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本武:“我去跟俱乐部经理申请下个月跟日本球队的交流赛好了,听你们这么说感觉云雀状态很不妙啊。”
狱寺隼人:“综合目前各种消息,云雀这段办公室恋情在即将修成正果之前就夭折了,而且女方还是在怀着孩子的情况下,因为深爱他、想保护他,大概率拉着那些采取自杀式.袭击的敌人同归于尽了,但他却完全不能接受她已经死了的事实,正在一边报仇一边满世界找人?”
草壁哲矢:“等等,怀了这件事是不是需要再议——”
蓝波:“我都看哭了呜呜呜,云守好可怜,我下次去看他的时候会记得把我所有的零食和奖杯都带上送给他的。”
古里炎真:“好惨……按照爱黛尔他们看电视剧的套路,拿着这种剧本的角色最后都会因为接受不了心上人的死讯,发疯毁灭世界的吧?”
白兰:“毁灭世界?这我熟啊~啊呀纲吉君,你们怎么建了这么好玩的群不早点告诉我?”
Reborn:“拉你进来是因为你说自己认识云雀的女朋友,白兰,少说废话。”
白兰:“诶?那也是以前的事情啦,现在人不是已经死了吗?”-
美国。
杰索家族总部。
一名留着凌乱白发的年轻男人穿着宽松的短袖,坐在宽阔的摩天大楼落地窗前,单手托腮,对笔记本电脑的屏幕笑弯了眼眸。
日光下过度耀眼的屏幕映出他左眼下的紫色倒皇冠刺青。
“白兰~”
他坐着的沙发后面冒出一个蓝色长发的女孩儿,声音软软地冲他抱怨,“你怎么又在看电脑啊?好无聊哦,我们不能出去找点乐子吗?”
“嗯?我已经在找乐子了哦。”
白兰侧过头,笑眯眯地对她比了个嘘声的手势,从桌上的零食堆里给她拿了一包薯片,示意她噤声:“我正在看一场非常精彩的大热闹。”
“是什么是什么?”
女生接过薯片,好奇地凑到他电脑面前。
结果因为看不到彭格列八卦群的消息,只好点开另一个聊天框,看到头像是一只流泪的黄色兔子,上面似乎还有一行字,她点开放大一看,发现那行字是:
“天天为了个臭男人,心脏都要停了”
铃兰:“噗——”
她好奇地问,“这人是谁?”
白兰笑眯眯地敲了敲键盘,将自己可爱部下的内容发过去,“怎么换头像了?哪个臭男人惹了你?”
……
“滴滴。”
异能特务科的旧电脑发出消息提醒声。
加班加到神志不清的红发女人艰难地推了推防蓝光眼镜,看见名为“棉花糖堆咖啡”的网友发来慰问。
她目光放空地盯着电脑。
思绪回到一个月前,太宰治说来救她的那天。
早川纱月打死也想不到,太宰治脱离了港.黑之后,居然搭上了异能特务科这艘船,甚至还堂而皇之地拉她一起跳槽,美其名曰:
“如果不是我有先见之明,没给纱月在港.黑办理入职手续,现在你可是要被森先生那种首领奴役到死,又或者是身份被发现,被那位恐怖的彭格列云守宰掉……何况纱月自己不是也想拿铁饭碗吗?异能特务科就是你最理想的选择吧。”
虽然但是——
她给了太宰治一拳,“不给我办入职手续,明明是因为你当时想白.嫖我,利用完我就当垃圾丢到旁边不是吗?”
怎么还不以为耻、反以为荣起来了啊!
太宰治:“咦?”
他无辜地揉着脸,“可是,为了救纱月我很努力才找种田长官特别借来这位「完美犯罪」的小栗虫太郎,现在他也为你安然从风纪财团脱身,纱月难道不应该支付点什么吗?”
早川纱月:“……你借的人,你找我要钱?”
黑发青年点了点自己的面颊,用那张同样优秀的面庞凑近她:“我不是你的相亲对象吗?都已经约会过两次,按照惯例四舍五入,我们就是一家人,我的债就是你的债,你的钱就是我的钱——”
总而言之。
在太宰治的缺德忽悠里,加上她之前跟异能特务科的几次友好合作,让她在缺钱的意志动摇下,恍恍惚惚地成为了异能特务科的临时工,那时她还不知道,自己正从要命危险深渊,跳入了缓慢死亡的加班长河中。
现在,早川纱月为了转正在没日没夜地加班,一面处理无穷无尽的文职情报工作,一面担任太宰治洗白档案期间的任务监督者。
在此期间,她舍弃了Mask的身份,基本没怎么在暗网出现,可惜因为黑客手法太具个人标志,很快就被某网友重新揪了出来、重加好友。
而今,看着电脑上跳出的消息内容。
棉花糖堆咖啡:“怎么换头像了?哪个臭男人惹了你?”
假面小姐:“你没听过。”
棉花糖堆咖啡:“洗耳恭听。”
假面小姐:“你们家族首领现在都这么闲吗?”
棉花糖堆咖啡:“什么嘛?面酱怎么现在才认出我的身份啊,好慢——还是我对你比较上心,让我猜猜,这个臭男人指的是小云雀吧?你在风纪财团打工的故事很精彩哦。”
假面小姐:“……”
假面小姐:“不是哦,是一个叫做太宰治的狗比。”
棉花糖堆咖啡:“咦?除了小云雀之外,你居然还有其他的备胎?难怪走得毫不留恋,是我小看你了,面酱。”
假面小姐:“?”
假面小姐:“你说话注意点,我最近加班太多,心脏不好,容易猝死。”
棉花糖堆咖啡:“真的哦——”
“我听彭格列的人说,小云雀为了给你报仇,把那些罪犯的亲朋好友全部连坐了,而且十分长情,拒绝了所有的说亲,为你守身如玉,甚至因为不肯接受你的死讯,将部下们呈上去的十五份事故调查报告全部打回去了,要求他们写出一份证明你还活着的报告。”
黑色的字,越看越像血一般的红。
早川纱月熟门熟路地抬手搭自己脉搏,发现心率确实又上来了,但她此刻根本吐槽不动白兰的离谱传话,也没法计较云雀恭弥那恐怖又不讲理的直觉,只能抬手敲了敲隔壁的工位桌子。
“安吾前辈……麻烦辅酶Q10给我两粒,谢谢。”
正在往保温杯里倒枸杞的黑发中分头男人觑了她一眼,熟门熟路地拉开办公抽屉,跟她说:“少吃点,是药三分毒。”
早川纱月扯出一个假笑,注意到他的发际线后移稍许,把自己桌上的生发芝麻丸作为交换拍到了他桌上:“不吃的话,根本活不到被毒的年纪啊。”
坂口安吾看了眼自己刚接到的新任务。
他思索片刻,问早川纱月,“你想休息吗?”
早川纱月眼睛条件反射地亮了亮,然后想起了这位上司在第一天加班时安慰自己的名言——“不睡觉就不用起床,不下班就不用上班”。
给当时刚从风纪财团996出来的她内心造成了极大震撼。
因为她完全想不到异能特务科这个正经的事业单位居然比黑手党更恐怖,他们居然在0、0、7!
简直丧心病狂!令人发指!
回过神来,猜到所谓的“休息”估计比在办公室坐班更累更危险,早川纱月安静了两秒,毅然磕了两粒药,转头面对电脑,关掉和白兰的聊天框,言辞振振道:
“我不想休息。”
“我最爱加班。”
“我生来就是为了加班存在的——”
呕。
刚吞下药片的胃部发出了不适的抗议。
早川纱月拿起桌上的太宰治人型抱枕面色狰狞地猛锤了两拳!
28. 第028章 【二更】轻轻抱住了他这根手指……
早川纱月坚持又在异能特务科坐了三个月的班之后, 确实扛不住这加班节奏了,哪怕在日本地界出外勤会有概率遇到风纪财团的势力,她也忍不住了——
“我爱出外勤, 安吾前辈。”
“什么活都行,没有搭档也可以,让我出门吧。”
再这样加班下去, 早川纱月怕自己活不到转正那天。
坂口安吾推了推眼镜, 很自然地进入了异能特务科的档案网站, 从各地呈上来的密密麻麻月度事件调查报告里,熟门熟路地筛选适合早川纱月的案件。
不管看多少次,这位中分头、发际线隔几天就后移一毫米、长相跟外面会社中年加班社畜毫无区别,平平无奇的坂口安吾前辈, 都令早川纱月难以置信他在回到异能特务科之前执行过比自己更离谱的卧底任务。
他是三面间.谍。
先被异能特务科派到港.黑,随后又被港.黑派到了mimic, 最后被mimic组织派回港.黑,饶是如此,他依然圆满完成了任务——
坂口安吾为特务科拿到了mimic组织的全部资料,也替港.黑的森鸥外将这个外国势力引入日本本土,达成了森鸥外想与异能特务科合作铲除外来势力、从而为港.黑拿到异能开业许可证的目的,最后,因为mimic首领想要战死疆场、求仁得仁, 他也为对方在港.黑这里找到了最合适的对手和最合适的埋葬处。
异能特务科、港.黑和mimic都在这次事件里通过这枚棋子操纵局面。
非要说谁被牺牲的话,大约就是被港.黑推出去与mimic组织对战的一名叫做织田作之助的干部,听闻他与太宰治的私交不错, 且太宰治的叛逃时间正是在他死亡之后。
“找到了。”
坂口安吾的话打断了早川纱月的思绪。
他随手将旁边打印机正新鲜复印出来的烫手纸张拢成一沓,交给了她,“你负责调查这个案件吧, 最近横滨的很多人口失踪案件最后调查结果都与这个地方有关,地方警员进入之后也失去了消息,不排除团伙里存在异能者的可能性。”
说着,他顿了顿,低声补充,“你可以带上太宰一起,他的能力很适合做这类型的任务。”
早川纱月好奇地接过任务翻了翻,发现调查地点居然是一家新成立的、人气却无比高的马戏团,名为疯狂杂技团。
根据网络上最新的反馈,这处马戏团已经在附近格外有名,横滨本地不少家庭都在节假日订购了它的观赏票,就连东京、大阪也有很多网友愿意高价购买一手票,就为了一睹里面精彩绝伦的杂技表演。
据说如果看过这家杂技团的动物表演,从此再也看不进去其他动物园里面那些笨拙的、毫无灵气的表演。
……
“所以,纱月怎么看?”
坐在杂技团场地附近的一家咖啡厅里,太宰治双手抵着下巴,眼睛闪亮亮地看着服务员刚呈上来的新品,迫不及待想尝尝这道名为「清酒冰淇淋」的甜品。
早川纱月看着坐在窗边日光下的人,拆下绷带、换了浅色风衣的青年瞧着比过往清爽许多,但其实那些缝隙里的黑泥并未完全从他身上消失,只不过现在偶尔愿意摊开在阳光下晒一晒。
饶是如此,其实也能看出——
离开港.黑,似乎真的是这个人做出的、想要改变什么的决定。
“嗯?”
她一如既往点了杯果汁,偏头往外面远处杂技团场地花里胡哨华盖瞅了一眼,仿佛被上面那些品味幼稚的色彩和童话人物搭配辣到眼睛,又不感兴趣地转了回来,兴致缺缺地应:
“我不看动物表演。”
“嗯~”太宰治挖下一勺冰淇淋,将勺子放在嘴里,细细品尝许久,才笑弯那双深褐色眼眸,意味深长地同她说,“多余的怜悯在这种场合可是会让你不小心吃大亏的,纱月。”
“我知道。”
早川纱月随意应下,又盯着他看了会儿,还是很难接受自己居然有一天会跟名为太宰治的人成为任务拍档,从兜里拍出两张马戏团的票,同他道:
“这顿你买单。”
太宰治:“诶?”
“诶什么诶?臭男人吃软.饭也要有个限度吧。”她理直气壮地说完,因为正值马戏团开演,附近不少座位都坐着出来放松的一家人,听见这个年轻红发女生的话,纷纷用谴责的目光看着她对面那个皮相不错的小白脸。
太宰治露出泫然欲泣的表情,连声问“难道纱月以后都不养我了吗?”,得到冷漠应答之后,瞬间变回正常表情,叫来侍应生,要了发.票,说是拿回去异能特务科做任务报.销。
早川纱月:“……”
无所谓,别宰她就行。
她拿起饮料站起来,看了眼门票上的开场时间,“走了。”-
疯狂杂技团的开场十分热闹。
但那些开场的危险高空表演、喷火等等离谱表演,居然都是由动物完成的,几只熊互相支撑着,鼻尖顶着彩色呼啦圈,又有几只可爱的鼠类跳上呼啦圈,随后被举高、跳跃,接连不断地从高出熊熊火圈里穿过……
还有一边荡高空秋千,一边在上面做出各种搞怪姿势的犬类。
假如不是场面确实站着驯养员,估计观众们也会怀疑这些动物的身体里是不是装着人类的灵魂——
鼎沸喧嚣的人声里,早川纱月冷静地摸着下巴,“还是好奇怪。”
笑眯眯鼓着掌的太宰治分神应了她一声:“嗯?”
“不管是有人用异能把人类变成了动物,还是在动物身体里塞入了人的灵魂,不说人本身做这些危险动作的难度,变成动物之后更难协调四肢吧?”她开启异能,让周围人都无法听清她和太宰治说的话。
红发女人摸着自己雪白发箍边缘垂落的蕾丝饰带,神色略带困惑地思索,这个杂技团动物表演的秘密到底是什么?始作俑者是怎么做到让这些动物违逆本能、完成这些惊险动作的?
那些失踪的人又到底是因为什么而回不去呢?
“太宰。”
她转头道,“你有计划了吧?”
太宰治摸了摸下巴,“不管什么计划,都需要潜入这里面看看情况吧,纱月?”
被他那双海藻般的深色眼眸盯住时,早川纱月寒毛直立:“?”
“怎么看都觉得纱月的异能比我更适合做潜入工作啊,”太宰治摊开手,“无论变成人还是动物,有自保也有攻击手段的纱月比我厉害多了,不是吗?”
早川纱月:“……少来这套!”
仿佛看出了她的郁闷,太宰治又竖起食指,信誓旦旦地保证,“况且我比较适合作为底牌吧,有我作为接应,纱月只要揪出里面的异能者,就能平安圆满地完成任务了哦?”
虽然但是——
不管怎么说。
跟这家伙成为队友的安全感,确实远比跟他当敌人的时候强得多。
……
最终,早川纱月选择成为一只豚鼠潜入这马戏团。
原因很简单,刚才看表演的时候,她就看出来这里面存在一支鼠鼠大军,仓鼠、豚鼠等等也应有尽有,只要开启异能影响周围生物的视觉——
她在这些人和动物的眼中确实和一只普通小豚鼠没区别。
而且她刚进去。
就碰见一只从跑步笼子里滚落、看上去瘦弱不堪、奄奄一息的小貂鼠。
白色皮毛脏兮兮、周围有其他小动物和工作人员路过,却谁也没有靠近它,甚至还对同样想凑近它的早川纱月做出了驱赶的动作,“去去,别偷懒,做你的训练。”
早川纱月又抬头看了一眼这马戏团幕后广阔的其他地方。
有一只正在滚动木桶上练习平衡的棕熊,每次摔下来就会发出咚咚巨响;也有在肮脏池子里不断用吻部想要不间断顶球的海豚,但掉色的皮球不小心断了,它疲惫不堪、看向岸边的水池桶,却只被工作人员丢了一条腥臭发绿的死鱼。
它们看上去……全都奄奄一息。
在早川纱月伫足的时候,那只跌在她面前的貂鼠忽然开口说话了,是一道很疲惫的气音,没被附近的任何动物与人员听见:“你……是被抓进来的新人吗?”
她登时一惊!
这里的动物会说人话?
所以他们真的全都是人变的?
“我……我是。”她蹲下来,很小声地应和貂鼠的话。
“又是被抓进来的吗?”那貂鼠很小声地说完,鼠眉鼠眼朝周围看了看,从附近推来一个同样可以练习奔跑的滚轮给她,“在这里必须要不停地锻炼杂技,才有吃的、才能努力活下去,这间马戏团就是地狱,你快动起来,不然被那些人发现的话,会被打死的——”
只是改变了视觉效果、实际上并没办法当豚鼠的早川纱月:“……”
她看着面前这一脚下去就会被踩烂的滚轮,陷入沉默。
片刻后,她伸出指尖,随意戳了戳那小玩意,从其他人的角度看去,就是这只豚鼠用前爪小心翼翼地试探了一下这滚轮上一排排的木头,装模作样了很久。
她本来打算在这里再低调潜伏一段时间,仗着和这只小貂鼠认识,说不定可以打入其他同样从人变成动物的内部,探听出这个马戏团主人的身份,顺便看看能不能救出之前的失踪者。
但滚轮转着转着,她开始觉得不太对劲起来。
自己面前的视野不断变矮、再变矮。
……就好像是,她被什么力量压着,在慢慢变小。
视线天旋地转间——
早川纱月看见了这只豚鼠嘴角违逆动物形态勾起的笑。
然后她后知后觉地意识到有个地方不太对劲。
从她进来开始,除了这只貂鼠,不管是那只摔下来的熊、还是在水池里伤痕累累的海豚,不管遭受了什么待遇,都没有发出过任何声音。
不管是动物的。
还是人类的-
太宰治之前的提醒是对的。
早川纱月想,多余的怜悯,是会让她在这种场合吃大亏的。
横滨入了夏,天上雷声大作,开始下起雨来,瓢泼雨帘让不少无家可归的流浪动物都找到了临时庇护处,打理着自己被淋湿的皮毛,好整以暇地看着这场匆匆落下的大雨。
逐渐稀少的行人道上。
一只白色长毛猫被身后的几条猎犬追赶,身上有毛发掉落的地方、溢出的血迹在地面低洼处积出浅淡的红,摇曳一路,那几条猎犬互相配合着,甚至有战术,在横滨街道抄近路比这只猫更熟练。
白猫有一双红宝石般的漂亮眼睛,却被雨帘逼得看不清路线,更很偶尔会因为四肢不协调而打滑,身上毛发一绺一绺地粘住,可她不敢停下来,总觉得猎犬恐怖的气息随时能涌上来将她撕碎——
“嘟嘟!”
不知什么时候。
汽车在雨中呼啸驶过的鸣笛声大作,噪音被猫猫竖立的耳朵捕捉,惊得她脊背弓起,犹如受惊般呆立原地。
一辆黑色的、打着远光的轿车呼啸而来,灯光映亮雪白的皮毛。
雨幕极大、能见度极低。
行驶而来的汽车速度飞快,估计司机要从她的身上碾过去、才会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刚才压到了什么。
四肢不协调的、在雨中奔跑了太久太久、疲惫且无法用这副猫猫身躯躲开这飞来横祸的小家伙只能呆立在原地。
她漂亮的红色双眸都被远光灯照亮。
只隐隐预约瞥见。
本来追她的那几条黑色猎犬此刻好整以暇地在马路边缘停下,皆用凶狠又讥讽的眼神看着她,笃定她必死无疑。
轮胎溅落的水花都要落在她身上。
“吱——”
十分刺耳的声音传入猫猫耳中。
似乎是司机后知后觉地踩了刹车。
能注意到她这样的小动物,已经是奇迹了,这样的路况,根本刹不住吧?
……
猫猫闭上了眼睛,听见那刺耳尖锐急刹占据整个大脑,直到过了很久、很久。
预想中的疼痛、空白,什么都没有发生。
“怦。”
很轻的车门拉开又关闭的声音。
她不由自主地睁开了眼睛,漂亮的红宝石双瞳映出一双干净的、涉水而来的黑色手工皮鞋。
皮鞋的主人似乎并不在意自己在怎么样危险的地段让人停了车,在这车来车往的马路上,甚至闲庭信步,由属下为他撑着一柄宽大雨伞跟在他身旁。
尔后。
他神情柔和,半蹲下来,对误闯到他车前方的这只狼狈又受伤的白猫,探出了自己的右手。
雨水滴滴答答砸在黑色伞面上,又成细珠滚落在两侧的地面,被这方雨伞撑起的静谧空间里,积水映亮了男人那双灰蓝色凤眸,比此刻乌云密布的横滨天空好看数倍。
而那双凤眸里,映出的只有面前这只白猫。
惨兮兮的猫猫忽而发起抖来。
不知是伤口太疼,还是在雨里淋了太久后知后觉意识到冷,她哆嗦着,脑门上的水珠顺着额前皮毛落下来,打湿眼睫,又顺着面上的毛发落下。
哒。
猫咪下巴、脑袋上滚落的水珠愈来愈多,唯有那双与普通猫截然不同的红色眼眸格外明亮,犹如水洗。
替男人撑着伞的下属不由惊讶道,“恭先生,这只猫……在哭吗?”
“嗯?”
穿着昂贵定制西装、此刻已经被雨伞边缘的水滴打湿稍许的男人不明意义地应了声,还没等他做出更多的反应,面前瑟瑟发抖的猫咪忽而抬起脑袋。
用她冰凉的鼻尖,小心翼翼地贴上男人食指指尖。
片刻后。
猫猫支起上半身,用自己两只前爪最软的肉垫,轻轻抱住了他这根手指。
29. 第029章 “我很喜欢。”
云雀恭弥这次来到横滨, 源于白兰给他发的一段视频。
视频图像来自卫星拍摄,只是因为拍摄的区域雾气弥漫,所以起初并不太明晰, 直到视频里出现一场单方面碾压的战斗——
获胜者正是两年前的他。
可敌人如源源不断的蝗虫, 从四面八方出现, 有的是冲他而来、有的单纯是将除了自己家族之外的成员都视作敌人,何况他是如此强大……无形间, 那些弱小的草食动物们便结成默契, 预备将他这样的强劲猛兽优先铲除。
自然,他们的下场就是被他咬杀、为附近的尸山又添几分高度。
视频前半部分漫长而无聊, 云雀恭弥面无表情地看着两年前的自己被浓烈的毒雾逐渐侵.蚀意志,以为白兰只是想要炫耀曾看过他的狼狈, 这时镜头倏然一转。
他见到了一个模样陌生的女人。
盯着对方从某黑手党家族基地出来时,明明这视频没有任何声音,这人也没做出什么标志的行为与动作,但云雀恭弥就是在某个瞬间, 肯定了她的身份。
——Mask。
他看着这个人拿出手机, 接了个电话, 神色就完全变了,不仅改变目的地, 而且面上还流露出几分焦急。
她要去的地方, 赫然就是云雀恭弥所在之处。
视频的后半段, 以旁观者的角度, 却奇异地替他补足当年遗忘的部分记忆。
云雀恭弥看见她一路碰见不少的横滨黑手党家族, 对比遇到他赶尽杀绝的态度,那些愚蠢的家族成员们倒是对这个自由间.谍态度颇为友善,人人都将她当作自己人, 不仅派人要送她离开这片是非地,甚至还给她塞了投放物的解药。
短短一路。
他看着她与七八个家族的成员碰面,又相继在浓雾里将那些护送者与监视者甩掉,最终来到他的附近。
视频里的男人周身连雾气都成了血色。
意外对上他视线的时候,这个女人很轻微地颤了下,犹如凡人见到地狱修罗,她踟蹰了好一会儿,在这期间,他又相继咬杀了几只偷袭者。
直到她走到他跟前。
明明颤抖着,却鼓起勇气动了动唇,说了些什么……云雀恭弥没怎么学过唇语,加上视频内容实在模糊,他只能从她的举动里判断,她来时的确不带任何恶意。
她小心翼翼地拉上他的西装衣袖,一如后来他们在干部A的赌.场门口见面时那般,而他的反应也与那回别无一致,甚至交付了更多的信任。
云雀恭弥看见Mask一路带着那时无意识的他,走出那片战场深渊。
哪怕她竭力避开了许多纷争处,仍有未曾预料到的敌人跳出来。
带着他在身边的人显然不如来时那般轻松,能凭借巧舌如簧的本事说服敌人放下警惕,只能是战。
但那些敌人在靠近他这具无意识的战斗机器之前,就都会忽然失去对肢体的控制权那般,要么定在原地、被她收割,要么跌跌撞撞朝着反方向浓雾里冲去。
而她总是会回头,确定他的状态。
就这样,她带着云雀恭弥一路走出了交战区域。
……
云雀恭弥将这段视频反复看了很多遍。
随后,他给不知用什么手段拿到他联络方式的白兰发消息,问他有什么目的。
白兰的回答让人隔着屏幕都能想象出他的语气。
“没有什么特别的目的,只是reborn君问起大家有没有和你那位曾经的助理相处过,我想起来当年有留下一段关于龙头战争的记载录像,就顺便给你发一份——”
他说,“虽然面酱已经死了,但我之前还挺看中她的,所以来和小云雀分享一下她的高光~怎么样,她是不是很厉害?完全是天生的伪装者。”
对于他后来发的这段话。
云雀恭弥一个字也不相信。
他一言未发,将聊天的窗口切掉,让风纪财团的技术部门鉴定这段图像是否有修改痕迹之后,让草壁哲矢安排了这趟去横滨的行程。
资料上曾经显示Mask的扬名正是在横滨。
无论是先前的龙头战争,还是后来跟港.黑的联络,哪怕情报部门显示这人近段时间完全在暗网消失匿迹,但云雀恭弥却觉得,有必要去横滨认真调查这个女人的信息。
现在他已经完全能描绘出这个在暗网上连性别都不明的家伙的部分真身。
她狡诈、圆滑、擅长伪装、满口谎言。
敬畏他又戏弄他。
欺骗他又救过他。
Mask。
云雀恭弥再次在心底咀嚼这个名字,在车里阖上灰蓝色双眸,认定这只狡猾狐狸绝不会葬身于风纪财团那场袭击的火海里。
然后,在去横滨调查的路上……
他意外捡到了一只猫-
白猫被抱起来的时候,四肢有些惊慌地挣了挣,但发现自己这个举动只能在男人面料上乘的西装上溅落更多水痕之后,她便僵硬地安分了。
抱着她的人似乎察觉到她的想法,温暖掌心毫无顾忌地按上猫猫脏兮兮的脑袋。
“别害怕。”他声线温和地说着。
与此同时。
男人往马路边觑了一眼,见到几条朝着这方向虎视眈眈的猎犬,略微扬了下秀气眉梢,灰蓝色凤眸似笑非笑地看过去。
“群聚?”他语气很轻地喟叹着,仿佛挺期待这群猎犬不长眼地凑上来。
或许是他的气势太过凌人,又或者是不想暴露身份,那几条黑色德牧互相对视一眼,便在雨幕里逐渐退却。
这一幕都落入白猫的红色眼瞳中。
她看着追杀自己的猎犬消失在雨帘里,记忆便回到之前在疯狂杂技团的时候,想到自己就因为被貂鼠柔弱的外表和倒霉的境遇吸引、一时放松警惕,被异能者暗算,导致现在被迫变成这幅动物模样,甚至无法使用异能,便用湿漉漉的鼻尖又很轻地碰了下男人的手腕。
本意是想提醒他什么。
可冰冷敏感、遍布嗅觉神经的鼻尖与男人的肌肤相碰之后,早川纱月却不可避免地迅速撤开。
与她的冷意截然不同的炽热体温、腕下有力跳动的脉搏、还有独属于他的气味,全部都被鼻子记得清清楚楚。
她条件反射想要将这感觉蹭掉——
却不知怎的,探出粉色舌头,如一只真正的猫那般,舔了下鼻尖。
好像……记得更深刻了。
……
当男人在车里找到干净毯子,将淋雨太久的这只长毛白猫裹起来时,发觉猫咪两只耳朵耳廓通红一片,尤其毛发是白色,这红便更明显。
云雀恭弥盯着看了会儿。
他先吩咐司机往附近的宠物医院开,尔后探出指尖,先轻轻捏了捏小猫薄红的耳尖,再将指尖探入稍许,想试一下这只猫是不是体温太高、发烧了。
但还没怎么动作。
只见啪地一下——
窝在他腿上毛毯里的白猫将两只耳朵都往后掸了掸,压低、彻底盖住。
甚至连眼睛都闭上了。
“!”
呼吸里全是这个男人的味道,早川纱月觉得自己快要疯掉了。
尤其是薄而渐的耳朵被他不轻不重的力道捏住,再被他探入的刹那,她只觉一道强力电流袭过脊背,让她浑身毛都要炸开那般,恐怖不已!
“嗯?”
云雀恭弥略微眯了眯眼睛,倒是知道猫的耳朵比较敏感,不过猫咪体温本来就比人类的要高,他只能通过摸耳朵这个方法确定她是不是在发烧。
而今被猫猫无声拒绝,他也不恼,放弃了原本打算,甚至也没再随便触碰她,只是看了看她露在外面的撕裂伤,虽然还在缓慢出血,但后腿肌肉没有被咬出太深的伤口,顶多是被其他动物的利齿刮到,问题不算严重。
他将猫猫的毯子裹紧了点,之后就往深色的后座椅背上靠去,闭目养神,等待司机抵达目的地。
倒是在他闭上眼睛之后。
白猫无声抬眸,盯着他那张俊美如铸的面庞看了看,瞳孔不自觉地缓缓放大,两颗红宝石眼睛的颜色慢慢变深。
不多时。
猫猫耳朵很轻地动了动。
她看见从云雀恭弥西装上衣口袋里悄悄冒出个脑袋的嫩黄小鸟。
早川纱月记得它叫云豆。
一猫一鸟静静对视片刻,云豆倏然展开小翅膀,从口袋里飞出来,落到了猫猫的脑袋上,甚至还来回蹦了蹦。
“……”
早川纱月再次僵住。
她一动不敢动,不知是怕吓走云雀的这只宠物,还是别的什么。
原本在小憩的男人听见宠物翅膀扇动的声音,重又掀开眼皮,见到猫猫任由自己的宠物踩在头顶没有任何反应,甚至相当纵容的样子,不由弯了弯唇-
轿车抵达宠物医院之后。
草壁哲矢先进去完成给猫咪的预约挂号,等确定了诊室位置,再折返回来请云雀恭弥带着猫过去。
他便在外面守门,诊室里只有一名医生进行检查与问询。
提前了解过情况,知道这只猫是面前这个男人半路捡的之后,医生给猫猫量了体重、体温,将她送进去检查之后,试着问云雀恭弥:
“请问您这边是打算收养这只猫还是?”
站在问诊台旁边的男人想到刚才那只猫不太喜欢被自己触碰的模样,因为国内不允许出现流浪猫狗,猜测她有其他的主人,轻声否定:
“不。”
他说,“我付完这次的医疗费用,由你们送到收容所、或者去联络她的原本主人都行。”
医生顿时露出有些惋惜的神情。
因为他们没在猫猫身上找到任何能联络到她主人的物品,感觉这只猫之后多半会被送到收容所,只能祈祷她能够被好心人领养、或者是被原主人找回去,否则等待她的下场就只剩下安乐死了。
他请这位善良的好心人在安静的诊室里等待检查结果,旋即就推开另一头通往检查室的门。
白色猫猫被拍了片、确定没伤到骨头,伤口被仔细地清理干净、现在正在被工作人员吹毛,除了脚爪有些脏,身上已经是雪白蓬松又柔软的模样。
搭配那双罕见的漂亮红瞳,如今只是蹲在高台上,就是室内最耀眼的存在,吸引了诸多往来工作人员的目光。
“真是漂亮的小姑娘~”
“好好看呢,不知道她叫什么?”
“好像是被好心的路人送来的。”
“她不害怕吹风机、刚才包扎也很配合,超级乖呢!”
零碎的赞美声环绕着她,也被她的主治医生听见。
医生走到她的面前,抬手想要摸她的脑袋,却被她躲开,不由笑了下,“是个骄傲的小公主吗?”
说着,医生微微俯身,同她玩笑道,“你还记得自己的主人吗?如果找不到主人的话,等你伤好了,我们就要把你送到附近的收容机构,找人领养了——”
“不过我倒是觉得,刚才把你送过来的那位先生还不错,一看就非富即贵的样子,不如小公主你等下去他那里装模作样五分钟、换取以后荣华富贵十五年?”
早川纱月:猫猫沉思.jpg
很快,吹风机的声音顿止。
一直安静任由摆弄的白猫仿佛知道自己的看病过程完成,轻盈地跃到地上,抖了抖毛发,支起身子左右看了看,朝着与大厅相连的那扇大门而去。
将一众因为她过分乖巧而放松警惕的治疗师们吓了一跳。
“诶?”
“怎么跑了?”
“她怎么还会开脚踏门啊?这家伙有点过分聪明了吧!等等!外面是大厅!快把她抓住!”
……
云雀恭弥听见外面的骚动情况时,起初还不想理会那群草食动物,直到宠物医生气喘吁吁地过来告诉他,一切都是他送来的那只猫引起的,并且拜托他能不能试着抓一下。
“……”
通常情况气息格外平和、让人误以为脾气也如外表那般优越的男人瞥了这没用的家伙一眼,转头往来时的门边走,结果才刚刚打开,就见到草壁哲矢有些讶异的神情。
顺着他的目光往下移。
云雀恭弥见到不知什么时候溜走、来到这扇门外的白色猫咪。
对方澄红的眼睛具有独一无一的辨识度。
但此刻更引人注目的——
是被她衔在嘴边的一根生着细长茎.叶的白玫瑰。
猫猫矜持又优雅地走到了他脚边,丝毫看不出刚才在外面横冲直撞、将十几个大汉创到气喘吁吁的模样!
白猫隔着西装裤、用鼻尖碰了碰男人的小腿侧。
云雀恭弥好脾气地半蹲了下来,看见小猫对他扬了扬脑袋,把那支白玫瑰往他膝头推了推,松开了嘴。
“送我的?”
他拿起这只微微绽放的白玫瑰,认出这是进门时放在医院前台迎宾的花。
玫瑰叶片是锯齿状、茎.干也保有一半尖刺。
云雀恭弥指尖捉着这朵转了下,垂下眼帘、看着送完他花之后就蹲坐在原地,直勾勾盯着他看、仿佛在等他反馈的小动物。
片刻后。
他玉白指尖微拢,将生平收到的第一朵玫瑰握在掌心,露出个温柔的笑容,“谢谢,我很喜欢。”
30. 第030章 “要跟我回家吗?”
白猫看得怔了怔。
旁边等待的医生觑准时机, 将她抱起来,检查身上包纱布的位置,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 “伤口又出血了, 得换纱布,走吧我的小公主——”
他抱着猫转身就走,而猫咪也格外乖巧,没有再挣扎, 仿佛刚才的行为只是为了抓住机会感谢救下自己性命的人。
等到医生再来诊室的时候,已经不见那位黑发西装男人的踪影,给前台打了电话之后才知道, 对方已经结过费用离开了, 甚至还往办卡多充了一倍的钱,以备这只猫之后的其他费用。
在这期间, 早川纱月呆在单独的猫猫隔间里,正在看对面那排木房子隔离间里其他猫猫或睡觉、或舔猫、或昏迷输液的状态。
她安静地半蹲着, 思考从这里出去之后该怎么和太宰治联络上。
结果她的主治医生在午休的时候又进来看她的伤口。
顺便和同事笑眯眯地商量, “那位先生充值的金额很多,之前的彩超显示这只猫猫还没绝育,如果这几天联络不到她的饲主, 送去救助机构之前,要不就送她一份绝育套餐当大礼怎么样?”
“我觉得行。”他的同事附和。
唯有白猫陷入僵硬。
耳朵瞬间闭了起来, 瞪圆了眼睛看着这两个当她面聊这种事情的医生。
——这是她一只柔弱小猫咪能听的吗?
早知还不如刚才就装模作样五分钟, 便宜云雀十五年, 起码那个男人肯定不会对小猫咪说这么残忍的事情!
早川纱月觉得干脆也别等今晚了,她必须现在、立刻、马上就越.狱!
……
但想从医院逃离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先不提隔离门、这房间门把手的高度和开启难度,先前白猫去大厅的时候就发现了, 这宠物医院做了诸多的防止猫狗逃跑的措施,譬如大厅门的推拉设计、重要出入通道的防护栏……
还有只要被发现逃跑就会出动的抓猫工作者。
就算从这里鸡飞狗跳地跑出去,还得注意那几只猎犬是否有追踪过来,以及不能被其他的人类认作是流浪猫,否则被扭送救助机构,想跑更难。
早川纱月觉得自己好像拿了另类的逃生剧本。
甚至这逃生难度如果开直播,应该能立刻火爆、让她赚到盆满钵满吧。
猫猫露出了痛苦的表情-
傍晚。
从横滨宠物医院逃出、被寻踪追来的猎犬追上的白猫再次开启了九九八十一难的逃生模式,往人群密集的商场里钻去。
路人们看见几只狗追着只小猫咪跑,有热心的会帮忙驱赶大狗;也有给猫猫使绊子、想看她被逮住的小孩儿。
商业街变得愈发热闹。
仿佛疯狂杂技团的表演被延展到了这里。
早川纱月听见自己疲惫的、不堪重负的心跳声,在人群中凭猫的本能灵活闪避时,模糊的视线忽然捕捉到一道熟悉身影,条件反射地朝着对方所在奔去。
“啊!”
人来人往的大街上,一位打扮中规中矩的妇人尖叫一声,看着撞到自己腿上、抬起爪子想要抱住她腿的白猫。
妇人拢着深红色披肩,在同龄人当中也算是老态尽现的,一双本该湛蓝的眼睛因为常年被痛苦折磨,时刻都笼着阴霾。
因为今天是她心爱的女儿忌日,所以她特意来横滨的一家甜品店买孩子曾经说过喜欢吃的糕点做贡品。
却没料到被这么一只猫给挡了路。
看见白猫还生着一双妖异的红瞳、她不知想到什么,格外嫌恶地抬起腿,将猫甩了出去,而后弯腰拍了拍自己的裤腿,将沾染的猫毛都拍掉。
“太晦气了。”她说。
猫咪被甩到了路旁,因为过度奔波、腹部剧烈起伏着,那双红色的眼睛看见好几条猎犬正穿过人群、朝着这里而来。
他们眼中都闪烁着凶光,只待这次将她扑中、一拥而上撕碎。
在第一只猎犬即将抵达之前——
一双腕部缠着绷带的微凉掌心将躺在地上的猫猫抱了起来。
青年像模像样地松了一口气,如暗色琥珀的眼瞳与仍未反应过来的猫猫对视着,笑吟吟道,“找到你了。”
与此同时。
刚将猫咪从腿上赶下去的妇人迟疑了两秒,不太确定地开口道,“井上先生?”
抱着白猫,身穿浅色风衣的黑发青年转过身来,同她打了个招呼,“没想到能在这里碰到你,早川夫人,好久不见。”
……
直到青年与那位妇人分别。
被他救下的小猫咪也只恹恹地窝在他怀里,一动不动,乍看还以为死了。
太宰治给猫猫举高高,在人少的街角处,对着日光看了看,“好可爱哦,这不是比你从前伪装的那些模样都好看吗,纱月?”
猫猫甩了下尾巴砸在他脸上,让他闭嘴。
“是是~”
黑发青年一副难得好说话的样子,感觉到她的挣扎,便顺手把她放到路旁居住区的围墙上,双手插着衣兜,微微仰头看着她:“所以,纱月是怎么变成这样的?”
白猫张了张嘴。
试着发出一个音节之后,发现根本说不出人话,又悻悻地闭上了。
早川纱月终于明白那时候去到那个杂技团里面见到的其他动物为什么不管被如何训练折磨都不肯出声,因为用那些动物声带发出的悲鸣嗓音,是永远都不会被同类听见并且理解的。
……没人会听见他们的求救。
也没有人能救他们。
太宰治仿佛没有发现她的沮丧,那双在夕阳下犹如蜜糖融化的漂亮眼瞳凑近了些,假装观察的样子:“莫非变成猫之后,也被毒哑了吗?”
早川纱月:“?”
白猫安静了三秒钟。
仗着语言不通,她居高临下地、声调百转千回,发出了连串的叫声——
然后被太宰治伸出右手掌心,拢住她的脑袋,也堵住了她的声音。
青年摇了摇头,很不赞同地说道,“骂得太脏了,这很不淑女。”
“……”
猫猫挣脱他的束缚,抬起前爪拍了他手背一下。
在石板围墙上坐了会儿,她重又开口,“喵~”
“嗯?”
“喵喵喵~”
“诶~”
太宰治收回手,指尖抵着下巴,“你是说,那个马戏团主人的异能是通过其他道具作为媒介发动的?”
结果白猫比他还震惊,瞪圆了双瞳。
——你还真能听懂啊?
别太离谱了兔宰治!当黑手党的那些经历到底都给你点亮了什么离谱技能啊?
她半信半疑、又喵了两句。
“喜欢把自己伪装成同样受难的动物吗?”
“而且被变成动物之后,行为会逐渐趋向动物本能?”
白猫认真而严肃地点头。
虽然早川纱月觉得自己的逃跑技能本来就是满级,但变成猫之后,她能明显感觉到自己在逐渐猫化,比如刚才被太宰治抱起来的时候,她看见肉垫上沾的灰,好几次都生出一种把脏痕舔掉的冲动。
变成猫之后,心底有道声音提醒她,留在马戏团,才有变回人的机会。
被这个异能捕捉,只有两个下场:
第一,保持着变回人的渴望,成为被疯狂杂技团训练到死的动物。
第二,逃出杂技团,被人类抓走、大概率要被送到动物园或救助机构,依然生活在牢笼里,甚至还会生活在逐渐被同化的恐惧里。
因为第一条路仍有希望,所以那些悲惨的动物们才没有选择逃跑。
但其实这只是颗藏着毒.药的糖果。
……
猫语十级的太宰治完整得到了早川纱月潜伏回传的情报。
随后,他便摸着下巴看着猫猫,“那么,在我找到始作俑者、解除他的异能力之前,纱月打算待在哪里?”
猫猫圆溜溜的红眼睛看着他,仿佛在问:你不带我?
太宰治很轻地点了下她的额头。
“不带。”
笑着拒绝完之后,他不知想到什么,又把长毛白猫从围墙上抱起来,左右看看,朝着附近的一家宠物店走去。
半小时后——
毛发干干净净、在日光下甚至被镀上耀眼金边的雪白猫猫在黑发青年的怀里,不断用爪子扒拉自己脖子上土里土气的金黄色蝴蝶结。
上面还有丑兮兮的白色波点。
太宰治感觉到她无与伦比的嫌弃,替她将蝴蝶结正了正,在她开口咬之前,语气悠悠地说道,“没办法啊,纱月,人家只能赠送这个款式。”
白猫鄙夷地用眼风扫他。
“喵?”
看来你这张脸也不怎么样嘛,就只能骗点这?
被嫌弃的太宰治仍是那副笑眯眯的样子,抱着她在横滨街头巷道里左拐右拐,直到走到一家茶社门口,将她往一辆无比豪华的劳斯莱斯车头上放。
“那就请纱月用你无敌的美貌,去骗更富裕的生活吧。”
猫猫懒得理他,想从车上跳下去。
结果被青年按住脑袋,将她转了个方向,让她去看车里颜色熟悉的内饰。
与此同时。
他略微倾身,淡色的唇凑近猫咪耳尖,声音很轻地说道。
“如果我没能在有限的时间里找到那个人——”
“纱月以后只能当一只普通的猫,那你最想要生活在谁的身边呢?”
他想。
刚才遇到的那位早川夫人应当不是纱月最合适的选择-
云雀恭弥这一趟来横滨,得到关于Mask的有用情报并不多。
因为那个人的情报保密实在做得太好。
犹如白兰所说,她是天生的伪装者。
永远能用别人料想不到的面孔出现,甚至在港.黑贸易时见面那次,他都不太能确定这人的真实性别。
……下一次再碰面,那人会是什么模样?
男人漫不经心地猜测着,径自走出茶社,看了眼车的方向,在想起草壁哲矢提前回集团处理急事、司机请假的事情之前,他看见了一道沐浴在夕阳里的漂亮身型。
洒在猫咪身上的光,比油画里的更漂亮。
他在车前站定,垂眸与这只白猫如红宝石般漂亮的眼瞳相对。
不多时。
男人勾起唇,语气很温和地问她,“专门来找我的吗?”
蹲坐着的猫猫矜持地动了动盘在身侧的尾巴尖。
翘着晃了晃。
俨如晚霞下最美的精灵,不论是那雪白如云的柔软毛发,还是那双宝石般的眼瞳,包括脖颈上不知被谁系的大蝴蝶结。
非常可爱。
云雀恭弥如此想着,决定改变之前任由宠物机构将她送去救助所的主意。
不管这只猫之前是谁的,有没有其他的主人,既然第二次来到他面前——
他探出了右手掌心,浅笑着将唇角笑容扩大稍许,理所当然地问道:“要跟我回家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