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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在擦头发的人察觉到她的视线,从毛巾下抬眸看过来,灰蓝色的凤眼一碧如洗,黑色碎发上正好落下一滴水,沿着他面颊落到颌尖,挂在那峰处许久不掉。

他看着小猫咪仍然围在那只漂亮杯子旁边,不由走到她附近,半蹲下去,抬手向杯子的方向伸出,忽见小猫咪抬起两只前爪,将杯子抱住。

“这么喜欢?”

他扬了扬眉头,“晚上是不是还要抱着它睡觉?”

那当然不——

白猫松开爪,甩着尾巴看他,晚上当然还是要抱着更好看的睡!

只不过她没有收到过这么漂亮的礼物,加上猫猫本能会被这种亮闪闪的东西吸引,所以才很珍惜。

云雀恭弥也不知有没有看懂她的眼神,继而又问道,“出门的时候不会也要带着吧?”

猫猫继续甩尾巴,片刻后从杯子旁边离开,去到他脚边,用身体的侧面在他的小腿上来回蹭了蹭,尾巴也难得翘了起来,仿佛在说:

比起礼物,更喜欢送礼物的人啦!

云雀恭弥看她在杯子旁边守了一下午,不像是会突然爪痒把这杯子从高处推倒、弄得满地碎片的样子,便也没再管她,继续去旁边擦头发。

倒是云豆从窗外飞了进来,在杯子旁边转了几圈,看出猫猫很喜欢,于是忽然展开小翅膀,带着早川纱月往旁边去。

书房和卧室距离不算远,猫咪身姿轻盈,跟着飞行的小鸟一路过去,最终攀上书架上的一处木盒,听见它爪子在平滑盒面上敲出的细碎声音。

“这里~这里~”

云豆在盒面上蹦跳,对漂亮猫猫说道:“杯子~这里~”

它记得人类会把重要的、喜欢的东西特意藏起来。

云豆觉得这盒子就挺不错的,可以给猫猫用来放杯子-

“咚。”

附近传来的东西掉落声被云雀恭弥精准捕捉到。

他将已经擦干头发的吸水毛巾丢到浴室里的脏衣娄中,信步朝着书房的方向走去,刚到门口就已经看见掉落的东西是什么——

一条断裂的星月手链正好落在他脚边。

他眉梢微动,看见蹲在附近、视线左看右看就是不看他的心虚猫猫。

早川纱月主要是没想到这盒子这么轻,而且又没上锁,好奇用爪子拨了拨扣的金属片,结果因为爪子过于笨拙、一不小心就把盒子推下去了。

看到里面掉出来的东西之后,她整只猫都麻了。

……这条手链,长得特别像是她在龙头战争里遗失的那条。

她还以为是丢在战场里某个地方了,怎么却在云雀恭弥这里?

男人俯身将盒子和那条手链一并捡起来,重新放好之后,归到原位,随后将停留在案发现场的猫猫逮个正着。

“你倒是挺会挑。”

他勾着唇,垂眸道,“直接打翻最贵的盒子。”

早川纱月:“?”

她在他臂弯里,仰着脑袋,露出自己柔软的脖颈,倒着去看那个盒子,没看出来这木盒是什么名贵材质。

与此同时,男人揉捏着她一只前爪,漫不经心地提醒道,“不许再动那个盒子,小猫,要是把我的重要欠条弄丢了,我就找你要那十个亿的债,嗯?”

早川纱月:“???”

不是。

等等。

十个亿?

怎么又是十个亿?

猫猫表情凝滞,仿佛听懂了他的话,云雀恭弥笑了下,在云豆飞过之后,抱着她往房间的方向走,“至于这一次,就罚你今晚继续陪我睡。”

……

凌晨六点。

睡眠质量极其差、总是做梦梦见自己被云雀恭弥追杀的猫猫第无数次抽着身体醒过来,从被窝里探出脑袋,睡眼迷蒙地盯着他的喉结在想:

不对劲。

她好像哪里判断错了。

之前早川纱月一直觉得他生气的理由是她趁人之危、是她将他睡了这件事,但是这几次听他提及的时候,总觉得他更在意的好像是那笔钱?

意思是假如她当初睡完了就跑、不要多此一举留下那笔巨款,或许他还不会特别惦记自己这个人?

亲自打出地狱难度的猫猫长长地呼出一口气,俨如叹气那般,气息令胡须抖动,在男人的颈部扫了扫。

本来就因为她晚上总是乱动、一宿没怎么睡好的男人抬手想将猫猫压回被子里,却被早川纱月眼疾手快地抬起前爪按住他的掌心——

已经□□了一晚的猫猫发出被窝太热的抗议。

“喵~”

听出她的不情愿,云雀恭弥松开了禁锢,任由她从被窝里跳了出去。

毛发凌乱的白猫蹲在地上,仔细在自己的身上嗅了嗅,发现自己身上那股浓郁劣质的猫用沐浴露残留味道之上,拢了一层新的气味。

是他身上的味道。

很浅淡、温润,前调的柑橘味道散去之后,残留着橡树和广藿香的短调,跟她之前在横滨皇家花园酒店里用过的爱马仕沐浴露味道一样。

猫猫忽然打了个喷嚏。

她发现哪怕很淡,自己本能也不太喜欢那点柑橘味道,每时每刻都产生一种强烈的舔毛**,只能强忍住,往房间外面的方向跑去。

不多时,房间里飞出一只金黄的小团子,稳稳落在她的脑袋上,感受猫猫速度的兜风-

七点三十分。

并盛宠物医院刚刚开门,就迎来了第一位客人。

可惜这并不能给宠物医院增加一笔可观收入,宠物美容美发师看着跟猫猫一起进来的那只极具辨识度的小鸟,低声问旁边的医师:

“并盛那位……什么时候开始养猫了?”

医师的声音压得比她更低,边说边瞟那两只大摇大摆、来霸王消费的小动物,“我怎么知道?”

宠物美容师:“那消费账单怎么办?”

医师用看猛士的敬畏眼神看她:“你想送过去?”

“……”

两人面面相觑,最终医师掏出手机、给店老板打电话,“老板,那位魔王又来收保护费了……嗯?不不不,不是风纪财团来的人,他派来了他的猫。”

电话那头的老板:“?”

猫假雀威的早川纱月成功凭借刷云豆在这家宠物医院办理最高档美容美发卡,于一小时之后再次变身香喷喷的美猫,头顶别着可爱小夹子,带着今天做的新造型出门。

她甚至还换了一条小裙子,是可爱的黑白女仆装束。

然后可爱猫猫就在跟云豆回去的半路上遇见了完全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太宰治。

因为云豆来时已经玩腻了猫猫赛车,所以回去的时候靠着自己的小翅膀飞得很快,此刻早就没了影,阳光灿烂的道路上只有一猫一狗狭路相逢。

“你这是什么表情啊,纱月?”

太宰治摸着下巴蹲下来,“过上荣华富贵的生活,就要抛弃曾经微末时的相亲对象了吗?”

早川纱月:“……”

她矜持地走着猫步,等来到太宰治面前之后,抬起前爪、亮出锋利爪子。

然后被太宰治凭借手长的优势直接按住脑袋,仿佛知道她要问什么那般,语气轻松地应,“怎么,不允许我这个悲惨打工人放两天假吗?”

悲惨打工人,这五个字哪个和太宰治沾边?

白猫使劲躲开他的魔掌,用爪子顺了顺自己的毛,无语地看着他——

别以为她不知道,太宰治就是最能制裁资本家的那个家伙,以一己摸鱼之力,让异能特务科见识到请他打工就是他们的福报,人人都因为无法忍受自己加班、搭档悠闲摸鱼的血压升高生活,所以最后监督他的活儿才落到早川纱月这个实习生身上。

不行。

再想又要血压升高了。

早川纱月转回注意力,对他喵喵喵,问他到底有没有找到杂技团的幕后人?

“这个嘛,”太宰治用那双深褐色眼睛盯着她,“不觉得当猫比当人更好吗,纱月?”

他仿佛认真建议那般枚举道,“不用被压榨打工、不需要赚钱、不用面对讨厌的关系,可以一直待在喜欢的人身边,这日子不是比从前快乐得多吗?”

清爽而俊秀的青年人明明也生着好看的皮囊,可却总让人怀疑灵魂里填着与干净肌肤截然相反的黑泥,他如披着天使外衣循循善诱的恶魔,轻易将人心底最深的**勾出。

“作为你的搭档,只要你想,我也会帮你的……”

“反正特务科要的仅有这个马戏团别再作恶、危害更多普通人的结果,只要控制住幕后者,以后你想在他身边待多久都可以,怎么样,要不要考虑一下?”

“……”

白猫定定看了他几秒。

有一刹那,早川纱月自己都能意识到,她对这个提议心动了。

可是紧接着,她就上去给了太宰治两招猫猫拳,让他别在这里找借口不干活,快点去上班!

区区人类别想偷懒,每天晒太阳摸鱼这是猫猫独享的待遇!

太宰治顶着俊脸上的几道细微猫抓痕迹,装模作样地叹了一口气,“好凶啊,纱月,你也会在他脸上这么创作吗?”

白猫左右甩尾巴。

——当然不会,他那张脸价值十亿,比你贵。

想到这里,她的动作顿了一下,红色眼睛里出现几分迟疑,很轻地喵了一声:问你个问题?

太宰治:“嗯?”

想到云雀恭弥对那十个亿表现出的震怒,她思索片刻,试着委婉地、给太宰治举例。

“喵喵喵~”

我有一个朋友,曾经不小心睡到了心上人,后来痛定思痛、觉得这样做不好,于是试图给出补偿,但被睡的那个人很生气……这种情况到底怎么才能弥补呢?

“啪、啪、啪。”

回答她的是太宰治缓慢鼓掌的声音,男生表情惊叹,“纱月,不愧是你啊,永远能给我惊喜,你居然试图补偿云雀恭弥?”

“啊,你现在过得这么穷,又这么热爱赚钱,该不会是因为当初把钱都花他身上了吧?我听说你当时在龙头战争各家通吃,至少几千万美金,你是把这些都给他了?”

猫猫愤怒地哈了他一声。

少通货膨胀!才没有那么多!

她再给太宰治一拳,“喵呜~”快点说!

听见完全值回横滨和东京往返车票价格的八卦,太宰治笑眯眯地抓住猫猫凶巴巴的爪子,“我怎么会知道啊?”

他落井下石道,“我又没被人嫖.过。”

“……”

她或许不是真的猫,但太宰治是真的狗。

……

因为被空手套了那晚的部分情节,却没有得到想要的答案,早川猫猫回到云雀宅都还是一副气呼呼的样子。

然后她就碰到了今天没去风纪财团、看起来有其他行程,所以现在才出门的云雀恭弥。

云豆早就回来了,此刻堂而皇之蹲在老虎头上,居高临下地瞅她,好似在问:怎么这么慢?

“你回来了?”

男人抬手正了正领结的位置,冲她微笑:“要不要和我出国玩?”

听他这么说,早川纱月再顾不得琢磨那笔钱的事情,想起来之前是有听草壁哲矢提及,最近风纪财团有一部分的地下业务转到了东南亚那边,估计是在最危险的地带搞最刺激的黑吃黑。

想到那片混乱地区的危险程度,猫咪觉得自己的腰子忽然凉飕飕的。

倒也不是看不起彭格列最强守护者负重战斗的实力——

早川纱月主要是担心太宰治那边突然给她搞个大的,让她在半路上变回人类,到时候人生地不熟,前有云雀追债,后有当地人围追,把她生路变死路。

思至此,猫猫犹豫后退。

“不去?”

云雀恭弥似乎有些讶异她的选择,半蹲下来,抬手在她的脑袋上摸了摸。

他很快接受了她的选择,“也可以,那记得替我好好守家。”

猫猫用脑袋使劲蹭了蹭他的掌心。

嗲里嗲气地应:“喵~”

连尾巴都翘起来抖了抖。

她没意识到自己此刻的态度多么谄媚,云雀恭弥倒是看得清楚,却没想太多,带着云豆就出门了-

直到下午。

白猫趴在空荡荡的长走廊下,明明在没有晒太阳的地方,却觉得自己身上很热也很痒,忍不住起来用身体侧面蹭了蹭木栏杆——

是因为自己很喜欢这个地方,所以想在这里留下更多的气息吗?

早川纱月迷惑地想着。

接着,她就看到了逐渐西斜过来的日光,映出猫猫漂亮流畅的线条,此刻能明显看见在阳光下的那只猫猫影子尾巴在上扬、颤抖……

半分钟后。

看完画面的白猫耳朵红了,不知是太阳晒的、还是别的什么。

早川纱月感觉到那股热意不断往下,在原地焦躁地走了两步,蹲下来先仔细地想了想是不是吃错东西了,又或者是接触了什么猫科动物不宜接触的植物等等。

答案一个个排除后,很突兀地,刚变成猫时被带去宠物医院时医生说的话在脑海里浮现:

“……要不送她一份绝育套餐当大礼怎么样?”

绝育。

猫猫。

发热。

无数关键词齐齐涌上来,共同组成了最适合描述此刻的情况:

发、情、期。

理智告诉早川纱月,那个马戏团幕后者的异能就是会把人彻底同化成野兽,而一只成年的、身体各器官都成熟的猫猫,是会隔一段时间就出现这种状况的——

但当这种混乱的情况真正出现的时候,她还是想发疯。

白猫耳朵通红,身体里也灼热不已,呆呆地坐在阳光下的庭院草地里,不知所措。

37. 第037章 【二更】“你喜欢哪个字?”……

热带雨林。

是夜。

湿漉漉的阴翳丛林里响起乱序的枪.声, 掺杂着数种当地的方言,叶片缝隙里, 有子弹高速旋转着朝男人头部飞去——

“当。”

浮萍拐上亮起一簇而过的紫色火焰, 挡住子弹之后、高温使得金属灼烧变形掉落,轻声落在脚下湿润的、不知浸透了多少血色的土壤里。

穿着黑色西装、如同与丛林隐于一体的男人如林间野豹,闲庭信步地在高大雨林树木间穿梭, 凭直觉捕捉对手,每次甩出一副小卷变形的镣.铐时,都会有一个方向传出对手被解决的痛苦叫声。

“恭先生, 对面有狙.击.手, 而且有火炎检测装置。”

单边耳机里传出草壁哲矢的提醒声。

他很轻地应, “我知道。”

男人一手持浮萍拐,另一手随性地转着一副铐环内亮着尖刺的小型手.铐,并不似往常那般, 张扬地时刻维持点燃云属性火焰的状态, 火光一簇即逝,夜色又成了他的伪装。

他很享受这场捉迷藏游戏,与敌人互相比着隐藏气息, 无论是先找到他的人、还是先被他找到的, 都要被他咬杀。

直到敌方减员到无法忍受的地步。

“哒哒哒哒哒……”

半自动步.枪与机.枪疯狂地朝着他可能所在的位置扫去,不少子弹落在树干上、也打进土壤里。

云雀恭弥不知何时去到高处,脚边是狙.击.手的尸体, 看着丛林里隐约冒起的火光, 灰蓝色眼眸与夜色同样明亮。

他甚至慢悠悠地打了个哈欠。

“游戏结束了。”

话音落下时, 手腕也垂落,闪出星子般的光——

尔后,彭格列手环迸出耀眼的紫色, 数只云属性刺猬骤然出现,带着极强的冲击力,朝着火光与枪.声之处席卷而去,一路将无数棵参天大树拦腰折断!

更悦耳的嘶吼声响起。

耳机里再次出现草壁哲矢的汇报,“成功了,恭先生,我们已经找到了人质,风纪财团的员工们都还活着,不过有几个受伤严重。”

这次他之所以出差,就是因为风纪财团在东南亚设立的分部因为地方势力争斗,导致被洗牌后出现的新兴势力盯上,试图绑.架这个蓬勃发展的有钱公司员工,找点新财路。

但听见草壁汇报的男人却很淡然地回答,“那种事情无所谓,你来处理。”

他目光看向远处,似夜色下的狼,只关心自己要清洗的下一处巢穴。

是绑.架也好,是寻仇也罢,云雀恭弥并不关心这世间那些平庸草食动物将目标瞄准他的时候究竟在思考什么,他只是单纯喜欢并且享受咬杀他们时、鲜血喷涌而出的热度。

草壁哲矢沉默片刻,已然习惯了他眼里只有战斗的作风,很自然地往下接,提及一件事。

“对了,恭先生。”

“今天去您家里放粮食的员工反映,那只小猫好像已经两顿没有出现过,去更换食物的时候,碗里的东西都没被动过。”

男人果然被吸引了注意力,“没找到猫?”

“嗯,”他的副手有些为难地应,“据说去院子里和她的房间找过,都没有看到小猫出没。”

“……”

云雀恭弥沉默着,想到今天离开的时候,那只小猫异于平时的娇媚模样,拿出手机看了眼时间,尔后径自道,“让机场协调六点到七点的航线。”

三个小时。

足够他给这地界暗处窥伺、掂量着要不要侵入他地盘的鬃狗们一点教训——强龙难压地头蛇,这句话不是放在谁身上都合适的。

尤其是在他云雀恭弥这里,他圈定的地盘,他就是唯一的秩序-

早上八点。

打工人灵魂清醒的时间。

在逼仄黑暗的空间里,早川纱月感觉自己的理智和意识犹如落入深黑的海渊沉浮,只来得及动动鼻尖,分辨周围依然是自己熟悉的气息,确定这幅本能愈加被猫同化的身体没有在她不清醒的时候跑到陌生地方做出古怪行为,就又陷入迷糊状态。

她觉得自己应该是发烧了。

耳朵和爪子肉垫都热乎乎的。

但她不敢随便往外跑,猫咪本能好像时刻都在叫嚣着往外冲,总觉得走出云雀的家会遇到很可怕的事情,所以早川纱月只能忍耐。

其实她也很擅长忍耐的。

小时候她身体不太好,受冻就很容易生病,那时候没有人会照顾她,母亲会嫌弃她事多、姐姐只关心下一顿饭到底还有没有,而她在高烧到浑身酸痛的时候,还得默默爬起来给自己找毛巾浸泡冷水降温。

生病对她来说就是一件只要坚持、总能熬过去的状态。

这次应该也不例外。

猫猫如此想着,将自己的身体更加不安地团成一团,靠在角落里的时候感觉到自己在这里待了太久,居然把冰冷的角落都捂热了。

她耳朵不安地抖了抖,正想用睡眠补足体力,却听见了外面的脚步声。

……出现幻觉了?

黑暗里的猫蔫巴地睁开半只眼睛,强打起精神,还想辨别来人到底是不是偷偷闯入云雀房间里的陌生人,忽然,面前的柜门被打开——

来人带着晨曦一同出现。

“怎么藏在这里?”

回到家里之后,基本没怎么找就轻松捕捉到猫猫藏匿处的男人扬着唇角,站在自己的衣柜外面,看着在衣橱角落自己衣服上蜷着的那只白团子,语气里含着温润的笑意。

但对上猫咪半睁着的、不如往日那般明亮的红眸,听见她用嘶哑的嗓音很轻地“喵”完之后,云雀恭弥就意识到不对劲。

他探出指尖,碰了碰猫猫的耳朵,发觉温度确实又升上来了。

看着无精打采的小猫,他直接捞起猫抱进怀里,走出房间之后、吩咐守在院子里的草壁,“去宠物医院。”

……

早川纱月闻到了很浓郁的血腥味。

但那股味道里掺杂了让她觉得安心的味道,很难得地、她没有在这血腥味里做噩梦,只是迷迷糊糊听见一道陌生的声音在和云雀恭弥交谈。

隐约间提到了猫咪的发.情期。

她觉得丢人和窘迫,无意识地想往那道最熟悉的气息靠近,紧接着脑袋就被摸了摸,伴着温和安抚:

“别害怕,我在这里。”

明明是很丢脸的事情——

可是被这样安慰的时候,早川纱月却忽然卸下了心头的负担。

她甚至不知不觉睡了过去。

猫咪陷入深睡眠的时间并不长,等到醒来的时候,发现居然还在宠物医院里,而且这里正是她仗着刷云豆办了超级vvvip美容卡的那家。

云雀恭弥和她单独待着,看周围的布置和装潢,估计他是直接占领了院长的个人房间。

看见自己前爪手臂上挂着点滴,感觉稍微恢复了精神,早川纱月在他怀里稍稍抬起脑袋,在他西装上闻了闻。

真的有血腥味诶。

虽然没有留下血迹,但这人在回来之前,应该是大开杀戒了。

发现猫猫有精神跟自己互动,云雀恭弥用指尖碰了下她的鼻尖,让她闻自己身上的味道,随后继续揉她的脑袋,像是陪着小孩来看病的家长,很耐心地问:“好点了吗?”

猫猫应和地答了一声,“喵~”

比起在衣柜里的时候,嗓子稍稍恢复了点。

但还是很沙哑。

云雀恭弥想到这只猫的智商,还有在发.情期一反常态将自己关起来、而不是胡乱往外跑的样子,忽地出声道,“你的检查报告还要等一会,如果影响到健康,就得绝育了——”

“当然,如果身体器官正常,就由你自己来选,如何?”

“……”

早川纱月眼神放空,愣愣地想,狗宰治到底什么办事效率?

再不把任务做了,她大概率要被推进手术室嘎了!

看着猫猫一副没怎么听懂的样子,云雀恭弥垂眸看了会儿,掌心顺着她的脑袋往脊背的方向摸,安抚的意味很浓郁。

“不过都得等你这次恢复之后再说。”

他做了个总结,之后觑了眼旁边的吊瓶,想到医生说她食欲不振、要尽量多喂点食物之后,男人又提及。

“之前是干粮、罐头和零食都不吃,只吃熟自制和三文鱼刺身,现在连这两样都没兴趣了,你是想吃什么?”

问问题的时候,男人语气里完全没有觉得自家猫难伺候的样子,看上去但凡白猫能开口说人话,不管龙肝凤髓,他都能给她弄来。

早川纱月怔怔地抬起脑袋看他。

那双澄澈的红眸里,专注地映出他的模样。

过了好久。

她支起上半身,在云雀恭弥提醒她别乱动、以免影响到扎针时,猫猫凑过去亲在了他的唇角。

现在动作顿住的人轮到云雀。

在这一瞬间——

他产生了一种强烈的直觉,感觉自己怀里的并不是一只可爱的,偶尔会凭心情配合人类互动、但大部分时候我行我素的高傲猫咪,而是一个和他有着相似灵魂的人类-

这天云雀恭弥哪里都没去,从宠物医院回去后就一直陪着白猫。

甚至小卷、云豆都看出猫猫生病,十分友好地照顾她,云豆把自己的零食分给她,小卷则是默默充当餐食的搬运工,从厨房里堂而皇之运了好几趟肉类过来,有时是三文鱼刺身,有时是A5和牛。

而云雀恭弥拿着毛笔在书桌旁写写画画,到了快傍晚的时候,将自己在宣纸上写好的好几个字展示到桌旁垫子上趴着的猫猫面前。

“你到这里很久了,我还没给你取名字,小猫。”

“你喜欢哪个字?”

早川纱月看了眼纸上工整秀气的毛笔字,而后去看他。

或许人生病的时候就容易多愁善感。

此刻注视着陪伴自己一整天的男人,她忽然意识到:曾经她费尽心力想要得到的爱与关注,她花了十年的时间,靠着伪装、才从母亲那里摇尾乞怜,得到一点。

一旦她原形毕露,那些她以为自己已经得到的亲情,就被对方毫不犹豫地收了回去。

那么云雀呢?

假如就这样成为他的猫,从此在他身边无忧无虑地生活下去,等到他某天忽然发现自己很喜爱的、一直在身边生活的猫猫,是从前欺骗玩弄过自己的女人伪装的——

他是不是也会将这些爱收回?

像从来没给过一样?

在这一瞬间,早川纱月忽然就明白了:靠着欺骗得到的感情,永远不会变成她想要的模样。

而且,她意识到,她真的不想被这个男人更讨厌了。

……不管怎样,被喜欢的人讨厌一次就够了吧?

38. 第038章 【三更】“自信点,小猫。”……

早川纱月最终也没有选择任何一个名字。

她单纯地欣赏完云雀恭弥如他外表般秀气的书法之后, 就抬起爪子,将那些宣纸都按在了地上,一副对这些都不感兴趣的样子。

穿着深黑色和服, 露出深紫色衬领的男人若有所思地盯着猫猫看了会儿, 也没再写,只是抬手揉了下她的脑袋:

“也行。”

“有机会的话, 记得告诉我你喜欢的名字。”

说完, 他白玉色的指尖再次探了探猫猫的耳朵,“好像退烧了。”

烧确实是退了。

不过白猫的蔫巴状态持续了三天。

但云雀没有让她一个人在家里待着, 上班的时候就抱着她去风纪财团,在办公桌上加一块猫爪型垫子, 回家时天晴就抱她去院子里晒太阳……

这让本来在和猫咪本能做斗争的早川纱月迷迷糊糊就睡过了这场特殊时期, 直到某天早晨醒来,她听见庭院里的风轻轻吹进房间里的声音。

白猫迷瞪地睁开眼睛,从被窝里拱出脑袋, 一缕很浅的金光恰好照到枕边,她仰了仰脑袋, 本意是想看看和自己一起睡的人醒了没——

但湿润的鼻尖先一步触碰到男人的下颌。

像是她清早就抬头亲了对方一口。

在男人做出反应之前,意外偷袭成功的猫猫一股脑从被窝里溜了出去,如往常那般抖了抖自己的毛, 闻了闻身上的味道之后,一反常态地跳回了床铺里,前爪踩在男人胸口, 低头小声叫道:

“啊呜~”

被吵醒的男人睁开凤眸,神色里带着往常难见的慵懒意味,因为晚上抱着猫睡觉,所以和服浴衣的领口也被总是喜欢换姿势乱动的猫咪蹭开了很多, 此刻被子落下稍许,就敞出大片锁骨下的胸口肌肤。

猫猫肉垫正好踩在那片雪色里,早川纱月低头一看,发现从这个角度俯瞰下去犹如遭受开屏美颜暴击,于是顿了顿,很矜持地后退了两步,坐在他面前,又叫了一声:

“喵呜~”

云雀恭弥静静地看了她一会儿,抬手去摸她的脑袋,“很精神嘛,看来是真的好了。”

甚至恢复得太好,现在都有精力打扰他睡觉了。

如此想着,他从床上坐起来,顶着那头略微凌乱的柔软黑发,打了个哈欠,对小猫咪露出了微笑,懒懒地问:

“所以,明天去绝育吗?”

早川纱月:“……”

笑容逐渐消失。

她发现每当自己开始不顾场合沉迷这个男人的美色时,云雀恭弥就总会用行动或者言语瞬间让她清醒过来——

白猫走过去,支起上半身,用没伸出爪子的肉垫拍了下男人的下巴,生气地转身走了。

被毫无杀伤力的猫猫拳拍了一下,犹如挠痒那般,云雀恭弥挑了挑眉头,领悟了她的拒绝意思,想到之前宠物医院一切正常的彩超检查报告,便只笑了笑,没再提这件事-

恢复精神的猫猫第一件事就是带云豆冲进办卡的那家宠物医院,颐指气使地点个最贵的洗护套餐,医师们配合着遗忘前两天她被送来的蔫巴模样,苦口婆心地在旁边劝她:

“总是洗澡对毛发不好,很容易掉毛的,小祖宗。”

“而且耳朵也容易因为频繁进水发炎哦。”

“给你梳梳毛行吗,或者换一套漂亮小裙子?”

与专.政的暴.君不同,早川纱月很听劝,知道这些人都是为了猫猫身体健康着想,所以欣然同意了不洗澡的选项。

她享受了高级的宠物按摩与梳毛服务之后,又很乖地同意他们给自己刷牙、剪指甲、修肉垫里的毛毛,把爪子擦得干净粉嫩,之后穿着洛丽塔风格的深红色小裙子自信地走出医院。

并盛昨天似乎下了一场雨,路边有的地面上还残留着小水坑。

此刻水坑里映着碧蓝的天空,漂亮猫猫走到水坑边,看见自己脖颈上的漂亮裙领,领口还点缀了一颗水滴型的玻璃,和真宝石一样闪闪发光。

头顶蹲着的云豆也看着水坑里倒映的她,片刻后,毅然开口夸道:

“漂亮~”

“猫猫~漂亮~”

呜哇!

云豆!你也漂亮!

早川纱月被云豆清脆的夸奖治愈了,发出软软的一声喵回答它,正想带着云豆回去,却忽然听见附近巷道的转角处传出一声驱赶的动静:

“去、去!”

“走开,大早上的看见白猫站在路中央,真是晦气。”

那声音太过熟悉,早川纱月在抬头之前,就认出了来人。

但早川夫人显然没有认出来这只猫和之前去往横滨的时候碰见的是同一只,因为她看起来实在太华美、而之前的那只瘦弱、落魄,哪怕都拥有一样的红瞳,早川夫人也只会以为这只是最近流行的新猫品种。

无论如何,她觉得自己今天出门算是倒霉——

因为她人生里碰到的所有这个瞳色的家伙都只会给她带来不幸。

白猫在水坑边蹲坐,红色眼睛里平静地映出她的模样,两只前爪踩着地面、交替着换了换重心,像是在犹豫要不要干脆让开,结果本来在头顶乖巧窝着的云豆目光却倏然一变,小小的黑豆眼一压,十分凶狠地瞪着那个女人:

“道歉!”

一人一猫同时惊呆。

早川夫人似是没料想到站在这只猫头顶的鸟还会说人话,愣了愣,“什么?”

“道歉!”云豆张开小翅膀,一副小鸡护食的样子,从白猫的头顶轻飘飘落在她身侧,明明是珍珠鸟一样的袖珍大小,却靠着展开翅膀、羽毛炸开的样子,气鼓鼓地、显出超凶的气势。

白猫呆呆地低头看着如此维护她的小鸟。

因为她们的主人没有出现,早川夫人从最初听见一只鸟会说话的震惊里回过神来,露出讥讽的表情,“一只怪猫,一只怪鹦鹉,凭什么让我道歉?”

云豆果然更生气了。

“咬杀!咬杀!”

它原地起飞,如一支离弦的利箭,朝着早川夫人的方向冲去。

白猫顿时紧张了起来,害怕它这么小的身体万一被恼羞成怒的早川夫人打到就麻烦了,尾巴不安地左右甩了甩,她着急地想出声:“喵——”

猫猫甚至目不转睛地盯着早川夫人的动作,预备在关键时刻冲上去帮云豆挡一挡。

……

一分钟后。

白猫发现自己实在是想多了。

云豆小小的身躯蕴藏着大大的战力,它不仅能盘旋在早川夫人的头顶三百六十度伺机找机会叨她,甚至还呼朋引伴,从附近的树林里呼啦啦喊来几十只同样品种的嫩黄团子——

然后如同霸道的鸦科动物那般,可可爱爱的鸟类开始对目标进行飞弹攻击。

黑的、白的、混着不同颜色的便便从空中降临到早川夫人的身上。

她从起初试图护住自己头巾头发的狼狈,在感觉到肩头一股热意之后,变成了尖叫逃跑的张惶,远去逃跑时,那群鸟类大军还孜孜不倦地跟着她,大有一副跟去踩点、以后定点盯梢的架势。

而云豆施施然飞回白猫旁边,甚至很悠闲地低头用喙理了理自己的羽毛。

仿佛想起了什么,云豆回过头,对早川纱月肯定道:

“猫猫~漂亮~”

白猫:谢、谢谢?

早川纱月回想起虽然是社恐、但战斗的时候能跟斯库瓦罗那条恐怖鲨鱼对撞并且毫不逊色的小卷,再看看面前这只袖珍可爱、却能罩着她在并盛横着走并且还能叫来一堆打手替她出气的云豆,忽然意识到一件悲哀的事情:

异能用不出来、而且还在横滨被几条狗追着跑的她好像是这个家里唯一指定废物。

看见早川夫人的遭遇,很奇怪地、早川纱月发现自己并没有太多的情绪波动,或许……她其实也不如自己所想的那般如此渴望那份亲情,又或许,是因为她已经在这段和母亲的关系里感受过太多的失望,就只剩下麻木。

总而言之。

看着夸奖她漂亮的云豆,猫猫小心翼翼地伸出前爪,在收起指甲的状态下,用肉垫轻轻地碰了下云豆的脑袋。

和可爱小鸟贴贴——

“喵呜~”

顺便真诚地询问:曾经她有没有声音太大的时候,云豆大佬?

云豆学着她平常蹭云雀的动作,小鸟转了转脑袋,用软绒的额顶羽毛和她热乎乎的肉垫蹭蹭-

在这个不大愉快的小插曲过后,猫猫和小鸟一起回到了云雀宅。

此刻早就过了平常的上班时间,但男人向来随心所欲,干脆上午不去,在家里用完早餐、喝着茶,在书房里办公,等着两只小动物回来。

就在早川纱月以为云豆大获全胜、早就把刚才早川夫人的事情落在脑后时,小鸟飞到了云雀恭弥的办公桌上,在他看文件的平板上蹦蹦跳跳。

“你在做什么,云豆?”

男人语气宠溺地问,用指尖碰了碰小宠物的喙。

“云雀~云雀~”

小鸟吸引完他的注意力,歪着脑袋去看旁边桌下乖巧蹲着的猫猫,出声道,“猫猫~漂亮~”

“嗯?”

顺着它的视线,云雀恭弥看见了又从附近宠物店薅到新裙子的小猫,笑时唇角弧度与眼尾同样上扬,如娟秀的工笔画描摹出的精致线条。

他利落点头,“确实,很漂亮。”

因为平时不屑于说谎的缘故,此刻他哪怕只是简短地附和宠物的话,听起来也格外真诚,尤其是肯定完之后,他还补充道:

“这条小裙子很适合你,小猫。”

忽然被夸的早川纱月:“!”

她瞪圆了眼睛,看看云雀,又看看云豆,半晌后软软喵了声。

因为已经被宠物干扰了办公,云雀恭弥觑了眼平板里并不急迫的事项,干脆从椅子上倾身过去,将雪白的猫咪抱进怀里,手指沿着她的鼻梁到额头,顺了顺毛之后,忽而问道:

“发生什么事情了吗?”

云豆的表现挺奇怪。

而且这只猫也不如早上的时候热情了。

云雀恭弥想起来那时候院落里进入了很多外来的猫咪时,这只小猫也是这样安静地蹲在角落里,好像已经习惯了不被关注、但却怀揣着自己也不知道的期待,一直看着他。

他猜到这只猫从前生活的环境不好,才养成这种缺爱、敏感又很黏人的性格,否则不至于在发.情期的时候将自己关在他的衣柜里——

早上的时候还挺活泼的。

只可能是出门的时候碰到了什么。

白猫自然能听懂他的话,却没有任何表示,只是用自己的额头蹭他的掌心、蹭他的衣服,喵喵叫着撒娇。

而能讲话的云豆也没有复述事情,在听见他夸猫猫之后,心满意足地凑到他的彭格列手环边,继续道:“小卷~小卷~”

“猫猫~漂亮~”

它致力于在今天鼓动所有家庭成员夸奖猫猫。

而手环上的小刺猬头像也相当配合:“啾~”

完成目标的云豆这才从平板上下去,骄傲地挺着胸脯、翘起嫩黄而长的尾羽,在白猫的目光注视里踱步,仿佛在向她验证:

你看,我说的就是对的!

白猫琉璃色的眼睛里映着这只手握霸总剧本的小鸟,感觉自己心脏的位置涌出一股暖流,将她空落落的心底也填满了,同样倒映出一片晴朗天空。

虽然在杂技团被一只伪装的小动物给欺骗了,但她现在仍然觉得——

小动物果然是这个世界上最治愈的存在。

……

小动物的饲主也不遑多让。

从云豆的反应里看出就算发生了什么事情、这两只小动物大概率没有被怎么欺负,云雀恭弥便只专注于揉猫猫的脸颊,发现她就算被每天这样精细地喂着,体重也没有增加、连腮帮子都没有变圆。

还是那副下巴尖尖的样子,趴着的时候像极了野外的白狐狸。

他看见猫咪舒服地眯起眼睛,同他对视的时候,眼睛很轻地眨啊眨。

喉咙里还发出喜欢的呼噜声。

他相当有耐心地给猫猫送了套头部按摩服务,直到半小时后,挪开掌心的同时,还替她将自然掉落、藏在深处的散乱猫毛薅了下来。

早川纱月差点被他揉搓到睡着。

停下来的时候还茫然地睁开眼睛,仿佛在无声问:

这就结束了?

不加钟吗?

等到对上那双灰蓝色的凤眸,她才陡然意识到自己好像最近有点膨胀、竟然享受完男神的免费服务之后,还妄想要更多——

云雀恭弥并不知她所想,只是看着猫猫晃了下脑袋,眼神一瞬间从迷蒙到清醒,他认真打量了她一会儿,忽而又揉上她的脑袋。

“你很好看。”

男人清洌的嗓音缓缓淌入她的耳朵里,看着猫咪的耳朵掸了掸,又浮起血色,他不疾不徐地说道:

“自信点,小猫。”

39. 第039章 带着某个男人的标记。

小猫觉得自己真的已经很膨胀了——

她现在都敢冲着云雀恭弥的俊脸挥舞猫猫拳, 就差骑到他头上作威作福了,难道还不够自信吗?

早川纱月趴在他的胸膛上,没有吭声, 但一向由着她的人却在让她自信的话之后,撇下视线同她对视, “怎么不回答我?”

早川纱月:“……?”

她试着应了声,“喵?”

云雀恭弥这才满意颔首, 刚才揉她脑袋的掌心向下,轻轻拍了拍她的身侧:“就当你同意了,以后要当最自信的小猫。”

他的猫,本来就是世界上最好看最可爱的。

不自信怎么行?

因为不会说人话、惨遭签订奇怪条约的白猫沉思两秒,决定先在他这里找找自信, 于是伸出一只前爪, 粉色肉垫按在他浴衣敞开的胸口上, 想了想,爪子往旁边挪了几寸,毛茸茸钻进了他的衣服里,鼓起小小的一团。

云雀恭弥:“?”

他面无表情地将小猫爪子捉住,从自己衣服里拿了出来,眯了眯眼睛, 语气变得危险几分。

“自信不是指让你做这种事。”

这猫到底都是跟谁学的?

明明是可爱的女孩子, 却总是做出让他觉得自己被占便宜的事情——

以至于云雀恭弥常常觉得, 他养了这只猫之后,好像不是他在吸猫,而是猫在吸他。

被阻止了吃豆腐行为的白猫老老实实地揣着爪,重新在他怀里窝着,立即做出一副打瞌睡的迷瞪表情, 试图萌混过关。

她觉得自己没有错。

明明就是云雀恭弥总是用那张俊脸勾引她,小猫咪自制力差、经受不住诱惑这不是理所当然的吗?

再说了。

能被可爱猫猫占便宜是人类的荣幸!

这个念头出现的时候,早川纱月十分冷静地发现:糟糕,她真的有被猫猫的高傲性格传染到-

但小猫猫的自信并没有持续多久。

在发生以上谈话之后的第二天下午,在她惯例作为萌宠陪着云雀恭弥上班、在他办公室待客区的舒服沙发上堂而皇之睡午觉的时候。

身体产生了一股奇妙的、令她措手不及的变化。

彼时早川纱月还带着猫咪小憩时的困顿,只觉得沙发上放着的枕头蹭得自己皮肤有些不大舒服,明明睡前还挺柔软的——

直到她睁开眼睛。

看见自己眼前的手臂,光洁无暇,没长一根猫毛。

早川纱月:“!!!”

她垂死病中惊坐起,低头看了眼此刻一件布料都没有的身体,惊恐地扯过旁边沙发上的薄毯将自己裹住时,脑海中冒出的第一个念头是:

回去一定要揍死太宰治。

银色长发如辉月的光芒披落下来,女生在这随时可能有人敲门的风纪财团总裁办公室里给了自己三秒钟的大脑空白时间,然后抬眸去看时间。

下午两点半。

风纪财团今天正好召开股东大会,只要不发生什么特别的事件,云雀恭弥三点之前应该是不会回到办公室的。

而且她的异能已经恢复了,虽然用异能假装不存在是在这里的下下策,但总得来说,只要在云雀恭弥回来之前成功溜出去,避开所有摄像头,这倒也不算什么……

早川纱月疯狂头脑风暴,很快开始思考逃生路,裹着毯子迅速冷静了下来,直到听见旁边传出一道有些迷惑的啾啾声:

“猫猫……?”

跟着她一起午睡的云豆黑豆眼里露出十足的茫然。

仿佛不太懂自己负责养的猫猫怎么转头变成了人。

女生被这稚嫩的声音提醒,霎时一惊,条件反射地对着它举起食指,比在唇前,“云豆,嘘。”

嫩黄色的小鸟顶着还没梳理过的、有些凌乱的绒毛,左右蹦跶着打量她,不知有没有听懂她的意思,但过了一会儿之后,可爱小鸟凑近,用喙叼着她薄毯边缘的坠子,扑腾着翅膀,拉着她往另一个方向飞。

当猫的时候已经跟它处出默契的女生下意识起身,顺着它指示的方向走,绕过了待客区域之后,来到了她曾经步入过的衣帽间。

云豆飞到了那叠整齐的西装衬衫上蹦了蹦,用圆溜溜的眼睛瞅着她,无声暗示。

完全能看懂它表达的早川纱月:“……”

她抬手掩面,裹着毯子面红耳赤地小声说,“可是这样很像变态啊……”

虽然但是。

其实早川纱月现在不太能分辨,自己到底是带走这张毛毯、仗着异能伪装招摇过市比较变态;还是在没经过云雀恭弥允许的情况下,借走他的一套衣服,并且大概率没办法还回来……男装出走比较变态。

无论哪条路,都通往令她不敢想象的社死。

话说回来——

刚才光着出现在待客区难道就不社死了吗?

打住。

不能再想了。

再想就没办法活下去了。

……

五分钟后。

早川纱月叠好第n条比划过腰围和长度之后完全没办法穿的裤子,感觉自己真的快要崩溃了。

最终,她只能挑两件衬衫叠穿,里面那件是短款,外面那件选的长款白衬衫,下摆长到她的膝盖以下,却因为空荡荡地、让人极没有安全感,不得已之下,女生只好再去找腰带。

纯黑色的、休闲款皮带将雪白的衬衫在腰间一束,瞬间将这衣服变成了宽松版的裙装,起码看着不那么像是偷穿了男士的衣服出门。

她还从衣帽间柜子里找出了一双酒店用的一次性拖鞋。

随后,早川纱月拢了拢这头耀眼的长发,艰难地又找出一顶棒球帽,猜测这可能是某些不知道他爱好的合作方送的礼物,以为这些霸总都是热爱健身与运动的,总会有出门打球或者锻炼的时候能用上——

殊不知。

这位叫云雀恭弥的霸总根本不需要那些无聊的运动。

他穿着西装就能一滴汗都不出地将其他人类当成球打。

勉强收拾出能遮掩住自己羞耻心的造型之后,早川纱月走到办公室的门边,深吸一口气,缓慢无声地打开了门。

似乎在上次的恐怖袭.击之后,风纪财团加强了布控,如今除了云雀恭弥的这间办公室里没有摄像头,就连这种高层的外面走廊都安装了好几个无死角的摄像头。

啧。

手头没有合适工具、也不好大张旗鼓破坏摄像头的早川纱月皱了皱眉头,随后,她和停在附近沙发上仍在观察自己的云豆对上了视线。

叮。

女生灵光一闪,想到了好主意。

在离开之前,她特意走到办公桌旁边,拿起桌上的钢笔,撕下一张便签纸,在上面留了一行内容-

云雀恭弥的办公室门打开后。

嫩黄色的小鸟飞到了一只摄像头前方。

它稳稳抓在摄像头前方延伸出的小框架上,甚至还在镜头前面理了理自己的毛,直到安全通道附近的门打开,它才改变动作,如发射出去的小炮.弹,在门关上之前的最后一秒,没入通道里。

附近秘书部有人抬起头来,朝着那方向望了一眼:“刚才有人出去了吗?”

“没有吧?”

“可是我好像听到安全通道的门打开的声音了。”

“你听错了吧?我们都没有听见诶?而且那个方向不是离老板办公室比较近吗?他和草壁副总都去开股东会了,那边没人吧?”

提出疑惑的人歪了下脑袋,因为他的听力十分敏锐,平时对一些小噪音都非常敏感,这会儿仔细地又听了听,只好归功于是自己出现了幻听。

与此同时。

早川纱月在只冒着绿光的幽幽通道里,和飞过来的云豆大眼瞪小眼。

她无声开口问:“跟着我做什么呀?”

女生抬手比了比通道门的位置,示意云豆应该回去。

但刚才还日本语十级、甚至能给她打战术配合的小鸟这时候开始装聋作哑,稳稳站在她肩膀上,十分悠闲地继续给自己梳毛,反正左看右看就是不看她。

早川纱月:“……”

完了呀。

偷一两件衣服的罪过跟偷鸟的罪过,在云雀恭弥那里恐怕不是一个等级的吧?

她绝望地捂着脸,过了会儿,决定还是先开启“风纪财团大楼逃亡”要紧,往这乍看之下无穷无尽的旋转楼梯一路下去。

……

五分钟后。

云雀恭弥提前结束了股东大会,率先走出会议室,草壁哲矢跟在他的后面,低头整理着手里的资料,预备将刚才某些部长的不合格报告给打回去,但跟着几步,原本走在前方的男人却倏然止住了步伐。

“恭先生?”

耳听六路的草壁哲矢径自抬头,看见男人的身影就在安全通道的门旁边停下,不解地询问,“您是还有什么要交代的事情吗?”

恰逢此时。

后面也陆陆续续地从办公室里走出来其他的股东,见到前面不远处停下的云雀恭弥,虽然不知道他想做什么,但互相对视了一眼,还是远远地礼貌开口同他打招呼。

“云雀先生——”

起头的人刚开口准备鞠躬,就见不远处的男人侧过身,凤眸朝他们冷冷地瞥了一眼,“安静。”

不轻不重的命令声,在这长长的走廊里回响。

一时间。

不论刚走出会议室、还是仍然停留在里面的人,都像是被人按下了终止键,犹如上演到一半的木偶戏突然失去背后的提线者,画面有种静止的滑稽。

下一秒。

确定自己刚才听见了安全通道里的鸟类振翅声,云雀恭弥抬起手、压下金属的门把手,轻松将厚重的门给推开,在“吱呀”一声的动静里,目光如电般看向通道里的黑暗处。

什么也没有。

但陈旧的,不通风的灰败空气里,有一丝非常细腻的香味浮动。

……是猫猫的洗护用品味道。

他垂下眼眸,忽然松开手,任由金属门重重合拢的刹那,径自朝着电梯的方向走,步伐比先前快了很多。

从头到尾都没摸到头脑的草壁哲矢只来得及给股东们做一个“没事了、可以自由行动”的手势,就匆匆跟了上去-

呼。

听见上一层的动静,明明已经走到楼下、完全在云雀恭弥看不到的角度,早川纱月还是不可避免地因为憋气和紧张出了一身的冷汗。

差一点——

假如云雀真的突发奇想走一走安全通道,她就完蛋了。

虽然现在异能力已经恢复,但早川纱月就是有一种直觉,同样的招数、想要像上次一样让他吃大亏,是几乎不可能的。

能不碰上当然是最好的。

思至此,她直接提速,一口气跑到了大楼的一层,趁着和云豆的配合,直接用异能影响了守卫们的视力,成功溜出了大门。

她听着怦怦跳的心脏,左右看了看,压了压衬衫下摆,朝着商圈最近的内衣店走去。

店员看了眼她一身的名牌、却又穿着酒店拖鞋的奇怪装束,却没有表现出来,只笑眯眯地说:“欢迎光临。”

早川纱月随手拿了套自己的尺码,往试衣间走的时候,想起来一件最重要的事情:

她没带钱。

陡然止住脚步的女生重新看向店员,也露出了自然而不尴尬的笑容,“你好,手机借一下?”

……

十五分钟后。

风尘仆仆赶到的黑发青年礼貌地敲响了营业中的女士内衣店大门,站在门口没有进去,正好看到从里面走出来的人打开门,对他伸出手,言简意赅:

“钱包。”

太宰治看了眼旁边的风纪财团大楼,双手插着风衣衣兜、意味深长地同她对视,“该给你买单的人好像不应该是我吧?”

话是如此说着,但他看着与从前发色瞳色都不同,在帽沿下有着丝滑银发与剔透红眸的女生,弯了弯唇,还是从衣兜里拿出了钱包递给她。

“不过,为了庆祝看到你的真实相貌——”

“这次我买单也不是不行。”

早川纱月夺过他的钱包,直接从里面数出钞票,递给旁边跟过来的店员,在等待结账的时间里,理直气壮地回答:“为什么不是你?”

她说,“要不是你行动得太突然,我差点就没命活下去花钱了好吗?这是你给我的精神损失费。”

听见她的话,太宰治笑弯了眼睛,状似彬彬有礼地询问,“那请问我该怎么在行动的前一刻,提前通知到你呢,小猫女士?”

“……”

突然被噎住的早川纱月尴尬地舔了舔唇。

过了三秒钟,她若无其事地转回了头,同青年那双日光里浅褐色的眼睛对上,“我不管。”

太宰治:“?”

还是店员过来递小票和找零的动静打断了他们俩的对话。

早川纱月礼貌地和店员道谢,还没走出门,面前的青年已经懒洋洋地伸出手,风衣袖口下露出一截被绷带缠绕的手腕,“钱包可以还我了吧?”

“不。”

女生相当自然地应,“我还要买鞋。”

她示意青年低头看自己这双不合适出门的酒店拖鞋。

太宰治表情微妙地上下打量了她几秒钟,尤其将视线放在从刚才开始就像个玩偶一样安静蹲在她肩头没动的那只黄色小鸟身上。

只要见过云雀恭弥的人,都会对他养在身边的这只宠物留下稍许印象。

“纱月。”

他浅色的唇缓缓开合,“没有人告诉过你,不要在浑身上下都带着某个男人气息和标记的情况下,让另一个男人为你花钱吗?因为花钱的那个人会很不爽诶。”

在出来送她的店员即将控制不住表情管理的时候,早川纱月忍住对太宰治翻白眼的冲动,冷笑了两声:

“少来这套。”

“难道因为其他原因为我花钱你就会心甘情愿了吗?”

太宰治左手击中右手掌心,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那倒也不会。”

早料到他回答的女生毫不犹豫踹了下他的小腿。

“好痛。”

太宰治俯身拍了拍自己裤子上的灰尘,起身的时候拖长了声音,比她还会猫猫式撒娇,“要纱月陪我一起殉.情才会好。”

“死远点——”

女生走在前方,银色的长发在日光下熠熠生辉,习惯地避开所有摄像头,直到走到下一家服装店,思前想后,决定还是换一套衣服比较好。

走进试衣间的时候。

她将身上的衬衫换下来,在云豆跳到旁边乖巧等待的时候,还有些不解云雀恭弥的衣服风格有那么明显吗?明明之前照镜子的时候觉得这样搭配没问题。

如此想着。

早川纱月摸到了暗色衬衫纽扣上的刻痕——

她低头仔细去看。

发现这纽扣上用很小的英文花体,刻着云雀恭弥名字的英文缩写。

包括那条腰带。

“……”

有的人活着,但已经死了。

想到自己刚才浑身上下都带着他的名字招摇过市,真像太宰治说的那样“带着某个男人的标记”,早川纱月整张脸红透如番茄,在试衣间里原地蹲下,抱住脑袋无声呐喊。

40. 第040章 【二更】“她模仿过我的字。”……

十五分钟前, 风纪财团总部。

顶层办公室。

云雀恭弥没看到本来应该在室内待着的宠物们,目光左右看了看,最终定在自己的办公桌附近——

他走到近前,揭起一张被贴在桌面上的便签纸。

纸张上的笔迹细瘦娟秀, 笔划如银钩, 最上面那行仅有“急呈”二字。

“本人因受异能者攻击, 意外变成猫咪模样,感谢云雀先生相救与照顾, 现已恢复, 因有急事在身, 恕无法当面道谢告别。”

“ps:我借了两件衣服,有缘再见一定重谢!”

底下还用简笔画画了个猫猫磕头的表情包。

云雀恭弥用手指夹着这张纸条, 正反面转了转,神色意味不明。

他拿着纸条,走到了衣帽间附近,果然看见了自己的衣服有被动过的痕迹,不过对方并没有乱翻,碰过的也都折回了原位。

跟着他回来、始终没说话的草壁哲矢没见到猫, 以为他在找宠物,下意识猜测道:

“小猫是不是又跟着云豆去楼下玩了?”

“不是。”

黑发男人淡然地应了一句, 将手里拿着的那张纸条递给他, “她应该不会回来了。”

就是不知道云豆又跑去了哪里。

梳着整齐飞机头发型的副手接过纸条,本来表情还挺正常, 但瞥见第一句话的时候, 眼睛里就流露出震惊,直到全部看完,差点叼不住嘴里的叶子:

“这……那只猫, 是人变的?”

完全看不出来啊!

等等——

那岂不是这些天恭先生都算是在和一个不明来历的女人贴身相处?

草壁哲矢再想起前几天那只猫因为发.情期送到宠物医院的事情,发现自己哪怕受过专业的训练,现在也很难控制住表情。

然而另一位当事人、他的老板实在是过于淡定,令草壁哲矢不由生出一种自己好像在大惊小怪的错觉,他甚至听见云雀恭弥很平静地问道:

“还有呢?”

草壁:“啊?”

他眼睛里透出几分不明状况的茫然。

云雀恭弥转头看着他,“你不觉得她的字有点眼熟?”

要是这么说的话……

草壁哲矢将脑袋里那些不合时宜的废料拨开,仔细看了看字迹本身,很快就发现了端倪,“咦?她的写字风格……跟您似乎有点像。”

“她模仿过我的字。”云雀恭弥肯定道。

他常年练习书法,对字迹的察觉比较敏锐,虽然因为写下内容的人有些着急、导致整体的字形有连笔的痕迹,但不管是落笔时的重心、还是停顿的感觉,都和他的字一样。

这并不是仅仅看过就能做到的地步。

在情况紧急的情况下还能透露出这么多细节——

“她认识我。”

而且是在变成猫的事件之前。

在得出这个结论的时候,云雀恭弥忽然有种奇怪的感觉……怎么最近这段时间出现在他身边的异性,各个都能表现出对他有一定程度的了解?

男人原本波澜不惊的神色里忽而出现几分不爽,“哲,去调这层楼走廊的监控。”

……

监控的画面倒是很快传到了云雀恭弥的电脑里。

但这并不能帮助他得到更多关于那个人的信息。

因为在应该拍摄到对方逃走的画面里,整个屏幕都被云豆软绒的毛给挡住,等到云豆飞走时,镜头只能捕捉到这只黄色小团子朝着安全通道飞去的身形。

安全通道。

那时他听见的振翅声、闻到的动物沐浴香波味道,都意味着他离那个人其实并不远,或许不超过一层的距离。

“啧。”

才在他这里待了几天,就能使唤云豆打掩护。

云雀恭弥放下鼠标,向后往皮椅靠背上压去,闭上了眼睛,梳理着自己有可能遗漏的细节-

被他惦记的人,此刻正在试图劝他的宠物迷途知返。

买完衣服和鞋,甚至还换回红发造型的早川纱月在商业步行街的室外遮阳伞下,于休憩的玻璃圆桌上摆满了宠物零食和饮水,然后对着云豆大佬双手合十,作虔诚的拜托状:

“豆,你回去吧,跟着我没有好日子过的——”

“难不成你是厌倦了枯燥无味的荣华富贵,想跟着我试试在路边捡垃圾的感觉吗?”

旁边坐着的太宰治听得频频点头。

他手里拿着一杯奶茶,甚至还想伸手从云豆的坚果零食里顺走一点,然后在云豆护食之前,就被早川纱月毫不犹豫地拍开了。

圆嘟嘟的黄团子在桌上蹦跳,歪着脑袋打量早川纱月,很给面子地低头在她开的零食包里啄了两口,然后又低头喝了点水。

它仿佛在用实际行动表明如果捡垃圾也能吃上这些,似乎还不错。

劝地口干舌燥的早川纱月快疯了。

她有一种预感,要是今天云豆不回去,她恐怕没办法平安地看到明天的太阳。

女生开始在桌下踢太宰治:“别光看热闹,想想办法啊。”

太宰治像是一张瘫倒在遮阳伞下的猫饼,握着奶茶杯软软地从椅子上滑落,语气里带着抱怨,“纱月,你这样使唤备胎很残忍诶,现在我不光要给你花钱、给你收尾、还要给你调解和现任宠物之间的关系吗?”

早川纱月:“?”

在其他遮阳伞下闲聊休息的人投来看渣女的目光时,她表情迷惑,“你要不要听听你自己在说什么?”

“我说得不对吗?”

太宰治大半个身体都要滑落到地上,偏偏又能维持微妙的平衡,漂亮如琥珀的眼眸盯着遮阳伞的顶部,幽幽道:“当初你不就是看我跟你的理想型长得像,才来跟我相亲的吗?”

周围群众的目光从吃瓜变成了谴责,仿佛在问她怎么忍心将这种颜值的帅哥当备胎?

早川纱月:“???”

她学着太宰治的语气,幽幽地反问回去,“有胆量把你当备胎的人,应该都已经被装进水泥桶、沉进横滨湾了吧?”

太宰治瞬间坐了起来,睁圆眼睛,十分无辜地眨啊眨,“哪有那么可怕的事情?如果是纱月你的话,我倒是也很乐意——”

“不行啊,姐妹。”

早川纱月表情诚恳地看回去,“你是我唯一的好姐妹,我怎么可以对你产生那种想法呢?”

这下“?”的轮到太宰治了。

围观群众显然也被这疯狂反转的瓜给震撼了。

原本以为是海王养鱼的故事,没想到另一位主角竟然还是那种性向……

……

两人一个比一个损,在光天化日下互相给对方造了一轮谣之后才偃旗息鼓,早川纱月打起精神,继续掏着话哄云豆。

“要不这样,今天你先回去,云豆,改天我有空了我就来找你,好不好?”

从出来之后就一直安静如鸡的小鸟此刻忽然开口:“改天?”

稚嫩的嗓音格外可爱。

“嗯嗯嗯——”

早川纱月意识到自己找对了劝说角度,瞬间来劲,“我保证,我发誓,下次会带很多好吃的去找你。”

云豆用那双黑溜溜的眼睛瞅着她。

仿佛在判断她话语的真假程度。

过了一会儿,小鸟蹦到她的手背附近,用毛绒绒的身体和她贴贴过后,便振翅从遮阳伞下、朝着晴朗的天空飞去。

直到小鸟看不见影了,才听见太宰治啧啧直叹,“好坏啊,纱月,你怎么连小动物都骗啊?”

良心正在隐隐作痛的人咬牙切齿地看着他:“我什么时候骗了?”

她道:“我说的是有空的时候就去找它,但加班狗这不是永远不会有空吗?”

这能怪她吗?

这都是异能特务科的错!

早川纱月揉了揉脑袋,拎着自己的购物袋,跟太宰治说了声“走了”,两人便一同起身往横滨的方向走-

离开人来人往的商业步行街——

早川纱月理了理自己新买的红色假发,然后用湿巾擦手,从衣服口袋里拿出个小镜子和美瞳盒子,动作熟练地往眼睛里怼隐形镜片:

“那个杂技团的幕后者怎么处理的?”

“关进监.狱了。”

太宰治是在横滨和东京交界处将人逮住的,所以才能到的那么快,如今青年拖长语调、懒洋洋地应完,觑着她恢复上班时的造型,不由点评一句,“还是刚才那样更好看,纱月。”

“我也觉得。”

早川纱月点了点头,平静附和完,跟他走在横滨港湾大桥上,海风将她深红色的长发吹起,她只是毫不在意地拨了拨,继而道,“只不过这样比较方便。”

从她的反应里,太宰治看出她这次寄宿云雀家的经历似乎让她发生了什么改变,青年抬手抵着下巴,在旁边车流的喧嚣声里问她,“你想离开?”

“嗯……”

她点了点头:“我想。”

早川纱月用此刻已经全然变成湛蓝色的眼眸和青年目光相对,发现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他们之间的信任程度居然已经交付至此——

她现在竟然能这样从容地对太宰治展露自己的真实想法。

“从前总是觉得别人有的东西,我也要有……”因为小时候总是看着早川绘梨,不明白为什么身为双胞胎,她可以拥有亲情、而自己没有,身边的同学也都是家庭幸福又美满的。

所以早川纱月理所当然地渴求亲情。

但是最近她才忽然意识到,喜欢和爱这种东西是不讲道理的,她只是以猫的形态出现在云雀恭弥的面前,就可以靠着可爱外貌得到很多很多的喜欢和爱。

“不过我现在突然意识到,之前我追求的并不是我真正想要的。”早川纱月要的只是别人对她毫无缘由的偏爱,不论这爱来自爱情、亲情还是友情。

在云雀恭弥的世界里虽然只生活了这么短短几天,可女生如今内视自己,发现心底那口一直干涸着的、生长在旱季的枯井,如今底部也冒出了湿润的甘泉。

哪怕只有一点。

也足够她解渴了。

或许一直以来,她都走错了路。

回国走上母亲给她安排的生活,顺着她的心意拿所谓的铁饭碗,如今在异能特务科加班卷生卷死,并不能帮早川纱月得到早川夫人的偏爱,因为那位母亲永远只爱已经死去的那个女儿。

那干脆换一条路。

认清楚自己之后,重新找个地方开始生活。

如今以Mask的身份无法在日本国内行动,假使离开异能特务科,在地下世界又难免和彭格列或者风纪财团打交道——

能选的只有离开。

“你呢?”她问太宰治。

离开港.黑之后、个头就蹿高了特别多的青年如今已经可以凭着身高俯视她了,闻言如往常那般笑了笑,站在横滨湾绚烂的日光里,身上那些黑泥仿佛也被晒干了不少,变得清爽不已:“我当然是选择帮你啦~我们是搭档嘛,纱月。”

他逆光站着,忽然令早川纱月觉得他不再是从前那样冷眼看众生坠入地狱的模样,如今他虽然还站在人间和地狱的交界处,却会伸出手、随机挑选个幸运儿拉起来。

她好像就是被太宰治选中的那个幸运儿。

“是吗?”

听见她认真的询问,青年身姿轻盈地跳上大桥栏杆,踩着石白色的牢固桥墩,从口袋里拿出了那本《完全**》,一本正经地翻了翻:“其实是想要感动纱月让你陪我殉.情啊,听说跳海自杀的成功率就非常高,我们择日不如撞日……”

“……”

她就多余感动。

远远听见巡逻人员吹口哨,要朝着这边冲来阻止自杀人员的架势,早川纱月随手拽着太宰治的风衣腰带,将他从桥墩上扯下来,熟练地给追到附近的警察道歉,说自己这个朋友刚才只是玩闹、没有那种危险的想法。

黑发青年笑眯眯地在旁边,双手插兜,表情悠闲地当背景板,仿佛刚才那个给人找麻烦的家伙并不是他。

他深色眼瞳看向同样熟练地给他善后的女生——

为什么呢?

他想。

大概是因为他觉得早川纱月和他很像吧。

本来会和他一样,成为一缕在黑暗世界里游走的孤魂,可是她在很早的时候就遇见了她的光。

甚至比他幸运,因为他只是短暂地被别人家里亮起的烛火照亮过,后来那盏火光还在风中熄灭。

但她的光却常明着。

而且过于明亮,让她这颗本来生长在淤泥里,永远也不会发芽,或许就此埋葬在黑暗里的种子,成为挣出泥潭的花,甚至露出了尖尖的角,向阳摇曳生长。

太宰治想了想,再次在心中肯定:

他真的好讨厌狗。

……

很短促的喷嚏声在风纪财团的顶层办公室里响起。

穿着黑色西装、身形颀长的男人站在窗边,拿起湿巾擦了擦手,心不在焉地想:快要换季了吗?

鸟类振翅的声响从窗户外传来,他改而转移注意力,抬手接住从外面飞回来的那团嫩黄色。

“云雀~云雀~”

在宠物的呼唤声里,他勾了勾唇,状似遗憾地问道:“啊,让她跑了?”

“下次~”

云豆很认真地辩驳。

男人微微一笑,柔软碎发下,灰蓝色的凤眸映在旁边的玻璃上,“她跟你说下次见?云豆,万一她骗你怎么办?”

蹲在他指尖的小鸟沉默两秒。

眼睛里登时露出恶狠狠的光——

“咬杀~咬杀~”

云雀恭弥却听得笑意更盛,片刻后,欣然颔首,极具磁性的嗓音温柔附和:

“可以哦,胆敢骗我们的话,就咬杀她。”

他倒是挺期待的。

那个女人留在纸条上所谓有缘见之后的“重谢”,究竟会是什么样的礼物?

直觉告诉云雀恭弥。

那应该是一份令他满意的大礼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