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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触手 柒殇祭 24292 字 6个月前

第41章 酒吧

被逮住的服务员两条细细的长腿簌簌地抖着, 鱼泡眼里盈出汪汪的泪水,他刚开始被分配的任务就是就近监.视她们俩的动静,在计划里本就是被牺牲的炮.灰——

他是被用来投食的饵, 是早就放置好的章鱼药。

就算上次躲过, 这次也要死了。

蔺然没什么耐心看这种丑鱼喷.射泪水, 刚想用最简单的办法,刺.入他的大脑, 吞食他所有的记忆, 却听见他哭哭啼啼地求饶, 说自己身体里本来就被那些大人们种下了毒,如果吃掉了他, 她和她豢养的那个人类都会很惨的。

“嗯?”

黑红色触足险险地在他太阳穴附近停下, 蔺然眉梢动了下, “除了木青,还有谁?”

“所、所有的【殉道者】,都已经离开了深渊……”他哭哭噎噎地将自己鱼脑袋里勉强装下的内容往外倒,末了有些迟钝地想起什么,忽然道, “您、您也是从深渊里出来的, 难道不知道这件事吗?”

蔺然面无表情:“我为什么要知道这群水母的事?”

大概是她比起那些可怕的、抓起鱼就简单粗暴地种下毒,逼迫他执行任务的【殉道者】,此刻愿意听食物多说两句遗言的态度感动了鱼, 于是鱼好脾气地回答:

“因为这是所有深渊里的存在都必须执行的命令。”

他说, “【灯塔】要带着整个深渊降临到这个世界,祂需要更多的锚。”

殉道者们是祂的锚。

而见过那群殉道者之后, 就连他这样低等级的寄生种,脑袋里也被种下了这个指令, 此后即便他死去,他的尸体也会成为一道可以被定位的锚点。

蔺然没想到自己今天竟然因为阴差阳错的挑食,得知了来自深渊里的这般消息,她脸色第一次变得有些难看。

而青花鱼隐约从那些殉道者们口中听过与这只章鱼留下的恩怨,此刻不知怎么出声问道:

“您要提前离开吗?”

在那些高等水母时时刻刻保持的同频通讯里,即便不想听,鱼脑袋里也被灌注了很多不该知道的消息——

比如,当年在深渊里,这位大人初生时曾经闯入过【殉道者】的地盘,然后就被围.殴、驱逐了出去。

没有逃跑之意的蔺然再度动了动眉头。

在她极具危险的杀意燃起之前,想到那个上次拉住这只掠食者、导致自己躲过死劫的人类,懂得报恩的青花鱼求生欲极强地补充道:

“您身边还带着那个很喜爱的人类吧?其他的殉道者都在向这艘船集结,她、她只是个普通人类,再留下去恐怕会遇到危险……”

“因为,【殉道者】们好像开始对她感兴趣了。”-

“阿嚏——”

同一时刻。

因为太饿而没办法继续赖床的舒窈拖着疲惫的身躯起来,想要翻翻冰箱里有没有可能留下什么吃的,结果只在里面看见几瓶最初入住时就被放进去的饮料。

剩下的……就只有她那天刚进来时,收到的那束漂亮鲜花,舒窈把它们塞进了冰箱里,但是想到冰箱的湿度可能有些高,又找服务生要了一个透明的玻璃罩,将花束放了进去。

她想在尽量在旅途结束时,让这个透明玻璃罩盒子里的花束仍旧尽量保持最初的模样再送给蔺然,作为她们这次出来共同旅行的纪念。

此刻再见到这束花,回忆起自己来旅游时的心境,舒窈才发现那种期待和快乐,似乎已经离开自己很久了。

她从冰箱里捧起这个玻璃罩盒,想要打开仔细看看这些花朵的状态,结果不知是玻璃表面带着冷意湿滑,还是盒子最初就没有封好……

“怦!”

圆溜溜的玻璃罩从她掌心滑落,恰好掉在没有地毯的那部分地板上,玻璃片摔得到处都是。

而她捧在手里的那束花,被藏在繁华表面下的很多花苞都在她的轻轻触碰里,花瓣一片片地凋零。

舒窈在冰箱门跟前就这样看着碎掉的玻璃与凋零的花,静静地站了很久。

直到听见手机在床上震动的声音,她才回过神来,走过去却发现居然是蔺然出门时忘记带的手机。

而上面被备注‘司徒锦’的熟悉头像发来消息:

“杳杳身体有好一点吗?”

……

闺蜜发来的询问,让舒窈惊觉自己好像在那场美梦里不管不顾地陷了太久,她用自己的手机给司徒锦回了消息,问了她在的地点,然后就去衣柜里翻找衣服。

结果因为怎么都找不全记忆里带来的每一套衣服,舒窈莫名站在衣柜跟前把自己给气哭了,但是她很快又擦掉眼泪,在这种糟糕的情绪里,第一次试着用手里有的衣物,搭出了一套像样的出门装。

不过等到走出房间之后,她就发现以自己此刻的状态,似乎已经判断不出别人的眼神是什么意思了。

因为,她的妄想症又发作了。

自从她出去之后遇到的第一个人,在见到她的那一刻,就将目光死死地黏在她身上,像是以双眼作为一台监.视器,自动且无声地跟着她的行走轨迹转动脖颈,直到她进入下一个人的视野——

她根本不认识这人,以及接下来遇到的每一个。

可是她却觉得全世界都在看她,而且是带着恶意的凝视眼神。

“看不到我看不到我看不到我……”

舒窈努力欺骗自己的大脑,如念咒般,好几遍之后,竟然发现他们真的像撞上了玻璃的苍蝇,没头脑地开始左右乱看,再也无法聚焦到自己身上。

她很低地干笑了一声。

没想到自己这病症呈现的画面,还有点喜剧天赋。

于是她得以就这样朝着司徒锦所在的地方而去,好友这时候在楼下几层的酒吧里,是她上回带着蔺然去玻璃桥拍照的早上,司徒锦和木青去过的酒吧。

倘若这艘游轮真的陷入什么危机,司徒锦也不至于这种时候还在酒吧吧?

所以,果然是我有病。

舒窈现在已经能坦然接受自己具有严重精神病的人设了,结果就在转过弯之后,发现自己还是对病情的预估过于乐观。

她看见了木青。

可是这次的木青和之前遇见的每一次都不同,她看不清对方的面容,因为她面庞肌肤像是被灰黑色的轻纱一层一层地覆盖。

很奇怪地,在看见那些黑色轻纱时,她就像是回到学校曾经层层黑纱困住过自己的走廊里,不管往哪个方向走,都最终去到了她的面前。

甚至手脚还不听使唤地,想要去揭下她面上那一层一层的薄纱,像拆开被包裹的木乃伊的那层层纱布。

她忽然很偏执地想要知道——

这张脸之下的真面目,到底是不是林静姝-

“杳杳!”

就在舒窈被唆使着抬起手,指尖即将触碰到面前女人的面颊时,身后忽然传来很急促的呼唤声!

她扭过头去,只来得及听见木青很不悦的一声“啧”。

而她的身后,险险赶到的司徒锦一手搭上她的肩膀,关切地出声道,“你出来怎么不跟我说一声?”

站在司徒锦的角度,在舒窈扭过头的那一刹那,船顶上方就.射.出一张极具腐蚀性的,十分特别的透明大网,恰好将那只“木青”捕入其中,不过网面收拢时,却只留下一阵灰黑的烟——

等到舒窈和好友打完招呼,想要解释自己刚才奇怪的行为时,一回头,本来站在那里的人早就人间蒸发。

怎么看,她刚才都像是一个人对着空气痴痴看了很久,还想抬手抓空气。

舒窈:“……”

真好啊,这就是精神病的日常吗?

“你……没事吧?”司徒锦想到刚才埋伏在天花板上的家伙。

那是自己上次在工业园区遇到楚宛那种怪物之后,嗅到了危机的父亲开始在暗中搜罗聘请很多特殊部门奇人异士,刚才那位是刚上船的、脾气很古怪的家伙,不喜欢认识陌生人也不喜欢透露身份。

于是司徒锦只能若无其事地拉着舒窈的手,带着她走进这艘船此刻最安全的地方,实际上的安全屋、表面上的酒吧,现在这艘船已经在海面上停航,并且被重重的迷雾包围,虽然她和她的人都带了特殊的定位器,可是还不知道要多久才能等到救援。

司徒锦决定今天就带着好朋友住在酒吧了。

但是舒窈在听见她接连两声关切的询问之后,却禁不住眼神黯然,下意识地猜,是蔺然把自己的情况告诉司徒锦了吗?

好朋友也知道她精神不正常了吗?

一定是这样,所以司徒锦听见自己要来找她的时候,才会急急忙忙地出来,生怕自己乱跑,或者是走丢了之类的,对吧?

……

舒窈最终什么也没能说出来。

她只是摇了摇头,乖乖被司徒锦带进了酒吧里,眼神都不往周围瞥一眼,因为她不相信自己看到的任何画面,最后只盯着面前的一只精致威士忌酒杯。

她小心地伸出手,沿着那只绿色的,底部还绘刻了长桥图案,四周都是雪花纹路,在灯光照耀下,将错落的光倾洒地处处都是的酒杯拿起来,指尖抚过上面的纹路,试着对司徒锦道:

“这个杯子,好像很漂亮诶?”

司徒锦不明所以,“还行啊,你喜欢就送你。”

舒窈却长出了一口气。

杯子是真的。

她看了看司徒锦,又去看看手中的杯子,有些担心自己在这里久了又看到什么奇怪画面做出过激行为,到时候吓到朋友就不好了,于是她陡然提议道:

“那我想用它喝一杯,有推荐的吗小锦?”

司徒锦眼神古怪地看着她,“你要喝酒,现在?”

但很快想起来蔺然说过的,关于舒窈最近心情非常糟糕的事情,况且还不知道要在这船上待到什么时候,即便要走,司徒锦身边也有的是人能把朋友扛走,再不济让她家的蔺黛玉来抗也行。

于是她干脆起来走到了此刻没人的吧台后面,抬手去拿了瓶朗姆酒,十分擅长苦中作乐的司徒大小姐眉目里都是笑意,将酒瓶抛了下又接住,立即进入了调酒师的状态里,出声道:

“想要什么味道的?”

舒窈莫名地也被她的好心情感染,双手托腮,捧场地回答,“要甜的。”

“知道了,像你女朋友一样甜的是吧?”司徒锦翻了个白眼,但还是抬手选了与酒相配的蜜桃果汁,还有一款打底的茶饮。

结果又听舒窈出声道,“要度数高的。”

浅发女生松开手,将下巴压在吧台上,眼瞳里的情绪被上方落下来的四散灯光照的同样破碎。

她就这样对司徒锦小声说道,“我喝醉了之后很乖的,对吧?”

那样身边的人就不用再操心她做出奇怪的举动了吧?

第42章 喝醉

司徒锦其实有点猜不到舒窈是为了什么事情而烦忧, 但是看朋友现在急需酒精解千愁的模样,还是按照她的建议,选了用伏特加做底的配方。

不过在那之前, 她先拿过旁边的一个普通直筒玻璃杯, 洗干净之后倒了半杯牛奶递过去——

“还没吃东西吧?”

现在整艘船上状况混乱, 餐厅早就关门了,即便有营业的, 普通人走进去也不知道究竟谁才是被享用的餐点, 想到她们小情侣好像在屋子里待了不少时间, 司徒锦现在甚至能眼尖地瞄见舒窈脖颈纱巾边缘露出来的半枚吻痕。

“先喝点牛奶垫垫,你平常不喝酒, 太猛了容易伤肠胃。”

舒窈很听话。

将牛奶喝完, 还舔了舔唇边的奶渍, 然后视线就继续盯着司徒锦手里的银色调酒器,恰好有张点单的本子在附近,司徒锦拉过来翻了下,准备现学现卖。

隔着吧台的女生小白鞋并未踩在高脚凳的脚踏上,而是在半空中慢慢晃悠, 她好奇地探过身跟着看被司徒锦翻过的页面, 指着其中一杯彩虹色的问道:

“这个看起来很好喝。”

“是还不错,”司徒锦瞥了她一眼,“味道酸酸甜甜的, 但这杯叫‘初恋’, 你确定想试试?”

舒窈:“……”

她慢吞吞地“哦”了一声,主动帮司徒锦翻页, 又见到另一张图,茉莉花苞盛开在碎冰的透明汽水里, 名字叫做‘白月光’,她便高高兴兴地宣布,“那要这个!”

司徒锦瞥嘴,抬手去拿椰汁时,与她道,“不如今天就干脆给你创作一杯,起名叫‘恋爱脑’,怎么样?”

舒窈红着脸,却点头,“好呀。”

……

透明的椰饮里混了点伏特加,再有茉莉花茶的味道作掩,随着酒杯摇晃将里面的冰块撞出叮当响声,将上面装饰撒的一团团白色花苞也摇得极具风情。

这让舒窈想到了蔺然穿着白裙子或者白衬衫时候的模样。

好像只要和蔺然有关,即便这杯是毒.药,也会变得格外甜美。

她将这杯酒一饮而尽。

然后充满期待地看着司徒锦。

司徒锦倒也没想到她平常滴酒不沾、现在居然能这么干脆地喝完,但是转念又想到新手喝酒也总喜欢这样,虎头虎脑地闷灌,不用几杯就能把自己撂倒。

她叹了一口气,还是改了基底与配方,将接下来的一杯杯放到她的面前——

“海上日出。”

橙汁做底,调进朗姆酒晕开,颜色自下而上从深到浅,最上面的杯口卡了片柠檬,她将这杯每天醒来都能在行政vip房见到的美景递过去。

“海底星空。”

这杯是蝶豆花水、金酒和柠檬汁叠在一起的变色魔术,酒液被点成了梦幻般的紫色,让舒窈想到和蔺然一起在那个浴缸里看到的绝美水母潮。

舒窈接连干了三杯,面颊都是被酒精熏染的酡红,她很轻地打了个嗝,是喝水喝多了的那种饱涨感,这才稍微停了自己灌酒的动作,改而迷惑地和吧台后的朋友对视:

“明明每一杯,都是蔺然。”

“可是为什么,我总是会看到林静姝?”

司徒锦被她的问题弄得有些摸不着头脑,试着理解了一下她的话,“什么林静姝?你最近总是提起她,是她又发消息骚.扰你?还是给你打电话了?你心情不好跟她有关系?”

要不是这吧台是用坚硬的大理石正面打造,司徒锦这会儿已经一巴掌拍上去了。

她义愤填膺地挽了下自己身上这条裙子的泡泡袖,若不是此刻在停航的、四面都只有大海的孤独游轮上,她下一秒就能直接开着跑车到那个讨厌的家伙面前算账。

舒窈神色闷闷的,张嘴想要说,却有些难以组织语言,比划了半天,又想起来这只是自己的被害妄想,于是摇摇头,又对司徒锦露出笑容:

“刚才这几杯,都不够甜,你答应我的‘恋爱脑’呢?”-

那杯‘恋爱脑’还是被司徒锦调了出来。

是西瓜汁、香水柠檬和糖浆与极少数的朗姆酒混在一起的粉色酒饮,放在底座半圆的玻璃杯里,再用挖勺将一团团西瓜果肉舀成球放进去,满满地从杯子里鼓起。

西瓜球之间还被她随手薅了旁边一盆白色小雏菊,点缀在上面,看起来既像是哄小孩的粉色甜品,却又确实可爱梦幻地和舒窈恋情的甜蜜模样很像。

或许在其他人眼中,恋爱应该是草莓这种可爱的水果——

但对不喜欢草莓的她而言,纯甜的西瓜就是最完美的。

这么想想,这个夏天她都还没有和蔺然一起吃过西瓜呢。

舒窈眯起眼睛,盯着这杯酒饮看了好久,才珍惜地端了过来,小口小口啜饮着。

她喝着喝着就像森林里醉了蜜的小蜜蜂,脸颊都贴上了冰冷的吧台,却还不舍得放开这杯酒。

司徒锦看着她酒醉后安安静静的模样,从吧台后面走过来抬手捏了下她的脸,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她说话:

“既然这么喜欢她,又为什么在她身边还这样痛苦?”

舒窈没有听清,眯着眼睛去看捏自己脸的人,过了几秒钟,高高兴兴地认了出来,“是小锦!”

“嗯嗯嗯。”

司徒锦看着她又红又软的脸,收回手,转开了目光,嘀咕了句,“真是让蔺黛玉赚到了。”

这话才刚说完。

鲜有人影经过的酒吧门口,就多了一道身影。

女人黑色的长发柔顺地垂落在肩头,黑色风衣下,艳丽的红裙衬出她万种风情,此刻她面上神色峻然,便是说不出的冷艳,是与平常截然不同的气质,甚至让司徒锦觉得有些锋锐。

她视线很快锁定自己要找的目标,也没管这家酒吧里暗处浮动的警告,视若无睹地一脚踏入这间人类的安全屋,往她要找的人直直走去。

……

司徒锦在她即将靠近到要被暗处的特殊保镖们误伤时,做了个打住的动作,眼神不太确定地看着她,“特殊时期,蔺主任,你要不先证明自己是本人?”

蔺然漆黑的眼睛看向她旁边那道身影,闻见从她身上散发出的浓郁酒精味,神色变得有些复杂,回答司徒锦的语气变得漫不经心:

“这艘船上不会有谁敢冒充我——”

“她是喝醉了吗?”

司徒锦敏锐地从她的话里听出其他意思,不过就算是其他人冒充的也没关系,想从这间屋子里变戏法一样将舒窈带走,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

因为对她心里眼里都是舒窈的态度感到满意,司徒锦便领她走到酒醉的人旁边,出声道,“嗯……她心情还是很不好,刚才还和我提起了林静姝,是那家伙最近又在打扰你们吗?”

蔺然面上露出若有所思的神色。

片刻后变做恍然,“原来如此。”

如果‘木青’是林静姝,再加上她身上降临的【殉道者】,也难怪自己刚见面的时候就会觉得她如此令人厌恶。

司徒锦:“?”

她还有些茫然,蔺然却已经走到舒窈的旁边,俯身查看她的状态,发觉女朋友闭上了眼睛,一副陷入香甜梦乡的样子,她的神色也柔和了很多。

甚至还抬手替舒窈将面上那些遮掩她气息的乱发拨开,又帮她将脖颈上已经有些松垮的纱巾重新系好花样,正准备抱她起来时,才发现司徒锦在旁边面色不善地盯着。

于是她稍加思索,“既然杳杳说她是林静姝,那她就是。”

司徒锦还是没反应过来,“谁?”

蔺然随意抬手,在吧台不远处一块掉落的冰化作的水渍里,抬手写下了两个字。

木木。

双木为林。

司徒锦盯着那两个字看了眼,脸色难看地骂了声,“靠!”

再想到刚才被自己的人抓捕、却只漏成一片轻纱消散的家伙,不由道,“那她现在已经是怪物了?”

此时蔺然已经将人很轻地打横抱了起来,闻言严谨地答道,“怪物是林静姝,不过,林静姝只是怪物的一部分。”

司徒锦经过短暂的震惊,很快反应了过来,问道,“你要从这里出去?你知道这艘船上现在很危险吧?你能保证她的安全吗?”

蔺然略微思索片刻。

“要向你证明吗?”

司徒锦再度:“?”

这是能马上就证明的东西吗?-

结果接下来,司徒锦的三观再次受创。

在她视野里,抱着人踏出酒吧,径直往房间方向走去的蔺然还没到转角处,就察觉到了窥探者的目光。

她用了最简单的办法解决这种窥伺——

解除了拟态的,危险而粗壮的腕足如钢针,直接弹.射贯穿了那个低等级寄生种的身躯,甚至在一瞬间就将那连人带怪物的融合身躯搅碎成了漫天的血雾。

被染成红色的空气里,展现出原形的黑红色斑斓触足张牙舞爪地成攻守兼备的姿态,护佑在她的身形四周,一根一根又一根,像是破土长出的卷曲蕨根。

但上面散步的大大小小吸盘里尖锐的獠牙,又彰显她无可匹敌的肉食者身份,而非只能以伪装恐.吓旁人的植物。

司徒锦:“!!!”

她表情窒息,甚至抬手扶了下吧台,才反应过来自己刚才竟然直接将舒窈交给了一个怪物!

还没等她下令将人抢回来,血雾中的触足像是自动找寻猎物的雷达,刹那间以人类肉眼捕捉不到的速度挥舞起来,猎猎风声里,聚集而来的寄生种们都死在它们的蛮力之下。

血液凝聚成泊,流遍酒吧外的船舱走廊。

而空气里的浓雾颜色愈重,像是水汽凝结成了云、又不堪重负水珠的重量要落下雨来,于是‘滴答’一声,冶艳的一滴红色自上空落在了女人冷白色的脸上。

“蔺然?”

迷糊的、像撒娇般的声音昏昏沉沉地响起,是怪物怀中的人辨认出来了此刻拥抱自己的温度。

……

从司徒锦的角度,她完全看不到被那些恐怖的触足、以及女人背影所遮挡的好友神色,好像此刻舒窈是被一个巨蚌藏在硬壳下的那枚珍珠。

可是她却能看见,就在舒窈发出声音之后,本来进入猎杀模式的触足忽然停下来一根,将女人侧脸上沾染的、即将滑落掉下去的那滴血珠拭去。

而这个怪物就带着残余的红痕,在这漫天的血雾里,停在血泊中,血色映出她面上专注且温柔的、和平日别无二致的笑容。

她对着怀中人缓声应道:

“嗯,我来接你了。”

“没事的,再睡一会儿吧。睡醒就好了。”

她承诺过的,不是吗?

舒窈想看到的人间是什么画面,她就将世界变成什么模样,她不想舒窈再因为所谓的幻觉而痛苦了。

第43章 文案

舒窈感觉自己又闻到了很浓郁刺鼻的味道, 还混合着很难闻的铁锈味。

她皱了皱鼻子,将自己在女朋友的怀里蒙得更深些,明明喝了酒, 却感觉自己的大脑此刻又是前所未有的清醒。

只不过她的表现与这股清醒截然不同, 不仅懒得睁开眼睛, 甚至还要撒娇地在充满女朋友气息的怀抱中胡乱蹭,像睡觉时偏要“咪呜咪呜”叫着去找妈咪的小猫。

直到她听见房间门开合的声音, 隐约听见破碎玻璃被碾到的声响, 才想起来什么:

“刚刚……我摔碎了……”

鼻音浓郁的话嘟囔着在蔺然耳边响起。

蔺然“嗯”了一声, 安慰了她一句“没事”,然后使唤着触足将那些碎玻璃收拾了, 免得之后女朋友不小心被扎到。

于是刚刚大开杀戒、甚至偷吃了不少的腕足们, 这会儿就像是扫地机器人, 拿扫帚的拿扫帚,拢玻璃的努力蜷起来,还有在碎玻璃茬里找到一点残余香甜血迹的。

【瓶瓶精?受伤?】

【甜的!】

察觉到它们的反馈,蔺然改了方向,将喝醉酒的女朋友放到沙发上, 捉起她的脚腕, 仔细检查她身上伤落在了哪里。

微凉的指尖抚过肌肤,让喝过酒之后浑身温度都更高的舒窈感觉到痒,她忍不住缩了缩脚, 眉眼里都是笑意, “痒……”

蔺然却没让她动,“打碎玻璃的时候伤到了?”

舒窈;“唔?”

她绯色脸颊上的红都蔓延到了薄薄的眼皮附近, 睁开双眸时,低敛的模样让那双浅色眼瞳呈现前所未有的潋滟感, 像是漾开涟漪的小池塘。

然后她就这样脑袋枕在沙发扶手的高处,与坐在另一侧、还将自己双脚压在腿上的女朋友对视了好久,才慢慢思考着摇头,“没有哇……”

但是蔺然已经看到了那一点红色。

就在她的大脚趾前端。

应该是玻璃摔碎时,溅射起来的碎片划破了一点表皮,而舒窈并未意识到,所以也没有感觉到痛,这会儿更是已经愈合了,只留着一星红色,在肌肤上格外醒目。

她指尖在伤处很轻的按了按,“痛吗?”

舒窈摇头,总觉得被她握住的脚感觉特别奇怪,忍不住地想要抽开,这会儿思索片刻,干脆撑着沙发坐起来,将自己的上半身投进女朋友怀里。

“蔺然蔺然……”她叠声念着女朋友的名字,像只撒娇的小狗。

而女朋友就也顺势抱住她,掌心顺着她的脊柱一节节抚下去,同时一遍遍地应答:

“嗯。”

“我在这里。”

……

等到舒窈玩累了这种游戏,她就抱着蔺然的脖颈,坐在她怀里,舒展着眉目,闭着眼睛,好像要在她怀里睡着。

想到她之前在酒吧喝的那些水,蔺然掌心搭上她的腹部,“饿不饿?要吃东西吗?”

舒窈摇头。

她本来是饿的,但是喝了太多酒,还将小锦放到里面的水果也跟着吃了,这会儿已经察觉不出饿了。

在女朋友的温柔体贴里,她忽然出声说道,“我要告诉你一件事。”

或许在清醒时,舒窈并不会提及这些异常,可是喝醉之后,人的心防几乎为零,她看见女朋友,就迫不及待要把心理藏着的事情告诉她。

蔺然仍然十分配合地问她是什么事。

舒窈抬手摸着她的脸,眨巴着眼睛确认,“你听了不会生气叭?”

“不会。”

也是。

不管发生什么,蔺然好像从不对自己展露糟糕情绪。

于是舒窈放下心来,像说悄悄话一样,将手拢到她的耳朵边,扬起下巴凑过去,小声道,“我跟你说,我那个前任林静姝,她也在这艘船上。”

她声音压得愈发低,“而且……她就是木青!”

蔺然扬了下眉头,“哦?”

她露出温柔的笑容,语气鼓励地道,“你怎么发现的?”

舒窈备受鼓舞,抬手跟她比划,“就像、就像电视剧里那些易容术一样,我看到她脸上蒙着好多层纱,她……嗯……她就是用那些伪装过长相,但她最下面的那张脸,是林静姝……”

已经能看破怪物的伪装了吗?

蔺然静静地听着她说话,脑子里浮现的却是从那条青花鱼身上得到的讯息。

根据那群水母的猜测——

舒窈目前已经因为和自己相处太久,出现了一些异变特征。

先是五感方面的变化,会比平常人更为敏锐,最重要的是精神层面,她已经能够与怪物共鸣,呈现出一定的【精神沟通】能力。

譬如那场舞会。

在那阵浓雾袭来时,蔺然以为是木青的一场恶作剧,将寄生种召到自己的面前再让它们消失,用这样低级的手段激怒自己。

却没想到,那条鱼说,当时那些怪物出现确实是【殉道者】的召唤,但消失却并非如此,他们是被另一道突然出现的命令,被迫驱回了浓雾里。

就像面对高等级的深渊种,那是他们无法违抗的命令-

在蔺然聆听女朋友的发现,同时观察总结她身上的变化时,正在喋喋不休地分享自己观察所得的舒窈,却很快变得沮丧了起来。

她低下头去,很小声的,像是嘀咕、又像是自言自语,“我说这些,是不是很奇怪?”

没等蔺然反驳,她又自顾自地点头:“肯定、肯定很怪吧。”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变成这样……”舒窈沮丧地好像都要哭出来,毫无征兆地开始自省,“这些天我想了很久,想到从前跟她相处的细节,最开始,她和那些我不认识的女生一起出去玩、聊天的时候,我是有表达过不开心的……”

“可是她说,那是因为她没有在我这里得到足够的爱,是我不够爱她,给她的陪伴不够,让她没有安全感,所以她才需要从其他朋友那里得到友情来填补爱情的缺口……”

说出这句话的那天,林静姝露出了很孤独的神情,然后拉住了舒窈的手,问她今晚能不能留在自己家。

也正好是那一刻。

舒女士发来了消息,问她都这个时间了,和谁在外面玩呢,怎么还不回家?

舒窈最终也没有留下。

不过后来,她哪怕再在和司徒锦逛街时,碰到用工作忙拒绝了自己的邀约、结果出来和其他人有说有笑喝奶茶的林静姝,她也没有再露出反对的神情。

甚至连司徒锦要上前替她找麻烦,也被她拦住了。

在那段时间里,舒窈很努力地想要从其他方面给林静姝更多的安全感,她踩着点、甚至还好几次到了快十二点才回家,就为了能够陪伴对方更长时间。

她每天都提前下班,然后坐地铁去到对方的出租房附近,买菜、去给她做饭,还帮她收拾屋子里的卫生,然后还绞尽脑汁地规划自己的月薪,给她买所有她想要的礼物。

可是林静姝并没有因此变得更爱她。

相反——

舒窈越努力,想要证明自己有更爱,对方的态度就愈不屑,连她失去唯一亲人的那段日子里,都没有出现在她身边。

就在舒窈想要重新开始生活,在假日的某个清早,跨越了大半个城市,想要去她家里给她做早饭的那天,用钥匙拧开了门之后,她看见了最具冲击力的画面。

……

出乎自己的意料,看见两个拥抱着在客厅沙发上睡在一起的人,舒窈没有任何的感觉。

她既不觉得伤心、也没有难过,只是大脑空白了很久,直到门外有其他楼层的房客走过,拎着笨重的垃圾袋,空空的可乐瓶从里面滑落,滚下阶梯发出乒乓动静,吵醒了林静姝。

两人隔着很远的距离相望。

在林静姝想要拨开怀里的人站起来之前,舒窈终于有所反应,她很平静地说出了那句话:

“我们分手吧。”

本来还想要解释的人神色从恍惚、惊讶,停在了自嘲的笑上,林静姝当着她的面,干脆地坐了回去,甚至将怀里同样醒来,感到尴尬想要离开的人重新按到怀中。

“好啊。”

她说,“反正你从来就没爱过我,我也厌倦了总是捧着你、看你脸色、卑微地祈求得到你感情的日子,我们就到这里吧。”

舒窈觉得好笑。

她们俩之间,卑微的什么时候轮到林静姝了?

但她实在不善言辞、更不擅长在这时候与别人起什么冲突,哪怕那个人半分钟前还是自己的女朋友。

她默然不语,脸色看起来更冷淡,就像是被激怒了,倘若旁人见到她这模样,只会愈发不敢接近她,只有熟知她秉性的人,才能看破她的脆弱伪装,见到她脆弱的情绪。

“干嘛?你不会真觉得你被我伤害了吧?”

林静姝道,“从交往的第一天,不管我做什么,你这张脸上都没有出现过什么情绪,就连现在我们分手,也没见你掉一滴眼泪——”

“拜托,你要是真的爱我,发现我劈.腿、看到我跟别人睡在一张床的时候,你就应该哭、应该过来求我,让我不要看别人,只爱你一个,可是你有吗?”

“舒窈,你要么就是从来没爱过我,要么就是被你妈折磨得根本不知道什么是正常的爱,承认吧,你跟我谈恋爱做的那些事,不过是一些无聊的、过家家一样的仪式而已。”

“你只是喜欢我身上那种叛逆的感觉,以为靠近我就能活得像我一样,把我换成其他人,只要是这样的性格,跟你告白,你都会答应的,不是吗?”-

舒窈不知道答案。

事实上,那段时间发生的事情实在太多,之后她回到家、小锦恰好来找她,听说了这件事之后就在旁边当她的精神导师,一边替她怒骂林静姝,一边跟她说,不要听对方的那些pua。

“小锦,我真的没有爱过她吗?”

她最终这样问。

然后把司徒锦给难住了,最后绞尽脑汁地安慰她,“爱的方式有很多种,只不过她不是那个能接收到你的爱的人——再说了,没爱过她也挺好,她那种人渣,凭什么得到你的爱啊?”

“不爱就不爱,下一个更乖,姐这里正好有个不错的相亲会资源,听说来的人质量都不错,是南城的高校群群主组织的,男女都有,咱们这就用新人的爱,抚平旧人的伤!”

那天舒窈也喝了酒。

还是司徒锦叫的外卖,只不过是几瓶啤酒,就把她给灌倒了,好朋友说什么她都点头,只觉心中有一股郁结需要抒发。

等到第二天被上班的闹钟吵醒。

手机上就多了一条相亲会的定位和地址。

像是怕她反悔,司徒锦千叮咛万嘱咐,说已经把她的名字报上去了,也帮她交了相亲的入场费,让她不许浪费,就算找不到合适的人,也一定要去走这个过场!

然后……

她就这样遇到了蔺然。

舒窈从蔺然这里,体会到了许多从来没有体验过的感觉,若不是林静姝总是出现,她真的很少再去想那段糟糕的恋情。

可是直到现在,舒窈才知道。

原来自己被伤得那么深,而且那伤痕还埋在自己的心中,最后还诱发了精神病!

三省吾身的舒窈将人生捋过很多遍,认为对自己造成最大打击的可能有两件事,一是母亲的去世,二是前女友的劈.腿。

但是这些天见到的幻觉里,舒女士从来没有出现。

所以哪怕她不愿意承认,也必须得正视这个问题,没错,她这些天的状态就是和那段失败恋情有关系!

……

“呜呜呜……”

舒窈越想越不理解,自己怎么会对前任用情如此之深,但她现在病情愈发严重,以后肯定是瞒不下去了,所以还是决定主动向蔺然坦白,并且跟她很诚恳地剖析自己的内心,试图得到女友的理解,即便这真的很难为情,她都羞耻到要流泪:

“我真的没想到她对我影响这么大,也没想这么在意那件事的……我以为早都结束了……”

“对、对不起,要是我早知道我会因为这个生病,我就不会这么快开始和你的恋爱了,你现在肯定觉得很受伤对不对?呜呜呜对不起!”

听见她在怀里又哭又道歉的蔺然:“……”

她表情很少这么微妙。

因为完全没想到舒窈还能给这所谓的“精神病”圆上理由。

绝对,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她完全不想再从舒窈的口中听到“木青”和“林静姝”这两个令她深恶痛绝的名字。

于是蔺然低头去吻女友的唇,一边亲一边哄,“不会,这不是你的错,你的事情也和那个人没有关系。”

“有关系的呜呜呜……”舒窈在这个将唇齿里的酒味弥漫到女友身上的吻里挣扎着清醒,说话时眼泪还在往下掉:“我好在意,我太在意了才会这样——”

“我会好好治的,你别离开我好不好?”

蔺然艰难地试图转移这个小醉鬼的思路:“我不会离开你,但是——”

舒窈得到最想要的答案,迫不及待地再度确认:“你不会骗我吧?”

“不会。”

“那你、你会像她一样劈腿吗?一边骗我说不在意,一边偷偷找其他人,说受够了我发疯的样子,需要其他人的慰藉?”

蔺然陷入沉默。

像是终于确定此刻跟她光用语言的方式很难沟通。

柔软的格子沙发里忽然冒出一根斑斓的黑红色触手。

紧跟着是第二根、第三根……方才充当过扫地机器人之后就一直安静蛰伏在旁边,甚至都没有进入拟态状态的它们就这样开屏般在舒窈面前摇晃。

明晃晃地映在了她的浅色瞳孔里。

直到确认她将这些触足看得足够清楚、注意力再也无法从自己身上转开,去思考什么不三不四的角色,蔺然才恢复从前温柔的模样。

她抬手捧起舒窈的脸,语气温柔、却透出不容置疑的气势:“劈腿吗?”

“你问的是哪一条?”

“我和它们,都可以一一回答你。”

第44章 怪物

舒窈的眼睛还睁得溜圆。

整个人处于受惊过度的怔愣状态, 像支棱着竖起耳朵的小兔子。

直到蔺然的吻即将落下,连她身后那些挥舞的触足也逐渐逼近,舒窈才恍然反应过来——

“!”

她仓促地抬起双手, 交叠着捂住蔺然的唇。

然后吓得打了声酒嗝:“呃!”

脑海里被酒精熏染的理智都在刹那间回笼, 甚至顾不得反思自己刚才都说了什么, 此刻只冒出一个念头:完了。

完了完了完了!

她的幻觉已经蔓延到身边人这里了,一定是因为女朋友太完美了, 连听见自己在她面前提前任、以及对前任那不自知的爱都能宽容的原谅, 让舒窈内心不堪与之相配的罪恶感太浓重, 所以现在才将女友形象也妖魔化!

呜呜呜,她真该死啊!

她就是那种传说中身处泥潭、仰望天上的白月光, 却觉得对方太过耀眼, 于是也要将月亮从天上摘下, 丢进泥潭里弄脏的那种卑劣者!

舒窈又一次重新认识了自己。

她眼泪掉得更厉害了,哭着叫女朋友的名字,“蔺然……蔺然呜呜,我、我好像更严重了,等到船靠岸了, 我们就去找医生开药好不好?”

蔺然温柔地拉下她的手, 此刻任由平日被压抑过度的触足们依循它们的心意,肆无忌惮地靠近它们最想靠近的人,笑着吻上舒窈的唇, 语气愉悦地答:

“我就是医生啊。”

“杳杳, 你没有生病。”

……

不。

她肯定是病了。

舒窈坚定自己的念头,不愿接受蔺然百般纵容自己的安慰话语, 可是、可是那些缠上来的触足留下的感觉,实在太真实了。

它们顺着被蔺然抓住的手腕, 像冰冷的蛇、蜿蜒爬过舒窈的手臂,然后就像老树根一样一圈圈盘绕上去……却还不止。

先前被玻璃扎到的、留了血点的脚趾趾缝也被一条触足顶开,湿滑的触感在脚掌蔓开,偏偏上面的吸盘还不安分,蠕动着、吮.吸过她的肌肤——

“啊!”

舒窈没能忍住那种好像被变态舔过脚踝、脚掌、甚至连脚趾都没被放过的恐怖感觉,整个人惊叫了一声,试图躲进蔺然的怀里,将女朋友当成自己最安全的避风港。

但对于此刻逼近的触足而言,她更像是主动走进了陷阱、再也跑不掉的猎物。

【亲亲!】

【贴贴!】

【瓶瓶精!我的!】

它们欢欣鼓舞,稚嫩的声音传到了舒窈的脑海中,令她恍然惊觉,这动静竟然和自己先前在雨夜听到的童声一模一样。

大脑像是被这些黏腻的触足也绞紧,一时有些转不动。

可是很快,第三条触足也绕了上来,它狡猾地钻进了舒窈的外套下,她刚才出门就套了件小香风的格子外衣,配了条丝巾,足够挡住身上的那些疯狂放纵痕迹。

现在外套的纽扣被抱着她的人一颗颗地拧开,像是在与钻进她腰上的触足打配合,那冰凉的感觉缠上腰身时,舒窈就情不自禁地开始颤抖,泪涔涔地对女朋友求助:

“蔺然,钻、钻进去了呜呜——”

“嗯,”蔺然将她的外套拉开,见到她里面打底的白色吊带,露出的肌肤上都是一枚枚吻痕,满意地亲了亲她的鼻尖,却纠正道:“我看到了,不过,还没有进去呢,别哭。”

舒窈不断地摇头,这次眼泪还没来得及落下,就被忽然支棱着从蔺然肩后方探过来的一根触足足尖抹去,透明的泪水在黑红色的斑斓腕足上蔓开,又被蠕动着、唆使它流入那隐约透出尖利獠牙的吸盘里。

只不过它发出的声音与主人截然不同,兴奋地怂恿道:

【哭!】

【瓶瓶精!哭!】

而这一次,蔺然没有允许它们将这种小名继续喊下去,出声纠正道,“不是瓶瓶精,是女朋友。”

听着她开始和自己的幻觉开始说话的舒窈:“……!”

更可怕的是——

接下来那根就在她面前摇晃的触足弯曲着柔软的足尖,只思考了半秒不到,就愉快地改了称呼:

【女朋友!哭!】

舒窈:“?!”

然后那根触足就被蔺然抽出手拎到了旁边罚站,“不许凶,也不许命令她。”

可是她却从头到尾都没再哄一次,让女友止住眼泪-

在被新的一根触足凑过来舔掉眼泪的空隙里。

舒窈觉得自己一定坏掉了。

明明有病的是她,可是看见手腕内侧、脚踝旁边,那些细腻且薄的肌肤外皮上被触足吮.吸过后留下的深色的爱心形状,跟自己从前抱怨家里有不知名爬虫留在自己肌肤上的形状一样。

更多的相处细节浮上心头。

比如女朋友在盛夏时节也依然凉如玉的体温。

比如她从不在自己面前主动吃任何人类的食物,每次都是自己劝着、或者喂了,她才肯稍稍张开尊口。

又比如,每次蔺然下厨的时候,里面总是会发出噼里啪啦的热闹动静,好像里面不止她一个人,而且她也总能在最短的时间里,做出好几个复杂的菜和汤。

还有。

那次她们去工业园区,与蔺然分开之后,她找到了司徒锦,两人却从头到尾都没有再遇到那个变成怪物的人……而她们逃离时,在楼房倾塌的千钧一发之际,却有一根恐怖的红黑色触手替自己挡下了钢筋。

如今回想起来,舒窈才惊觉,原来女朋友在她身边已经显露过那么多的不寻常,可是她一次都没有发现。

格外青睐漂亮瓶子的蔺然、会恐.吓把花吃掉的蔺然、给她送了一把材料古怪的红伞的蔺然、不管她在哪里都能准确找到她的蔺然……

她确定自己身边的人,从交往的那一天开始就是这样美丽诱人,完美得符合她想象中的女友形象,却从来没想过,这样完美的女朋友,并不是人类。

好消息,舒窈总算不必再为自己的精神病而忧愁了,因为她好像真的从头到尾都没病,而是陷入了一个怪物含量极高的世界里。

坏消息,连她的女朋友,也是怪物。

更坏的消息是——

她的怪物女朋友在跟她解释,舒窈之前能闻到那些恶臭的味道,后来能够听见这些奇怪的、由怪物们的生物信号发出的内容,更甚至能逼退那些所谓的低级【寄生种】,都是因为她和怪物相处了太久,发生了不知名的异变。

难道,她也要变成怪物了吗?

……

“不对。”

舒窈宁可接受自己是个精神病的设定,也不要加入那群散发出恶臭味的怪物群里,她固执地摇了摇头,甚至还要纠正蔺然,“不是这样的,那些是、是幻觉!”

蔺然不知道她为什么宁愿催眠自己去爱那个糟糕的林静姝,也不愿意与自己更接近,她的黑眸里仿佛即将酝酿风暴,只有替女朋友拨开被泪水站在面颊上的发丝时,动作还很轻柔:

“那现在这些呢?也是幻觉吗?”

当她询问时。

那些攀上舒窈臂弯、缠上她脚腕腰身的触足们,从自发地朝她更敏感的皮肤聚集而去,如同得到特殊赦令,这次再无禁忌,要给女朋友留下足够深刻的烙印。

让她灵魂也能记住怪物形状的烙印。

“是!”

舒窈斩钉截铁地回答了,却嘴硬不到两秒钟,就发出了奇怪的、让她自己都面红耳赤的声音,手忙脚乱地要从蔺然怀里退出去:

“不、不行……不要碰、不不不可以——”

这副迫不及待的逃离姿态,终于触到了怪物的逆鳞。

妖冶的红裙下,有更鲜艳的颜色如地毯般铺开。

往日里只让这些极具攻击力、也特别有自己想法触足们出来放风,此刻的怪物才慢慢展露它原本的模样,在那一根根的斑斓腕足之间,还有一层膜衣相连。

比起用腕足刺穿猎物、注入毒.液等等后来学会的简略捕食方式,像一张网那样将目标困住,才是蔺然初生时就学会的本能猎食形态。

黑红色的膜衣如流动的水淌开,让刚一只脚踏出沙发的舒窈就踩在那陷下去的、诡异的柔软上,甚至还有些无法使力,在波纹般摇晃的这片区域打滑,最终跌了回去。

她像是被粘在了蛛网上的小动物,上天入地无门,只能被掠食者拖回巢穴里,触足本就是怪物延伸的、品尝食物的口器,此刻她便也眉目愉悦地用她来尝遍舒窈:

“它们和人类的手指不同,会给你比幻觉更深刻百倍的记忆。”

“好好感受,我的女朋友。”

第45章 停电

邮轮的电力系统不知何时停止了运行。

窗帘半拉的房间里, 光线变得更为暗淡。

舒窈外套挂在臂弯上、连右肩上细细的白色吊带都松松垮垮滑落一半,有过之前不分昼夜的疯狂,如今蔺然已经比女朋友自己更了解她的身体——

比如在她右肩后侧, 在舒窈自己看不到的位置, 有一颗很小的痣, 现在那颗痣周围的肩胛骨上盘桓着一根触足,正在轮流用上面大大小小的吸盘去轮流衡量, 好像非要找出一枚恰好能将这颗痣与周围肌肤都含进去的存在。

于是那片薄薄的皮肤就被一个个吸盘反复地吸住、又松开, 上面深深浅浅、大小不一的红印重叠着, 晕开极其诱人的颜色。

像四月三林里盛开的桃花。

可这只是舒窈此刻遭受的感官冲击里,最微不足道的一处, 甚至她略微涣散的瞳孔都没有聚焦上自己肩头这条鲜丽的颜色。

还有两根像蝴蝶结一样主动缠绕上她手腕, 将她的双手都束缚住的触足, 连充当绳索的状态都不老实,明明各自霸占了她一片掌心,却还试图将另一个家伙驱逐离开。

【我的!我的!】

【走开走开!】

【女朋友!牵牵!】

在黑红色危险绳结互相为占有更多地盘打架时,遭殃的只能是被它们困住自由的猎物,时不时的, 它们就要随机钻过舒窈的一处指缝、用吸盘黏住她的肌肤作为支撑点, 以便探出更长的腕足末端与同伴争斗。

活了二十多年,舒窈从不知道自己身上有这么多敏感的地方,手指内侧和缝隙被那些冰冷黏腻的吸盘留下痕迹时, 她都会忍不住加重哆嗦, 颤抖得更加厉害。

她感觉自己身上的每一条缝隙都被打开,而这些触足无处不可去, 自由在她的世界里驰骋。

……

比起之前一场场烟花轮流盛大绽放的轰轰烈烈,这一次舒窈被调动的感官感受更为剧烈, 若要用什么场面来比拟,恐怕只有宇宙大爆.炸时期,一颗颗恒星相撞、倾塌,才能形容自己好似也要跟着燃烧毁灭的感官——

可是她没有晕过去。

抱着她的怪物早已知晓她的极致在哪,每当她无法自控地开始发抖时,便会用人类的掌心温柔抚过她的脊背,带着她从海啸般的高处巅峰,缓缓地回落到海平面上,等着那余韵的浪花缓慢地散去。

然后捧起她好似泪腺坏掉、被打湿得厉害的面颊,耐心地亲吻着,舐去她潮红色肌肤上的湿痕。

一根触足格外积极地从远处的饮水机里接来满满一杯水,送到主人的手心里,而后蔺然看着舒窈嫣红、饱满的深红唇瓣,恍然道:

“别哭得这么厉害,会脱水的。”

“来,再喝点吧?”

可是被她这样关怀体贴的舒窈却惊恐地睁大了眼睛,开始剧烈地挣扎起来,无论如何都不肯让玻璃水杯的杯沿贴上自己的唇角。

然后想逃的下场,就像先前的每一次,在女朋友有些无奈的叹气声里,被稳稳扣住下颌,随后,对方被温热水暖和的唇齿就贴了过来——

如前面喂下的四杯水那样。

舒窈被她的女朋友叩开自己紧闭如蚌壳的唇和牙齿,不容置疑地喂下了第五杯水。

哪怕她恼怒地去咬蔺然的舌尖或唇瓣,对方也只会轻笑着随她,然后咽下去的水里就会带上铁锈味。

若是她抵死不从,倒也会有那些透明的水痕从下颌滑落,但总归有要落进她肚子里的。

而那些流下的水液,就是落在怪物皮肤上的甘霖。

明明她在酒吧里喝了那么多的酒,回来还被蔺然喂了一些盐糖水,可是比起上回打湿的沙发和地毯,这次它们却都是干干净净的,半点氤氲都没沾染-

舒窈感觉她和蔺然之间,一定有一个人疯了。

哪怕她们此刻相拥的姿态,与平日里一同躺在床铺上睡觉的状态很像,甚至蔺然还将其中一只手的掌心轻轻覆在她的小腹上——

但是这完全不同!

说不出完整的话、连牙齿都在轻轻打颤的舒窈低头看着那只漂亮的手掌,心知蔺然这个动作比从前所有时候都要邪恶。

她只是……

只是为了保证,那些触足不要因为过于激动,就胡乱闯入到舒窈受不了的身体深处。

可是怪物完全不思考,哪怕她限制过这些触足的形态与大小,为了避免它们在舒窈受不了的地方争斗,不许它们同时待在一处,甚至还保证让它们携带能够让人类愈合的黏液。

但只是爬过外面柔软肌肤都忍不住踩奶似的、胡乱留下吸盘痕迹的它们,栖息在更柔软温暖的巢穴里,又怎么可能安分守己?

要死掉了。

她瞳孔涣散着,无意识地抖着唇,囫囵且沙哑地说出这句。

蔺然抚摸着她的脸,刚想安抚地回答“不会”,声音却被窗户外面噼里啪啦掉下来的雨点给遮掩。

房间里的光更暗了。

停在海上的邮轮不光被困在了一场不知何处而来的浓雾里,现在还被倾盆的大雨兜头浇了个透,雨点像沉重的鼓声,噼里啪啦砸在窗户上。

抱着女朋友的怪物倏然一顿,用敏锐的听力捕捉到那砸上窗户的雨点里,携带着的其他存在。

而舒窈本该无暇注意外面的气候变化,却偏偏有不同的音色压过那片触足的稚嫩嗓音,直抵她的脑海中。

【这只蠢笨的章鱼,什么都不懂、也什么都不会,只能给你留下糟糕的体验。】

【要被她弄坏了吧?】

【还是来我们这里吧,加入我们,我们能赐予你的,是胜过她百倍的快乐,还有任何你想要的、超越人类身躯的能力极限——】

舒窈:“!”

什么东西?

这是在这种时候该出现的幻觉吗?

她的大脑就喜欢这么刺激的东西吗?把女朋友设想成怪物就算了,有这种从未想象过的全新体验就算了,现在还想干什么?搞公开play吗?

她神色更加恍惚。

……

噼啪。

啪嗒。

外面。

一只又一只的透明深海水母跟着海潮中的雨,掉在客舱那扇透明的窗户上,蛰足伸展,透过半开的窗帘,找到了【殉道者】最想得到的那个特殊人类。

经由水母们共享的特别生物频道,它们一边蛊惑着舒窈的心神,一边不忘嘲讽那只讨厌的宿敌。

【被深渊抛弃的你,来到这世界这么久,偏偏还找了个同样被人类社会舍弃的弱小者,在她的躯壳里待了那么久,是不是也已经被同化成了人类?】

【你和你所降临的躯壳,都不懂什么是七情六欲,只不过是在拙劣地模仿其他人罢了,你根本不爱她、也不懂什么是爱,你是本能只有食欲的怪物啊,连开发她更多的异变都做不到,你只会浪费她的才能。】

【放开她,让她来我们这里,只有深渊才能给予她更多。】

吵死了。

蔺然从前最烦这群东西,就是受不了它们的聒噪。

她并没有松开抱着的人,却已经有两根触足遵循她的意志,膨胀、伸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房间窗户玻璃连同趴在上面的水母们一同碾碎。

玻璃碎开的声响传来时,舒窈却发出了崩溃的声音:“呜——”

身体受不了,精神也受不了。

因为那群怪物的嗓音里,再度出现了属于林静姝的音色。

【杳杳,你看,你新找的完美女朋友最终也和我一样,变成了怪物,既然是这样,为什么不回到我身边呢?】

【以前是我不对,是我不够尊重你的想法,我们可以重新试试,就像你刚认识木青的时候那样,你还蛮喜欢的,对吧?】

【来吧,来我这里,我们从小一起长大,我们才是这世界上最相配的情人。】

在那群被触足撕碎的水母群后面,暗淡的天空之下,黑色轻纱像从云端飘下,从四面八方聚集而来,最终,一道熟悉的人影自这天幕下登场。

她还是顶着木青的模样。

可是被怪物完全藏在自己与沙发之间的舒窈挣扎着起来,目光越过蔺然肩头,终于看向窗外时,半空中的人面上那一层层用来遮掩的薄纱,却延续着先前用分.身蛊惑舒窈未成功的下一步——

灰黑色薄纱褪去,如轻烟,将先前不同程度修饰过的人类五官原本模样,呈现在了舒窈的面前。

她恢复了她们最初见面时的黑色短发模样,鬓发之下,只有一枚黑钻的黑钉熠熠生辉。

她就这样站在半空中,弯起唇角,朝着舒窈的方向伸出一只手,唇微微一动,这次与面容相符的音色再度传入舒窈耳中。

【过来,杳杳。】-

代替舒窈回答的,是极具杀意的,虎虎生威朝着半空中袭去的一根黑红色触足——

遗憾地意识到与女朋友的二人世界再无法继续,蔺然背对着那只【殉道者】,将怀里人的外套重新拉上肩头,整整齐齐地掩住了所有被触足留下的痕迹。

然后,她从沙发上起身,抽出自己最后一根触足,将上面沾染的黏腻痕迹以指尖抹去,同时侧过头,薄唇冷冷地一掀:

“你,找死。”

回应她的,是顶着林静姝的躯壳、眼瞳却变成一片蔓开的黑色,再看不见眼白部分的怪物笑声:

“哈哈哈,我是不是该帮你回忆一下,你上次闯入‘长生天’的结局?让我想想,那次你断了几条腕足呢?”

“算了,没关系,只要这次帮你把它们全部折断就行了吧?”

属于冥河水母极具特色的灰黑色薄纱一层一层探来,蔓延到整个房间里,【殉道者】往前踏了一步,神色悠然:

“久违了——”

“仍未成年的,【弑君者】。”

第46章 深渊

【弑君者】。

蔺然很久没有听见这个称呼了。

这是她自诞生以来, 脑海里就最烙印在里面的词汇,但她并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因为在那一望无垠、无边无际的黑暗里, 她只有一个感觉:

好饿。

【好饿好饿好饿……】

【饿饿!】

与此同时, 数道稚嫩的声音在脑海里响起, 让她愈发意识到自己灼烧的胃囊此此刻空空荡荡,急需什么填补——

拂过身体的水流动向倏然改变了韵律。

她懵懵懂懂, 还没反应过来, 叫着饿的身体就自动张开、弹.射过去, 而刚才还吵闹不已的那些声音都安静了下来,只剩下咀嚼猎物、咬破坚硬甲壳的咯吱声响起。

但这短暂的满足感过后, 她就再度被饥饿感支配。

很长的一段时间里, 她的世界里只有饿和吃, 还有听自己的触足叽叽喳喳这三件事,直到有一天,她抓住了一只……

会说话的水母?

【咦?】

对方蛰足里释放出毒.素,令她动作变得迟缓,而逃脱之后, 那只水母缓缓飘浮着, 就在附近打量她:【你好像不是一只普通的章鱼。】

她停在沙地里,蜷起来的触足保护着自己将刚才撕下来的一条蛰足送入嘴里嚼嚼嚼。

下一秒,她圆溜溜的眼睛一亮:

好吃!

这个会跟她说话的家伙, 好好吃!

……

小章鱼被美味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她再也看不上这片黑暗里游过的那些贝类、鱼虾, 还有其他长得比较随便,她也不是很在意究竟叫什么的东西, 总之,只要是被她看到的, 哪怕只是在一公里外游过,从前她都会追上去啃一口。

但现在,她对食谱做出了重大的更改,从今天起,她要抓那些会说话的水母!

可是那天过后,她再也没有找到另一只这样的美味。

小章鱼随着海浪漂浮,在这无边无际的黑暗里继续流浪,直到不知多久之后,她朦胧地看到了遥远的地方,冒出一团很隐约的亮点。

在那团光亮映入眼睛里的一刹那,她脑海里再度浮现一个词:

——【灯塔】

仿佛被唤醒了刻在血脉里的传承,她朝着那片光所在的地方追逐而去,不知游了多久多远,那团光也没有变得更亮,然而已经有其他的声音涌入她的脑海中。

【又一只,外围之地跑来的小东西。】

【小东西长得挺可爱……可惜,我们最讨厌章鱼了。】

两只深蓝色的、散发着幽光的水母,朝着她围拢而来。

她懵懵懂懂,不知道它们要做什么,但却不妨碍她主动用触足搭上它们美丽且漂亮的蛰足,在那飘带般、带着毒的蓝色里……

缠上去,绞下来,送进嘴里。

果然,还是那样美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