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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触手 柒殇祭 24917 字 6个月前

第51章 回家

舒窈回过神之时, 那位叶少已经让人将拍卖价加到了五万。

本来拍卖会还有其他的富豪,看在这章鱼长得小巧可爱、颜色不错的样子,打算买回家养着玩玩, 但看到叶少也感兴趣, 有的在楼下跟这边打了个招呼, 就放下了手里的牌子,也有的委托助理来场, 通过实时通话知晓了竞争者, 同样让助理放弃。

于是。

身价暴涨百倍的小章鱼, 就这样毫无疑问地再度归1888号买家所有。

而叶少对舒窈友好地露出个微笑,出声道, “舒老师盯着它看了很久, 这种可爱的小宠物跟女生挺相配的, 再者,恐怕全场也没有人比舒老师更擅长与这类深海生物沟通——”

“就把这当作我个人送给您的礼物好了。”

顿了顿,他又看向司徒锦,“如果可以的话,平时还请舒老师在小锦那里替我多说几句好话了。”

舒窈略微有些诧异。

但因为拍卖会已经结束, 司徒锦比她更积极地想要看就近看看那只小章鱼, 跟青年打了声招呼,拉着她就往外走。

也正好这时候其他房间有人过来邀约叶家这位板上钉钉的年轻继承人过去喝一杯茶。

舒窈出声问司徒锦,“要不……我自己去就好了?”

“不行。”

司徒锦竖起食指晃了晃, “我当然要和你一起, 因为再留在那里,我就不单单只是他的近期暧昧对象了, 在那些长辈眼里,我会变成叶家的未婚妻。”

仍然搞不懂这些圈层一举一动释放出的信号, 舒窈想了想,迟疑地又补充了一句:“那他刚才给我花的钱,我是不是需要——”

“哦,不需要。”司徒锦摆了摆手,“那是大少爷觉得你有投资价值,所以提前先刷刷你的好感度,这点钱也就是给你留个好印象分的程度,你收了就收了。”

“硬要还回去的话,他会觉得你这是完全不想跟他们家族有来往的意思。”

说完,她又停下身形,抬手捏了捏舒窈的面颊,感叹道:“哎呀,我们杳杳现在也变成了让那些狗二代们争相讨好的公主殿下了耶,真棒啊!”

舒窈安静地被她捏着脸。

因为她知道,今晚发生的事情能够这样顺心如意,自己能光收礼而不用为这些麻烦的人际关系烦心,全是因为有司徒锦在。

……

两人没有在走廊里停太久。

即便领路的、穿着精致旗袍的工作人员总会适时地降低存在感,不影响贵客们的交谈,但司徒锦毕竟看章鱼心切,很快就重新挽着舒窈朝存放那个小鱼缸的房间走去。

走近的两人才发现,这鱼缸用的是特制材料,保持透气性的同时、在鱼缸盖子没有被开启的情况下,绝对保证了章鱼无法逃脱。

但也因为这拍品实在很便宜——

所以章鱼可以带走,鱼缸得花另外的价钱购买,价格是五十万。

体验到买椟还珠的舒窈略有些无语,眼见司徒锦真的要刷开,赶紧拉住她,“不用。”

司徒锦俯身看着那只张开了团在身体周围的触足、像一朵张开的花一样在水里不断盛开的暖色小章鱼,发出了喟叹:“好可爱啊,它长这么可爱,给它买个缸怎么啦?”

舒窈凑到她耳边,跟她小声说,“有我在,买外面花鸟市场五块钱一个普通玻璃缸就行。”

司徒锦眼前一亮。

不过,很快她又想起来什么,问跟过来负责这个拍品交接的人员,“就算确实只是普通的章鱼,能够适应深水和浅水水压的变化,本身也足够特别,为什么起拍价只有五百?是有什么方面的残缺吗?”

听她这样说,拍卖会的工作人员面上笑意一僵。

但这些有钱人毕竟确实钱多但人真的不傻,尤其这位还是叶家那位少爷的交往对象,先前一号拍品美人鱼的事情他们刚得知真相,因为需要追踪卖家来源,已经够焦头烂额的了,现在绝对不能再犯错。

于是最终。

工作人员老老实实给出答案,“从它被捞上来的时候到现在,就一直在绝食,根据专家的观察,一般雌性章鱼只有在产.卵之后,为了守护胚胎,才会这样不吃不喝。”

“当然还有另一种情况,就是这只章鱼陷入了抑郁情绪,因为这种生物的智商太高,也很容易出现心理问题,导致自噬。”

不论是哪种情况。

它都是必死无疑的。

因为前者是激素导致的生物本能,而后者……世上应该没有哪个心理学专家能够开导一只章鱼,让它想开点。

工作人员说完之后,在司徒锦无语凝噎的目光里,绞尽脑汁地找补了一句,“不过,从刚才开始,尤其是二位到来之后,它活泼了很多。”

司徒锦面无表情地回答,“所以,你想告诉我,它已经进入回光返照的阶段了?”

“……”-

舒窈在旁边听着他们的对话,也没想到今晚因为自己的原因,让司徒锦和那位叶少感受了一把“三百六十当,当当不一样”的购买体验。

虽说这也有怪物市场才刚刚兴起,缺乏许多相关规范、也没有足够的检测手段,导致普通人很容易被欺骗过去的原因在里面。

但听见工作人员对这只可爱章鱼判死.刑,再见到它在里面几次都想伸长触足、攀上玻璃壁,用充满希望的眼神看着自己,却几度打滑的样子,舒窈忽然道:

“没关系,打开这个鱼缸吧。”

她想,就算是死亡,这只章鱼也一定更希望逃离这个囚笼,回到那片自由自在的大海吧。

被赠送礼物的人毫不在意,司徒锦便也不好说什么,不过看到鱼缸被打开后,舒窈将指尖探入水中,还是紧急拉住她的手腕:

“等等,这品种有毒吗?”

“她不会咬我的。”舒窈语气肯定。

司徒锦不太相信,但她想到舒窈之前在海上连那些【殉道者】与水母群行动都能硬控住的模样,只好按捺住紧张,在旁边看着。

然后。

她就见到那只暖橘色的小章鱼用一根触足尖尖,试探地碰了下舒窈放进水里的手指指腹,然后眼睛一亮,大耳朵动了动,沿着她的手指、作战手套,伸长一条条触足缓缓缠绕了上去。

当它好几条触足从那黑色作战手套指缝里钻出,明亮的暖橘色覆盖在冰冷的黑色上,像是与女人十指相扣时,司徒锦很轻地吸了口凉气。

她偏头问舒窈,“是我腐眼看人姬?还是这种生物,它的动作就是这么涩情?”

舒窈:“……”

不期然地。

她想到从前,自己在还未知晓蔺然身份时,手背、手腕上偶尔留下的心形吸盘印子。

以及后来——

在游轮vip舱的那张沙发上,她们做着亲密无间的事时,同样喜欢钻自己指缝、甚至还要在手指肉最薄的地方用吸盘狠狠留下痕迹的感觉。

一时间。

慢慢爬上自己手背的章鱼好像携带着微妙的电流,让那股酥酥麻麻的感觉顺着指尖神经,蔓开到脊柱,又炸开在脑海里。

看着她突然脸色发红的司徒锦:“!”

好友骤然失色,“等等,该不会这章鱼真的有毒吧!”

……

离开拍卖会场的时候,舒窈感觉整个人走了有一会儿了。

她都不知道自己刚才顶着工作人员失措的眼神,跟司徒锦解释这章鱼没毒的表情究竟有多狼狈。

尤其现在。

好友找人去附近买来小鱼缸,装了点海水递过来,让她把手背上的章鱼放进去时……

舒窈将指尖再次探入,但那只小章鱼却怎么都不肯再进入水中、一副就要长在她手背上的模样,甚至用触足将她指尖缠得更紧,司徒锦还在旁边抱着手臂打趣:

“啧啧,她是不是很喜欢你呀?”

舒窈:“……”

“别误会,我问的是蔺主任,”司徒锦眨了眨眼睛,凑得更近,压低了声音再度询问,“之前有没有让你特别爽?”

舒窈:“!”

她用空出来的那只手狠狠捂住司徒锦的嘴,可惜每当那张嘴被捂住时,好朋友那双眼睛里的情绪就会表达得更为鲜明。

鲜明且促狭。

仿佛已经从她这里打探出了一万字不可描述的场面和内容。

在这一瞬间,舒窈在想,小锦好好一个人,怎么就多余长了张嘴呢?

遗憾地发现她比之前嘴紧、并且更不禁逗之后,司徒锦确定自己听不到那方面的有趣故事了,只能再三举手发誓并且用真诚的眼神保证不再提起从前,舒窈才松开手。

司徒锦再度问,“接下来你打算去哪里?”

“海边。”

舒窈看着团在自己手臂上的小章鱼,如此回答。

“你确定吗?”司徒锦指了指那只小章鱼连海水都不想碰、也要黏着舒窈的样子,“现在海里都是对章鱼赶尽杀绝的那些怪物,你就不怕把它刚放进水里,它就被四面八方围过来的水母嘎了?”

送它回家,给送上黄泉路会不会太过分了?

司徒锦说完还觉得不够,“再说了,你不觉得它这样子,表达的更像是另一个意思吗?”

“什么意思?”舒窈问。

“让你带它回家的意思啊。”-

舒窈将手背举高了些。

视线得以与扒拉在自己战术手套上,耳朵耷拉下来、眼睛圆溜溜的赤橙小章鱼对视。

从刚才到现在,她都没有得到这只小动物释放的任何讯息,想来它应该不是海中的异变种。

但是现在,她仍旧决定询问它自己的意愿:

【你。】

【想和我回家吗?】

第52章 讨好

小章鱼耳朵动了动, 黑色眼睛里透出稍许疑惑。

就在这时,舒窈将左手也递了过去,再度道, 【想跟我回家的话, 就换只手待着。】

方才她没想到它会赖在自己身上不肯下去, 否则也不会让它这样影响自己的行动。

这只小章鱼实在太小了,先前在水缸里缺乏安全感时, 将触足紧紧环绕在身侧、像颗圆圆的小皮球, 还显得稍微大点, 只要触足张开、有其他的动作时,身形就又小了一圈。

不知道是本来就只有这么大, 还是自己绝食饿的。

她浅色眼瞳静静盯着它。

似乎在想, 如果是没有异变的、并且也无法沟通的品种, 跟在自己身边绝不是最合适的选择,因为舒窈现在工作实在太忙了,没办法总是准时回家喂它吃东西,时刻关注它的状态。

她正在思索南城最近兴起的那些地下市场,有没有哪家店适合寄养这类型的宠物——

缠绕在右手上的力道忽然松了些。

在她的注视下, 小章鱼动作缓慢地、试探地松开一只触足, 转而在半空中缠住她左手手腕。

见她没有改变主意,将自己丢到鱼缸里,视线仍具耐心, 才慢慢将自己整个挪到她另一只手上。

紧接着, 确定自己已经做完正确选择、不会再被她丢掉的小章鱼已经开始对自己的临时栖息地挑挑拣拣,开始跟舒窈戴着的那只战术手套较起劲来。

纤细的触足不断扒拉她手套与手腕的连接处, 试图将这个妨碍它和女人手背贴贴的东西扯下来丢开。

……

方才的沟通、后来的动作在现实中都只花了很少的时间。

确定小家伙能听懂自己的意思,舒窈没理它的小动作, 转而看了眼通讯频道,发现自己这部分任务结束,又对司徒锦道:

“海边我不去了,我今天正好回家一趟,你呢?要不要送你回去?”

怪物横行的世界里,夜晚对人类就更具威胁。

听见她要送自己回家,司徒锦忍不住笑出声,仍很不适应这个从前连养花都要使唤自己搬花盆、柔弱不能自理的朋友现在变成特殊部门兼具文职与作战的全能人才。

“不用了,你回去吧。”

司徒锦指了指拍卖会场仍旧华灯闪烁的方向,“跟这种太子爷约会,要是提前丢下他跑了,后果麻烦得很。”

没发现她对这位相亲对象有多少情意、甚至好像还被对方的家庭背景掣肘的模样,舒窈下意识地问,“要……帮忙吗?”

虽然她并不知道自己能帮什么忙。

“暂时不用。”

司徒锦给她抛了个飞吻,“放心,真需要你帮忙的时候,我肯定不会吝啬这个电话的——到时候我的公主就会不远万里、赴汤蹈火来救我,对吧?”

舒窈一本正经,“赴汤蹈火不太行,也尽量近点吧。”

于是两人分别时,司徒锦的笑声还能远远传来。

明明也是在这段时间里经历了很多事情的人,但她身上永远有这种乘风破浪的坚韧感,似乎天底下没有能让她烦恼的事情。

舒窈希望她的司徒大小姐能永远这样开心下去,不必成为谁的女朋友或是妻子,只是作为司徒锦就行-

打车回到星河小区时,已近深夜。

舒窈自门口就下了车,步行往前走,难得在不用加班、也没留在训练场的夜晚回家,她都忘了在这样微凉冷夜散步的感觉。

天上的月亮特别圆。

今天应该是十五。

当她停下步伐仰头去看时,那只在手腕上乱爬、留下一道道细微红印的小章鱼不知什么时候爬上了她的肩膀,偏要蹲在她的右侧肩上,这会儿也安安静静地跟着她一起看月亮。

微凉的脑袋碰到了舒窈的面颊,与人类肌肤相近的表层温度很低,乍然相触,令舒窈一下想到了从前被蔺然亲吻在脸上的感觉。

也是这样。

微凉的,柔软细腻的。

她忽然有点后悔收下了这份礼物,因为这会让上场无疾而终的恋情,成为她人生里的一场雨,只要想起,就会潮湿她整个世界。

这样的她会在每个深夜都反复叩问自己的内心,一遍遍地想起蔺然,不停地设想倘若对方不是怪物,倘若她们当初没有去那场游轮旅行,后来她们会如何呢?

但她总是想不到接下来的内容。

因为心脏已经在那些回忆里一遍遍作痛,连呼吸里的氧气都会变得稀薄——

然后就在这样清晰品尝着疼痛的失眠夜里,舒窈很迟钝地意识到:

她真的好喜欢蔺然。

好喜欢,好喜欢。

她现在知道应该怎么回答蔺然当初问的最后一个问题了:

‘是的,你学得足够好,你学得太好了,好到满足了我所有关于完美恋爱的幻想,从此我再也没办法看到其他人,连看这世间所有美景,都只能想起你。’

她最完美的梦,是由一只怪物编织出来的。

……

“哎,不好意思不好——杳杳?”

就在她赏月得入迷时,旁边有人匆匆走过来,手里拎的袋子差点撞到她,舒窈身体比她反应更快,半侧开躲过,与来人对上目光:

“周叔叔。”

她顺势看到站在自己跟前的中年人,比起之前在学校里的模样,鬓发里的白变得更为明显,连身上黑色外套里的毛衣都穿反了,但他自己却完全没注意到。

之前百泉运动会时,将老师们留下来拿着大喇叭鼓舞大家练习项目的那股劲儿,舒窈已经不能从他身上找到了。

她看见了周文柏手里拎着的袋子,里头似乎装着现在外面商店里很少见到的,那种一整块的旧式裱花蛋糕,有很厚的白奶油,还有红色绿色的花。

这是舒窈很小的时候,过生日时,舒女士会买的那种蛋糕。

那会儿蛋糕店能选的款式很少,除了这种厚厚奶油裱花的类型,就只剩下堆满芒果火龙果等水果的另一款,然后就是老人过大寿的寿桃猴子款式。

不过现在,想要再找到这种味道的蛋糕,估计得跑很远。

她回过神来,看着那蛋糕有些出神,“是阿姨她……想吃的吗?”

一个月前。

周阿姨身体不适,被送到医院的时候就确诊了胰腺癌,查出来就是中晚期,那时候周文柏自己的女儿正好回学校做毕业报告,舒窈紧急请了半天假,过去帮忙办住院手续,顺便打听国内目前治这个毛病目前最好的医院和技术。

但这种癌症是所有癌里最凶险的,再高超的医学技术和治疗手段,在这种困扰整个医学界的难题面前,能起到的作用也是微乎其微。

舒窈上个月抽空去医院看了很多次,直到周阿姨自己说想回家待着,那时候她去帮忙领药,药物里好几类都是止痛方面的。

现在再看周叔叔半夜出来,手里还拎着这种蛋糕,她想了想,又对周文柏道,“阿姨还有什么想吃的,我去买吧。”

周文柏摇了摇头,对她勉强笑了下,“你啊,你这么晚才下班,我好几次晚上路过你们小区,看你那层都是关着灯的,你还年轻,得多注意身体多休息,知道吗?”

他并不太了解舒窈换的新工作是什么,只是从长辈的角度出发,给她最常见的关怀,但舒窈知道他们夫妇对自己的关心并不止于此。

最近她上门拜访时,周阿姨总是赶她走赶得多,因为怕她看见自己的模样,会想到离开的母亲,也怕自己这样的疾病让她看了害怕,于是每次都隔着门叮嘱她,好好生活,好好休息。

舒窈点着头。

话都哽在喉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周文柏抹了下眼角,匆匆跟她道别,说手头的蛋糕要早点拿回去,边走边跟她挥着手,让她回吧,说现在外头都很不安全,女孩子不能再这么晚回家了。

舒窈点头,却在转身走进小区之后,又随手撑着墙翻了出去,远远跟着周叔叔,一路到他家楼下,听见他摸出钥匙打开门,跟里面的人说自己回来了。

听见里面响起的夫妻交谈声还带着笑,轻松不已,好似这个家庭没有被这样可怕的疾病笼罩,舒窈在楼下路灯那里站了很久,才转身回了自己的小区-

她在家楼下看见了很多先前自己无暇照顾、从天台摆下来放在绿化带里,让有兴趣的邻居自取的花草。

漂亮的花儿少了三分之一,不过剩下的却开得比先前更好,应该是小区的园丁每天浇花的时候顺便帮她照顾的。

但舒窈觉得,更多的是因为它们能够自由生长在这天地间,所以才能比之前更恣意。

她微簇的眉总算松开稍许,上楼回到家才想起来,肩上这只小章鱼安安静静,始终没有什么动静,该不会是已经饿死了吧?

她紧急抓下来看。

小章鱼动了动耳朵,眨巴着眼睛看她,努力伸长触足,碰了下她的眉心,又收回。

舒窈只当她胡乱张牙舞爪:“你以前吃什么?”

问完又想起来这家伙在绝食,干脆打了个电话给花鱼,顺便给了个加班红包,让他现在去帮自己买市面上所有章鱼能吃的食物。

花鱼看完红包金额热情洋溢地回答,“好的,我的组长老板。”

见到这小家伙仍旧活泼,不像马上能饿死的样子,舒窈便将手机丢到旁边,又随意找了个漂亮碗碟装水当它临时的栖息地,然后自己走进了浴室里。

浴缸里缓缓蓄水时,舒窈正在脱自己身上的衣服,顺便看了眼镜子,觉得自己最近头发长太长了,又没空去理发店,干脆随手拿起剪刀给自己修修。

镜子前的“咔擦”声响起过后,低头收拾着碎发的女人忽然听见耳畔一声轻响:

“咚!”

她转头看去,只见到浴缸水池上漾开的波纹。

舒窈:“?”-

女人走近去看,见到先自己一步享受浴缸的小章鱼。

它在里面活泼地畅游,见到她在浴缸外挑起眉头,半圆形的两只耳朵动了动,忽然张开了自己的触足,朝着周围蜷曲、展开,吐出了八个小小的、逐渐扩散出去的透明水环。

水环消失之后,它发现舒窈还是没什么表情,于是接下来更加努力——

在腹部底下攒出一个灵动的大水圈之后,它灵活地一翻身,用圆滚滚的脑袋将这水圈一路追着在浴缸里来回绕了几圈,像是动物园里表演顶呼啦圈的小动物。

舒窈本人是拒绝动物表演的。

但她拒绝不了动物硬要表演。

在看到小章鱼从操控一只水圈,到能用八只触足晃八个圈,在水里给自己呈现一场精彩表演之后,很平静地“哇”了一声。

在小章鱼浮出水面,眨巴着眼睛看她的时间里,她思索片刻,“你早点表演这种技能,也不至于才值五百块啊。”

小章鱼:“……”

它扒拉在浴缸边缘,用后面那根触足掀起一捧水,打在舒窈脸上作为回答。

结果舒窈却这时候被它给逗笑了,任由那温水从自己面颊落下,眼睫毛上都挂着水珠,伸手点了点它的脑袋:“是在哄我吗?”

小章鱼耳朵动得更厉害。

甚至拨动了水面。

像是高高兴兴的、使劲甩着大尾巴的小狗。

这到底是哪来的小狗章鱼?

发现它不必自己使用精神沟通,也能听懂人类的语言,舒窈有意测试它的智商高度,故意为难道,“想哄我开心,光是这种程度可不够。”

人类女人可是善变又难哄的生物,舒窈决定让这小章鱼见识一下社会险恶。

果然,在她说完这句话之后,小章鱼耳朵乱动的频率缓缓地、缓缓地降低了。

……

好像太过分了。

万一这只章鱼真的是抑郁的话,自己这样做岂不是太该死了?

舒窈很快改变了主意,想要跟它说刚才是开玩笑的,夸奖它的才艺表演非常厉害,走鼓励路线——

但话还没出口。

俯身去捞小章鱼的时候,掌心抓了个空。

本来扒拉在浴缸边缘的小章鱼将自己团成一团,触足吸着浴缸边缘,气鼓鼓地、发.射!

下一秒,柔软的它撞上了柔软的主人。

然后迅速使用触足扒住那片肌肤,以免自己掉下去。

舒窈:“?!”

她眼中满是震惊,低头看着犹如一团特殊的胸.贴,正好落在自己锁骨下、左边胸口的家伙。

起初她以为撞上这里只是误会。

但与她四目相对,在她开口说出“下去”这个指令之前,小章鱼眼珠转了转,藏在八条触足与腹下的、用于进食的口器在这时试着包裹她的肌肤,往里吸了下又吐出来,然后眼睛里闪烁期待的光。

仿佛在说:这样讨好,就可以了吧?

舒窈:“!!!”

第53章 痕迹

要不是理智的最后一根弦在提醒舒窈, 这只小章鱼是绝食已久、命不久矣的小可怜,她这会儿已经毫不犹豫将这臭流氓拽下来狠狠丢回浴缸里了。

但浴室里风雨欲来的意味实在太强烈——

小章鱼的耳朵慢慢地、慢慢地往后撇了撇,然后又耷拉了下去。

“啪唧”

下一秒。

它从舒窈的胸口落回浴室地面上, 再度将自己团成了一团, 这次不是气鼓鼓的攻击状态, 更像是心虚。

不多时。

浴室传来重重的开关门动静。

被提溜到门外、只能察觉到门缝里透出水汽的小章鱼耳朵再度动了动,它蔫巴巴地、像是融化一般, 将自己缓缓在门口摊平, 变成了一张章鱼饼。

直到大门外的门铃声在深夜响起。

舒窈擦着头发、走出浴室, 差点一脚踩上那块明亮的暖橘色新地毯。

她:“?”

不愧是深海最让人捉摸不透的高智商生物,她用人类的大脑果然很难理解这只章鱼在想什么, 尤其是刚才那一遭, 舒窈特别想调查这只章鱼是不是在什么马戏团待过。

还是那种夜晚会被扫.黄大队带走的马戏团。

不然没办法理解它小小年纪这么会揩油的行为。

……

“组长!”

被放进来的花鱼对着她高高兴兴地一拍手, 然后让后面跟着的人依次开始往里面搬一个又一个缸,第一个只装着浑浊的水,然后是装着小虾小蟹的、装着蛤蜊贝类的、装着其他章鱼的……

更夸张的是。

最后一个推进来的长长观景缸里,装着一条小型鲨鱼。

看着自己家突然变成了水族观展厅,舒窈神色凝滞, 指着那条鲨鱼问, “这是什么意思?”

花鱼挥手让送货的人离开,在她的房子里东张西望,“我也不知道你养的是什么章鱼啊, 万一是深海大章鱼呢, 同类和鲨鱼它也是吃的呀。”

他在周围望了一圈,兴致勃勃的目光转回舒窈身上:“组长你的章鱼呢?”

舒窈不是很懂他的兴奋。

然而问出问题的花鱼却感觉自己的裤管子被什么戳了下。

他条件反射地想要抬起脚。

舒窈看见不知何时彬彬有礼来到跟前, 就在花鱼脚边站着,还用一根触足礼貌跟他打招呼的小章鱼。

而后, 她眼疾脚快地朝着他的小腿踢了下,将人踢得原地蹦起,像弹簧似的在她客厅里蹦跳:

“嘶!组长!你踹我干嘛!”

舒窈没理他,弯腰把那只小家伙捞起来,放在手心,举到他跟前,“喏。”

被【弑君者】还有【殉道者】们狠狠恐.吓过的花鱼立志要在普通水母与章鱼跟前耀武扬威,这会儿见到如此娇小可人、明媚活泼的章鱼,立即凑近脑袋,发出了“哇”的声音:

“好小——啊!”

尾音拉成了惊叫的动静。

伴随着“啪”一声响,是小章鱼极力伸长一根触足,抽在他脸上的声音。

花鱼一手捂着脸,表情震惊,用另一手指着它,“组长,你养的章鱼它打我嗷!!”

这次是小章鱼伸出触足缠住他的手指,盘上去,嗷呜一口咬在他手指上的动静-

舒窈倒是没想到在拍卖会场还蔫哒哒的、据说绝食已久的小章鱼跟自己回到家之后如此活泼,还如此凶残,竟然追着她的组员生啃。

若非这家伙很听她话,只要被她抓住就会乖乖松开爪和口器,花鱼这会儿已经能报工伤了。

夜半,星河小区这栋顶楼响起了一阵阵抽噎声。

花鱼抱着自己已经包扎好的食指,抹着眼泪,在舒窈拎着小章鱼一个个巡查那些鱼缸、问它对哪种食物感兴趣的背景里,小声给它上眼药:

“它吃人、吃人,它可太凶了……”

“这种家伙养在家里很危险的,组长,养它你晚上都睡不着。”

话才说完。

趴在女人掌心,还不忘用细细的触足缠住她手指的小章鱼立即扭过脑袋,本该因为圆溜而显得可爱的黑眸里透出森森寒光。

花鱼:“!”

他承认,自己有些汗流浃背了。

尤其是接下来,舒窈每经过一个缸,将手掌探过去,问它“喜欢吃这个吗?”的时候,小章鱼就总会扭过头再看一次花鱼。

三四次之后。

舒窈逐渐意识到,它的食欲并不在缸里的这些生物身上,而是在花鱼那里。

在花鱼开始瑟瑟发抖、并且要被一只还不够他脚踝高的小章鱼吓得藏到沙发后面时,舒窈动了动手腕,与小家伙四目相对。

她启唇道,“不可以。”

浅色眼瞳也因此刻严肃的神情而变得严厉,“不能再咬他。”

小章鱼耳朵动了动。

它虽然不明白为什么那么大的、美味的食物摆在自己面前,这个漂亮女人却不将他投喂给自己,但潜意识似乎很害怕她露出这种表情,连带着它仅剩的那颗心脏也跟着怦怦直跳。

它的耳朵又一次耷拉了下去。

良久,它很轻地点了点头,还将本来缠住舒窈无名指、在上面吸出浅色印痕的触足松开,改而缠上她的小指。

仿佛妥协。

好叭,答应你了,拉钩——

……

当晚,在花鱼将她的房子视作魔窟、最终得以逃离之后,舒窈将小章鱼留在了客厅里。

不过她特意检查过装章鱼和鲨鱼的两个水缸盖子,免得小家伙大晚上好奇爬进去,转而成为它们的食物,而自己要背负宠物杀手的名号。

躺在床上时,她想到了客厅靠窗位置摆放的一些多肉,因为南城日照足够、多肉也不需要浇水太频繁,才将它们都留了下来。

回忆起之前蔺然来住时,有次在台风前被打翻满地、后来自己检查时却一样也没有少的多肉台架,现在已经明了真相的她忍不住猜,不知道按照那只小章鱼的精力,自己明天早上起来要打扫地上多少破碎的玻璃渣和土。

但那也是明天的事情了,再不睡的话,天又快要亮了。

舒窈强迫自己放松地陷入睡眠。

结果还是做了噩梦。

梦里,她又被拉到了【冥河】为她编织的幻境中,她看着被恐怖的黑红色章鱼一个个吃掉并杀死的朋友们,在火光里被楚宛一并融合的司徒锦、被最终留在那条暗巷里再也没走出来的林静姝……

明明已经知晓这是幻境,可舒窈仍然被勾起了埋在心底的最深的恐惧,她满头大汗地在梦中出声,在梦中喊出那个被压在记忆深处的名字:

“蔺然……”-

在她的右肩处。

趁着她熟睡,悄悄从门缝里溜进来,顺着床铺爬上来,贪恋她温度一起陷入睡眠的小章鱼懵懵懂懂地醒来,在听见这个名字的时候,它感觉到自己那颗心脏突然有点疼。

明明已经碎掉了两颗心脏,这时候应该想办法进食、赶紧让身体恢复,然而比起食欲,更令它触动的是,此刻熟睡中的人紧蹙的眉尖,以及额头上冒出的汗珠。

它慢慢伸出触足,一点点将她面上的汗意吸走。

还有一条绕上她的后颈,无形中像是曾经轻抚这片肌肤、轻哄着女人平静下来的微凉掌心。

良久。

睡梦中的人才平静地松开了眉头。

小章鱼听见自己砰砰的心跳声也跟着慢慢恢复,但那股惊慌之下被激发的食欲并没有平息,它收回触足,想要去将停在客厅里那几缸带着海腥味的水产都消灭掉。

它讨厌带着相同气息的东西出现在这里,出现在这个它选定的新巢穴里,哪怕其中有它的同族。

然而在放在女人后颈的那条触足也抽离时——

却因为刚才感受到的温暖肌肤太过细腻暖和,触足上的吸盘不小心吮了上去,这会儿刚刚抽离,翻过来的、带吸盘的那侧,发出了很细微的,只有它自己能听见的“啵”一声响。

其中一颗吸盘被拉扯,怦然变成了爱心的形状。

见到这个形状,小章鱼没来由地感到惊慌,它身上明亮的橘色伪装一时间像流动的水彩,从深到浅,从橘到金,就在颜色不断变化了几秒钟之后。

那颗吸盘缓缓地、缓缓地又恢复成了圆形。

本能检查过自己的完美伪装之后,小章鱼心满意足地像来时那般,悄无声息地下了床,沿着门缝出去。

与同族间的猎杀和互相吞噬,早就融入了它的本能。

撕裂同族柔韧坚固的表皮,划开没有骨骼的肌肉,虽然并不喜欢这样的味道,但小章鱼还是一口一口,将所有“入侵者”吞食入腹。

它在捍卫自己的领土。

在被它圈定、属于它和舒窈的新巢穴里,小章鱼不允许任何其他生物的侵占。

包括同族。

包括多余的味道。

看着客厅地板上因为打斗而溅落的水珠,将同族残存的气息铺得到处都是,小章鱼定定地扒拉在鱼缸边缘看了会儿,忽然产生了一种要将这里打扫得干干净净的念头。

……

“嗡嗡嗡——”

窗外天蒙蒙亮,客厅里响起的扫地机器人工作声,也终于将舒窈从那个噩梦里拉了出来。

被人哄着一点点擦去冷汗的温柔感觉还残留在梦境尾声,她情不自禁地抬手摸了下自己的后颈,好像在贪恋一切噩梦开场前,总会在自己害怕时抚上这里的那道微凉温度。

然而一切都已经回不去了。

她如此想着,按上后颈的力道变重了些,带着想揉碎那些旖旎的动静。

在她看不到的角度,掌心按到的肌肤上,深深浅浅的红痕间,一枚爱心形的印记赫然夹在其中。

随着她想要忘却那股错觉,愈发用力地揉过,那枚浅浅的粉色爱心便也慢慢晕进其他痕迹里。

像是从未出现。

第54章 插花

揉着后颈, 在这有些像噪音的声音里缓了好一阵,舒窈才醒过神,分辨出来, 这好像是自己买的二手扫地机器人的动静。

……她设定的时间, 好像没有这么早?

糟了!

该不会是那只小家伙大半夜探索客厅, 搞出来的动静吧?它那么小一只,万一被吸进灰尘盒里, 还不得憋成章鱼干?

舒窈急匆匆起来, 拧开卧室门把手, 却被呈现在面前的客厅模样惊呆了——

地砖被擦得干干净净,沙发上本来有些皱、久未被打理的遮尘布被铺得整整齐齐, 同色系的抱枕一个正、一个歪被放在中间, 却有一种可爱的艺术感。

窗边木架上的多肉表面带着细细的水珠, 像是刚沐浴过一场甘霖,在蒙蒙亮的天光里,连阳台上那些观叶的植物,叶片也是带着晨露般的晶莹。

她本来死气沉沉的家,而今像是只暂时在黎明前沉睡的森林, 只待第一缕光照入, 就会在晨曦里醒来。

然后恢复勃勃生机。

舒窈呆呆地站了会儿,想起来从前会积极帮自己浇花、也会在厨房里关着门噼里啪啦做饭的女朋友。

也就是在这时。

扫地机器人转了圈从她的面前经过,上面蹲着监.工的那只亮橙色小章鱼翻起触足, 像开花般跟她打招呼, 仿佛在说早安。

舒窈蹲下来之前,扫过那些鱼缸, 发现包括装着章鱼的那只缸,里面所有的海产都消失不见, 不禁有些失笑:

“你还挺能吃的?”

小章鱼掸了掸耳朵。

其实很难吃,而且它也没有吃饱,胃囊里仍在叫嚣着饥饿。

舒窈看着它这幅模样,觉得可爱,伸手轻轻戳了戳它的耳朵,“章鱼姑娘,你怎么还有打扫卫生的爱好啊?到底是哪个马戏团非法雇佣童工,你告诉我,我替你端了它。”

小章鱼伸出一条触足,在她面前弯了弯,比出了个问号。

弯曲的触足上,内侧雪白的那一面吸盘全是溜圆的,连扒拉过舒窈手指的痕迹,也都是弥漫开的一片淡粉,让她无名指上像戴过戒指,压出的戒痕。

可并不是那种独特的爱心形状。

这么明亮的、像是太阳一样的小章鱼,虽然会表演戏法、打扫家务,但它的行为更像是被训练过的。

它脾气也很火爆,想来昨晚肯定是花鱼差点踩到它,才会被它先抽、再追着啃。

总之怎么看,也不像她曾经温柔的女朋友啊。

……

舒窈将它从扫地机器人上捞了起来。

“不管你之前过得是什么样的生活,但是我们家不流行小孩做家务哦。”她将小章鱼放回桌上自己装了水的漂亮小碗里,“家务还是留着我下班回来处理吧,你在这里待着就行。”

想了想,她道,“如果不喜欢这个碟子、也不喜欢那些水缸的话,我晚上给你带几个新的漂亮瓶子,怎么样?”

听见她说漂亮瓶子的时候,小章鱼的瞳孔逐渐放大、变圆,耳朵也开始扑扇扑扇,急不可耐地从那个彩绘着小狗脑袋的碗里出来,伸长了触足要去拉她的手。

仿佛听见大人说要买玩具,于是马上就要出门的小朋友。

“现在不行,”舒窈抵着它的脑袋,将它推回去,“我要去上班了。”

小章鱼被她食指按住脑袋,八条触足却花朵般张开去攀她的手,于是等她再抬起手时,已经将自己倒挂在了上面,一副今天就长在她身上不愿下来的模样。

舒窈跟它讲道理讲了十五分钟——

直到花鱼发来一个地点,说之前喜来登的人员失踪案件还在发生,这次有了些新的线索,鲁仁和另一个同事已经在出发路上了,让她也尽快过来。

地点是另一个区的派出所。

舒窈再想跟小宠物继续拉锯已经来不及,想到这家伙昨晚从浴室门缝偷溜进来的行为,怕留它到家里晚上回来找不到,只能匆匆将它往兜里一塞,携宠上班。

当她出门时,黑色大衣下的作战服四方口袋里,一片暖橘色悄悄顶开口袋,用两条触足扒拉在边缘,然后小章鱼就在电梯里看到了被另一人背在宠物包里,从凸出的透明舱里探出脑袋,同样四处张望的小猫咪-

舒窈抵达那个派出所的时候,以为是这个人口失踪案恰好被地方警力抓个现行,出现了超自然力量的干预,所以需要特殊部门的支援。

结果却和鲁仁、管彤、花鱼,还有派出所几位新上任的民警,一起被派到了当地老人极爱闲逛的公园,甚至站在了广场舞的大队后边。

在《奢香夫人》激昂的唱腔里,舒窈转头问鲁仁,“不是调查人口失踪案?”

鲁仁在强烈的歌声节奏里,转头跟她说,“上次我以为这案子只是需要我们初步协助,也没想太多,但这两天陆续报案的家属越来越多,上头决定成立特别专案小组,让有办案经验的民警协助我们四个把这事办了——”

这次他把任务文件和资料都发给了舒窈。

舒窈拿出手机。

失踪的人都是喜欢购买保健品的老年人,起初是拿免费鸡蛋、听讲座,后来是购买保健药物、参加旅行团。

从进入旅行团之后,这些老人就偏爱出门,说多出去走走利于自己的身体健康,然后在不知道第几次出去的长途旅行里,与家人从此失去联系。

她面无表情:“这事不交给反诈小组吗?”

鲁仁忍过了《奢香夫人》、又忍过一首《海底》,最终没忍住在《最炫民族风》里面开始摇头晃脑,用其他人都听不清的声音悠悠道:“主要有个离谱的事。”

“那些老人最开始出门时,他们的家里人非但没有反对,全都是举双手双脚赞成,因为他们吃了这些保健药物之后,精气神都比从前好——”

他指着广场上四面贴着的各种防.诈标语,再扬扬下巴让她看那些正在挨个发册子科普的民警,同舒窈道,“你看,都这样宣传了,报案的数量还在不断地增加,而且现在已经有失踪的年轻人了。”

舒窈又重新翻资料,看那些失踪人口的资料,每个人后面都附着一份病例报告,想忽略都难。

“都是癌症和严重的慢性病啊……”

她略微失神。

想到了之前舒女士走之前,医院病房里的样子,还有常常要去医院取药处,拎回去一堆止痛药的周文柏。

别人无法理解的三无组织和三无药品,在这些患病者的眼里,是他们想要唯一寄托的奇迹。

这就显得这个诈.骗组织,格外可恨。

舒窈还在想这是要自己怎么调查,就听鲁仁打了个响指,看着本来坐在相亲角那边拿着资料、这会儿从四面八方朝舒窈围过来的大爷大妈们,给了她一个鼓励的眼神,“所以打入内部就靠你了,舒老师。”

舒窈:“?”

……

接下来,舒窈因为过于出色的长相,被大爷大妈热情簇拥。

“有对象吗小姑娘?”

“有过,”她很诚恳,“但我的前任都死了。”

都。

死了。

短短三个字,杀伤力无穷大,周围瞬间清空了一半,大爷大妈们面色惊恐地看着这个黑寡妇,只有其中一人高高兴兴地举手,“没事,我儿八字硬,也刚克死一媳妇,你俩正好!”

“我只喜欢女生。”舒窈再开口。

这次仅剩两三位家长坚守,“没、没事,我们家孩子刚好和你一样,她就喜欢养些花花草草、可爱动物……”

小章鱼从舒窈的口袋里爬了出来,一路攀上她的右肩,黑色眼睛看向他们,好似在说,谁在夸我可爱呢?

自从深海怪物登陆、正式出现在所有公众视野当中,普通人都对海中生物畏如猛虎,连河鲜都不太敢再吃,现在见到一只活的章鱼从她兜里出来——

尖叫声从四面八方响起。

然后舒窈就被头疼的鲁仁打发到了旁边坐着,求这位祖宗别捣乱,要是真觉得无聊,可以考虑支援城区交际处,现在高速上在进行的,一个犯下多起恶.性案件的寄生种围剿案。

但并不擅长开车追匪的舒窈,选择继续坐在附近当摆件-

公园里有个正在卖花的小摊。

卖花的是个小姑娘,她装在水桶里的都是乡下山里拔的野花野草,连玫瑰月季都没有,坐在那里很久,都没卖出去一束,舒窈看见她好几次想拿出另一块“筹钱救命”的牌子出来,却又收了回去。

哪怕牌子上写着一块钱一束。

在旁边看了会,舒窈想起来这附近有家不错的玻璃工艺店,之前她总是从那里进货,买些漂亮瓶子回去插花,她记得那家店也会有很多特别便宜的、烧坏的批发品,也就几块钱一个。

不多时。

她带着几个瓶子过来,扫码,却只挑那些残缺断裂的花,随手往形态各异装满水的玻璃瓶里插。

水滴形,上窄下宽的透明瓶子里,坠着细细黑枝上的雪白花朵,断之前的分叉正好卡在瓶口,像是攀着花瓶一路生长下来的春色,也像是开春时在黑色山崖上融化的雪与溪。

花篮形、盛不了水的瓶子里,就被点缀上绿意盎然的野草,正好被放那些开得不知名、又碎又小,花.茎粗壮的类型。

小姑娘愣愣地看着她变废为宝,将一个个奇形怪状的残次瓶子摊开,只是装满水,再随意插一支花,就成了阳光下最漂亮的一场艺术展。

连透明碗里装着水、横放花枝、再在地上洒下细碎花瓣,也像截了山林间落英缤纷的景色。

“好、好漂亮……”小姑娘愣愣地夸了句。

“你喜欢吗?”舒窈抬头看她,“那这些瓶子原价给你,你可以把价格改成‘十元一份’,不过我要留一个。”

小姑娘双眼亮晶晶地点头,“喜欢!这样太漂亮了!谢谢姐姐,姐姐你真的好厉害啊!”

她亮晶晶的眼神让舒窈想起来同样对自己装点的瓶子格外情有独钟的蔺然。

曾经她这门手艺在林静姝那儿,只是和自己的容貌一样,作为附加价值的摆件,后来在蔺然那里,是她格外的情有独钟——

直到现在。

舒窈不需要再用它讨任何人的欢心,但它可以变成让另一个人谋生、赚到重要金钱的重要技能。

……

围过来的人很快变多。

人们好奇地问如果自己买了花,再去买其他瓶子,她俩能不能帮忙搭配,舒窈闲来无事,点头。

直到小姑娘忐忑紧张地边看边学她的插花技能,同样不善言辞的小孩最终只能憋出来一句,“姐、姐姐只要留一个吗?这些都留给你也行的!”

“嗯。”

舒窈想了想,转头去看始终在肩上盘着,没再动过、如玩偶装饰般安静的暖橘色小章鱼,“喜欢哪个?”

小姑娘震惊了一秒。

旋即,就见那只章鱼从冷艳女人的肩头纵身一跃,跳到了一个带圆缺缺口的心形玻璃瓶上,瓶子还被舒窈拆了作战服里的一条细链子,缠着淡蓝色的花枝在链条相接处。

暖橘色的小章鱼顺着心上的缺口,钻进了瓶子里,还张开触足,在水里游了圈,然后贴着水瓶透明壁,对她动动耳朵。

舒窈失笑。

她干脆把这只特别的心形水瓶用链子扣在自己内侧的作战服肩带上。

起身时,大衣遮挡,垂落的高度正好在心脏侧面,没人再能看见被她养着的这只异宠。

小章鱼和这个瓶子,都被她隐藏了起来。

而衣衫下,蓝花缠绕着心形的玻璃瓶,像是女人心脏上开出的花。

花朵之下,心房深处。

她珍惜地养着一只太阳般明亮的小章鱼。

第55章 疼痛

自从舒窈将那个心形玻璃瓶挂在肩上, 带着小章鱼上了一天班之后,接下来他们组跟进调查这个案子的几天里,小章鱼天天都要跟着她出门, 甚至住在那个瓶子里——

就等着她早上上班前, 顺手把这个瓶子带上。

不过。

舒窈发现这只章鱼越来越不爱动了, 有时能在里面闭着眼睛待半天,要不是她偶尔拿起瓶子叫它一声, 它会动动耳朵, 舒窈都要以为它死了。

而且它吃东西也越来越不积极, 完全没有最初的好胃口,最近舒窈订了让人送到家里、填满那些水缸的海洋生物, 甚至都已经在家里活过了三天。

“你到底怎么啦?”

这天。

舒窈回到家, 将小瓶子解下, 食指轻轻叩了叩透明的玻璃壁,轻声询问道。

饿。

好饿好饿好饿……

胃囊空空荡荡,吃再多这些难吃食物也难以提供生长心脏所需要的小章鱼,比起消灭这些弱小的、对自己毫无威胁的家伙所摄取的能量,离开具有舒窈气息、从这个瓶子里挪动过去时消耗的能量甚至更多。

它连这种完美伪装都快要维持不住了。

可是这种微小的体型, 也不足以支撑它离开这个巢穴, 出去寻找合乎自己心意,足够让它积攒能量从重伤状态里恢复的猎物。

它陷入了进退两难的困局。

只能将所有的能量用于保持这种伪装,尽量减少自己活动需要的消耗, 好像这样就能延缓死神到来的脚步。

……

没得到它的回应, 舒窈有些慌了。

发现小章鱼没有再从瓶子里出来,她甚至还主动从瓶子的圆形缺口里放了一枚打开的贝类进去, 柔软的食物碰到了小章鱼的触足,它也只是微微动了动, 没有更多的进食打算。

舒窈决定明天就带着它,回到特殊部门的办公处,让常驻的本地专家看看是怎么回事。

但次日一早。

捞起那个瓶子仔细观察的时候,她发现了更多的不妙。

一、二、三……七。

她连续数了三遍,都只能数出七条触足。

还有一条呢?

舒窈甚至还往摆放着其他生物的大水缸里望了眼,试图找出有没有半夜偷偷从水缸里溜出来欺负自己宠物的家伙。

然而一时也看不出端倪。

于是只能急匆匆抱着这个玻璃瓶冲进了常驻专家的办公室,因为她脸色过于难看,专家乍看还以为是海里的怪物全面入.侵陆地的战争打响了,跟着也腾然站了起来——

“我现在是需要往哪里转移?”

并没有任何特殊能力、只是对这些生物的异变方向能够提供理论研究支撑的专家相当有自知之明地问。

然后他就在舒窈略微疑惑的眼神里,看见她从兜里掏出了个玻璃瓶,里面还团着一只……章鱼?

“您好,张主任,可不可以麻烦您帮我看看它的情况?”她面色仍是冷的,只有仔细看才能发现那双浅色眼睛的瞳孔在颤抖。

张主任:“……你就是来问这个的?”

舒窈点点头,举起瓶子放得更近,“它、它昨晚还是正常的,今天起来就少了一条触足。”

张主任重新坐了回去,总算将注意力放到她的这只章鱼上。

看了几秒,“是冬眠吗?”

“唔?”

舒窈疑惑地看了眼外面的大太阳,甚至还拿出手机看了眼现在南城的实时温度,二十五摄氏度。

……冬眠?

张主任推了推自己鼻梁上的眼镜,“从温度的角度来说确实奇怪,因为这种生物,我是指比较普通的章鱼,通常是在海底一千米以下的区域,因为冬天海水温度过低,会被迫进入冬眠状态——同时因为能量不足,找不到猎物,所以会开始自噬,甚至吃光自己的所有腕足。”

他一眼就看出舒窈的这只章鱼是生存在海底四五千米左右的小飞象章鱼,也不知道怎么能在陆地上的水压和空气里生活的,所以也没办法对这种疑似异变的品种下定论。

只能给相关建议让她参考。

舒窈想到昨晚自己给章鱼塞的那个打开的贝壳,它也没吃。

“哦,说明那个贝壳还不如它啃自己的腕足更能提供能量。”张主任再度给出解释。

于是。

来时紧张兮兮的舒窈,离开这间办公室的时候,表情只剩下恍惚-

她坐到了自己的那张办公桌上。

还把装着小章鱼的瓶子认认真真地摆在面前,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问它,“你到底想吃什么呢?”

正当时。

花鱼风风火火地从外面进来,神色有些龇牙咧嘴:“组长组长,我们等会儿中午要不去吃食堂吧,听说最近多了道‘鱼头猪血煲’的黑暗料理,很适合我今天补补。”

舒窈懒懒地掀了下眼皮。

见到他按在手肘内侧的棉签。

作为寄生种,他的血液与舒窈这种有特殊能力的人类,同样需要被监.测记录,舒窈的医疗检查甚至比他更频繁,每次都要被抽十几管血。

他说着话,先注意到被舒窈摆在桌上的小章鱼,立即闭上嘴后退两大步,惊恐地睁大了眼睛,用手开始跟舒窈疯狂比划:

【组长你别突然把它摆出来啊,很吓人的!】

舒窈单手托腮,没再看他,【放心,它现在应该没力气追着你啃。】

真的假的?

花鱼半信半疑。

像是那个在海岸边缘大鹏展翅、反复试探浪花的海鸟表情包,他围着舒窈的桌子左右蹦跶半天,甚至还欠兮兮地将自己止血过后的棉签伸长,试图戳一戳里面的小章鱼——

小章鱼触足略微动了动,像是想抓那根棉签。

但最终它也只是半睁眼睛,看了眼舒窈,在花鱼反应极快地撤开动作之后,那条触足在半空中蜷曲片刻,终于还是软软地重新垂落了下去。

它记得的。

舒窈说过,这个猎物,不能吃。

……

小章鱼勉强清醒过来的那一下动作,让舒窈忽然有了答案。

她神色怔然。

又想起自己先前做的噩梦,一时在工位上坐着,久久没有回过神来,直到花鱼颤颤巍巍用精神通讯问她要不要吃午餐,她也只是意兴阑珊地摆摆手。

这个保健品的案子鲁仁和管彤还在跟进,不过因为舒窈实在不太适合打入内部、获得讯息,所以这几天她都不用跟着再出去,还不如在办公室帮忙处理一些文件。

她在的工位是角落,其他的特殊部门成员没事也不会来跟她攀谈,所以整个下午,舒窈都在自己的位置上,翻着文件、敲着键盘,偶尔看看那只在心形玻璃瓶里一动不动的小章鱼。

它依然是明亮的暖橘色。

可却只能让舒窈想到坠落的夕阳,还有即将熄灭的篝火。

是金色的残阳,是火光的余烬。

它颜色仍旧明亮的每一秒,都在告诉她,它很快就要死去了,或许只在下一分钟,下一秒。

直到不知不觉,临近下班时间。

舒窈被花鱼过来提醒有个区正在追一只很狡猾的寄生种,有可能晚上会叫他们支援,应了一声,从工位上起来。

腹部忽然传来绞痛。

应该是中午没有吃饭的缘故。

“组长,你脸色怎么这么难看?”花鱼多问了一句,“要不要我先送你回家休息?”

舒窈本想摇头拒绝,但疼痛变得愈发厉害,她最终也只能白着脸,仓促点头-

回到家热了几片面包,喝了点水之后,舒窈才发现原来是生理期到了。

估计是这个月熬夜太多、又把自己训练得太狠的原因,先前生理期都是平安度过的她这回显得格外难熬,吃了止痛药、等待药效起来的时间里,舒窈倒了杯热水,蹲在客厅里,掌心扒着沙发边缘,忽然在想:

为什么蔺然改变她体质的时候,不顺便把这件麻烦的事情给她一起进化掉?

保温杯里氤氲出的滚滚水雾模糊了她的视线。

舒窈就这样在空荡荡的客厅里,煎熬地等待着止痛药工作。

直到耳畔传来“咚”的一声响。

她姗姗转过头,看见茶几上浅色保温杯附近溢出的热水水珠,然后茫然地挪过去,看看是什么东西掉杯子里了。

下一秒——

“!”

舒窈睁大了眼睛,看着不知什么时候竟然舍得离开那心形瓶子,结果却掉进了刚装着一百度热水保温杯的小章鱼。

连暖橘色的皮肤,现在都变成了边缘发红的赤橙色。

完全没想到它在被迫饥饿的冬眠期之前,会突然选择用这种方式结束自己的生命,舒窈条件反射想去捞,指尖却被热水撩到。

“啊!”

她甩了下被烫得疼痛的手指,很后知后觉地,该不会小章鱼其实也不是冬眠,就是单纯的想不开吧?

所以这只章鱼真的像拍卖会的人所说,是抑郁绝食,而现在,它选择用这种方式杀死自己?

……

被生理期腹痛折磨、同时还面临宠物自杀的舒窈一时失去了反应。

她像是被定格的雕塑,失措地举着有些微红的手指,蹲在桌边,甚至都开始想要把这只章鱼埋在哪里的时候——

保温杯边缘有一条软软的触足伸出。

随后,热得有些滚烫的小章鱼从里面爬出,大步顺着舒窈的手背、手腕,飞快地从她的手臂跳到她只穿着家居短袖的腹部。

掀开她的衣角,随后只听‘啪唧’一声响。

小章鱼像块四四方方的暖宝宝,伸张开自己仅剩的七条触足,连带着触足之间相连的薄薄膜衣皮肤,紧紧地贴在了她的腹部。

在手臂上显得有些滚烫的温度,在此刻坠冰般的小腹感受起来,却是刚刚好足够传递热源的程度。

舒窈只要一低头,就能看到自己衣服被小章鱼脑袋顶起来的弧度,就像袋鼠口袋里悄悄藏了个小袋鼠的模样,这形态看起来很好笑,但却是它竭力努力温暖她的模样。

可是它并不是被她百般呵护珍藏的存在。

从带它回来的第一天,舒窈就只是出于责任与义务,像在生日那天被朋友赠送自己曾经夸奖过可爱的小狗,为了不让小狗因为来到自己家而过得悲惨,努力学着照顾它。

给吃给喝,但也仅止于此。

然而这只小章鱼不同。

跟她回来的第一天,它就因为舒窈心情不好,跳进浴缸里给她努力表演绝活,哄她开心。

哪怕她提供的食物并不好吃,它也努力吃完了,并且还帮她将家里收拾得干干净净。

现在它快要死了,却因为她生理期的腹痛,跳进或许可能会烫死它的热水里,就为了能够替她暖几分钟的肚子。

它没有和舒窈说过一句话。

可是舒窈却觉得,从它来到这个家的第一天起——

它就在爱她。

甚至是,违背本能地在爱她。

第56章 进食

止痛药的药效缓缓发作时, 花鱼的电话也打了过来。

“组长,镰仓区花园路,外勤组需要支援。”他说:“我到你楼下了, 你现在好点了吗?”

舒窈应了声。

“我马上下来。”

她动作很轻地, 将腹部的小章鱼一根根触手拉下来, 顺着那个心形瓶子的圆形缺口放进去之后,对仍旧还温热、将瓶子都暖出一层雾气的它慢慢道:

“准备好开饭了吗?”

小章鱼耳朵动了动。

舒窈却只微微一笑, 这次将它与自己套上的作战服肩扣扣得很紧, 改而从家中找出正常的暖宝宝贴, 穿好作战靴之后就往楼下去。

坐进花鱼的车里时,她躬身系着鞋带, 拿过特殊的任务通讯器, 点击实时播放任务情况, 纤细的黑色绳带在她白皙修长的指尖绕过,打成最牢固、不易松散的绳结。

“任务目标:寄生青鳉,淡水异变种。”

“最新活动区域已上传,请注意,异变种一公里内, 已出现三十四名感染者, 感染程度严重、无人类生命体征,请任务员注意安全,使用特殊武器, 将异变种与感染者全数击.毙——”

冰冷的机械音播报任务内容时, 舒窈坐直了身体,打开了旁边被放在花鱼这辆任务出行车上的装备箱, 从里面拿出了属于自己那份过滤面罩。

这个面罩用的过滤材料也来自【寄生种】,取的是他们能够隔绝毒.雾, 同时具备坚韧与柔软的皮肤材料做成的,还加入了研发部最新的氧气生产技术。

诡异的亲肤材质严丝合缝地顺着鼻梁弧度,将她的下半张脸连同下颌线都隐于其中,只露出白色的金属结构与深黑色的布料,一路与她同色的作战服相连。

因为厌恶这种奇怪的肤感。

女人露在外面的那双浅色眼瞳,便更显得疏离。

花鱼从后视镜里看见她的模样,逐渐觉得当初游轮上见过的那个每天会变着花样穿漂亮裙子,声音柔软着、总是和女朋友撒娇的客人,已经从舒窈身上找不到影子了。

她变得如此锋锐冷漠,像南极的蓝色冰山。

以层层坚冰将自己包裹。

……

十五分钟后。

在花鱼的一路飙车下,舒窈将防护镜、特殊辅助武器等装备都穿好的那一刻,他们正好抵达目标地点。

这是老式的居民区。

此刻周围楼里的居民都已经被疏散,那些楼层都是黑的,舒窈抬手将护目镜的红外模式打开,拉起警戒线,弯腰进入时,停好车的花鱼也恰好来到她身边,替她出声询问在场的人员:

“这次感染者怎么发展到重度的那么多,什么情况?”

那人脸色极差,但总算受过训练,知道此刻要最快将新情况传达,“是稀有的淡水寄生种,出现了很强的异变能力,能够让人致幻,发现的时候已经被他感染了半栋楼的人,而且普通警力也没办法进入他在的地盘,现在只能暂时围着……”

“特殊武器没用吗?”

“大规模武器没办法用,这片老城区的产权很复杂,有很多历史遗留问题,暴.力平推恐怕不太好交代……”那人说着的时候,视线已经落到了舒窈身上,“总之,二位来得正好。”

舒窈很平静地往前走。

其实她知道,特殊部门有些人才也可以处理这些事,她甚至对那些人才有所猜测,怀疑他们是和花鱼一样的【寄生种】,而且是主动被寄生感染的,不过忠诚程度和能力肯定胜过花鱼,只不过这样的人还没有暴露在她面前。

现在听见居然有这种致幻能力的淡水寄生种出现,神色也没有很诧异,只觉意料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