。
某蓝发银尾的小人鱼围得最快！大家也都让着他，让他第一个把药剂拿了出来。路南迦尔晃了晃透明的软塑料瓶，把盖子给打开。
一个药瓶里面所装着的是一次性服用的量。系统小气泡贴心地提供了翻译。
【不过你要喝这个吗宿主大大？你本来就可以变出双腿啊。】
能变出双腿但却不会走路。不过走路什么的就是另外的课题了。
路南迦尔说：『万一好喝呢。』
他咕嘟就把药水给咽下去了。
这药水完全没有味道,就跟喝水一样，说不上什么好喝不好喝。路南迦尔把空药瓶丢进废料篓里，这一转眼,只见到人类教官坐在一边的椅子上,正用一种似笑非笑的表情看着他。
『他那么看我干什么？』
路南迦尔不由得奇怪。系统愣了一下,想起来了,顿时慌成一团：【宿主大大啊啊啊！这个药水、这个药水第一次喝会很痛苦的！】
『……啊？』
作为海妖路南迦尔完全没有感觉到什么痛苦。不过他周围的那些,同样喝下了药水的人鱼们却是纷纷发出惊呼,先后重重摔倒在了浅浅的水池底。
他们的双手张开而后又紧握，妍丽的眉头因极剧的痛苦而皱起。路南迦尔扶起了他的身边仿佛溺水般挣扎在水底的室友，小人鱼蜷缩着靠在他的怀里。
“我的、尾巴！”他断断续续地说，泪水凝聚成珍珠如断线般从他的眼角滚下,“好疼啊……”
已经发挥了作用的药水没有办法再吐出来。路南迦尔所能做的只有安慰地去轻拍他的背脊。然后惊呼声从另一边转过来,他抬眼看去——首先看到的是猩红的血水,一条人鱼的尾巴从尾鳍的间裂开了,鲜血汨汨地向外流涌。
海妖着急向他伸出了手。然而这又有什么用呢,他并没有治愈的能力。是别的小人鱼扑过来,用双手覆住那一道伤口，将天赋能力发动。
鲜血止住了。可是受伤的人鱼却因此而承受了更大的痛楚。“不……”他说，摇了摇头,挣扎着将同伴的手给推开，顺应药剂的力量让尾鳍从中间分裂。
咯咯的骨节声响中，他的尾巴转化成双腿，形变的痛楚终于得到减轻。
室友小人鱼的双腿也变好了,抓着他的手臂大口地喘气。然后猛地想起了一件事来，“路迦！”他喊道，“你也喝了药水！”
“我喝了，”路南迦尔不在意道，“没关系。”放下了室友在那里，又转而去看那条受伤的人鱼。
受伤的小人鱼握住他的手，含泪的眼睫不断发颤，气息微弱地表示自己没事了，可是双腿却僵挺在那里不敢移动。
『不要动，』路南迦尔说。他直起身来：『这个药水大家不要再喝——』
“——我看谁敢不喝！”琼森猛然间拨高了音调吼道。
教室里所有的人鱼都被他的音调震得身体猛地一抖。路南迦尔的视线刷地一下转过来。
人类教官与他对视，从椅子上缓缓站起身，眼底是掩盖不住的兴奋。
……野生人鱼是打算怎么，打算再一次顶撞他这个教官吗？集训中违抗教官可与学院未曾规定的点外卖不同。万般期待地，琼森等着他接下来可能说的话，蓝发银尾的人鱼却是突然又收回了视线。
他转而看向他同班的同学们。尽管已经看到了喝下药水后所将承受的痛苦与可能的危险，尽管已经听到了他告诉大家说不要再喝。他们还是将盖子打开，将药水灌进了口中。路南迦尔立在那里愣住，悬浮在他身边的系统小气泡也同样愣住了。
扑嗵扑嗵地，人鱼们纷纷摔进了池底，开始了痛苦的变形过程。
个体的差异导致他们的身体对药剂的耐受度是不一样的，低声的哭泣与隐忍的沉呻不断在响起。
『在干什么啊？』路南迦尔轻声问，乖巧的小人鱼们为什么不听他的话。
“要上岸却不会变双腿怎么能行……”
“谁都躲不过的。”
“路迦！”有小人鱼焦急地拉他的人鱼裙，切换面精神讯息，『快下来，不要跟教官顶嘴！』
他对药剂已经开始有反应了，却还惦记着他。路南迦尔俯下身来，轻轻抱住了他。
小人鱼也疼得直在他怀里哭。他还好，没有受伤。有好几条人鱼的尾巴裂开了，其中有的伤得很严重，教室的水池转眼便被染红成了一片血池，路南迦尔在这时发现，教室门口特别设置有阻挡，在门关上后，血就不至于向外流出去，污染到外面的水路。
他把怀里的人鱼交给坐在池里的室友，又去照顾严重受伤的人鱼，在他们的中间穿来穿去，确认他们的伤情不会危及到生命。
【不会的，】系统结结巴巴地说，变出了小小气泡挡住眼睛，被法则的线条牵拉着一甩一甩地跟在路南迦尔身后，【宿主大大不要担心，一定不会有事的。】
琼森瞪着路南迦尔在鱼群里穿梭，只觉得他的那抹银白是那么扎眼。……怎么就不硬气了，他遗憾地想。不过，即使如此，他还是有向他发难的理由。
“那条野生人鱼！”人类教官接着吼道，“你的腿呢，为什么不变出来！”
路南迦尔抬起眼帘再一次看向他。身材魁梧的男人恶意地抬脚把药箱向前踢去：“一瓶不够就再喝！今天你必须把腿给我变出来！”
小人鱼们都担心地望着他，是啊，他喝下了药水，可是却始终没有反应。“但是，这药可以连续服用吗，”有人鱼说道，“会不会出事……”
“给我闭嘴！”琼森吼道，“喝！”
路南迦尔离开了人鱼们，摆动尾巴向他游过去，又拿起了一瓶药剂。男人居高临下看着他，脸上一点点地绽开心满意足的笑。
他笑早了。
完全没有反应过来——准确来说，琼森甚至没有看清他是怎么出手。他只感到先是天旋然后地转，巨大的水花带着人鱼鲜血的腥甜溅上他的脸，他的位置在快速向下，直到后脑传来一声巨响，他被人鱼用一只手卡着咽喉摁倒在了水池旁。
『这么好喝。』蓝发银尾的人鱼用他那尖尖的指甲挑开了瓶盖，『也请你喝点儿。』
男人翻滚挣扎，集中了能量到受力与发力的位置，用反擒拿的技法来和他对抗。
但这没有任何的意义，人鱼发现他不老实，于是就拎着他摔打了几下，就像是摔打砧板上一条濒死弹跳的鱼一样。
“你敢——”琼森又惊又恼地喊。
他不该张嘴的。把嘴一张开，药水就灌进来了。
男人疯狂地咳嗽了起来。再也顾不上说话。
药物很快就发挥了作用，他的身体不受控制地有如筛糠一般颤抖，眼珠鼓胀着，口鼻也开始流出鲜血。
专为人鱼设计的药水如今被强行灌给人类服用，想也知道不会有什么好的结果。
他还在挣扎。但幅度却越来越小了，吼叫威胁时那一脸的凶恶开始随肌肉扭曲着从他的脸上消失，更不用说那阴暗的期待与喜悦。
战栗的手指甲嗒嗒嗒连接叩响地板，人类身上每一束肌肉都在药物的折磨下发出垂死的惨叫。
但路南迦尔觉得仅仅一瓶哪够，所以他又打开了一瓶药水。
“你、”人类教官说，“我、求求……”
他的脸上终于只剩下了最纯粹与最诚恳的恐惧。
又一瓶药水灌下来，路南迦尔闻到了气味。顺着看了一眼，有淡淡的黄色从这个刚刚还凶神恶煞的男人身下缓缓漫开。
他嫌弃地把他提起来抖了抖。
人类委顿在那里，像是一团肮脏恶臭的抹布，肢体持续在抽搐着，喉咙里咕哝着意味不明的音节。他用畏怖的眼神看着他，就像是看着一个从地狱里爬出的魔鬼。
『尊贵的领主大人亲自请你喝了药，』路南迦尔和颜悦色地说，把空药瓶丢进了废料篓，『你应该说谢谢。』
琼森不清楚这两个字究竟怎样滑出了他的喉咙。
他说了。或许是药物的作用，让他不能很好地控制住自己的舌头，他结结巴巴地，语无伦次地向他道谢。
教室里是如此安静，小人鱼们看着这一幕也都吓得呆住了，甚至忘记了自己身上的痛苦。当人鱼不再哭泣，房间里能够听到的便剩下人类一遍遍说谢谢的声音。
邪孽海妖嘴角浮起微笑，抓着男人的衣襟像是拖一条死狗一样把他向外拖了出去。
集训中心连接着各个教室的陆地部分设计有一个小平台，路南迦尔扬手把琼森给扔到了那处平台上，接着又游向了隔壁的教室。
每一间教室里都是正在被强迫服下药物的人鱼。
没有人察觉到教室的外面发生了什么，亦无从感知有危险正在接近。因为那些柔弱而美丽的生物们正在因它们所承受的痛苦而哭泣，这勾起担任着训导职责的雄性人类胸中支配的快感与惩罚的快意。
“不是喜欢吃喝吗！”有教官吼叫道，“今天教官请你们喝！喝个痛快！缩在那里干什么，喝啊！”
教室门被打开了。男人惊讶地向后转过身。
修长而白皙，有着尖锐指甲的属于海族的手扼住他的咽喉，将他砰地一声摁到了墙上。
早已启封好的药水被精妙地控制着，从他的鼻腔向食管里灌了下去。
第65章
人鱼把尾巴变成双腿之后就不会游泳了,而且稍动一动下面的半截身躯都会传来刀割一样的剧痛。不过他们还是扶着水池的两壁，艰难地那动着身体，让自己尽可能快地从教室里面追出去。
路南迦尔逐个推开了集训中心教室的房门。所有的教室水池里都是人鱼的血,其中一间的血色比其他所有的教室都要更加沉重与混浊。
“路迦！”这个班的小人鱼们哭着说，“曼伊他不好了。”
对药物不耐受的人鱼尾巴会撕裂受伤。这条名叫曼伊的人鱼伤得尤其严重，森白的尾骨几乎完全暴露出来,鲜血向外狂涌。
理论上说随着他的尾巴转换成双腿,血流是会停止的,可是,不知道哪里出了差错,他的变形过程就这么卡住了。
能动的人鱼全都围在他的身边来治愈他,可曼伊的脸色还是越来越苍白了，他们无法阻挡他生命的流逝。路南迦尔甚至没有来得及请这间教室的教官吃药，他掐着他的喉咙来逼问他这种情况应该如何来处置——作为教官年年都要带新生集训，他不信他没有遇到过类似的状况。
——就治呗,人类破口大骂着,但内心却随着他的提问自动浮现出解决方案,没错,每年总要有几条人鱼对变形药剂的反应格外大,但那么多的高等人鱼聚集在这里,还真能让他死了不成？
路南迦尔松手将他给摔开到了一边。
小人鱼们全都用企盼的眼神望着他，他是听到了这边出事所以才冲过来的吗？他的力量是如此强大，连人类教官都能打败,有他出手相救，曼伊肯定不会有事的。
路南迦尔僵住，『快去收集珍珠——』他喊道。
那条想要与他成为搭档的翡翠色人鱼控制着水流把自己向这个教室冲了进来。
他使用了能力，S级人鱼的加入让大家所承受的压力一瞬间减轻。几条小人鱼从教室水池排水口的收集器里捧出了一把把的珍珠,人类教官用愤恨的眼神看着他的外快就这样被不要钱似地洒在那条该死的人鱼撕裂的尾巴上。
高等人鱼的泪珠发出清淡的亮光，如冰晶般快速融化，濒死的人鱼慢慢地终于恢复了生机。路南迦尔松了口气，将视线重新转向被他丢到了一旁的教官。
『现在轮到你了，人类。』
很快这个男人也变成了一滩烂泥，和他的同僚共同堆积在了那片空地上。惊恐的人鱼从一间间教室里挪动出来，聚集在过道与厅子里。
一片又一片的殷红，到处都是鲜血的颜色，不知道的小人鱼见此情景还以为堆在那里的人类已经死了。
“路迦，”他们颤抖的声线说，“你袭击了全部的教官！”
虽然，路南迦尔的出身与他们不同，可以借他的那位贵族而得到一些特权，但是，他也只是一条人鱼而已。袭击人类是人鱼不可饶恕的重罪。即使是那位贵族面对这种情况也无法保下他。
“为什么……”
“要这么冲动。”
“要为了我们而做到这一步。”
路南迦尔向后转过身来，看向为他而担忧与哭泣的人鱼们说：『不要害怕。』
他的声音无疑是附着有魔力的，人鱼们的情绪逐渐从痛苦与吃惊以及恐惧与焦灼中平息下来。强力的循环系统正在不断冲淡水池中的血色。他们慢慢地意识到四周的那不同寻常的宁静。
这种时刻，集训中心不应该是宁静的，而当回荡警报尖锐的鸣叫，到处闪烁猩红刺眼的灯。
全副武装的人类卫队当如潮水般涌来，锃亮的军靴砸在地板发出隆隆的震响，以风雷之势来镇压这场暴动。
他们会听到大喇叭传出怒极的吼叫，要所有人鱼回到自己的教室，要叛乱分子现在立刻放下武器……当然他们其实也没有什么武器，人类的卫队在确认到这一点之后将如狼似虎地突入各个通道。
可这一切都没有发生。镶嵌在墙壁上的数码时钟一分一秒不紧不慢地在走。曾经不可一世的教官们蠕动扭曲在水岸的平台上——他们居然没有呼救！
这是为什么呢？
随着华丽的王座托举着深海的主宰缓缓向上升起，似曾相识的场景让人鱼们恍惚了一下，突然间便明白了。
不止明白了教官们没有呼救的缘由，更知道了他们是如何迎来一场别开生面的开学典礼。
与人鱼们同步，因药物的作用逐渐消退而停止了抽搐的人类教官身体齐刷刷地又一次开始颤抖。
……谢尔盖恣意向人鱼新生们倾倒着他字典里的脏字。路南迦尔塞壬突然间拍案而起。一条小人鱼，竟敢在开学典礼上直斥让训导总管闭嘴，一片震惊的目光中，谢尔盖缓缓摇了摇头，按着桌子站起身。
他不气——是的，谢尔盖一点儿也不为此而生气。他装出一脸怒极的表情，实际上胸中盛满了惊喜，决定即刻把这条小人鱼竖立为典型，当场公开施以惩戒。
他张开了嘴唇。
他又张开了嘴唇。
他又双叒张开了嘴唇。
中年男人的面部肌肉因惊恐而扭曲了起来。
他发现他失去了语言的能力。
他举起手来抓住了自己的咽喉，去揉按喉结和颈部的肌肉，是如此渴盼着一道气流如往常一样带动声带的振动，可他所发出的唯有嗬嗬的气声。
蓝发银尾的人鱼戏谑地看着他，水波在他的身下聚集，如王座将他托起，漂亮的手指漫不经心地摩挲着一件银光闪闪的长形器具，就像是国王把玩着至高的权杖。
那是……是给人鱼新生们用来保持直立姿态的扶手，在拍案而起的时候他顺手把它从金属框架上掰了下来。
琼森躺倒在地上，衣服已经湿透了，大理石的地板贴在后背，越发让他感到如堕冰窑。
他说它是个蠢货，扶手都掉了却仍旧扶着，很好地保持着站姿一直到演讲结束……现在，人类教官知道究竟谁才是蠢货了。
水之王座升到了空中，妖冶的海族当时便是这样居高临下地俯视着纷纷如临大敌摆出防御姿态的人类。人鱼们在水池里仰望着他，一双双漂亮的眼睛亮晶晶的，但却并没有得到机会来同他说话。
因为他说：“让本座来指教一下你们，这个入学典礼，究竟该怎么办吧。”
“——路迦！！”
寻回了记忆的人鱼们激动地向他围过来，大声呼喊着他的名字。路南迦尔垂眸向大家致以微笑，他知道很多事情现在已经无需再去解释。
热情高涨的人鱼们向他伸出手，他也就重新回到了大家的中间。
无数小人鱼争先恐后地围向他。
『慢点慢点儿，』路南迦尔接住扎到他怀里的小人鱼拍拍，『你们身上不疼吗？』
……他们的身上当然是疼的，不过除了疼痛还另有一种异样的感受。有人鱼惊叫起来——许多条小人鱼纷纷惊叫起来：他们的双腿又重新还原成了尾巴。
药物的作用消退了。因为所喝的都是一样的药水，所以药效消失的时间也差不多。
人鱼们先先后后地变回来，路南迦尔游来游去，关心地看大家的状况。还好，双腿还原成尾巴是一个自然的过程，虽然又经历了一些痛苦，不过没有人鱼因此而受伤。
『这个药的持续时间这么短的吗？』
【正常来说是不会失效这么快的，】系统回答道，这么短的持续时间根本不具什么实用性，【集训的目的是让人鱼们掌握不依赖药物也能变化出双腿的方法，所以药剂的配方特意进行了调整。】
路南迦尔向小气泡看过去。
收到他的视线，小系统突然就怂了起来，小小的声音说：【……原计划里人鱼们是要一次次服下这种药，好找到和记住身体发生转换时的那种感觉，然后再尝试单凭自己把它给复刻出来。】
它感知到周围快速降低的温度，【我只是……只是单纯地念一下查到的资料，宿主大大！】
『人类在胡来。』路南迦尔说，并没有功夫去理会系统太多——现在几千条小人鱼在围着他！『不用管他们的，我来教你们真正的变形法术。』
“好呀！”小人鱼们激动地喊，“好呀好呀！！”
路南迦尔做了个噤声手势。他们的声音有点太大了。人鱼们被提醒到，飞快地安静下来，也都很担心万一再引来从外面路过的人类。
『不过首先，』路南迦尔说，『我们需要达成一个协定。』
“嗯嗯嗯！”
“路迦你讲。”
路南迦尔思考了一下他应该怎么讲。
『在一个遥远的世界，有一所遥远的学校……追逐财富的龙族是学校的建造者，于是这所学校里无处不体现出对学生钱包强烈的占有欲。』
“诶！”
“路迦你的意思是想要学习首先要交学费吗？”
“怎么办我没有钱。”
“我有小珍珠。”
“我给你我所有的小珍珠！”
『不不不，不用。听我接着讲——很多的敛财手段只有在学生不知情的情况下才最有效，如果流传出去的话，很显然，学校就赚不了那么多的钱了。于是，为了敛财，这所学校不惜和所有的毕业生全都签署保密协议……其实也就是某种精神禁制，以避免他们把学校的秘密向外泄露出去。』
“……呃，”天真纯良的小人鱼们叹为观止，“路迦你的意思是……”
『现在，我们也有了共同想要守护的秘密。』路南迦尔说，『大范围的禁制我也会下。所以，如果想要得到真正的力量的话——就向我开放意识海吧。』
小人鱼们当然向他开放！路南迦尔对他们编织出精神的禁制。这用掉了一些时间，然后，大家就可以开始学习啦。路南迦尔思考了一下，他该从哪里展开教学事业。
全程安静待在一边的系统突然尖叫了起来。
【宿主大大——糟了糟了！】
『怎么了一惊一诧的。』
【这个，完了，今天的事它不是那么好解决，不是说给人鱼们加上禁制，把教官们记忆洗掉就没事了，】小气泡惊慌乱舞，【我刚记起来，然后扫描了一遍——集训中心各个地方都是有监控的！】
第66章
路南迦尔抬头。
小系统贴心地给他标示出来,这里有一个，那里也有一个。集训中心监控真的安装了好多。
【啊啊啊啊啊。之前的礼堂里也有，不过还好,基本没人看。但这里的监控，因为是集训嘛，他们一定是会看的！】
“…………”
超高清摄像头,两百帝国币一个。
神秘强大的深海领主在他从未想象过的众多劲敌前沉默了。
『系统呀。』
想了一想之后路南迦尔和颜悦色地说,『你作为一个科技侧特别的存在,在此刻难道不应该展现出超越现有技术的高超能力,轻而易举地黑入学院的设备,天衣无缝地完成相关数据的篡改吗？』
【我……】系统小气泡变出一对小小气泡怂怂对手指,【我只是一个推动穿书者和反派BOSS谈恋爱的辅助系统，没有这么强的功能。】
『那么现在该有了。』
路南迦尔说，向周围指了指，『事已经搞了,人已经打了,你去问问这种情况该怎么救。实在救不了我就掀桌——上面不会想要看到我直接把桌子给掀了的,对吧？』
【……】
小系统向上面转述他的话。很快,它就回“主神空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