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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章 番外二:两年后(完)

最终云雀一家当然还是只能预定整月的东京五星级酒店总统套房,在这期间,由草壁哲矢负责联络相关人员对毁坏的庭院进行修缮处理。

于是当晚阿妮亚就背着小书包跟着住进了豪华的酒店套房,因为让小卷内疚失控暴走,所以到了晚上该睡觉的时候,她倒是自动自觉进了自己的儿童房,乖巧地和爸爸妈妈挥手说晚安。

早川纱月看着她身上的绿色玩偶图案睡衣,在沙发里抱着笔记本电脑怔了下,“不是说今晚要和我睡?”

刚从浴室里走出来的黑发男人闻言朝小孩的方向瞥了眼,阿妮亚僵硬了一秒,迅速关门,“不用了我已经长大了我可以自己睡!妈妈晚安!”

“诶?”

银发女人眨了下眼睛。

她本来还想问问换了新的环境,阿妮亚晚上要不要和他们俩一个屋,但看小孩这奇怪的表现,好像没必要问了。

于是她处理完工作、收拾好电脑之后,从沙发上起来伸了个懒腰,也走进了浴室里。

第二天早上。

女人定了闹钟起来,去叫阿妮亚起床之后,给她梳好了头发,带她去酒店餐厅吃了早餐,同她确认了露营需要携带的物品,亲自将她送到了学校,而后正好转道去彭格列分部。

当天她将外勤任务略微收尾之后,下午五点准时下班,下意识想问草壁哲矢有没有接到小孩,正准备拨打电话的时候想起来小孩今晚要和同学们露营不回家,于是转而换了另一个号码打出去——

“你下班了吗?”

“还没有。”

因为这段时间早川纱月都在忙工作的事情,所以云雀恭弥尽量都将风纪财团的事务结束在阿妮亚学校的放学时间之前,而今天恰好行程里排了一场应酬,他回家的时间干脆往后推了推。

“那我去接你吧!”猫猫高兴地提议道。

“今晚有应酬,要去吗?”

“唔……你要是跟我撒个娇,求一求我,我考虑一下?”

“午觉没睡醒?”

“……”

早川纱月磨了磨后槽牙,哼了一声,“我改主意了,不接你了。”

电话那头的男人轻笑了一声。

听筒里安静了片刻,忽而听他道,“老婆。”

“!”

本来已经拧开办公室门的银发女人骤然止住脚步,甚至怀疑自己幻听了,呼吸都停了片刻,又听他悠悠地问道:“来接我吗?”

啊啊啊啊啊!!

小猫在心中大声尖叫——

这不是很会撒娇吗!

云雀恭弥,一款永远能给人惊喜的钓系美男。

电话这边的人小鸡啄米地点头,好几下之后意识到他们此刻并非面对面的状态,理智全失地出声应,“上刀山下火海也会去到你面前的,等我。”

她也不想这么简单就被拿下的。

可是他叫她老婆诶!

……

一辆黑色机车风驰电掣地开到了风纪财团的门口。

车上走下一位穿着黑色正装的银发女人,她摘下头盔,甩了甩长发,便迈步往财团一楼的大厅走去,前台看见她的时候,眼睛亮了亮:

“夫人,日安,请问是要去云雀先生办公室吗?”

“嗯,辛苦了。”

前台摇了摇头,走到她的身侧,替她用卡刷开了云雀恭弥专属的电梯,门开的时候,好奇地问了一句,“今天阿妮亚小姐还没放学吗?”

从前她也不是没见过草壁先生将阿妮亚接过来、等老板一起下班的场面。

按说今天这个点学校应该放学了才对。

“她今天出去玩了。”

早川纱月微笑着答完,看见前台桌上那些阿妮亚喜欢吃的小零食,见到女生眼底的遗憾,眼底笑意更深,不知道阿妮亚这个万人迷究竟都用她的萌属性拿下了多少人。

从电梯抵达顶楼之后,和秘书办那些曾经的同事们打过招呼,她走到云雀恭弥办公室前,敲门时,想了想,换了个声线:“你好,外卖。”

“……”

不多时,那两扇高而宽、带雕花的木门从里面拉开,神色冷峻的男人映入她眼帘——

“当当当,你的老婆外卖已送达,请签收。”

早川纱月笑眯眯地背着手冲他笑。

云雀恭弥眼眸里这才捎上几分笑意,侧过身让她进来的同时,附和问道,“怎么签收?”

“我想想……”

小猫状似认真地思考片刻,走进办公室之后,反手将门关上,抬手揽着他的脖颈,将自己的额头在他唇上印了一下,“好啦!”

在男人意味深长的笑意里,她迅速退开,往他衣帽间的方向去,拉松自己的领带,回眸问他:“不是说要我陪你去应酬吗,给我的衣服准备好了吗?”

“我让哲现在送。”

“好哦。”

等待礼服送到的时间里,早川纱月将领带随手扯下,将里面那件白色衬衫的纽扣松开两粒,感觉呼吸都自由许多,而后就在待客区的沙发上,屈指接住飞过来的云豆,同时转头去看回到办公位的男人。

“要不你再叫我一声吧,感觉电话里听到的不太真实。”

“嗯?”

“叫老婆,快点。”

云雀恭弥抬眸睨了她一眼,勾了勾唇,却不搭理她,继续处理自己手头的事情。

只有早川纱月将下巴压在沙发椅背上,跟他撒娇的声音缓缓拉长:“再叫一声嘛,好不好——”

“不好。”

“……”

小猫置若罔闻,甚至兴致勃勃地跟他举例,“不叫老婆也可以,其他的我也可以接受哦,比如honey?mysweetheart?darling?”

云雀恭弥充耳不闻。

早川纱月蓦地换了个话题:“要不我们晚餐之前先吃些甜点?”

“嗯?”

“说不定这样就能让你变得嘴甜呢。”

黑发男人哼笑一声,好看的脸上无情地透露着一个词:做梦。

银发猫猫不服,还想再逗一逗他,结果草壁哲矢这时候敲门,将礼服送了过来,女人只好歇了心思,带衣服去他的休息室里面换、顺便给自己做妆造-

半小时后。

早川纱月从休息室里走出,将银色微卷的长发两侧编了小辫子,梳到发间,在侧面别了一枚小发卡,顺便将长发用烫发棒弄出波浪纹的卷形。

穿着银底黑绣图案的长裙,她略微拢了拢自己的裙摆,往前看去,发现云雀恭弥也换完了衣服,站在衣帽间的前方正在系西装外套的纽扣。

在他面前的展览柜上放着一条银黑花纹相错的领带。

女人红瞳里现出几分笑意,快步走到他身侧,“要不要我帮你系领带?”

云雀恭弥侧眸看了她一眼,将领带递给了她。

早川纱月抬手将他的衬衫衣领翻起,将领带绕过之后,指尖灵活地开始打温莎结,这种领带结的形状最好看、饱满,也不容易变形,除了打结的方式特别复杂之外,几乎没有缺点。

在这个过程中,站着的男人只是垂眸看着她的动作,灰蓝色的凤眸里映出她的专注模样。

两人气息不远不近,缠绕出一种若即若离、似有若无的丁点暧昧。

直到女生大功告成,替他将领口翻下,又为他将领口下的两颗衬衫纽扣给扣好,指尖还停在他喉结下的位置,笑容灿烂地抬眸:“好了!”

云雀恭弥“嗯”了一声,收回视线,冲她伸出手:“走了。”

每次看他穿不同款式的西装都觉得他帅出新高度的女生只轻轻搭在他的手心,将他手背翻了过来,雪白脖颈如天鹅般低下,耳垂上的长流苏耳环映衬她眼底酒红的颜色。

她轻吻在他的手背上,睫毛弯弯地,自下而上地看着他,仿若虔诚地应许:“yes,mylord。”

“……”

云雀恭弥喉咙忽然滚动了一下。

他眼底的颜色变得更明亮了些,犹如月光照亮的刀刃,露出个极好看的笑容之后,悦耳的声线缓缓道:“再说一遍。”

结果早川纱月已经站直了身体,犹如轻盈的云朵,转身走出几步,唯有裙摆飞扬的痕迹掠过他眼底。

她回头狡黠地冲他笑:“不。”

在男人挑起俊秀眉头,正想再启唇时,忽然被对方打断:“恭弥,你有没有发现,我跟你某些地方真的很像诶?”

看着这道光太久了。

所以成长的时候,也难免将他的影子烙进自己的痕迹里。

“比如?”男人饶有兴致地问。

比如——

都想看喜欢的人俯首称臣?

但想到他们俩的战斗力差距,早川纱月打了个哈哈,说自己随口讲的,然后拉了拉他的手,“走了走了,出门了。什么时候你叫我一声亲爱的老婆,我考虑再给你重复一下刚才那句。”

“你不用考虑,我会让你重复的。”

“……”

猫猫毛骨悚然,犹如炸毛那般回头看他,“不许作弊!不然我下次真不来了!”

云雀恭弥笑容清丽,仿佛十分无害:“我凭本事得到的,也叫作弊吗?”

“……凭床上的本事就叫作弊呢。”

“呵。”

……

好在早川纱月还是平安地走出了风纪财团的大楼。

在应酬的时候,她有些惦记阿妮亚的情况,所以抽空到外面走廊上给小孩打了个视频电话,阿妮亚的那个超能力抑制手环自带卫星定位,也有紧急联络的各种功能,不管在哪里信号都很好。

这会儿接通之后,就看到一张被火光映得红扑扑的脸蛋,还有阿妮亚活泼的声音:“妈妈!”

“我打扰你和朋友玩了吗?”

“没有哦!”

阿妮亚摇头,翡翠般的眼睛里映着篝火,格外漂亮,“我正在和朋友说起你呢,妈妈是不是想我了?阿妮亚好想妈妈哦!”

“明天不是就回来了吗?”

“那也想妈妈!妈妈穿了新裙子吗?好漂亮!”

自从接通了视频之后,女人面上的笑容就没降下去过,她觉得小孩最明显的变化就是跟她学了彩虹屁的直球,她俩单独相处的时候,能互相夸对方好久好久都不觉得腻。

阿妮亚就是世上最可爱的小天使。

“宝宝也很漂亮,超级可爱,我也很想你。”她如此说着。

看小孩跟班上同学好像处得不错的样子,就在她们俩打视频电话的期间,不少小孩跟阿妮亚打招呼、或者给她送东西,早川纱月不想显得自己对小孩有控制欲,说了几句就让她去玩、只是要注意安全。

等到挂掉电话之后,她拿着手机,在酒店恢弘走廊上站了很久。

直到云雀恭弥出来找她,早川纱月才蓦地回过神来,走到他的身边,“是快结束了吗?”

“嗯。”

男人点了点头,见她有些心不在焉的,出声问,“在想什么?”

“有点想阿妮亚。”

早川纱月挽着他的手,脑袋轻轻抵在他肩上,跟他小声地说,“平常她在家的时候,总觉得要操心这个,操心那个,又要陪她玩又要看她写作业,明明她出去了应该放松点才对,但是又觉得身边太清净了。”

这就是当妈的感觉吗?

看她好像提不起劲的样子,云雀恭弥忽而问,“送你过去?”

“啊?”

早川纱月抬头看他,站直了身体打量他片刻,也跟着接,“真的吗?”

“嗯,可以让你去看一眼。”

“就看一眼啊?”

女人红眸如酒,在走廊水晶灯的照耀下,笑容里带着令人沉醉的蛊惑之意,“要不我今晚跟她老师说,我太闲了,可以给他们帮忙,自带帐篷留宿在那里怎么样?”

“不行。”男人气定神闲地拒绝。

见到他的反应,早川纱月笑出声来,故意问道:“为什么呀?”

“因为你今年在家里的时间很少。”云雀恭弥与她双眸直视,很干脆地答:“小猫,想和你相处的人不只有阿妮亚。”

“……!”

犯规了吧?

银发女人对视不下去,面上带着热意转开了面庞,过了几秒钟又挪回来,发现家里每位都是直球选手,每个人都让她觉得自己时时刻刻被在意被爱着,她忍不住弯了弯唇:“知道了。”

她跟着他重新回到厅堂里,跟应酬的合作方道别,拎着包重又出来之后,接着刚才的话题说道。

“其实之前我就在想,反正阿妮亚暑假要去意大利参加夏令营活动,不如我们趁这个机会出去旅游吧?就我和你。”

“想去什么地方?”

“都行,等会儿回去挑一挑呗,然后我们把工作都提前协调一下,我再跟首领申请假期,应该问题不大。”

“嗯。”-

彼时他们已经走出了应酬厅,因为云雀宅还在修缮的缘故,所以今晚应酬的地点定的就是他们家住宿的这家酒店,直接进电梯,上顶楼,进入的总统套房就是他们的歇息处。

早川纱月下午听草壁提过,说那栋屋宅的修理很麻烦,估计一个月时间不够,于是进屋的时候,她换下高跟鞋,在门厅旁边转头看身边的人。

“要不我买套公寓?”

云雀恭弥指尖勾了下领带,凤眸朝她的方向看去。

“就如果你和阿妮亚不喜欢住酒店的话,我就去买套公寓,我们先随便住住?”

黑发男人听完理由,很平静地答:“公寓有了。”

“啊?”

他用理所当然的语气回答,“风纪财团有很多处开发的房产,每个地方都会给我留一套位置最好的,你之前上班的时候没看过的资产?”

“没有呢,打工人看完自己努力给老板赚的豪车豪宅之后,会没办法心理正常地在这家公司继续待下去呢。”早川纱月露出职业假笑。

云雀恭弥利落地点头。

而后道,“现在可以看了。”

他说,“反正也都是你的。”

踩着拖鞋走进大堂,在桌上发现一束酒店送来的新鲜白玫瑰之后,早川纱月将花抱在胸口的位置,回头看他,语气夸张道:

“今天最让我心动的一句话出现了!”

云雀恭弥将领带挂在衣帽架上,将西装纽扣也松开,意有所指地看向她,“所以比起‘老婆’,你更喜欢听到这种内容?”

小猫假装认真地想了一会儿。

而后朗朗道,“那当然是都喜欢!作为成年人,钱和色我都要!”

“哇哦。”

云雀恭弥漫不经心地拍了拍手,仿若赞许,语调悠然:“你最好是都要得起。”

早川纱月走过去把白玫瑰往他怀里一塞,“钱肯定是多多益善的——”

“至于另一样。”

“看看就行了,我也没那么贪。”

说完她转身就跑,说要去浴室洗漱卸妆,生怕慢一秒,就要被这头食肉猛兽邀请留下品尝美色。

……

晚上十点。

穿着白色浴袍的女人打开了大厅里的电视,说最近听分部的一些女生聊起好看的电视剧,想要增加和同事的共同话题,所以也开始放电视剧。

云雀恭弥穿着纯黑色的丝绸睡衣,坐在她旁边,随手从她带过来的那些五花八门的书籍里抽了一本,比起之前看的《密码学》、《犯罪心理学》之类的书籍,这次翻开的是带插画的海洋生物图册。

早川纱月在他腿上放了个抱枕,枕在他腿上认真看剧,中途插播广告的时候,仰头见到他手中的书籍封面。

“老公,你看的这本好像是我给阿妮亚买的。”

“嗯?”

云雀恭弥语气随意地答:“编写得不错,下次我会监督她阅读。”

“……”

一不小心好像坑了崽的小猫沉默。

她只好开始转移话题,想到自己刚才看的《重启人生》电视剧,忽地道:“好奇一下,假如带着现在的记忆再重生一次,你有什么特别想要改变的事情吗?”

男人修长的指尖合拢书本,思索片刻,瞳孔略微变化——

“等等。”

完全从他神情里读出答案的女生从低处给他比了个“停”的手势,“我好像知道答案了,就是争取在十五岁那一年把六道骸咬杀了,对吧?”

“不是争取。”

云雀恭弥毫不犹豫地应,“是绝对能咬杀他。”

“……”

女生神色微妙地坐了起来。

她这时候是不是应该鼓掌云雾是真的?

“谢谢你这么诚实地回答我,你人生重来的故事好像跟我没什么关系呢。”银发猫猫语气古怪地回答他。

云雀恭弥看向她,平静地叙述道:“因为你不是需要改变的遗憾,是恰到好处的惊喜。”

不早不晚。

刚刚好。

再早一些,他们的相遇未必能走到现在的结局,因为意气风发的年纪里,他锐意不可挡,而这株小薄荷的叶片还未完全成长,或许会被一些风雨摧折,亦或者那些风雨就是来自于他。

他们之间有太多的阴差阳错,才能走到今天这样的结局,太早或者太晚,说不定都会错过,也可能给彼此带来伤害。

云雀恭弥不想伤害她。

所以宁可让故事同样地上演一遍。

他有耐心等待她再次成长为今天的模样。

不过,看小猫好像对他之前的答案不太满意的样子,他想了想,唇角出现笑意,重又答道:

“倒是也可以趁你还小、什么都不知道的年纪将你圈过来,不过小猫,那样你从一开始就失去选择权了。”

……这个男人到底是怎么做到把强取豪夺的剧本说得这么让人心动的?

早川纱月怔怔地看着他。

很后知后觉地想。

大概是因为他强势的外表下永远藏着温柔吧。

像小卷满身的刺之下是柔软的肚皮。

他爱她,所以也尊重她。

他想要她是心甘情愿地走向他。

她忽然凑过去抱住了他,将下巴压在他的肩膀上,闻着他身上与自己如出一辙的沐浴露香味,轻声道:

“我也想告诉你两件事,恭弥。”

“第一,长在你庭院里的薄荷根系已经被修补好了,健康、快乐、摇曳着,想要开出很多很多漂亮的花,每朵花都想告诉你,它很爱你——”

“第二,我从没后悔过喜欢你,我这一生最庆幸的事情就是遇到你、喜欢你、追逐你,然后像现在一样,每一分每一秒,都很爱你。”

爱他独给她的偏爱、包容与温柔。

爱他的一切所有。

云雀恭弥放下书,回抱了她,嗓音里流淌着温柔的笑意,“听见了。”

小猫言之凿凿地重复,“超级超级超级爱你。”

“嗯。”

“你快点说你也爱我——”

“这个问题的答案你不知道吗?”

“知道!但是想听!快说快说,我这次绝对不会善罢甘休的,今晚如果听不到你的答案,我会吵你一晚……”

“我也爱你。”

悦耳的声音说出她想要的答案时。

早川纱月又听见胸口噗通噗通的心跳声。

她感觉,自己这一生大约要对这个男人心动至死了。

第112章 番外三:阿妮亚的故事(上)

我叫云雀阿妮亚。

今年上国中一年级,姑且算是十二岁。

因为我的情况比较特殊,我算是一项地下实验的产物,天生就拥有所有属性火炎的波动,同时具有名为“读心术”的异能力,但在实验还没正式结束的时候,我就从实验室逃跑、并且四处逃亡流浪,在流浪的过程中,我的身体一直没有任何长大的迹象。

我辗转于各个不同的家庭之间,对每个爸爸妈妈都很真诚、毫无保留地交出信赖,想要像其他不在实验室里出生的小孩一样得到爱——

可总是事与愿违。

知道了我“读心术”的异能力之后,他们有的会害怕我、将我再次抛弃,有的会利用我的能力、达成他们各种各样的便利,但后者往往也会死于他们逐渐膨胀的欲望,而后,等待我的依然是被抛弃。

我像是田野里的蒲公英,随着风到处飘扬。

直到遇见世界上最好的妈妈。

我最喜欢的妈妈。

早川纱月……

现在应该叫她云雀纱月。

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是在一艘彭格列船的甲板上,我的领养人母亲因为失恋在餐厅里哭泣,在船体遇见袭击的时候拉着我本来想逃命,却因为人群实在太拥挤,她松开了手。

我站在随海浪颠簸的甲板上,看着那只手离我越来越远,然后又去看下面的海浪。

阿妮亚不喜欢大海。

尤其是晚上的大海。

跟着出来旅游的这一路,我心里都很不舒服,因为看见这些海浪的时候,我总是会做梦梦到实验室里的那些画面,可是现在快要掉下去的时候,我又觉得这里好像是我的归宿。

我好像从来也没有从那间实验室里逃出去,我和所有孤儿院的小孩都不一样,因为他们不会像我这样总是被退回去、总是被丢下……

一定是因为我和他们不一样吧。

可阿妮亚到底哪里做得不好呢?

我这样想着的时候,一道白色的浴袍腰带忽然缠住了我的腰,把我牢牢地绑在了大船栏杆上。

“诶?”

我看着救下我的人自己跌向了大海。

长长的、漂亮的银色头发比月光还漂亮,坠入让我最害怕的大海里。

还好,她最终没有落下去。

……

那时候我模模糊糊地想,她还活着真是太好了。

因为她是第一个救了我的人。

在独自漂泊的那些时间里,我一直都只能自己救自己,好好保护自己,大概是因为实验的一些后遗症,我总是会忘掉一些事情,学东西也很慢,大多数时候都在靠读心术作弊,所以回忆起那些时光,也没有觉得有多痛苦。

真正让我铭记的——

是遇见她之后的所有事情,每一天,每一分,每一秒,都不想遗忘。

尤其是她真正决定成为我的妈妈,将我带回家的那一天。

那天游乐园的旋转木马、鬼屋、摩天轮与未看完的烟火,我始终都记得,即便错过了那一场焰火,但后来回到日本的每一年烟火大会,妈妈都会带我去到最好的观景山坡,牵着我坐在高处树枝上看完一整晚的烟火。

然后再让底下的爸爸依次接住跳下去的我们。

……其实妈妈比我还爱玩这种跳高游戏,爸爸也很清楚这一点,但他每次都不拆穿,只是由着妈妈像个孩子王一样带我各种折腾他。

包括但不限于在幼儿园的周末,趁着他在家午休的时间,悄悄回家,带着我给他柔软的黑色头发扎小辫子。

或许我们刚进房间的时候爸爸就发现了。

可是一直到我别一个大发卡发出“咔”声的时候,他才慢悠悠地睁开那双冷冽的灰蓝色眼睛,跟妈妈对视一眼,精准地抓住了她的手腕:

“还没玩够?”

妈妈笑得趴在床边,连连摇头,“没有,你别动,我这个小辫子马上编好了——哎呀,松开了。”

我在旁边拿着一堆发夹,也不敢继续。

虽然妈妈跟我说爸爸其实超级温柔、脾气超级好,但他生气的时候我还是会超级害怕的,我觉得这不能怪我,毕竟我那些厉害的教父们,除了Xanxus和白兰之外,好像没人会不害怕我爸爸生气的样子。

就连我爸的顶头上司,彭格列现任十代首领,也会在我爸大开杀戒的时候看似平和微笑,其实心里想的全是“果然不管多少年,云雀学长都还像当初一样恐怖”。

爸爸在这个时候瞥了我一眼,让我出去。

妈妈却忽然松开手,用手指帮他把头发上的小辫子梳开,又帮他把那些夹子、小揪都解开,嘀嘀咕咕地说他小气。

“好啦,偶像包袱不要这么重嘛,帮你恢复了,帅哥,又不是偷偷给你穿女装,别这么凶呀,你看阿妮亚都被你吓到了。”

我:“?”

我呆住了。

女装版爸爸是我不曾设想的道路。

然后我下意识地看着从床榻上坐起来的帅男人,想看清楚他是什么反应,结果他只是微微一笑。

“女装?”

他问银发女人,“你还有什么想做的,一起说完?”

“那涂个指甲油?你手这么好看,不做美甲可惜了,我技术超好的,要不要尝试一下?”我妈妈继续发挥她的奇思妙想。

就在我满脑子设想我爸做美甲、穿女装的画面时——

他忽然拿起放在床边的手机,发了几条消息出去,过了会儿又抬眼看我:“笹川了平他们今天正好有空,说要逛新建的野生动物园,你上次不是说要去?收拾东西,哲叔叔在门口等你。”

“啊?”

我鼓起腮帮子,学着妈妈的样子小声抗议,“可是我是想和爸爸妈妈一起去……”

“还不去?”

“……”

我就知道。

这世界上只有妈妈敢对爸爸做的决定大声说不。

我乖乖抱着那些夹子离开房间,一直到今天也仍未知道爸爸那个下午到底有没有做美甲、换女装给妈妈看。

他好小气。

我这么可爱,这种画面凭什么不能给我看?

而且小辫子都没扎完就让妈妈给他松开了,真的超级小气。

不像我,我不仅可以跟妈妈学化妆和换装,我还可以女装男装都穿给她看,我就是妈妈最爱的小宝贝!-

“阿妮亚。”

在我回忆着以前的事情,顺便编着手里的国文日记作业时,妈妈在庭院外面的走廊上一边给妹妹和小卷加餐,一边问我:“周末作业写完了吗?想不想吃草莓呀?”

“想!”

我立刻草草结束自己编纂的故事,丢下笔就想朝庭院外跑去:“我来洗!”

“坐下。”

在我对面的书桌上看着书、顺便监督我写作业的爸爸漫不经心地对我丢了个眼神,只一个指令,我就觉得自己像是一只被套上缰绳、无法获得自由的野马,委屈巴巴地坐回书桌前。

我小心地瞥他:“妈妈刚给小卷它们喂完食物,再洗水果会很累的,我去给妈妈帮忙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