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30(2 / 2)

她的触手 柒殇祭 28093 字 6个月前

结果今天去食堂就碰到了躲了好几天的周主任。

因为木青不想吃教职工食堂那边的炒菜,好奇学生们那几层食堂的特色,两人往下走,就恰好碰到领导们视察学生食堂的队伍,舒窈顿时被周主任给揪住。

三人另外找了个桌,就在学生们的包围圈里,周主任一边撕着馒头上那层有些冷硬的皮,一边出声问,“杳杳啊,那天小郝那边是怎么回事呢?我听说你连饭都没吃、半道上就走了,是他哪里做得不好吗?”

木青抬起头看了过来。

周围的学生也跟着悄悄竖起耳朵,舒窈余光还瞥见他们有的人开始在手机上啪嗒啪嗒地敲,探究的目光像小针那样扎过来。

她硬着头皮小声道,“不是……是我、我其实已经有对象了,周叔叔,我那天不知道您是帮我相亲,所以……”

周文柏睁大的眼睛撑开了眼尾的纹路,“啊?”

他倒是没想到居然闹了这么个乌龙,将馒头放下,一拍大腿,“你这孩子,找了对象也不吭声,那没事,郝家那边我去说,你改天有空叫上你那男朋友,也让我和你阿姨见见,替你把把关。”

舒窈:“呃……”

见是能见,但恐怕见的不是男朋友捏。

她拘谨地答“有机会一定”,好不容易顶着周主任关怀的眼神吃完一顿午餐,离开时却被几个学生好奇地凑过来围住。

“舒老师舒老师,你有男朋友啊?”

“你长得这么漂亮还需要去相亲吗?”

“你男朋友长什么样啊我们好像没见过诶……”

“是哦,我只见过有个特别漂亮的女的之前来接你下班诶,哦,再之前还有个跟木木老师类型很像的——舒老师,你对象真的是男的吗?”

……

他们八卦的眼神越来越炙热。

即便百泉是职校,但管手机同样很严,并且还有强制晚自习的时间,所以在学校的他们依然被枯燥的学习所淹没,对这种漂亮老师的八卦就尤为感兴趣。

虽然舒窈并不觉得自己的性取向有什么问题,但却不想明天进入校园之后,整个学校都流传着她是女同的传说。

她抿了抿唇,还没说话,旁边的木青忽然拍了下手,“都打听什么呢?不管舒老师有没有男朋友,这都是她的私事,不用跟你们汇报吧?”

“散了散了啊,你们都哪个班的?要不要我让周主任过来挨个找你们班主任啊?”

听见班主任威慑,他们表情悻悻,一溜烟全跑了。

舒窈都数不清这是木青来到办公室之后第几次给自己解围了。

再度向对方道谢之后,两人再次结伴回办公室的路上,舒窈忍不住悄悄打量身边的人。

结果对方正好也在看她,两人视线接触,木青抬手摸了摸脸,“怎么了,我脸上沾了米粒?”

舒窈摇头,思考着怎么把自己的疑惑表达出来。

她是那种从小就没有太多朋友的类型,除了一起长大的玩伴,后来去初中高中大学,也没有认识什么非常要好的新朋友。

甚至也没有收到过表白与情书。

除了林静姝那一份。

以至于很长一段时间里,舒窈都在思考,是不是自己的社恐状态看起来太冷太不好接近了,让别人以为跟她很难相处。

直到工作,她都已经习惯这种看似融洽、实际上连饭搭子都没有的状态,结果却遇到木青。

从前也不是没有这种长袖善舞的女生,过来刷一刷她的好感度,不过很快就会放弃,只有木青在办公室一视同仁地端水。

听见她措辞谨慎的、语速放慢的表达,木青一副“我还以为什么事儿”的样子,露齿笑道,“什么嘛,你在意的是这个啊,那主要是我这人颜狗,看到美女就特别想凑上去交朋友,怎么了,是我的行为让你觉得困扰吗?”

“没关系的,你就按你节奏来,能不能交朋友这种事看缘分,你不要有压力。”

她语气愉快地做了个总结-

不知是不是办公室出现这样一个好同事的缘故,舒窈今天下班时竟然觉得没有往常那么疲惫,当然也可能是因为不用加班!

她走进小区,听见旁边发出两声“哔哔”动静。

车灯双闪了下。

转头才发现开着车下班的蔺然,对方降下车窗,深邃的黑眸看了过来,“给你回了消息,你好像没看到?”

舒窈:“!”

她拿起手机,看见对方在三四点钟的时候回复的“假期可以申请,不过得等最近的下乡义诊活动结束”。

“当时好像在办公室忙其他事,没听见……”她懵然地应。

蔺然也没在意,听见后面有跟上来的车按喇叭,她本来想让舒窈先回家,结果舒窈却快步走到旁边,拉开副驾的门跟着她一路到了地下停车场。

舒窈下意识跟蔺然开始分享自己最近办公室新来的老师故事,开车门下去的时候,忽然觉得自己脚踝被什么冰冷的东西扫了下。

“啊——”

她惊叫一声,跳到了锁好车门走过来的女人身上。

蔺然抬手将她稳稳接住,看着她树袋熊一样张开手脚扒拉着自己,勾了勾唇:“怎么了?”

“有东西,”舒窈从她怀里扭头去看,“不知道是蟑螂还是老鼠刚才碰到我了……”

她嘀咕着,却发现只是一截空空的塑料水管掉在旁边。

再看自己此刻的状态,虽然穿的是牛仔裤,但紧紧抱着女朋友脖子,双腿还环在她腰上……

舒窈面红耳赤地想从蔺然怀里下去,却发觉对方抱着她的力道不减,似乎打算就这样一路将她抱回家,并且还悠然发问,“你害怕这些?”

这谁能不怕啊?

舒窈使劲点头,想起来什么,跟着补充道,“主要是最近家里也有,所以我才这么害怕的。”

蔺然脚步一顿,停车场外夕阳还没下山,即便里面开了照明的白炽灯,却仍是昏暗的。

暗光里,她那双黑眸更显深不见底,“家里,有什么?”她怎么不知道?

“老鼠蟑螂或者虫吧?”舒窈发觉她抱着自己的力量特别稳,仿佛怀里只是挂了一只还没成年的小树懒,便试着松开一只手,让她看自己脖颈上留下的浅淡印子。

“这几天我睡觉起来都发现身上有这些痕迹,就像被虫爬过,都过敏了,而且阳台上那些月季也蔫巴了好几颗……”

说到后者,舒窈心疼坏了,那些品种都是她很努力甄别网上那些宿迁发货地的坑、再避开一些网红滤镜坑,辛辛苦苦买来的漂亮品种!

她的加百列、夏洛特佩里安、漂亮甜……

呃啊啊啊!

舒社恐想想就震怒,好不容易避开了这个高温多雨季节的黑斑烂根还有虫害毛病,甚至还在冬天辛辛苦苦剪枝埋肥,本来都指望今年能有个盛大绚烂的花期——

结果它们就是蔫巴了。

施肥不行,叶片上也没见到虫卵,但它们就是一副“我不想活了”、“我想不开了”的蔫巴样子。

一定是因为家里有她还没发现的害虫,不光祸祸她,还祸祸她的花!

……

蔺然看着她最近因为喜欢跟自己黏在一块儿、所以天天晚上都在沙发上休息,以至于睡着之后,自己一个不注意,那些触足们就都黏到她身上去了。

以前住在宿舍里,这些家伙还只是喜欢趁蔺然睡觉之后钻瓶瓶罐罐,刚过来住的那几天,它们也热爱与舒窈种植的多肉抢地盘,后来就喜欢趁着蔺然晚上在大浴缸里泡澡休息的时候拍那些泡泡。

现在它们找到了最新的栖息地,那就是舒窈的身体。

即便蔺然在浴室过夜,它们也要悄悄从满室的香波泡泡里钻出去,缠着卷着去占客厅沙发上的人便宜,并且还总是酷爱闯祸、却不收拾现场。

此时此刻。

在主人耳边跟着重复几个词,阴影里拟态的触手们道心破碎,不可思议地轻颤着,连摇摆的弧度都比往日慢了很多拍。

【我?虫虫?】

【蟑、蟑螂?】

【老鼠?!】

然而舒窈却没听见这些震惊的反问,她神色坚定道,“不行,我一定要请专业的消杀公司过来!”

蔺然:“……”

她的沉默,震耳欲聋。

第26章 古怪

蔺然以自己对气味比较敏感的理由, 拜托舒窈等自己出差之后再去找消杀公司,漂亮女朋友难得对自己有所请求,舒窈自然无有不应。

不过, 她还没来得及操心家里不明爬虫的消杀问题, 就先碰上了另一桩麻烦事——

彼时她正被行政组的老师们抓壮丁, 让她跟学生会的成员一起检查女生宿舍内务,舒窈手里拿着本子, 刚从宿舍里出来, 临时想去趟洗手间。

青天白日, 只有她一人的女厕里,洗完手之后一抬头, 原木色大门与洁白的瓷砖上忽然冒出细细密密的水珠。

空气湿度直线增加, 甚至有海风般的咸腥味弥漫。

舒窈本来还没察觉到, 刚想拿起洗手台上的本子,却发现打开页面上的字迹都被晕染打湿,就在她眼前变得模糊,而银白色门把手则锈迹斑斑,深褐色绣斑慢慢变成临海悬崖峭壁的岩石色, 其上凸起一颗颗圆形墨绿、青黑的物体。

密密麻麻, 遍布门板与墙壁天花板,让她立即缩回了手。

在舒窈CPU即将被这场景转换干烧时,那些青黑色密密麻麻的物体开始缓慢地蠕动, 坑坑洼洼的脊背上长出一片片凌乱如指甲的部分, 随着它们的蠕动,被改变的门墙环境逐渐变做泥泞般的土壤, 垂下树根状细细的长须。

峭壁般的阴影里棕色的泥须摇晃,缝隙里夹满了一颗一颗拥挤不规则的藤壶——

这对密集恐惧症来说完全就是致死量!

即便舒窈没有这个毛病, 也在陡然身临其境的刹那,瞳孔一缩,脸色从青转白,整个人看上去已经走了有一会儿了。

她不知像根木头似的在这洗手间独自站了多久,直到门被人从外面敲着推开,那些场景如雾气般消散,在来人好奇的询问声音里:“舒老师,我找你半天了,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面待着啊?我还以为你失踪了呢。”

舒窈眼睛一闭,晕了过去。

……

醒来之后,入目是医务室雪白的墙和床单。

还有旁边凑过来的一颗充满关切的脑袋,发尾的小辫在视线里一悠一悠地晃,然而舒窈却眼睛都没眨一下,就这样直勾勾地盯着天花板发呆。

不知是不是陡然遭受的精神污染太过猛烈,她竟然觉得天花板里也仿佛要冒出那密密麻麻的小漩涡,变成藤壶的样子……

于是她猛地坐了起来。

“哎哟。”

木青条件反射地抬手在她额头上一挡,这才免了她额头直接撞上自己下巴的惨剧,不过仍因为她动作太猛,抽了声凉气,使劲甩了甩自己垫在中间的手掌。

“嘶——舒老师,你没事吧?”她表情不解地打量着舒窈,掀起遮挡的白帘想往外探:“要不我让校医再来看看要不要给你输液?她说你是受到了惊吓和刺激才晕过去的,你不是一个人在洗手间吗?这是遇到什么了?”

舒窈虚弱地瞥了她一眼,不是很想说出“藤壶”这个词,总觉得只要开口或者去想,那种恶心的画面就会再度充斥自己的大脑。

她想不通。

难道自己是什么行走的怪物猫薄荷吗?

为什么这些诡异的东西总是找上她?

“没什么……”她最终如此回答,反正说出来也只是让学校其他教职工和学生们再度陷入恐慌中而已,距离上次的怪物吃人事件都还没过去多久。

指不定是她的幻觉变得严重了呢?

她稍微缓了缓,就从这张单人病床上下去,并且婉拒了校医的输液,只是保证自己会注意休息,尽量平稳心情,早点恢复。

木青看她往外走,赶紧三两步跟上,边走还边问她,要不要请假回家休息?

舒窈自然再次摇头。

只要别再撞上这种诡异事件,她身体好得很!-

但有些事就是经不起念叨。

没过两天,陈乐在办公室提议大家出去聚餐,因为现在正是吃小龙虾的好季节。

龙虾配啤酒,不论是麻小、卤虾、还是十三香和大骨炖,只要够入味,都能将小龙虾做得色香味俱全,引人食指大动。

因为最近蔺然出差去做义诊活动了,所以晚上下了班,舒窈回家又是一个人,有陈乐要“给木木老师开欢迎会”的聚餐理由,她便也点头,想着如果好吃的话,之后可以和蔺然再去一次。

陈老师挑中的店看起来很有特色,连小龙虾的品种都经过仔细挑选,用的是东南亚那边的小青龙,个头很大、虾钳非常威武,还带新鲜的虾黄。

在范昕接来小孩、办公室的老师们齐聚饭店之后,众人便商量着点餐,一份经典的麻小、一份店内特色口味虾、还有一份香辣蟹钳。

最先上来的是香辣蟹钳,红澄澄的蟹钳尖利威武,乍看和帝王蟹相比也不遑多让,浸泡在特制的深色汤汁里,凉味中带着足够冲淡寒意的辛辣,闻着就极具风味。

陈乐先戴着手套拿过去一根,掰了剪开,露出里面雪白的肉,尝过后大赞道,“好吃!你们都尝尝,我每年夏天最期待的就是来这家店吃小龙虾,还有它们家这秘制的蟹钳,可惜还没到吃螃蟹的季节……”

木青离那盘蟹钳更近些,她便用公筷给舒窈夹了一份。

舒窈道谢之后,也给自己套上一次性的塑料手套,掰断蟹钳关节,拿起剪刀咔嚓咔擦剪开满是肉的内侧白色硬壳——

与陈乐刚拆的那根完全不同。

饱满蟹壳里装着的并非雪色嫩肉,而是米粒般细长的、黄色的一颗颗不明生物,与舒窈对上视线的刹那,本来该被做熟的、跟着死去的它们却陡然活了过来,扭动如蛆那般仿佛要钻出蟹壳……

“啊!!”

她惊叫了一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撞倒了自己身后的板凳,脸色发白、额尖冒汗。

正在给孩子喂蟹肉的范昕被她吓了一跳。

陈乐也差点被蟹钳尖划到手。

几人齐齐朝她看过来,木青最先将脑袋探过来,好奇地看了看她盘子里拆开的蟹钳,旋即神色自如地笑道,“啊~是被腮虱寄生的螃蟹啊。”

她抬眸看向舒窈,“要不要给你换一根?”

常吃海鲜的陈乐拍了拍惊魂未定的心口,“舒老师你这大惊小怪的也太吓人了,”而后又疑惑,“腮虱不是一般长在螃蟹的肚子上吗?原来还会长进钳子里啊?”

舒窈摇了摇头。

其他人只觉得这是极其寻常的事情,甚至陈乐还在思考等会儿将服务员叫过来,以这根蟹钳影响人胃口为理由,挑剔店家端上来的这份食物不合格,让他们再换一盘新的过来。

而范昕已经极其自然地开始给孩子剥小龙虾了。

一切都对比得碰倒了凳子还被吓住的舒窈太小题大做。

可是她真的没有再安安稳稳坐下来吃东西的兴趣了,因为她明白,这并非偶然,而是自己真的再度被奇怪东西给盯上了。

“我、我先去趟洗手间。”她匆匆找借口离席。

……

洗手间在店内蜿蜒的砖墙设计深处,舒窈掬起温水洗了洗脸,撑着水池台,感觉自己浑身都在后怕地发抖。

之前几次遇到怪物,她都只是被无辜卷入、甚至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什么,一切就结束了,好像这些奇怪东西只是乍然从她的世界路过。

唯有这回。

这恶作剧般、如影随形的恐.吓。

舒窈一时只觉心脏都有些发紧,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良久,想起来被放到包里的那张、之前蔺然没能拨打出去的印着特殊部门电话的名片。

连手上的水都来不及擦干,她快步离开洗手间,往众人聚餐的角落小包厢走去。

包间四面都有垂下的竹帘,位于高处,给顾客极佳的用餐体验,舒窈经过外面,正想踩上阶梯往里走,却听见了里面传出来的对话:

“是啊,她最近也太古怪了点……我跟王校医不是住一个小区嘛,听她说那天小舒老师被送过去的时候,被吓到的样子跟之前学校里碰上那些东西的学生一样……该不会是那些东西还没走吧?”

“你可别吓人,咱们才刚消停了几天?我还没睡几天安生觉呢,那吃人的怪物可别再出来了,该往哪儿走就去哪儿吧,不都说它是跟着台风上岸的吗,再回海里去呗……”

“那舒老师这是怎么回事?总不能这怪事是单对着她的吧?”

“怎么不可能呢?诶,木木老师,你之前讲你老家那边的神婆故事时,不是提过吗,如果把一些奇怪的东西擅自带回家,就很容易碰到倒霉事儿——你们记得舒老师那把伞吗?不觉得那把伞特别妖异吗?我每次看见这心里都一哆嗦……”

“啊?我还以为就我一个人这么觉得呢?原来陈老师你也这么觉得?不过我也不敢跟舒老师说这事,因为她看起来挺宝贝的。”

“你这么一提显得她更像中.邪了好吗?”

都是当老师的,说话时嗓门总要比平常人更高些,这也是一种职业习惯,所以此刻舒窈也能轻松隔着距离将陈乐与范昕的对话听得清清楚楚。

而她们也不忘带上木青,“木木老师,你怎么看,你觉得她是不是碰上什么脏东西了?”

木青显然被她们cue得突然,似乎还被啤酒呛了下,咳了两声才无奈地接:“我哪能看出来这个啊……不过要说带奇怪物品回家,遇到怪事儿,神婆说这个也很好辨别,想想自己遇到倒霉事从什么时候开始就行了。”

说完,她又很自然地将话题引开,没有让陈乐和范昕再说这件事情-

站在外面走廊上的舒窈犹如被定身,再次顿在那里。

直到路过的服务员几度投来奇怪的打量视线,她才回过神,不过这次再也没心思想什么名片,而是快步走回包厢,努力挤出个笑容跟她们说自己有点事先走了。

顾不得同事们投来的视线,也再考虑不了自己这样中途退场是不是显得不给面子不合群,在木青关怀她脸色似乎不好、询问要不要送她回去时,她也还是不声不语地摇头拒绝。

拿起包和伞时,骨白色伞柄的微凉感再次浸润她的掌心。

可是比起从前,每次碰到这微凉都会想起蔺然肌肤的心安感,这回舒窈掌心却溢出了湿滑的冷汗。

好凉——

正常的伞柄,会在这个酷暑天这么寒凉吗?

她并不想怀疑自己的女朋友什么,可是越想按住那些古怪的思绪,有些小念头就像水里的泡泡,咕噜噜地从石头缝隙里往上钻。

譬如这伞上异常真实的、仿佛随时会动起来的漂亮图案,又譬如她自从得到这把伞之后,在果汁店和朋友遇到倒霉事、电脑机房那栋楼女洗手间与几个女同学一同卷入怪事、甚至还有后来去救司徒锦时在郊外遇到像是被寄生了的林静姝暧昧对象……

还有这两天的事情。

所有画面都不容抗拒地进入她的脑海,舒窈稍加回想,才发现自己竟然都遇到了这么多普通人可能一生都碰不上的诡异事件。

她独自走在回到小区的路上,明明此刻是下班高峰期,这条开满餐厅的美食街都是逐渐排起来的长龙队伍,她置身于热闹的街灯的盛夏夜人群里,却冷得要发抖。

……

舒窈记不清自己怎么浑浑噩噩走回家里。

她像每次害怕打雷一样,将自己裹进毛毯、蜷成一团缩在沙发上,放空脑袋,什么都不去想,犹如藏进壳里的蜗牛。

直到手机连续抖动,发出特别提示的消息音。

良久。

被子里伸出一只手,将漆黑客厅里唯一散发光源的手机捡起来,看见上面蔺然发的消息,她是在回复自己中午拍的午餐图片,询问她吃了什么的内容。

“没怎么吃,这边的饭菜味道很一般。”

“这个点,你该下班了吧?回到家了吗?冰箱里的菜没吃完的话就都倒了吧,别吃坏肚子。”

明明是很普通的话和叮嘱,可是舒窈却看得眼眶一热。

眼泪啪嗒啪嗒地掉下来,砸在手机屏幕上。

蔺然对她这么好,从交往以来一直都这么温柔这么体贴,甚至在她家第一次下厨之后,就包揽了每日的晚餐,让舒窈每天对回家都充满期待。

就算伞真的不对,也肯定是蔺然被坏心肠的买家给骗了。

舒窈擦干净眼泪,拿起手机从表情包里挑了个叼着爱心的可爱猫猫发了过去,认真回了她的消息之后,又提及:

“对了。”

“我有一个朋友,觉得你送我的伞很漂亮,问我要链接呢,你能发我吗?”

第27章 陪伴

蔺然直接打了电话过来。

由好友补偿赠送的新手机几乎将对方音色还原, 令舒窈有种此刻就被女朋友抱在怀里、贴在耳边温柔询问的错觉。

“哪个朋友?”她问。

舒窈卡壳了下,“一个……新认识的朋友?”

蔺然安静了会儿,隔着电话舒窈看不见她的神情, 只能胡乱猜她沉默的原因, 就在这时, 蔺然慢条斯理的回答姗姗响起:

“伞是我自己找材料做的,没有链接。”

“什么材料?”这次舒窈接的很快。

“DIY手工坊提供的材料, 我不是很清楚, 不过我刚看那家店已经倒闭了。”即便再傻的人这会儿也知道舒窈的意图了, 何况蔺然从刚才就听出她的呼吸节奏与语气不太对,此刻便顺理成章地问:“伞怎么了?你好像突然很在意, 是最近发生什么事了吗?”

舒窈张口欲言。

想了想, 还是什么都没说出来, 闷闷地摇了摇头,然后才意识到对面的人看不见,于是勉强打起精神,将脑袋从毯子下支棱起来,呼吸外面的空气, “就是……感觉眼睛好像出了点毛病?”

“嗯?”

“会经常看到一些其他人看不到的东西和画面?”比如刚才餐桌上的那只被腮虱寄生的蟹钳腿, 在她突然站起来之后,壳里扭动的那些画面都消失不见,里面剩下的明明都是跟着蟹壳一起被蒸熟的寄生物死尸罢了。

舒窈使劲甩了甩脑袋, 想遗忘这恶心的一幕, 想着似乎这种幻觉都和大脑器官的病变有关,她便发出“呜呜”的声音, “我是不是得了什么绝症啊,蔺然?”

然而女朋友坚定的回答很快传来, “别担心,我回去看看,还有其他方面的异常吗?”

舒窈仔细想了很久,回答没有。

然后就听女朋友道,“不管是什么,我都能解决。”

也许是她在神外的招牌名声太响亮,也许是她这时候语气里带着的情绪太能给人信心,舒窈忽然觉得自己糟糕了许久的情绪被慢慢抚平了,大夏天裹在薄毯里仍旧冰冰冷冷的四肢也开始回温。

她眉眼弯弯地出声,“蔺然。”

“嗯?”

“好喜欢你啊,我怎么会有这么厉害又这么温柔的女朋友呢?”这句带着骄傲的嘟囔是舒窈嘀咕给自己听的,不过电话另一边的人也发出了很浅的笑声。

那天晚上,舒窈就这样黏着出差的女朋友打了很久的电话也不觉得腻烦,从沙发上到去浴缸里泡澡,始终将手机放在旁边,中途嘀嘀咕咕地说着,不知是不是最近天气温度太高了,浴缸里那个能出泡泡的机器里肥皂水总是干得特别快,她每天都要往里面重新添一回。

女朋友在电话那边无声而耐心地陪着她。

直到洗完澡,舒窈没有什么吃东西的胃口,干脆倒头就睡。

那天她根本不知道通话是什么时候被挂断的,总之在蔺然的陪伴下,她睡了个好觉,梦里没有缠人的海草、也没有那些密密麻麻的藤壶和腮虱,醒来的时候,手机早已进入电量耗尽的休眠状态。

舒窈重新洗漱收拾,整理好心情,给手机充好电,这才再次迎接全新的自己去上班。

……

不过好像全新的自己并没有什么用。

晌午。

舒窈被范老师拜托把大家的资料一起送到行政楼那边去,她抱着材料,在经过空荡荡的阶梯教室附近时,却被满走廊垂下的黑色纱幔引去全部心神。

散发出不详气息的、半透明的轻纱仿佛从楼上切过楼板,与天花板相连处毫无缝隙,就这样自然垂落,交错重叠,一层一层,把她的去路全部挡住。

就像谁恶作剧去殡仪馆将那些葬礼用的黑纱都粘到了这里。

任哪个大活人看到这种挡路的幢幢黑帆都会头皮发麻。

她毫不犹豫,掉头就走。

结果发现来时的去路上,也是同样的景色。

这段短短的走廊像是被一只手截去了另一个时空,前后都被拉长成无尽的直线,而这些纱帘则拥有意识,开始无风自动,如海洋里随风吹的海带,朝她不断靠近。

近了、更近了。

哪怕舒窈没有挪动一步,它们飘起的尾部也碰到了她的脸。

冰冷刺骨的柔软,令她情不自禁打了个寒战。

像是被人掌心握着圆球冰块,反复碾过她的面颊。

那种不可名状的恶意再度出现,舒窈明知在这种场景里不能失去理智、不能大喊大叫刺激始作俑者的情绪,让自己陷入更深的危机,可是被那黑纱碰到面颊与手脚后,还是头皮发麻地开始往前走,想要脱离这困境。

没走几步,黑稠就卷上了她的脚踝、覆上她的脖颈腰身——

她明明穿的是白底碎花长裙,却被这黑色纱布从后方缠绕上来,给她裁出了新裳,而脖颈处如颈圈般愈发收紧,令她神色窒息般恍惚。

舒窈再走不出一步。

就在她眼前逐渐模糊时,缠在身上的黑纱又如潮水般往后退去,她脱力地向前跌倒,却没摔在冰冷的地上。

不知什么时候经过这里的人单膝跪地将她接住,一手拢着她后背,另一手抚上她的后脑,语气关切道:

“舒老师?”

“舒老师,你没事吧?”-

半小时后。

舒窈坐在学校后山下的荷花池边,神色放空,旁边的人却给她递来一杯温水,“喝一点缓缓?”

她这才有些讶异地看着对方手里的纸杯,再看周围最近也只有山上的学生宿舍,不知她是从哪里弄来的热水。

木青笑了下,指了指山上的位置,“找那边宿管要的。”

建在这山上的学生宿舍在上百级台阶之上,楼里还没有电梯,每次开学的时候家长们帮忙拎行李都会在这阶梯前望洋兴叹,并且心疼孩子在未来的学习生活里每天都要在这一级级台阶里上下。

别说这栋楼的宿管平常不愿意挪窝,就连住在这区域的学生平时也是最少刷新到学校其他场合的。

舒窈神色缓和了很多,道谢之后,接过木青递来的温水。

“怎么感觉认识你以来,总是听见你在说谢谢?”

木青说着,在她长椅的另一端坐下,两人一同吹着荷花池里吹过的风,连燥热的暑意都比别处低一些,哪怕这里的长椅暴露在日光之下。

舒窈是经历了刚才那一遭,迫切需要日光的热量暖和身体,她喝着热水,去看旁边已经有些出汗的木青,“因为你总是在帮我忙……这里很热,你不去阴凉的地方待着吗?”

木青笑着摇头,意有所指地看着她,“你现在看起来很需要人陪着诶,而且我成天不是在办公室就是在舞蹈室待着,偶尔出来晒晒太阳也有益健康。”

顿了顿,她道,“既然总是在帮你忙,那这次的事情有什么我能帮上忙的吗?哪怕只是说出来呢,会不会让你心里舒服点?”

她实在很擅长不动声色地引人接话。

舒窈喝着热水,本来是想将这些异常都留着等蔺然回来时说的,可是在此刻放松的环境里,有阳光晒着,微风吹过荷叶,对比刚才濒死的体验,心防就这般卸下。

她简单地说起自己这几日遇到的事情,为了避免被当成精神病,末了再接道,“我、我已经在预约医院的检查了,你就当随便听个故事吧。”

谁知木青并没有露出让她难堪的眼神,反而是若有所思地听了会儿,随后道:

“好像都是你一个人的时候发生的事情。”

“虽然我刚才什么都没有看见,不过为了你的安全,顺便验证这些诡异事件是不是只找上你一个人,之后在学校里你都叫上我吧,怎么样?”

她看着舒窈愣愣看着自己的样子,不由挑起唇角。

如同猎人微笑着凝视一步步落入陷阱的猎物。

但那份属于狩猎者的兴味,只是转瞬即逝,便隐没在饱含关切的询问中。

“我陪着你,会好一点吗?”

第28章 逛街

舒窈犹豫着并未答应, 因为她不觉得在那些怪物面前,多一个人能有什么区别,先前在世纪城果茶店时, 明明是热闹商区, 也不妨碍那些绿色黏液怪物出来大吃特吃。

但木青却对此很执着。

只要在办公室时见到她要出去, 即便只是上下楼去给领导送文件、或者去另一栋楼给学生上课,都会从工位上起来走到她身边, 随意找个理由陪她一起。

不光是陈乐和范昕, 在其他领导眼中, 她俩共同出现的频率也变高了,连周主任都会问舒窈一句, 是不是和新来的木老师关系不错, 变成了好朋友?

他总是十分关心舒窈在学校的工作生活, 怕她在办公室里搞不好和同事之间的关系,如今见她从独来独往的状态中脱离,还有些乐见其成。

是否将木青当成了好朋友暂且不论——

舒窈发现,在木青跟着自己行动的这几天,那些诡谲场景再也没有找上自己, 乍看之下, 给人一种藏在暗处的恶作剧者颇有些胆小的观感。

但是,怪物胆小,这可能吗?

她几度在夜里反复摩挲特殊部门给的那张名片, 甚至将上面有些描金的边缘都摸软了, 告诉自己只要再发生一次这种事件,就鼓起勇气打一次求助电话, 毕竟国家机器的能量在这时总能给她这样的普通人安全感。

可是最终她也没有拨打这个电话的机会。

……

转眼就到了周末。

司徒锦早早就约了舒窈出去逛街,早上十点准时给她打来电话:“起来了吗?”

舒窈坐在衣帽间的凳子上, 语气有些忙慌着急,“在、在找衣服,你决定好去哪里了吗?”

听见她的语气,司徒锦就猜到发生了什么:“又有什么找不到了?”

“配这套衣服的袜子,不见了一只……”舒窈拉开放袜子的那格柜子,表情充满了困惑,猜测可能是最近蔺然来家里住的原因,两人用洗衣机和晾晒衣服的时间都不同,也许是自己收漏了。

从前她四季的衣服都是舒女士帮她置办的,因为舒女士自己成长环境的缘故,所以总是非常在意孩子的穿着,不愿意舒窈像她一样,穿不上好衣服、或是因为衣品太差影响形象。

幼儿园开始,舒窈全身上下从头绳颜色到袜子搭配,舒女士都有非常高的要求,而她小时候嫌麻烦的抗议都被严厉镇压。

母亲在衣着上的过于高标准,令舒窈只想在这方面偷懒,她每次买新衣服就会将全套拍照下来,收在衣柜里也是一套套地放好,因为这样就是不会出错的。

转眼二十多年过去。

现在舒女士去世,她也没有改掉这个习惯,不过这个习惯多数时候成为了她的坏毛病和累赘。

就像现在,那只袜子要是再找不到,舒窈只能将身上这套衣服全部换下来,改成另一套。

于其他人而言只需要随便找个色系差不多、或者是改个风格再重新搭配的事情,在她这里却行不通。

曾经她和林静姝约会时,就因为一条手链掉了个很影响美观的配件,她临时又换了一套,导致出门时间不够、又倒霉地遇上地铁运行暂停,最后迟到了半个多小时。

林静姝听完理由,用离谱眼神上下看了她半天,咬着奶茶吸管问她,“你是ai吗?必须输入正确程序才能运行那种?”

或许是发现她无可挑剔的美貌造型与赏心悦目的衣着都是由这种令人窒息的规训一步步雕刻出来的,后来即便再为舒窈出现时的模样惊艳,林静姝眼中的光也会以最快速度消失。

可能家里少了个人,环境过于安静,就让人很容易陷入这种回忆片段,舒窈很快想起自己还在打电话,出声道:

“要不,你先——”

“没事,”司徒锦很淡定地回答,“你慢慢换呗,正好我想想咱们碰面的地方,市中心的银河天地怎么样?那里好像有一家国外珍珠首饰的品牌入驻,我妈还挺喜欢那个牌子的,我也想看看,你呢?”

舒窈心中压力骤消,声音里也带上了笑意,“好。”-

结果两人在银河天地见面时都已经到午饭点了。

司徒锦也没急着去逛专柜,拉着她站在导航牌前面,一脸深沉:“那就先看看中午吃什么吧。”

舒窈倒不纠结,因为她有丰富的当富婆挂件的经验,知道司徒锦很快就能拿定主意。

就在这时。

两人身后传来一道有些惊讶的声音,“舒老师?”

这三个字令舒窈后颈一麻,最不想在假期碰到同事,然而转头见到来人之后,心中的抵触才略消了些。

是木青。

对方单手插兜,手里还拿了瓶奶茶,短款无袖的蓝色牛仔上衣与宽大的牛仔裤搭配在一起,兼具休闲与时尚。

舒窈对她扯了下唇角,“好巧。”

这话让本来低头在选餐厅的司徒锦抬了下眼帘,打量着来人,片刻后恍然,“这就是你上次跟我提过的,办公室新来的木老师吧?”

舒窈的人际关系单薄又简单,加上两人每天都会话痨地发很多聊天消息,司徒锦对她的事情倒是挺清楚。

之前她说眼睛不太舒服,司徒锦还给她推荐了不错的眼科医生名片,不过医生的号总是跟舒窈的假对不上,这事也就迟迟没下文。

舒窈没将自己遇到的怪事对司徒锦说得太仔细,只说办公室来了个非常友好的新同事,吃饭时会约自己一块儿,也帮过她很大的忙。

眼下,木青对司徒锦笑了下,“都放假了,叫我木木就行,我听见老师就总觉得马上要去给学生上课了——”

舒社恐心有戚戚焉地点了点头。

司徒锦扬眉,“我听说你平时挺照顾杳杳的,既然在这里碰上也是缘分,要不要一起吃午饭?”

木青神色讶异,“会不会打扰你们?我是刚才过来看这楼上新开的一家舞蹈培训中心,之后倒是没什么事了。”

司徒锦无所谓,本来也就是出来随便逛逛,“没关系,一起吧。”她也挺乐于见到舒窈交新朋友的。

……

一顿饭吃得比司徒锦和舒窈预想中还要愉快。

三人甚至在之后还逛到了附近的奶茶店,司徒锦秉承着“人有四个胃,一个装主食,一个装零食,一个装奶茶,一个装甜点”的原则,拉着她俩往里走。

这家店宣传招牌上的草莓奶昔大图看起来非常诱人。

司徒锦摸了摸下巴,“嘶,怎么看起来比我店里做的还好喝,不行,我得尝尝这竞品,你们呢?”

舒窈目光开始游移。

“荔枝汽水怎么样?”木青提议道,“这里的所有奶茶店我都喝过,这家用了真荔枝果肉在里面,品种特别甜,而且应季也新鲜。”

完全不想尝试草莓味的舒窈立即点头。

等饮料到手,三人坐在临窗的圆桌边坐下,舒窈发现木青的推荐并没有出错,甘甜的荔枝浸泡在充满气泡的雪碧里,碳酸饮料与爆汁果肉在舌尖相撞,瞬间就能用味蕾描绘夏日清凉。

让她都想买几斤新鲜荔枝回去了。

司徒锦倒没将注意力全放在吃上,而是看着这似曾相识的、悠闲的三人下午茶画面,稍微眯了眯眼睛。

她看向木青,即便气质和类型和那位曾经的朋友一样,可无论神色还是说话时的气质,都截然不同——

不对,不是不同。

而是更接近于她理想中的,和舒窈还有林静姝一起长大后,在某个清闲的午后重聚的画面。

木青迎上她的视线,友好地发出了个询问眼神。

司徒锦笑了下,“没什么,就是觉得,你给人一种一见如故的感觉,难怪杳杳这么慢热的类型,都能这么快和你当朋友。”

木青听见夸奖,眼中笑意更深-

于是接下来一路同行变得顺理成章。

彼时舒窈被司徒锦塞了好几条大牌裙子让她进换衣间试试,她茫然且无助地抱着裙子,“不是陪你逛街吗?”怎么变成了给她买?

就喜欢玩奇迹杳杳游戏的好友理直气壮,“突然想要再次报答你的救命之恩。”

低头看着那些裙子不是露背就是低胸款的舒窈:“?”

确定是报答,不是奖励自己看美女?

她无奈道,“这些都不能在学校穿的——”

“谁说让你穿去学校了,你没假的吗?”司徒锦随意拿起SA送来的小饼干,“再说了,之后放假不是要去游轮旅行吗?”

“拜托,那可是游轮旅行,到时候那些身材好的美女肯定都会穿超性感的泳装,在甲板上晒太阳,在泳池里嬉戏,你一身清朝打扮路过,不觉得格格不入吗?”

舒窈:“……”

被骂封建的她只能低头抱着衣服走进去。

第一条长裙肩带略宽,白底上是灰色星空印花纹,还有大朵的梵高向日葵图案在上面开放,即便裙摆很长,但却有开叉设计,能露出长腿,两条肩带到后背只简单交错成大大的X,露出后腰往上的全部肌肤。

她走出来时,见到司徒锦盯着木青的耳朵在看,“咦,你打了这么多耳洞,怎么不戴耳环或者耳钉?”

舒窈也跟着看过去。

平日里被对方两侧头发挡住、并不怎么明显露出的耳朵,此刻进入了她的视野,对着舒窈这边的左耳,耳骨偏上方一个耳洞,中间一个,下面耳垂上两个。

跟她印象中的林静姝耳洞位置一模一样。

因为舒窈很认真给她挑过节日礼物,知道她很喜欢耳钉,也跟她去过专柜挑选耳饰,近距离看过它们的位置。

此刻,木青随意摸了下耳朵,“在学校里当老师呢,不能太张扬,戴那些不太合适,也怕给学生不好的影响,平时伺候还麻烦,干脆长回去算了。”

司徒锦听笑了,还是第一次看到忍着痛打了这么多耳洞,最后却想偷懒让它们长回去的人。

舒窈的话语在这时加入,“是容易瘢痕增生吗?”

以前林静姝就和她抱怨过很多次,因为是疤痕体质,所以耳洞总是会发炎,即使家里常备碘伏,后来还是增生,需要做手术,就算这样,她也不肯放弃那颗耍帅的心。

两人听见她的话,同时往这边看来。

木青先揉了下耳朵,白皙的耳朵被她指尖翻了下,“嗯?那倒没有,我从小就皮实,不容易留疤,现在单纯是觉得麻烦。”

确实。

她耳朵上完全没有任何手术痕迹,光滑洁净。

舒窈莫名松了一口气。

随后又想,真不知自己是怎么了,总是在今天想起那个人,难道真的是平时认识的人太少了吗?所以看到相似的类型就忍不住进行联想?

木青上下打量过她身上的长裙,赞许地出声,“你穿这条裙子非常好看,就像公主一样。”

正想鼓掌、并且吹彩虹屁的司徒锦一下就停了动作。

舒窈也神色微妙。

木青及时发现气氛不对,疑惑地在她们俩之间来回看,“怎么了,我说得哪里不对吗?”

罹患“公主ptsd”的司徒锦,以及对“公主殿下”的讽刺意味体会更深的舒窈都跟着摇头。

最后,司徒锦依然刷卡给她买了这条裙子,还有另一条非常凸显腰臀比的短裙,并且结账时揉着她的脸说,“要不是你有对象了,我今天还想看泳装!哼哼,可便宜蔺黛玉了,泳装就让她给你买吧!”

舒窈:“……蔺黛玉?”

等等,这是什么离谱外号!

司徒锦不管,富婆自有富婆的任性,接下来在拉着舒窈逛完那家珍珠首饰专柜之后,她又给舒窈买了条单颗的圆润珍珠锁骨链,顺便戏谑她:

“记得回去跟你这条裙子放一起拍照,免得下次又不记得搭配,干脆放着不穿了。”

舒窈乖乖点头。

……

等到司徒锦过完了打扮杳杳公主的瘾之后,三人路过室内冰场,木青忽然说了句,“我忽然想玩一下那个,你们呢?”

不管是这样的真冰滑雪场,还是光滑地板做成的带音乐背景的溜冰厅,都早就过了被疯狂吹捧的时代。

但是小时候,她们仨还是凑在一起玩过的。

司徒锦乐于探索新的游玩地点,游戏厅、歌舞厅、溜冰场她都会投同意票,而林静姝则运动细胞很强,对除了学习之外的东西上手都很快,有她们俩选择在前,舒窈只能默默加入。

不过她跟着林静姝的时候总是会受伤,连对方刚学会骑单车就要载人的时候,舒窈也是跟着她一起被带着撞上石头的受害者。

而司徒锦往往在旁边抱着手臂,要么冷嘲热讽林静姝又菜又爱玩的性子,要么就是过去指着舒窈的脑门,问她下次还敢不敢跟那个疯子玩命了?

舒窈眼神不禁温和下来。

面前这个开在大型商场里、圈出小半角落的真冰场中,这会儿只有几个小朋友被老师拉着手在教导滑冰,看起来非常空旷。

也是在这时,司徒锦的声音干脆响起,“好啊。”

于是她俩都同时看向舒窈。

就像……以前一样。

在反应过来之前,她就已经颔首同意。

可是上冰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穿好冰刀鞋、再次踩上冰面的时候,舒窈发现自己连身体里留下的那些本能都忘了,很狼狈地只能扶着围墙的栏杆,偏偏那几个小孩这时候还背着手从她身边流畅滑过,对比得她更菜了。

司徒锦走到她身边,对她伸出手。

在旁边原地点冰起跳做了个1A动作,落地时冰刀将冰面划出一小片雪沫的木青也来到她身边,同样对她伸出手。

舒窈谨慎地同时抓住了她们的手。

三人的冰刀轨迹在冰面上流畅蔓延时,旁边的透光窗户显露出外面垂暮的天色,日头坠下,冰场的大灯跟着亮起,对面钢琴培训机构的《梦幻曲》不知何时传到这里。

令她们仿佛穿越时光,回到充满快乐的童年-

时间结束的时候,舒窈听见司徒锦还在旁边琢磨要不要续费,甚至嘀咕着要把今年冬天的滑雪旅行改成去东北溜冰。

而她则是笑着往出口那边走,好不容易再度驯化的四肢终于服帖协调,回忆起了从前溜冰的肢体技巧。

只是走到一半,冰面下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动。

她情不自禁看过去。

冰蓝色的、圆圆的宝石生物如优雅舞者,一张一缩,离她的眼睛越来越近,越来越近,好像要跳出冰面,钻入她的眼球里——

舒窈登时要往后退。

可惜忘了自己站在冰面上,脚下冰刀鞋直接打滑,视野调转,冰场上方的穹顶映入眼帘,余光里有人向这里快速而来。

她甚至听见司徒锦倒吸一口凉气的声音。

就在她即将摔倒的那一刻,腰身被人稳稳地伸手一捞。

被迫直起腰、变成往前倒的她直接撞入了对方的怀抱里。

熟悉的、极具安全感的海盐味道涌入鼻腔。

舒窈愣了下,本能地也伸出手去抱住了对方的腰身,满带笑容地抬头,在冰场里玩太久、有些微红的鼻尖在冷白的脸上极其明显:

“蔺然!”

“你怎么找到我的?”

……

蔺然早上就从舒窈这里知道她要来银河天地跟朋友逛街的事,此刻她就在冰场的出口位置,一手作势扶着旁边的墙借力,另一手揽住怀里的人。

舒窈摔时的模样令她觉得困惑,和正常人走在路上左脚绊右脚的离谱程度差不多。

不过,还有更让她在意的事。

冰场里的朋友司徒锦,她当然是见过的。

可竟然还有另一个人在。

明明只是个普通人类,也长着让她陌生的面孔,但在对上目光的第一秒,蔺然就对这人生出一股难以言喻的厌恶感。

——像是刻在本能里的嫌憎。

第29章 亲吻

“这位是?”

木青本来就在舒窈附近, 被人抢先一步,她便也从善如流地收回了刚才伸出去的手,转而对蔺然露出了友好的微笑。

仿佛看不见两人之间此刻比起寻常女生, 更亲昵的动作。

舒窈刚想开口, 掌心还揽在她腰间的人已出声道, “我是她的女朋友蔺然,听说你在学校里帮了杳杳很多, 现在又能约着出来一起逛街, 看起来你们肯定是好朋友了——”

蔺然黑色的眼眸这时才看向身边人, 唇角挂起一如既往的温和微笑,“所以, 我能这样向你的新朋友自我介绍吧?”

舒窈一面被她那声“杳杳”喊得心旌摇晃, 神思不属, 一面又忍不住看向木青,即便现在的社会对同性.恋情已经相当宽容,同性结婚的法律也已经通过,但她还是害怕从别人眼中看到嫌恶。

木青适时地做出了讶异神色,但很快就改为了笑容, 视线在她们之间走了圈, “原来是这样,很高兴认识你,我叫木青。”

说完, 她又看向舒窈, “学生们不是说之前都有个超级大美女接你下班吗?就是你这位女朋友吧?最近怎么不见她?”

蔺然神色自如,“最近出差了。”

“难怪, ”木青手掌轻轻一拍,做出恍然状:“我还在想, 最近舒老师遇到这些麻烦事,怎么不见那位传说中会来接她下班的大美女出现?”

“但你出现得很及时,”蔺然眯了眯眼睛,比起她绵里藏针的暗讽,自己却更喜欢直指核心的利落,“听说每一次杳杳遇到那些怪事的时候,你都刚好在现场?怎么这么巧?”

两人的字句交锋只在短短半分钟内。

像是刀光剑影于无形中交锋。

舒窈听得有些云里雾里,旁边的司徒锦却双手插兜,轻轻吹了声口哨。

刺激啊!

这是她不用花钱就能看到的修罗场吗?

……

比起司徒锦吃瓜的津津有味,置身风暴中心的舒窈就没这么轻松了,她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蔺然和木青头回见面就这般不对盘,但却本能地不想这种气氛再持续下去。

本来冷清的冰场,因为这几位极其出挑的美女齐聚,早引来不少路人,此刻许多都在旁边换冰刀鞋,并且还对她们竖起八卦的小耳朵。

舒窈轻轻拉了下蔺然的衣袖,抬头对她笑了下,轻声说道:“是啊,还好有木青在,我才能平安无事地等你回来,看来我运气不错?”

木青不置可否。

蔺然却从她这种克服社恐、主动在大庭广众下对自己说甜蜜话的端水行为里,察觉到这位木青在女朋友的印象中,留下的好感恐怕比自己想得更高。

本来蔺然还打算进一步试探。

譬如找个机会试试对方究竟真是运气好的善良普通人,还是披着什么皮的、有备而来的居心叵测者。

然而舒窈此时浅棕色双眼里的情绪却让她举棋不定。

其中除了见到她的欣喜,还有很浅的、或许她自己都意识不到的请求。

请求自己不要和她的朋友起冲突。

蔺然又看了眼笑容阳光的木青,本能里持续叫嚣的厌恶感不曾因此减轻半分。

可是——

算了,能让她这么讨厌的家伙,多半吃起来味道也不会好。

她垂下眼帘,看着舒窈主动挽上自己的手臂,像是在幼儿园放学等到来接的家长,主动和朋友们道别,结束今天的游玩-

自觉不擅长端水、也总觉得自己处理不够周全的舒窈一路上都在试图弥补女朋友,毕竟蔺然才是和她更亲近些的关系。

而且,她最终也没有对蔺然说出关于那把伞的糟糕猜测。

一来这毕竟是自己的道听途说,现在自己还没进行医院的专业检查,不好把那些怪事归咎于女朋友送的礼物;二来,即便真是那把伞带来的厄运,蔺然也只是出于想给自己送礼物的目的,如果在找到解决办法之前诉说,除了让蔺然愧疚、后悔之外,也起不到什么作用。

于是她打起精神,拉着蔺然去买了自己刚才在荔枝汽水里觉得不错的荔枝品种,甚至还逛了生鲜区域,想要晚上给女朋友做顿好吃的海鲜大餐。

因为女朋友是开车过来找她,所以回程时,小轿车的后备箱变得满满当当,而这些也很快填满了家里的冰箱。

本来打算收拾海鲜的舒窈,最后却被安排归置那些水果,她抱着“再次替女朋友先检验品质”的念头,站在冰箱跟前边放荔枝,边剥壳喂到自己嘴里。

啊,糯米糍!

这清甜的汁水,饱满大颗的果肉,好吃!

直到蔺然将那些鱼虾放入池子里之后回头一看,舒窈剥出的荔枝壳在旁边堆起的小山,逐渐和她检查完放进冰箱屉格的部分一样多。

偷吃被抓个正着的舒窈:“!”

她手里还举着刚剥出来的半个荔枝,雪白晶莹的果肉像果冻,在鲜红色带棘纹的外壳中散发着诱人清香,出于某种吃独食的心虚,在蔺然走过来的时候,她条件反射将这半个荔枝喂到了对方嘴里,试图进行贿.赂。

属于植物果实的汁水在蔺然舌尖漫开。

她牙齿咬下去的时候,听见舒窈凑上来问,“好吃吗?很甜吧?这是我今天下午跟她们逛街的时候,木青推荐给我的荔枝汽水里用的荔枝,这个品种是不是特别甜?”

又是那个名字。

蔺然很想捂住她的唇,不想从她嘴里再听到这个让自己讨厌的家伙名姓,可是手上还沾着刚处理过鱼虾的水腥味。

而舒窈对此一无所知,见她没什么反应,以为是给她的这颗味道不好,恰好这颗荔枝和另一颗连着枝,于是她便将另一颗也剥了,谨慎地放到唇边咬下一半。

雪白的果肉、透明的汁水、粉嫩的唇瓣。

忽然就挑起让人意动的食欲。

舒窈歪了下脑袋,疑惑道:“咦?这颗也挺甜的啊,难道——”

她话还没说完,就被蔺然凑近的、放大的面容攫取了全部的心神与注意力。

以及,唇上陡然覆上来的,属于另一人的柔软与温度。

深棕色的,无意识圆睁的眼瞳,映出来者眼帘低垂的喟叹神色:

总算堵住了。

蔺然想道。

……

此时已经将近七点,日头早就下了山,连天边的云霞都已经从云层里褪了颜色,只余一片灰蓝色。

厨房里的自然光暗淡下来,冰箱冷藏层的柜门感应灯光反倒成了此刻两人身边最暖和的光线。

舒窈左手反手撑在身后的冰箱边缘,感觉后背上都是凉飕飕被吹来的冷风,可是身前却是热的,并不是被蔺然的体温暖热,单纯只是唇上的温度。

反复厮磨间,有羞赧的情绪与热烈的心跳作陪,唇瓣就像着了火似的在烧。

蔺然在……在亲她。

毫无防备下被推动的恋爱进度,还是漂亮女朋友这样的主动亲近,令舒窈心动愈发快速,浑身每寸肌肤都因此变得更加敏感,以至于让后背的冷风变得更明显。

冷热交替,冰火两重天之下。

舒窈忘了正确的休止方式,明明右手只拿着半颗荔枝、也没有多占地方,可以用掌心,用手肘格开距离,却选择笨拙地开口,想要出声提醒:

“蔺……”

舌尖无意识掠过对方的唇。

本来还只是零距离相贴的唇,霎时间就变了味道。

她让掠食者忽然学会了正确的接吻方式,即便此前并没有这方面的实践,蔺然却本能地知道如何更紧密地绞紧猎物。

哪怕如今的武器不是她无坚不摧的触足,而仅仅是人类口腔里柔软的、毫无攻击性的软舌-

时间不知过去了多久。

厨房已经彻底昏暗下来了,冰箱里的感应灯是唯一的光源,舒窈几次想开口,既挣不开蔺然的拥抱,更无法让自己唇齿解脱逃离。

连想叫出女朋友的名字都变成一种奢望。

只能发出像妥协和投降的呜咽声,每当这时,蔺然就会用抚在她后背上的手掌很轻地拍拍她,温柔地发出应和的“嗯”声。

明明女朋友是那样温柔体贴,舒窈却只想哭。

舌尖、口腔里的每一寸黏膜、还有下颌都在发酸……

别说明天了,她怕今晚连饭都嚼不动、吞不下去,因为口腔里的每个细胞都在隐隐抗议这种过度的被使用。

浅发倾落的女生同色的眼睛失神地半阖着,就在眼尾沁出的湿润打湿睫毛、还要盈聚成一滴水珠落下之时——

蔺然如有所感,终于舍得挪开封堵了太久、已经有些红肿的部位,沾染了人类体温、也变热的柔软唇瓣辗转,吻上女朋友的眼尾。

她将那滴泪舐去,这才姗姗出声询问,“怎么哭了?”

舒窈茫然地看了她一会儿,反应过来后立即将脑袋如鸵鸟般埋入她颈窝,既是害羞、也是逃避,不愿意再被逮住进行一次刚才的亲吻。

喉咙滚动好久,下颌的酸涩感才隐约消失了点。

她嘀咕着抱怨,“好酸……”

“嗯?”

蔺然原本放在她身后、不让她往后躲的掌心这才挪回来,沿着她的颌骨线条一路按过去,最后扣住她的下巴,让她再次抬头,“张嘴,我看看。”

舒窈犹犹豫豫。

因为她觉得蔺然此刻深沉得看不见底的眼神,有点让她心悸。

她不肯张嘴,甚至抬起双手交叠着将唇挡得严严实实,含糊的声音从指缝里漏出来:“会、会好的,但、但是……不要再亲了……”

蔺然看不见她口腔里的状况,不过却能将她遮掩前、红且肿的嘴唇记得清清楚楚。

直到舒窈转身跑出厨房,她还在想——

人类的身躯终究还是受限。

如果刚刚用触足的话,就不会肿了吧?

第30章 游轮

舒窈最后都没敢问蔺然那颗荔枝到底甜不甜。

她怕帮助女朋友回忆起某些暧昧画面, 进而再度把自己按在家里某个场合亲到牙关发酸,舌根发麻。

甚至那晚她都选择性遗忘家里还有厨房这个地点,最后晚餐还是蔺然做的, 而她吃完了就去了天台楼顶, 看看自己的花哪些需要补肥、修剪、浇水。

最后一样她是留着等洗完澡之后做的。

结果穿着粉色小兔睡衣出来, 却发现放在阳台上的喷壶被另一个人拎在手里,对方已经将厨房收拾得干干净净, 此刻背对着她, 在阳台上散光的星星灯里, 倾身认真观察着每一株开花的月季。

舒窈走近,本来想帮她开灯、顺便告诉她土壤不干的不用浇水, 谁知却见蔺然抬手抚上一朵枝头的含苞, 边浇水, 边用不苟言笑的神情说道:

“好好长,不开花的话,就把你吃掉。”

本来无风经过的大阳台,被她指尖碰到的花苞却很轻地抖了抖。

舒窈:“?”

她大为震撼,没想到女朋友背着自己竟然……

先前因为遇到诡异事件, 而身上那些过敏般的、被不知名爬虫经过的痕迹也很快愈合消失, 舒窈完全把请消杀公司的事情忘到了脑后,现在她却觉得完全找到了这些花蔫巴的真相!

是被蔺然恐.吓的!

而且谁会这样威胁花啊,人家都是说丢掉, 只有蔺然说的是吃掉——

别太可爱了叭!

……

舒窈恋爱脑发作, 完全忘记了自己刚才发过什么誓,被蔺然的反差迷得晕头转向, 又主动朝着她的方向走去,忽然想要摸摸她的脸。

蔺然早就察觉到她的靠近, 将触足们本来卷住的浇水壶拎到了手里,想起之前舒窈说过这些花想不开的事情,便临时决定兼任植物心理疏导师,帮它们疏导疏导。

面颊被温热的掌心陡然触碰时,蔺然神色有些讶异。

她转过头,绸缎般的黑色长发从肩头丝丝缕缕滑落,那双黑色眼眸里难得褪去温柔与沉稳时,有些空白的反差模样,令舒窈心头再度一跳,于是她又轻轻捏了下掌心下的这张脸。

被这样如对待孩童般轻佻地揉捏,蔺然却没有露出任何不悦的神情,思索片刻,她甚至还用面颊蹭了蹭舒窈的指尖。

刚才吃饭时她就察觉到女朋友在亲密接触后的逃避心理,高明的猎手总是懂得运用自己的优势,再度引诱猎物走入陷阱。

果不其然。

看见她动作的舒窈立即瞳孔地震:“!”

等反应过来的时候,两人已经面对面站得很近了,蔺然将面颊朝她侧去,声音放低,变得黏腻,像是陷阱上涂抹了芝士的香甜面包,“要亲一下吗?”

舒窈小鸡啄米地点头。

主动凑上去之后,唇瓣触碰到的却不是刚才在掌心里任由蹂.躏的面颊,而是对方同样柔软的嘴唇。

……好像上当了?

将心底的想法喃喃道出时,舒窈已经被蔺然原地抱了起来,为了避免掉下去,便条件反射攀住对方的脖颈,双腿去环那劲瘦的腰,她眼神迷离,装满了星空灯落下的碎光。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她热情似火,主动跳进对方怀里热情索吻。

蔺然低低地笑了声,抱住她的腰,重新亲上去之前,语气里流露出轻快的欢喜:

“又被我抓到了。”她说-

反复被女朋友抓住练习吻技的下场就是,第二天进入办公室的舒窈神色格外冷淡,浑身上下都充满了“别和我说话,我会已读不回”的厌世气息。

哪怕经过了一夜睡眠的修复,她还是觉得嘴巴发麻。

彼时她已经在办公室角落的工位里阴暗地长了半个上午的蘑菇,直到听见其他老师开始聊暑假的安排。

范昕准备带孩子去邻市的动物园和海洋馆,丰富小孩的课余活动,陈老师则是想和朋友去欧洲玩,于是她们问起木青。

“我吗?”

“我毕竟喜欢大海,旅行应该也跟这有关吧,比如游轮旅行之类的?”

听见这句话的时候,正在用桌上儿童节剩下的卡纸折玫瑰的舒窈眼皮掀了下。

结果就在这时,木青转过身,轻轻叩了叩她的工位挡板,“舒老师呢?打算去哪里玩?”

舒窈想到她和蔺然的不对盘,莫名不想将旅行如实道出,于是谨慎思考许久,出声道:

“我没什么主见,都是跟朋友走,随她安排的。”

木青恍然,又很自然地往下接,“那你家那位也跟着一起吗?”

舒窈重重地点了点头。

蔺然在义诊结束时就告诉过她,请假的事情已经和领导打过招呼,这几天就能把假期定下来,也能提前安排科室里的事情。

木青的笑容变得意味深长,没等舒窈辨析,又听她喟叹着、真心实感地赞叹道,“真好啊。”

舒窈将这当成是她对自己恋情的祝福,在心中暗暗松了一口气。

……

随着暑期的脚步慢慢到来,舒窈身边的好消息不仅于此。

在蔺然的安排下,她抽空去南山医院又做了一次脑部的核磁检查,除了长期坐办公室的一点颈椎生理曲度变直,大脑完全没有任何问题。

而且在检查过后,她再也没有遇到过那些诡异事件,就好像一切真如木青的推测,那些诡异景象背后的恶作剧者只是喜欢捉弄落单的人,人一旦多起来,它便害怕得不敢再露头。

舒窈就在这种万事顺意之中,同蔺然一起迎来了司徒锦安排的游轮旅行。

碧蓝的天空下,远处飞行的白色海鸟像道道风帆,滑过天际线,而近处的港口则停着一艘极其壮观的轮渡,乍看雪白甲板往上,就有十数层高楼的房间窗景,对于从未进行过海上航行的人来说,光是站在检票大厅往外看,都会被这艘船的气势折服。

豪华、壮观、庞大。

舒窈贫瘠的词汇库里只能冒出这几个词,甚至还只能发出土狗的声音,“哇……”

司徒锦在旁边得意洋洋地摘下墨镜,吹了声口哨,问她,“怎么样,还不错吧?这条船的航线可是目前世界上环球旅行航线里到达的国家最多的、时间最长的,而且船上的游玩项目也是最齐全的,保证你不重样地玩上最少三个月。”

舒窈眼睛发光地点头。

神色最正常的当属蔺然,她只是瞥了眼那艘船,就平静地挪开了视线,仿佛对她来说看这个还不如选择给女朋友递哪个味道的果汁有意思。

司徒锦心想不愧是蔺黛玉,不管见没见过大世面,气场永远不落下乘,于是便问道,“蔺主任以前坐过船?”

舒窈也好奇地看了过来。

蔺然略微思索,她以前无聊时曾经顺着深渊的沟壑一路往上爬,在无限接近人类探测到的海沟深度时,探索过一些沉船碎片。

沉船也是船,去里面转过一圈怎么不叫坐过呢?

于是她点头。

舒窈这才发现自己好像没怎么和蔺然聊过家庭和成长背景,因为自己的故事乏善可陈,于是也没有询问过对方,然而现在却忽然对蔺然产生更多的探索欲。

她想知道对方怎么样成为这样优秀的存在,是从哪里一步步走向自己的世界。

“你是在海边长大的吗?”她问。

蔺然看着她的双眼,忽地答道,“我的家乡,就是大海,我是在海里长大的。”

前半句还挺浪漫的,后半句听起来,结合她现在在医学领域的成就,令人完全想不出她怎么会走向这样与少时截然不同的环境里。

舒窈情不自禁地问,“那你是从小就喜欢读书吗?”只有非常惊人的毅力,才能走上与父母不同的道路吧?

读书?

蔺然稍微偏了偏头,“我生活的地方没有灯……”

也没有光。

所以她不读书。

然而这话听在舒窈耳中,就完全变了个意味,在二三十年前的那个时代,在连电灯都用不起的贫穷小渔村里,竟然有这样一名将来在外科领域闪闪发光的女孩刻苦学习,创造出离开偏僻渔村、进入大城市顶尖医院的励志故事。

她眼中充满了感动。

连旁边的司徒锦都抱着手臂咋舌,没想到这蔺黛玉如此有手段,居然都学会不动声色地卖惨,得到女朋友的同情。

也正是在这时,检票上船的通知传来。

话题恰好中止在这里,毕竟以悲情的故事开始一段快乐旅行,似乎不太合适,舒窈暗暗决定,自己以后一定要对蔺然更好一点,争取让她走出童年的苦难,沉浸于快乐当下!-

司徒锦给她们俩留的是情侣套房,进去就见到了一束被放在桌上的鲜花,上面还有轮渡经理留下的祝福她们旅行愉快的卡片。

而且舒窈还发现,这个房间的沙发和自己家里的那个很像,上面都搭了一层千鸟格花纹的薄毯,这两个细节,让她立即就对这趟旅行生出十足的期待。

不过,情侣套房理所当然也只有一张大床——

无论它怎么豪华柔软,似乎都意味着她俩在这趟旅行里要发展到同床共枕的地步。

舒窈目光在看见那张床的时候,脑子就有点冒烟,但她也没办法现在冲出去拉着朋友解释“别看我们俩同居了,但是我们还没有睡过一张床”这种矫情的事情。

她只能赶紧拉着蔺然的手,顾左右而言他,“要不我们先去外面看看吧?”

蔺然点头。

于是舒窈就得以在这层的舢板晒着日光,吹着海风,回眺整座南城。

她眯着眼睛,沐浴着自然的恩赐时,忽然听见旁边传开的歌声:

“Every night in my dreams”

“i see you,i feel you”

“that is how i know you go on……”

是所有人都耳熟能详的一首歌,电影《泰坦尼克号》的主题曲《my heart will go on》,中文版叫《我心永恒》。

舒窈跟着哼了两句,看见一只滚落到自己脚边的蓝牙耳机,她俯身想捡时,一条编了彩带的活泼小辫映入她眼帘。

她忽然被身边的蔺然拉住了手腕。

而对方已经俯身将掉落的耳机捡起,口中先一步道,“不好意思,不是故意外放的,我——咦?舒老师?”

此刻站在小情侣面前的,不是木青又是谁?

重新站直身体的人,面上有十足的惊诧,“你们订的游轮票也是这个吗?这么巧?”

舒窈条件反射看了眼旁边蔺然的神色,不知该不该点头。

然而木青能出现在这一层的舢板,意味着她们不光巧合得订到同样的旅游航线,甚至还可能在房间阳台一转身就和对方面对面。

她还有些不知所措,蔺然已经平静地和木青对上了目光,片刻后,露出个带着猎杀意味的笑容:

“是啊,真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