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走出风纪财团大楼之后,猫猫舒了一口气。
坚决不想被云雀恭弥练生练死的她自觉躲过一劫,干脆借着这个机会在附近逛一逛。
她在路边买了一杯冰淇淋,然后就沿着自己的那个庄园走了一圈,想看看这片地方到底有多大——
结果在靠近无人区域的那一侧时,却听见几声非常凄厉的小猫叫。
是刚出生的小奶猫。
在叫妈妈。
银发女生走近,想看看是不是哪里的野猫下崽之后把小猫落在这里了,结果却听见厚厚的墙后传出很胆怯的一道稚□□声:“不、不可以……它们、小猫很惨……不能够……痛苦了已经……”
结结巴巴的单词。
仍然混乱的语法。
早川纱月倏然认出了这声音的主人,闪身出现时,倏然见到一个拿着酒瓶的流浪汉正背对着她,她毫不犹豫一脚将这人踹开到旁边,才看到蹲在一窝小猫旁边的粉发小女孩。
她吓得已经泪眼汪汪,身上的衣服又旧又破,此刻正努力伸直手臂保护后面的一窝小猫,确切来说是只剩下一只。
因为剩下的要么脑袋是一团模糊扁扁的血迹,要么是整个被碾进尘土里、内脏都破损流了一地的小猫尸体。
母猫也死在了旁边。
刚才她听到的叫声就是仍存活的那只发出的声音。
早川纱月“啧”了一声,转身去看那个从地上跌跌撞撞爬起来,一身酒气的流浪汉,目光扫过他鞋底和裤脚的血迹,背对着小女孩说道:
“阿妮亚,把眼睛捂住。”-
五分钟后。
将那个流浪汉的尸体嫌恶地踢到旁边荒草从里之后,早川纱月抽出湿巾,擦了擦自己的手,然后才回到粉色头发的小女孩身边。
她还乖乖地背着手捂住眼睛,泪痕都干在了脸上。
女人蹲下去,换了一张湿巾替她擦了擦脸,拉下她的手时,才发现她浑身都还在颤抖,于是轻轻拍了下她的肩膀,“没事了,别害怕。”
一直在颤抖的小女孩登时扑进她的怀里,在她的怔愣中,抱着她的脖子大哭出声,含糊地告状:
“妈妈说……阿妮亚留在这……姐姐呜呜呜……好可怕……”
“阿妮亚不靠近……好恐怖……”
已经完全听不懂了呢。
早川纱月沉默了两秒,看着挂在自己身上的小孩,犹豫了一会儿,才很轻地抚着她的后背,笑着哄她:“不哭了,姐姐请你吃冰淇淋……唔,请你吃小蛋糕好不好?”
掌心下碰到的肌肤很薄。
几乎有些瘦骨嶙峋。
小女孩好像所有的肉都长在了脸上,看着圆嘟嘟很可爱,其实身上单薄得很,让她觉得自己好像稍稍用点力就会弄碎她。
就在早川纱月踟蹰着要不要把她抱起来的时候,哭到打嗝的小孩儿从她怀里退出来,用通红的眼睛对她指了指原地的那只孤儿小猫:“猫、猫猫……怎么办呐?”
银发女人顺着她短短的手指看过去。
发现那只狸花小猫此刻虽然眼睛都没睁开,却已经凭气味爬到了母猫旁边,用脑袋一边拱她,一边小声地叫着,爪子一张一合,像是本能踩奶。
早川纱月想了想,揽着她挪了两步,用指尖很轻地碰了碰小猫的脑袋,她很小声地问:“小猫,跟我走好不好?”
狸花小猫用脑袋蹭了蹭她的指尖,叫声变得软了一点。
女人便当它同意了,让阿妮亚伸出手,把小猫放在她掌心,然后挖了个坑,把剩余的猫尸体给埋了。
……
小猫没有母猫的奶.水喂养,肯定是活不下去的。
接下来的时间,早川纱月只好给附近的宠物店一家家打电话,好不容易联系上一家,对方正好有一只刚下崽的母猫,可以同意她送小猫过来,但是必须确认这只猫是她之后会领走的才行。
女生一口答应。
等到带着小猫去到宠物店,跟店主聊好了这段时间暂时寄养的情况和价格之后,早川纱月拉着阿妮亚过去仔细地洗手,顺便提醒她以后在外面也不能随便摸小动物。
而后给她擦手时,笑眯眯地说:“好了,接下来请你吃了小蛋糕,就送你回家,怎么样?”
粉发女孩呆呆地看着自己被洗得香喷喷的手。
她又抬眸看了眼自己面前笑容温柔的女人。
片刻后。
她忽然张开双手,像是刚才无助时哭泣一样,扑过去抱住她的脖子。
“妈妈。”
她这样喊着。
早川纱月:“?”
她失笑片刻,摸着她脑袋上软绒绒的头发,轻声纠正:“我不是啦,但我可以带你去找你家长,顺便帮你骂一骂他们,怎么回事啊?为什么每次都把你丢在这么危险的地方啊?”
邮轮上的时候也是。
在那座彭格列的岛上也是。
今天也一样。
抱住她的女孩儿僵硬了一下。
指尖蜷起,好久都没有吭声。
早川纱月及时注意到这点,因为之前已经有过肢体接触,所以这会儿也还算自然地将她抱了起来:“怎么了?”
小女孩把脑袋埋在她的肩上,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看起来情绪很低落的样子-
两人抵达附近的甜品店之后。
早川纱月在点餐的时候特意询问了服务员,甚至还拿出手机搜索小孩子到底有什么能吃、什么不能吃,在此期间,阿妮亚就乖乖坐在椅子上等她。
她折返的时候才发现一个之前没注意到的细节。
小女孩身上穿的衣服有一个特殊的标志,用法语写着一个地方,她顺手搜了下,才发现是最近的孤儿院。
……这到底是怎么从彭格列那座岛来到这里的?
不对。
她不是有母亲吗?
为什么会在孤儿院里?
她如此想着,走近之后却发现小女孩仍闷闷不乐地,甚至偶尔还窃窃地悄悄抬起那双碧绿眼睛打量她。
“怎么了?”她笑着问。
“阿妮亚,可爱,妈妈喜欢!”粉发女孩忽地鼓了鼓腮帮子,如此说道。
用词短小,声音短促,软软糯糯。
令早川纱月跟着笑出来,她点了点头:“当然,你很可爱,每个人都会很喜欢的。”
女孩碧绿眼睛亮了亮,“姐姐,喜欢,阿妮亚?”
“嗯。”
在早川纱月点头时,女孩视线在她身上转了一圈。
没有戒指。
好年轻。
她又开始垂头丧气。
看这小孩的表情就跟表演天气预报似的,一会儿晴一会儿雨的,早川纱月觉得有意思极了,恰好这时候甜品也送了上来,看见甜点的一刹那,小孩再次雨转晴,瞬间将她逗笑了。
……
吃完甜品,阿妮亚俨然已经将刚才的危险全部忘掉。
她很乖地和早川纱月拜拜,说自己要回去了。
“要我送你吗?”
“不要。”
银发女生托着下巴看她跳下椅子,想了想往她身上丢了个定位器,根据她的走路速度判断她回到孤儿院的时间,想着如果等会儿时间不对劲,她就去定位地点看看。
结果刚才还走得特别坚定的小女孩忽然顿了一下。
她瞬间转过身,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早川纱月:“要送!”
早川纱月:“?”
她失笑,“行吧。”
她走过去牵着小孩的手,带着她往衣服上那家福利院走时,发现这小孩的眼神总若有若无地往自己丢定位的地方看。
……是她错觉吗?
这小孩好像挺敏锐的?
拉着她手的小女孩忽然抬头看着她,语气坚定,“阿妮亚,聪明。”
啊,好可爱。
早川纱月笑着对她点头,“好的,你超级聪明,是个勇敢的小天才。”
听见她的夸奖,小孩儿走得愈发昂首阔步-
跟阿妮亚道别时,早川纱月叮嘱她以后不能自己去那么偏僻的地方,在她严肃点头之后,确定她已经走进福利院老师的视线范围内,才转身离开。
就在这时,她的手机响了起来。
女人看了一眼,才注意到居然都已经下午四点半了,她按下接通,还没说话,那边已经传出声音:“在哪里?”
“你这么快忙完了?”
“嗯。”
早川纱月靠在福利院墙门口,听着电话里极具磁性的声音,状似认真地思考,“不告诉你,你肯定要逮我回去训练,我不要训练——”
她拖长了语调撒娇。
云雀恭弥轻呼了一口气。
“今天就算了,”他说:“在哪里?我去找你。”
五分钟后。
一辆黑色宾利停在福利院门口,云雀恭弥下车之后,打量了一会儿这个地点,神色微妙地看着在门口招狗的银发女生,“来这里做什么?”
正在用狗尾巴草隔着栏杆逗别人家狗、把小狗气得嗷嗷叫的女生丢掉手里的草,拍了拍手站起来,“做今日份好人好事,比如送可爱小孩回家。”
闲成这样也不愿意提高身手,云雀恭弥舌尖顶了顶上颚,抱着手臂倚在车旁看她,“就这么讨厌训练吗?”
早川纱月踢了颗路边的小石子过去,碰到他的皮鞋。“因为很累嘛。”
她小声嘀咕:“而且我也没那么差啊……”
“要听实话吗?”云雀恭弥平静地注视着她。
“什么?”
“凭你的身手,就算不用火炎和匣兵器,我也能半分钟之内解决你,还是在你对我使用异能力的情况下。”
“……有那么夸张吗?”
“试试?”
“……”
早川纱月学着今天阿妮亚的样子鼓了鼓腮帮子。
很快又泄气。
她走过去主动牵起云雀恭弥的手晃了晃:“可是也没多少人像你一样厉害吧?而且棘手的任务有你们、巴利安还有门外顾问,情报部负责的都还行啊?”
云雀恭弥垂眸看着她的动作。
过了好一会儿才重新开口。
“敌人只需要拥有我三成的实力,和你六成的头脑,就足够对你产生威胁,小猫,这样的存在应该就不少了吧?”
他说,“况且,彭格列的情报不是没有过误判。”
他不会干涉早川纱月的工作和选择——
但是他不想放任她总在死亡边缘徘徊,现在再回忆从前她那些情报上显示的、许多次都和生死危机擦肩而过的样子,云雀恭弥会很难得地感觉内心被提起。
是名为不安的情绪。
他想要她更长久地陪在自己身边。
想到这里,他安静地注视着面前好像还在做思想斗争的女生,又忽而道:“算了。”
早川纱月:“唔?”
她茫然抬头,不知道他怎么又忽然打消了这个念头。
黑发男人凤眸里满是平和,语气也非常平静:“实在讨厌就算了。”
他说:“我会去到更近的地方。”
他会尽量离她近一点、更近一点。
银发女生安静了两秒钟。
她震惊地看着面前的俊美男人:“你什么时候学会以退为进了啊?”
太卑鄙了!
说出这种话她还怎么硬下心拒绝啊!
可恶!
她的心又不是石头做的。
云雀恭弥:“?”
他冷静地否定,“没有。”
“你就有——”早川纱月使劲晃了下他的手,“好啦,知道了,这就回去训练,我争取当个能把你这位老师累死的学生好吧?”
云雀恭弥笑了一下。
“你可以试试。”
第97章 097
早川纱月训练完整个人呈大字型躺在风纪财团地下训练场里。
直到视线范围内映入一张从任何角度看去都很帅的脸。
她开始叹气。
“好无情啊——”
猫猫抱怨,“衣角都没让我碰到,你就不能放水骗骗我吗?”
云雀恭弥思索片刻,半蹲下来,拉起她的手,放在自己的侧脸上。
“现在碰到了。”他说。
早川纱月:“!”
她喃喃地应,“你是懂奖励的,我现在感觉过几天自己就会变成巴普洛夫的那条狗,只要一想到训练结束能够肆无忌惮吃豆腐,我就会每天充满期待。”
不能被这样pua啊!
因为这种豆腐是不训练也能吃到的!
银发女生还想让自己人间清醒,结果又听男人启唇继续问,“要抱吗?”
“……要。”
在云雀恭弥把她抱起来的时候,早川纱月深沉地叹了一口气:“我是大怨种。”
“什么?”
将她从地上抱起来的人没听清这句嘟囔。
“智者不入爱河,怨种重蹈覆辙——”小猫嘟嘟囔囔地重复:“我就是大怨种。”
光戒色也没用啊。
那心没拿水泥封上也不行啊!
云雀恭弥轻笑了一声,感觉进入状态之后这只小猫也不是纯然抗拒训练的,干脆就势问:“明天继续吗?”
他怀里的银发猫猫假装认真思索,而后仰头看着他,“如果每天都有奖励的话,我可以考虑先坚持一周。”
“一周?”
“……那你想?”
“给你定的计划是一个月。”
“……想都别想。”猫猫露出职业假笑,要不是这会儿真抬不起手,绝对勾着他的脖子直起身让他将自己强撑的笑看清楚:“一周都足够在我的灵魂里留下深刻烙印了。”
云雀恭弥抱着她走到自己的电梯里,按下去停车场的按键:“什么烙印?”
“就是梦里见到这个男人也要记得转身就跑的烙印。”
“不行。”
男人气定神闲地回答她:“得试着从正面突破,光想着逃的话迟早要被追上。”
“……知道了,魔鬼教官。”
“这种程度就是魔鬼吗?”
……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直到早川纱月被放到车里的副驾驶座上,被系安全带的时候,瞥着男人凑近时连一滴汗都没有脖颈,她倏然想起来一件事。
“对了,你接下来还要在法国呆多久?”
“三天。”
云雀恭弥单手撑在她座椅旁边,就势侧眸看她,气息近距离落在她的唇畔:“怎么?”
银发女生喉咙动了下,偏开目光,心不在焉地回答,“今天救了一只超小的小猫,在附近宠物店里寄养,一个月后得领走的,还不知道到时候怎么办呢。”
云雀恭弥没有错过她刚才的神色,无声勾了勾唇,给她扣上安全带的另一只手抬起来,托着她的下巴,凑过去亲了她一下。
然后才应道:“你想养吗?”
早川纱月感觉他好像在给自己灌迷魂汤。
归根到底——
她每次戒色失败并不是她自制力的问题吧?
完全就是云雀恭弥总在勾引她啊!
她舔了舔唇,近距离盯着他的面庞看,“能养吗?”
“我已经有猫了。”男人很淡然地说完这句,顿了顿,又接道,“不过如果我的猫想养属于她的小猫,那也可以。”
这时,云豆从他的西装上衣口袋里钻出来,飞到了早川纱月的头上窝着。
云雀恭弥见到这幅和谐相处的画面,唇角弧度扩大,“平常要是没时间,可以让云豆帮你带,反正它有带猫的经验。”
“……?”
早川纱月疑惑了两秒。
才反应过来云豆带过的猫到底是谁。
“那也能算吗?”猫猫抗议。
云雀恭弥从副驾的车门内退出去,对她扬了下眉头,仿佛在答:怎么不算呢?
随后,男人走到另一侧的驾驶座,拉开车门,开车内导航,带她去已经预定好的一家东南亚菜的餐厅,他发现这只小猫本身还是偏好亚洲口味比较多。
日料、东南亚菜、中餐……都在她喜好范围内。
早川纱月在旁边沉思。
等他准备开车的时候,她很冷静地提议:“要不给云豆报个班吧?明天就给它投常青藤的简历,别耽误孩子成长。”
这智商用来牧猫着实屈才。
本来窝在她头顶的嫩黄小鸟听完她的建议,倏然出声道:“拍手~拍手~”
早川纱月捧场地轻轻给它鼓掌,“真聪明啊我们家云豆。”
云豆挺起小胸脯,开始自信展示才艺,“绿荫葱郁的并盛~不大不小中庸最好~”
它高高兴兴地唱了一大段。
却听得猫猫沉默。
她低头拿手机给坐在旁边的男人发消息,“云豆的校歌是你教的?”
正准备启动车辆的人觑了眼,勾了勾唇,打字回答她:“走调不是我教的。”
女生将信将疑地偏着头打量他:“我不信,除非你给我唱一段。”
云雀恭弥指尖在方向盘上敲了敲,回视她的同时,弯唇问道,“体力恢复了?明天再加半小时?”
“……”
早川纱月能屈能伸:“我给你唱一段吧,超级爱校的风纪委员长?这样明天能给我减十分钟吗?”
“考虑一下。”
“那不唱了。”-
在早川纱月放假的时间里,她就过着这样每天白天翘着腿看资本家上班、下午被资本家特训、晚上再一起过二人世界的生活。
直到半个月后。
一个临时任务下达。
彼时她正躺在训练室里喘气,呼吸都没调整过来,还是云雀恭弥帮她接了电话,把手机放在她的耳边。
“……喂?”她听着自己肺里呼哧的声音,声线颤抖着问道。
情报部的上司沉默了两秒,“我是不是打扰你了?”
“不……”早川纱月失笑:“您有事直接吩咐,我只是在……锻炼身体。”
情报部部长直接把事情说了。
在这个期间,女生勉强将气息理顺,她抬起手,在男人拉她起来之后,她扶着膝盖,听得点了点头,“好,我、我会去收集相关资料……请问期限是?”
“没问题,我可以。”
等到电话挂断,她直起腰身,往周围望了一眼,男人抬手甩出浮萍拐的锁链,将她放在电梯门附近的水瓶拽了过来,放到她掌心。
“少喝点。”他说。
猫猫点头,润了润快要着火的嗓子,这才重新出声,“我接到一个新的任务,情报部怀疑有个小型家族就在法国的郊区设置了一个秘密研究所,在做一些危险的非人.道武器实验,需要有人进入其中查看情况。”
“实验内容是?”云雀恭弥问。
女生摇了摇头,还是没忍住,又喝了一口水,“不知道,我今晚去暗网看看这个家族的走.私线,希望能查出点端倪,大概明后两天就得准备新身份。”
说到这里。
她用红瞳笑吟吟地看着男人,“训练计划才完成一半,怎么办啊?”
黑发男人同她对视着,尔后抬手替她将沾在脸侧的发丝拨开,很轻声地道:“现在可以全力逃跑了。”
“什么?”
“遇到很棘手的角色,你可以全力逃跑了,记得往我在的方向跑——”
他灰蓝色的凤眸始终看着她,语气平和而坚定,“绝对能救你。”
“……”
早川纱月沉默片刻,举手抗议,“虽然听起来很让人感动,但是就不能盼我点好吗?我就非得逃跑吗?我上次任务不是完成得不错吗!”
云雀恭弥露出笑容。
他一时没再回答,只是这样看着她。
——因为他只想要她活着。
任务有没有完成,或者做得漂不漂亮,于云雀恭弥而言都无所谓,在这个枪与火铸就的世界里,能够在每一次的危险里全身而退,才是真本事。
虽然他也曾经设想过,自己最终的归宿若是在战场上,也是不错的结局。
可直到抓住这只猫。
他才意识到,他也不是能平静面对所有人的尸体的。
而今看着面前这只抱怨“这次还是别带风纪财团的产品了,那些待在实验室的家伙们眼尖得很”的小猫,云雀恭弥平静地发现:
他好像有了弱点和软肋。
这令他迫不及待地想要将身上的盔甲与尖刺延伸到更广的区域,仿佛这样就能将这片才刚刚在他庭院里长出一两片叶子的小薄荷严实护住。
但云雀恭弥又能冷静清醒地明白,他不可能永远挡住她世界里的所有风雨。
只好这样让她的叶片慢慢茁壮,然后在每次风雨来临时,都希望她能够最终得见彩虹。
“一直这样聪明下去吧,小猫。”
最终,他如此说道。
——他希望她以后遇到的所有危机,都正好是她用那副聪明头脑就能避开的。
……
结果早川纱月真的在这次的任务里,遇到差点让她死亡的大危机。
一个月后。
法国,勃朗峰。
谁也不知道在这片属于阿尔卑斯山的区域峡谷里,有一片私人圈出的猎场,只不过其他猎场里埋葬的是动物尸体,而这片区域里葬着的,却是被淘汰的人类试验体。
好几名穿着白大褂的青年被押送到这片区域,胸前的工作牌被摘下时,有人神色不安地问,“是我们做错了什么吗?”
“当然没有,”持着特殊枪.械,留着络腮胡子的十来个大汉们笑了笑,“只不过你们当中有人好像是其他家族派过来的卧底,首领吩咐了,宁可错杀、不能放过,这次的新人都得死,不好意思了。”
他朝着天上开了一枪,从枪.口里冒出的却不是单纯的子弹。
而是一团奇怪的带雾属性的蓝色子弹。
在落地的刹那——
那团蓝色忽然舒展开无数细长的腿,密密麻麻,让人一看便知。
是蚰蜒。
雾属性的匣兵器吗?
不对,不止。
隐藏在人群里的早川纱月仔细想了想,确定这种东西绝不可能被装填进那把枪里面,那武器实在是太特别,完全没在研究所的资料里见到过。
有密集恐惧症的研究者惊恐道,“这是什么!”
“看在你们快死的份上,可以告诉你们一声,”开.枪的男人笑着说道,“这就是我们家族最新的研究,给每个异能力者打造独一无二的属性兵器,我们将会成立一支地下世界最强的雇佣兵军队。”
他忽然朝着问话的人开了一枪。
“爷就大方地给你们示范一遍。”
子弹穿透了男人的身躯,忽而从心脏的位置里延伸出无数细密的长腿,刺破他的皮肤,却将他的心脏很好地保护了起来,那只蚰蜒就盘在那里,一动不动。
发现自己根本没死,那研究者呆楞地看着他。
而他就走过去抓住其中一条节肢长腿往外拽:“我的异能力就是把子弹变成能够听从我使唤的动物,加上雾属性的欺骗作用,还能够给动物增加神经毒素的灼烧和疼痛感,只要我愿意,它能一直在你身体里,你却看不见——”
“哈哈哈哈哈!现在轮到我的审.讯时间了,小可怜们,说出谁是那个背叛者,其他人我能让你们死得痛快点。”
正好也在新人堆里的早川纱月:“……”
好烦。
到底是哪个家族派来的蠢货快点站出来啦!
她心中五味陈杂,没想到自己居然要在阴沟里被猪队友带着翻船。
就在她思索对策的时候,心脏位置的节肢被抓住的研究者发出了凄惨的哀嚎声,因为随着始作俑者拉拽的动作,从他身体里刺穿出来的长腿变得更多,几乎要把他的腹腔给扎破,让他变成一个刺猬人。
饶是如此,他却还没死。
好恶心的武器——
早川纱月想,绝对不要被打中,绝对。
第98章 098
这个家族对异能力和火炎的结合研究程度实在超出早川纱月的意料。
这些猎者的手指竟然都是可拆卸的。
他们就像是机器人一样,能够随机更替不同属性的手指,安装之后,结合自己的特殊武器,在这个猎场里肆意将这些研究员虐.杀——
卧.底的身份揪不揪出已经不重要了。
因为从第二个人中.枪倒地之后,所有人都明白,所谓的痛快死只是这些专门的杀手给他们画的饼,他们能做得唯有逃。
不顾一切地逃。
在子弹变成云属性的蜜蜂,追到谁谁就会被打一团蜂蜜再被叮出毒.包;变成岚属性的蜘蛛,爬到谁的身上谁就会被扎破肌肤、在里面迅速产卵再引发爆.炸;变成雾属性的蚰蜒,长在人的身体里伸出节肢的阴影里……
整个猎场都是凄号的惨叫声。
在空荡的山谷里回响。
胜过十八层地狱。
听着各个方向传来的痛苦哀嚎声,早川纱月屏息思考,她好像抽中大奖了。
这次遇到的任务家族,谨慎、聪明,又具备疯子的丧心病狂。
难怪之前的走.私线里面找不出他们任何武器流通到市面的消息,因为彭格列和她都找错了方向,这个家族的危险武器不是那些什么枪.支器械,是人。
是异能者。
这些能够随心所欲结合火炎与异能的杀戮机器,才是他们想要出售的商品。
而在研究成功之前,他们又是如此谨慎,不管任何风吹草动,都要将危险扼杀在摇篮里,连杀几个普通的研究员,也要用一名远程狙.击手压阵,确保这群野狗玩够了之后,不会有任何一只漏网之鱼逃脱,带走消息。
——这次她好像真的遇到了拥有她六分智慧,却不止云雀恭弥三成实力的对手。
要不顾一切地逃吗?
从这片山谷,一直到风纪财团到的地方。
她从树木缝隙里看着今夜的弦月,黑蓝色苍穹里的弯钩让她无端端想到某个人的那双锐利双眼。
几只云属性的蜜蜂靠近她所在的地方。
被她骤然混乱了视觉,没头没脑地乱飞一气,互相撞在一起,又被她抽出匕.首悄无声息斩落。
她很轻地换气,勾了勾唇。
太远了。
虽然在同一个国度,但是她好像真的离他太远了,身上的所有通讯设备又已经被没收,什么消息都没办法发送出去。
好像跑不掉了。
该怎么办呢?
“光想着逃的话迟早要被追上。”
“得试着从正面突破。”
悦耳的、极具磁性的温柔嗓音随口教导的内容在脑海中浮现。
“一直这样聪明下去吧,小猫。”
用你聪明的头脑,想想正面突破的办法,这些猎人肯定想不到在这种程度的武器威慑之后,居然会有人想反杀,所以一定要利用这点。
首先要做的,就是得确认狙.击手的位置,解决这个远程武力压制之后,才能有余力想逃出这片猎场的事情。
她也不是不能替代狙.击手。
毕竟她拥有的异能,恰好擅长全然伪装。
……
五小时后。
夏日的天光微明。
老旧城区的一家福利院里,小孩子们都还没醒的时候,忽然有一道粉色的身影坐了起来,揉着自己的眼睛,往自己刚听到的熟悉心声处望去——
那里是通往福利院旧屋楼的院子。
她揉了揉眼睛,困顿地下床、跌跌撞撞地往自己听见声音的地方走,果然在墙角的一个稻草跺旁边,发现了一道因疼痛而蜷缩的银发身影。
“……姐姐?”
听见这道声音,正在感受小腿神经痛蔓延上来的早川纱月抬眸,“是阿妮亚啊……”
原来她已经跑到这里了吗?
这家福利院,好像距离风纪财团只有一公里不到。
是她和云雀最后的一公里啊。
可是她真的没有力气了。
之前反杀狙.击手、混入敌方阵营的一切都很顺利,但她跟着那些猎手回到车上才发现这些人上车之后要往武器里注入火炎,随时补充被消耗的子弹,而接受火炎的武器会亮起特殊的光,往研究所报备损耗情况。
她什么都能伪装。
发光,点火。
偏偏讯息没办法伪造。
只好趁着车里那些猎手不备,将他们杀掉。
因为动作太慢、那个能打出恶心昆虫子弹的家伙五感混乱之后连续在车里扣动板机,狭窄空间里,她的左边小腿就被打中了。
哪怕后面已经将对方杀掉,但子弹入人体之后就已经变成了蚰蜒形态,伴随着燃烧的雾属性火炎,不断令她感到难以忍受的疼痛——
可这些只是幻觉痛。
因为不管女生如何屏蔽自己的感知,那疼痛都在继续对大脑起作用。
她将尸体丢下去,把车开出山区,又担心车上有定位,所以一路找机会更换交通工具,刚才是偷了一辆摩托车,但她疼到视觉模糊,撞在了附近的外墙上。
左腿已经一步路都挪不动了。
偏偏只差一公里。
女生目光恍惚地看着天空,发现天已经越来越亮了。
她语气虚弱地问,“阿妮亚……能帮我找一部手机吗?”
但却不知道,刚才还站在她面前揉眼睛的小女孩早已消失不见-
七点整。
风纪财团的大门才刚被上班的员工打开,前台人员就感觉到一股力道攀上了自己的大腿,她茫然地低头去看,见到一只气喘吁吁抱住自己的小不点。
“嘿,小可爱,你是不是认错——”
前台的金发碧眼美女温和地笑着,却听见小孩坚定开口:“云雀,找云雀。”
“……嗯?找我们老板?”美女疑惑地问她,“你找我们老板有事吗?”
“救、姐姐!”
阿妮亚想了想,坚定道,“漂亮!姐姐!让云雀!救!”
前台美女:?
她勉强理了理小女孩的话,“等会儿,你说的是云雀女士吗?你认识我们夫人?你是来找她的吗?”
因为不知道早川纱月的行踪,但却已经见识过这位夫人和他们老板恩爱程度的前台思索片刻,蹲下来和她道:“你稍等,小可爱,我帮你问问我们助理,让他帮你确认一下夫人的行程好吗?”
“快。”
“好的好的,这就快。”
不多时。
附近的五星级酒店。
草壁哲矢按响了门铃,在里面人开门之后,表情有些疑惑地传达,“恭先生,前台说刚才有个小女孩跑进公司说要找夫人。”
还在系西装纽扣的男人额发带着稍许湿润,灰蓝色凤眸觑向他:“什么小女孩?”
片刻后。
得到照片的草壁哲矢将手机举给他看。
“……”
云雀恭弥系纽扣的动作忽然一停。
盯着副手手机屏幕里那个跟他在十年后世界见过的如出一辙的粉发碧眸小孩,他面无表情地吩咐,“现在过去,让前台把人留住。”
……
八分钟后。
黑色轿车停在风纪财团门口,后座的男人径自打开车门,长腿一迈,往公司的方向走,但才刚走两步,就见到里面那个粉色头发的小团子扑过来,一把抱住他的腿。
小孩儿脸上都是汗,碧绿色的眼睛里满是焦急,再次重复自己的话,“云雀,救,姐姐。”
云雀恭弥垂眸看着她:“救谁?”
“姐姐!漂亮!银色!红色!”
阿妮亚手舞足蹈地比划着发色和瞳色,知道自己法语语法错误一大堆,干脆只往外蹦单词:“她痛!想你!”
黑发男人神色陡然一变,“她在哪?”
小女孩大大地松了一口气,拉着他的手,将他往福利院的方向拉,结果却被一把拦腰抱起来,带着去到了车后座。
“你指方向。”-
福利院里。
早川纱月休息了一阵,发现自己只要不试图挪动伤腿,那股幻痛就会减轻不少,她勉强挪了挪,让自己能够靠在老旧的墙边。
她转着自己身上仅剩的匕.首,在思考要不要制造出动静,让等会儿第一个被吸引到这里的人交出手机。
先传递出情报,让彭格列提高对这个家族的防备——
然后联系云雀恭弥。
还在思考中,她耳尖地听见了院落外有汽车停下的声音。
好像还是豪车,听着车门匆匆关上的声响,早川纱月百无聊赖地想,有钱人领养孩子都这么着急的吗?
福利院这个点还没开门吧?
一道很轻的脚步声在往她的方向靠近,她屏住呼吸,仔细辨认了几秒之后,神色里略带几分错愕。
下一秒。
穿着西装、连领带都没来得及系的男人随天光一同出现在她的视线范围里。
“!”
早川纱月瞪圆了眼睛,匕.首都忘了转,目光所及,见到自己那条受伤的、流着血的伤腿,她试图挪了下,结果立刻疼得倒吸一口凉气,于是只好靠在墙边,假装很从容地抬手:
“嗨,老公。”
想了想,她半开玩笑地问了一句:“你的嘴是不是开过光啊?”
勉强靠坐在墙边的人实在是太狼狈了。
衣服破破烂烂,各种擦伤在肌肤上漫开,脸侧还沾着血迹。
但都比不过左边那条腿上蔓延开的血,令人触目惊心,往日细腻的肌肤下不知有什么,隆起恐怖的一团,甚至还从肉里扎出无数的刺。
有一瞬间。
云雀恭弥感觉自己心跳都要停了。
他甚至是闭了闭眼睛,才走到她身边,扣住她的手腕,检查她的脉搏,发现她此刻的状况不妙,但人又一副很精神的样子,只能趁她清醒出声确认:
“匣兵器?”
女生摇了摇头,正色道:“好像不止,还结合了异能力,虽然异能力者已经被杀死,可是一旦有将它取出来的念头,它就会在皮肉里继续生长,受到外力刺激也会生长。”
云雀恭弥转头吩咐后面跟上来的草壁哲矢:“现在让医疗部的所有成员就位,同时让全世界所有分部的外科医生准备线上会诊,另外,通知彭格列医疗部——”
听见他这样大动干戈,早川纱月呆了一下,“不、不用这么夸张吧?”
“你闭嘴。”
“?”
猫猫只好安静地低头,然后去和他牵手。
被她的温度覆盖过来的时候,云雀恭弥顿了一下,等到副手去协调事宜时,他才回头看她,注意到女生发间全是汗,他不由出声道:
“很痛?”
握着他的手一直在发抖。
早川纱月一直看着他,此刻很认真地在对他笑,“本来好像没那么痛的,不知道为什么,看到你就觉得真的痛死了。”
“不是有异能力?”
银发女生故意问:“你不是让我少用吗?”
“现在可以。”
听到他的许可,猫猫笑了出来。
她出声问:“可不可以抱我?好想被你抱哦。”
在男人盯着她的伤口,还在思索能不能急救处理的时候,女生抬手捂住他的眼睛:“别看了,又不好看——”
“抱我一下吧。”她又一次说道。
云雀恭弥只能抬手将她揽入怀中,感觉到他动作很轻,早川纱月将脑袋抵在他的肩头,因为闻到他的味道、听见他的声音、在他此刻的温度里,莫名其妙的,被疼痛搅扰的生理泪水就流了出来。
但她却是笑着的,仿佛松了一口气。
她闭着眼睛问他:“这次能活下来,好像用的全都是你教我的东西诶,究竟是我太优秀了全学会了,还是你教得好呢?”
男人喉咙动了下,在等集团救护车的几分钟里回答她:“是你很优秀。”
“哇,又被你夸了耶——”
“你知道吗?”
“逃命的一路上,我都在想,我不想死在那个好像不能超脱的恐怖森林里,也不想死在繁华的街道上,也不想死在这间福利院无人问津的后院里……”
她嗓音颤抖着,好像真的疼到忍不住了。
云雀恭弥完全不想往下听。
但他又知道,假如不让她用说话转移注意力,她会被疼痛折磨得更厉害。
于是他只能接,“这件事你一百年之后再考虑也来得及。”
在他怀里想要蜷缩起来的小猫低声道,“可我现在就想好了。”
她说,“就在你出现的那一秒,看到你的时候,我一下子就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了。”
“我想死在你怀里——”
“闻着你的味道,听着你的声音,就像现在这样,不管我多少岁,也不管我在哪里,只要你这样抱着我,哪怕下一秒就死去,我好像也没有遗憾了。”
世上那些山川河流湖泊,不管是什么样的美景,都无法令她安然长眠。
唯有云雀恭弥。
唯有这座已经被她私有的富士山,能埋葬她的一切情感与过往。
她只想停在这唯一的美景里。
第99章 099
从早川纱月的颤抖里,云雀恭弥蓦地意识到一个问题,他揽住她的掌心挪到她后脑,指尖没入她发间,碰到湿漉漉的汗意——
“你是不是无法屏蔽这种疼痛?”
女生含糊地点头。
她觉得自己此刻的意识像是在清醒和沉沦之间拉扯,明明感觉痛到要昏过去了,但却偏偏只卡在那临界点上,或许这就是神经幻觉疼痛的特点。
一时间,她只得强打起精神,“本来想借手机打字,但是看不太清楚屏幕了,你听我说,这个克伦特家族关于异能力和火炎的研究已经到了技术很成熟的地步,我在这一路上都没想通他们到底是怎么实现火炎和异能这两种能量兼容的……”
“刚才我勉强想到了一个答案,那就是他们手里也拥有‘书’,应该和彭格列拥有的部分差不多,或者是更少,毕竟根据实验数据显示,‘书’如果只是一页半页的碎片,能实现的愿望就是有限的——”
“他们无法用那部分直接创造出一个无敌的、能使用全属性火炎的异能力者军队,但肯定解除了某种禁忌,才能在这两种能量勉强兼容的基础上,招徕大量的非法研究人员继续实验……”
女生极限压榨自己此刻的思绪。
她恨不能趁着清醒,将所有能想到的内容都说出来,声音细碎,比平常更絮叨,云雀恭弥听了一会儿,大概明了过后,抚在她后脑的掌心挪开,从西装口袋里拿出了一枚备用的、却几乎从不使用的雾属性戒指。
靛蓝色指环被推进中指指根,他重又揽住怀里的人。
“你要传达的情报我收到了。”
他说:“接下来你要做的只有好好休息。”
男人灰蓝色的凤眸扫过她左腿上那些细长节肢上浅浅燃烧的雾属性火炎。
既然是用幻术创造的疼痛。
那就用更强的幻术覆盖过去就行。
……
在设备齐全的救护车抵达时,云雀恭弥将陷入幻术效果的女生抱了起来。
直到陷入被他编织的梦境里,银发女生因疼痛紧簇的眉尖才缓缓松开稍许,而左腿皮肤下方才随着她的颤抖一直在跳动缓慢生长的那只蚰蜒,此刻也好像陷入休眠,一动不动。
走到福利院门口的时候,他看到了刚才领他来的粉发小女孩,对方仍穿着这福利院统一发的衣服,不安地在角落里看着他怀里的人。
圆嘟嘟的脸上写满了担忧。
他忽而出声问:“要跟来吗?”
阿妮亚:“!”
她想了想,很认真地点头:“要!”
云雀恭弥便吩咐走过来的草壁:“这小孩先交给你。”
说完他就抱着早川纱月去到了救护车上,相应的仪器和设备都被医护人员有条有理地安排。
……
心率、血氧、脉搏、血压……
所有数据都被监测,同时根据仪器上传到此时的风纪财团医疗部,有医生指导先进行伤口的止血和处理,但本来沉睡不动的蚰蜒却因这外力刺激忽然再次惊醒般,生长、抽搐,令本来被幻术安抚的女生再次紧闭起眉头。
“得先让这家伙真正失去体征才能考虑取出来——”
医疗部成员及时从耳返里反馈,“老板,能找大空属性的火炎调和它的效果吗?不管是本人的意志还是外界刺激都会让它生长,趁着现在它正好堵住血管,止住出血量,两个小时之内,只要能使用大空的匣子,令它失去活性再切除取出来,之后使用晴属性的火炎令肌肉新生,就完全没问题了。”
云雀恭弥坐在急救床的旁边,闻言冷冷应道,“知道了。”
话音才落。
他的手机就响了起来。
是泽田纲吉。
这位彭格列十代目听闻云守对彭格列总部医疗部下达的指令之后,就意识到他那边出现了棘手的问题,也接了此刻和风纪财团医疗部共联的频道。
“云雀学长,我刚让人协调了航线,也已经准备好了所有的急救设备。”电话刚接通,温和沉稳的声音就已经传了过来,“风纪财团最齐全的医疗在日本的分部吧?目前只有彭格列总部条件最好,我的大空属性也能帮上忙,将她送过来吧。”
大空火炎的拥有者实在太稀少。
而能随心所欲操纵这种火炎波动,进行精细操作的人更是罕见。
在这件事上,能让云雀恭弥信任的人并不多。
泽田纲吉恰好在其中-
一个半小时后。
意大利。
彭格列总部。
蓝波看见家族成员们神色匆匆来往,端着自己的早间牛奶好奇地往那边走,去到医疗部的大楼里,才发现急救室门口泽田纲吉、狱寺隼人,甚至连这段时间不知踪影的六道骸也在。
“蠢寺,你们这是在做什么?”
他走过去用牛奶杯碰了碰狱寺隼人的后背,拖长了语调发问。
“安静点,现在没空管你。”狱寺隼人正在翻手里医疗部人员刚送出来的记录,查看克伦特家族这种异能者的火炎武器究竟能造成什么样的效果。
六道骸在旁边轻笑了一声,神色里带着几分遗憾,“如果能将那部分活体取出来,应该能更直观地看到效果吧,可惜——”
可惜这颗子弹打在不该打的人身上。
在泽田纲吉不赞同的眼神里,他耸了耸肩,随后朝着狱寺隼人伸出手,“资料给我,在云雀恭弥出来之前,这个克伦特家族的秘密还是交给我去探究比较合适。”
“对于送这些肮脏的黑手党进地狱轮回,还是我比较有心得。”
狱寺隼人下意识地去看泽田纲吉,等待他的指令。
西装外还搭着一件薄长披风、以金色长链与徽章设计作为纽扣的棕发男人却没有先下达关于克伦特家族的处置决定,而是通过对讲询问里面的人员。
“情况如何了?云雀学长不出来吗?”
“是,十代目,”负责监测情况的人员汇报道:“云雀夫人的体质好像对麻.醉药物过敏,云守正在用幻术维持她的镇静状态。”
说话的同时。
手术室里溢出的稍许雾气已经让外面几人同时察觉到。
“哦呀,”六道骸挑了下眉头,露出饶有兴致的表情:“居然在使用他最讨厌的幻术——”
他如此说着,掌中却凝聚出了黑色的三叉戟。
片刻后,留着凤梨发型的蓝色长发男人摇了摇头,唇边笑意浮现:“如果我没记错,这个Mask也对幻术特别敏感,普通的程度没办法完全催眠她吧?”
泽田纲吉怔了怔。
下一秒。
三叉戟略微在地面一点。
属于六道骸的幻术将这一层空间全然笼罩,同时渗入手术室内,将里面的幻术效果加强。
“别用那种眼神看我,泽田纲吉。”他笑出声来,“我只是很期待欣赏云雀恭弥承我人情的表情。”
泽田纲吉:“……”
就在这时。
看了半天也没看明白的蓝波开始戳他,“彭格列,里面该不会是云守的夫人在生吧?”
泽田纲吉:“……”
他心更累了。
……
早川纱月醒过来的时候,条件反射地从床上坐了起来。
但动作到一半,就被一只手按住肩膀,推回了床铺里,黑发男人端着水杯站在床边看她,“乱动什么?”
她眨巴着眼睛。
红瞳里仍带着几分睡久的茫然:“你……我腿还在吗?”
云雀恭弥挑了下眉头,“你试一下不就知道了?”
左腿的幻觉疼痛让人觉得仿佛隔世。
好像之前那种恐怖的灼烧神经错觉过分夸张,早川纱月看着自己手上挂着的补液吊瓶,试着稍微动了动左腿——
咦。
还在。
她低头拉开被子瞥了眼,发现自己的小腿线条一如先前,皮肤里也没有生长出让人毛骨悚然的奇怪长刺,健康、白皙。
银发女生抬起没打针的那只手揉了揉眼睛,确认这真的是自己的腿,旋即大松了一口气,“我还以为我得截肢了。”
云雀恭弥勾着唇笑,没回答这个问题,只问她,“喝水吗?”
反正她也没打麻药,恢复期不用断水断食。
早川纱月点了点头,靠在床头、这次起来的动作轻了很多,自己接过水杯抿了抿,忽地皱着表情,“我好像做了个很奇怪的梦。”
“嗯?”
“我梦到你和六道骸在打架,我在旁边围观,甚至还学了几招……”
猫猫神情困惑,“我变强的欲.望已经这么强烈了吗?”
云雀恭弥:“……”
他瞳孔缩了缩。
本来平静的神色因为嫌恶变得有些微妙。
想到之前在手术室里,因为六道骸加强幻术、导致两个人的思维同频,犹如共享一个世界的恶心感,他手腕上的彭格列手环甚至都不安地开始闪烁亮光。
“忘掉,”他面无表情地说,“是噩梦。”
早川纱月不明所以,抬头看他的时候,忽然听见病房门被敲响。
看见走进来的人时,她笑吟吟地打了声招呼,“首领,岚守。”
“人醒了应该没有大问题了。”
泽田纲吉对她微微一笑,“感觉怎么样?”
“还不错?”
早川纱月试着答完,蓦地想起来什么,拉了下云雀恭弥的衣角,“哦对了,我跟你说的情报,你有转达给首领吗?”
黑发男人居高临下地睨了她一眼,随后瞥向泽田纲吉,语气漫不经心:“那个家族的人拥有‘书’。”
狱寺隼人:“什么?!”
他震撼道,“这么重要的事情你怎么现在才说?这都过去快一天了!”
“因为早说晚说都一样——”
云雀恭弥抬手打了个哈欠,放下手时,灰蓝色眼睛瞥过已经清醒过来、精神状态也不错的女生,而后觑向来人的那一侧:“我会把他们全部咬杀。”
不论他们拥有什么。
不管他们达成如何令人心惊的成果。
今晚十二点之后,克伦特家族留在这世界上的一切痕迹都会被火光湮灭成历史的尘埃-
泽田纲吉听见他的话语,想到刚才手术做完之后,由医疗部和情报部共同给出的武器危险系数评估,以及克伦特家族利用‘书’所达成的异能者和火炎战斗系统的结合——
他点了点头。
“‘书’绝对不能落在这种人手里。”
“云雀学长,那这个任务就拜托你了,请务必将‘书’带回来。”
云雀恭弥与他擦肩而过,手里已经扬起了浮萍拐:“我主要是出于个人理由,小动物。”
坐在病床上的女生侧头去看他的背影。
忽然想到彭格列家族史里记载的关于初代云守的内容。
当他的意志与家族道路高度重合时,他会比谁都更加骁勇善战。
这就是彭格列的云守。
也是她所爱的人。
第100章 100
当云雀恭弥抵达克伦特家族的秘密实验室附近时——
早川纱月也随手拿了一台笔记本,肆无忌惮黑进了他们实验室的网络,直接连了两个摄像头,现场欣赏云守大开杀戒的画面。
燃烧着云属性火炎的黑色锁链交错延伸,纵横出黑夜里的诗,在枪.林与战火里,突破想象极限的战意成为笼罩敌方的梦魇,夜色之下,他灰蓝眼眸里闪烁的光是唯一的破晓。
精纯的战技、华丽的身影,烙在观者的视网膜下,成为死者生前所见的最后景色,也成为早川纱月今夜见过的最盛大的表演。
她在镜头后面鼓掌。
明明不在现场、也听不到那些哀嚎声,可她同样心潮澎湃。
这声响为她的病房招来了新的客人。
门被轻轻敲响,探出一只粉色小脑袋的时候,让无意间瞥过去的女生惊了一下,“阿妮亚,你怎么在这里?”
因为之前在福利院的时候她就已经失去了意识,所以并不知道这小孩竟然跟了过来。
小女孩怀里抱着一袋零食,歪着脑袋看她,“姐姐,恢复?”
“嗯。”
早川纱月将电脑放到旁边,因为不舍得合上,所以就把屏幕朝向房间内侧,自己从病床上下去,走了两步发现除了左腿新生的肌肉不太有力之外,其他都还好。
她便走到阿妮亚的身边,蹲了下来,笑眯眯地问她:“你怎么来的啊?”
恰好这时。
草壁哲矢也从后面跟了过来,因为这一路都在帮忙带小孩,他对这小孩混乱的语言系统也算是有所了解,这会儿便代她道:“之前是她带恭先生找到您的。”
“那谢谢阿妮亚了——”
早川纱月看着她怀里抱着的零食:“已经有人送你零食了,我该送你什么才能感谢你呢?阿妮亚有什么想要的吗?”
阿妮亚用亮闪闪的绿色眼睛看着她,非常期待地说:“妈妈!”
“?”
银发女生安静了两秒。
她眨巴着眼睛和小女孩大眼瞪小眼,片刻后状似恍然,“我知道了,你想找个好的领养家庭对吗?这样,姐姐之后帮你看看你们福利院的那些有资质有意向领养你的夫妇,替你找最好的妈妈,好吗?”
阿妮亚摇了摇头。
她在怀里的零食当中扒拉了一下,找出了一根和上次送的差不多的棒棒糖,期待地递给早川纱月。
“最好的,妈妈。”
有一瞬间。
早川纱月感觉自己的内心被一股奇怪的力量击中。
尤其是被阿妮亚那双清澈的、满满都是期待的眼眸注视着,她觉得自己完全不忍心看着这双眼睛里的光湮灭下去。
在她无言的刹那,小女孩忽然将怀里的零食放下,蹬蹬蹬跑回自己刚才被带着玩游戏的房间,把已经转好归零的魔方、做过的杂志数独题、还有奇怪的语言测试题都放到了她的面前。
银发女生茫然地看着她。
“阿妮亚,聪明。”
小女孩信誓旦旦地说完,又指了指自己身上那件从进福利院以来就没怎么换过的衣服:“便宜。”
她最后把早川纱月的手掌心放在自己的脑袋上:“很乖。”
说完这些自荐的优点之后,她目光亮晶晶地,眼睛里全心全意地映着早川纱月的模样,与她说出自见面以来最流利的话之一:“妈妈,可以养阿妮亚吗?”
“……”
这一刻。
早川纱月好像从她身上看到了从前那个在家里小心翼翼,想要证明自己聪明、乖巧、省心、好带,竭尽全力想要得到母亲爱的自己。
她终于知道为什么她总是忍不住对这个女孩和颜悦色,见到她就想要送她点什么,或许不光是因为阿妮亚长得可爱,是因为她在通过这种形式补偿从前的自己。
可是如果因为这样的原因就不负责任地点头答应小孩期许的事情,以后只会给她更大的失望,不是吗?
见早川纱月怔愣着,不知道该怎么接话的样子。
在旁边安静站着的草壁哲矢忽而道:“夫人她才刚刚恢复身体,现在有点累了,阿妮亚,叔叔带你去做游戏,好不好?”
“送你零食的蓝波哥哥也好像还没睡,我们去找他玩?”
阿妮亚看了看她,把地上的那一袋零食全部送给了她,然后很乖地去牵草壁哲矢的手,只是离开的同时,总是忍不住回头看她。
好像多看一眼。
就不会错过她点头的样子。
……
病房里重新安静了下来。
早川纱月在病房边蹲了会儿,起来的时候有刹那觉得自己的左腿在痛,但当她低头去看、甚至伸出手去触碰的时候,又发现自己实在没什么异样。
反正明天还要做检查,干脆明天拍个片看看到底有没有恢复。
如此想着,她回到了病床边,又拿过笔记本电脑,切换了好几个摄像头,才发现先前以一敌百的云雀恭弥早在这短短时间内就把战斗都解决,这会儿正在实验室里翻那些纸质资料。
注视他的时候,女生总觉得心中安定不少,刚才那种奇怪的内疚也被冲淡,早川纱月干脆拿出手机,漫无目的地搜索东西。
等到抽空看的时候,发现自己搜的内容都是:
“养小孩麻烦吗?”
“领养小孩需要怎么做?”
“怎么和小孩建立亲密关系,成为好朋友?”
疯了。
她把手机跳出来的搜索框答案全部划掉,仰头倒进枕头里。
过了一会儿,又觉无聊,想着干脆帮阿妮亚筛选一下合适的领养家庭,这样说不定以后还能替她把关,于是就开始查女孩在的,名为玛丽亚福音的福利院。
上面显示阿妮亚被送到这家福利院的时间,几乎和早川纱月去法国找云雀恭弥的时间差不多——
这期间没有任何家庭登记表示对她有领养倾向。
闲来无事。
早川纱月想起在彭格列那座海岛的事情,又登陆彭格列内部系统看了眼那家海岛福利院的记录。
记录显示阿妮亚在跟她见面的那天就被送了进去,然后很快就被一对黑手党的法国夫妻收养。
而这对夫妻的其中一方死于之后两个月的家族帮派火.拼。
由此可以推测。
她是在彭格列岛上被收养,紧接着被遗弃在法国。
……那么之前呢?-
早川纱月从没想过自己有一天要在暗网上查一个看着就三四岁的小不点行踪。
更离谱的是。
暗网上只能查到这小孩在两年间辗转世界各个敌方的福利院,曾经被八个家庭收养却又很快被遗弃的故事。
可是两年前的一切痕迹却完全找不到。
……好奇怪。
她莫名来劲,甚至都忘了时间,一晚上就在暗网的各种讯息里徜徉,到最后才叫她发现一点蛛丝马迹,这小孩之前的档案居然被特别加密过。
早川纱月吃着阿妮亚留下的零食袋里的薯片,听着咔察咔察的声响,坐在病床上表情困惑,歪了歪脑袋,最终仍是想不通——
她给白兰打了个跨洋电话。
“摩西摩西?”白兰笑吟吟地接了起来,伴随着玩游戏的声音,“不管是法国还是意大利的时间,这个点还没睡,面酱,该不会是彭格列没把你治好吧?”
“……”
这家伙该不会在彭格列装了监.控吧?
早川纱月沉默片刻,径自出声,“问你个事情,我刚在找一个小孩的资料,但是暗网上她的痕迹被特别隐藏过,是你的手法,这是什么意思啊?”
“哪个小孩?”白兰吊儿郎当地应。
“阿妮亚。”
“没听说过呢~”
早川纱月:“……”
她耐心地把阿妮亚的资料还有样貌特征描述了一遍,直到白兰恍然地应完,然后出声问她:“你想收养她?”
“……不是。”
“听你这么犹豫的样子,好像有隐情。”白兰啧啧两声:“你和小云雀才刚结婚吧,这就惦记着领养小孩——该不会是他不行吧?”
“就是你不行,他也不会不行的,少造.谣行吗?”
猫猫无语,怼了一句之后,继续问:“是她生父生母的信息特别,不能查,还是别的什么?”
“不打算养的话,就不要刨根问底哦~”
隔着电话,早川纱月也能想象到此刻白兰笑眯眯摇晃食指的神态,“被没必要的同情心困扰,只会增加你做选择的痛苦,好了,病人就该多睡觉,晚安。”
“……”
……
凌晨一点。
早川纱月在病房里睁开了眼睛。
可恶——
好在意啊!
到底是什么样的故事才让阿妮亚要在两年被遗弃八次啊?
两年前呢?
她是一出生就像在流浪、四海为家,每个家都待得很短暂,所以才会一门语言都说不流利吗?
想到小孩被救过一两次,就每次见到她都眼神亮晶晶,恨不能找一切机会让她心软,叫妈妈叫得毫不犹豫,自荐时说自己“聪明”、“便宜”、“乖巧”的模样,早川纱月就觉得自己心上好像有一把小刀在反复拉。
痛。
太痛了。
根本睡不着的女生从病床上坐起来,走到窗边,本来是想看会儿彭格列城堡外面的景色,结果却见一道熟悉的身影从城堡前的车里走出。
在她落下目光的时候,对方若有所觉,抬眸朝她房间的位置看来。
四目相对。
早川纱月捧着脸露出个笑容。
云雀恭弥勾了勾唇,拿出手机,给她打了个电话。
在男人身影没入城堡里的时候,猫猫接通了手机,听见他问:“怎么还没睡?”
“白天睡太多了,睡不着……”
女生声音软乎地抱怨着,末了道:“可能跟你在一块就能睡着了。”
“嗯。”
“嗯是什么意思?”
“等会儿陪你。”
早川纱月笑了下,知道泽田纲吉大概率还在等他带回来的消息,就跟他说会议室见,挂掉电话之后,在病号服外面套了件薄风衣,系着腰带往外走-
云雀恭弥确实带回了一张残缺的‘书’页。
在会议室门口等着他们的时候,早川纱月很偶尔才能听见他的声音。
凛冽迷人。
与他的笑容一样,乍看温柔,实际要命。
她靠在会议室外的墙边,又回忆起刚才通过摄像头看到的那些画面,感觉自己的心率又开始加快。
这就是恋爱脑吗?
连他杀人都开始觉得帅了——
女生低头捂脸。
她想起从前在并盛中学的时候,学校里也有很多的女生会给他偷偷送情书和巧克力,但是大庭广众表白的好像没有。
啊。
就没有一个被他帅到无法自拔的吗?
但凡有那么一位能够在公共场合对他说“云雀恭弥,我想当你的狗”,早川纱月也会引以为知己的。
又或者是在他打架的时候拉横幅,上面写“云守超帅”、“云雀你把我迷死了”之类的也行啊。
在心里过了一把瘾的女生听见走到会议室门口的脚步声。
她稍微正了正神色,站直了身体。
就在这时。
身边忽然被一只小手扯了扯衣服,将女生吓了一跳,她没想到自己刚才走神得那么厉害,居然完全没察觉到有人靠近。
她低头看去,看到换了可爱玩偶睡衣的阿妮亚拉着她的衣服。
“……阿妮亚?”
女生不解地看着她,正想问问她怎么这么晚起来。
会议室的门却在这时被拉开——
率先走出来的是云雀恭弥。
大开杀戒过后的他即便气息恢复寻常,身上的每个毛孔仍散发着未尽的酣畅战意,令他有种比平和时更迷惑人的极致荷尔蒙。
早川纱月转头看向他。
才刚露出笑容。
站在旁边的小女孩看了一眼她,又看了一眼站在面前的男人,片刻后大声道:
“云守超帅!”
“要当云雀恭弥的小走狗!”
早川纱月:“……?”
她表情呆滞。
云雀恭弥的神色也难得空白了一秒。
连在会议室里准备走出来的其他人也是瞬间步伐一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