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迫于媒体和网络舆论的压力, 两天后,警方在微博发布了一则警情通报。
@平安燕京:2021年10月9日晚, 燕市公安分局依法对犯罪嫌疑人童某辰(男,27岁)以涉嫌绑架、谋杀罪实施逮捕。经查,犯罪嫌疑人童某辰系10.1特大绑架案主谋,并于被捕当晚21时许,持铁具将其双胞胎兄弟童某(男,27岁)重伤致死。
目前,案件正在进一步办理中。
通报一经发出,立刻引起了轩然大波。
而第一时间看见通报的网友们, 反应都出奇地一致——
【我看不懂, 但我大受震撼.jpg】
【卧槽!!!热搜预订,赶快!!!!!】
【我他妈被资本家奴役一天没睡觉, 正困得要死, 现在睡个毛线!】
【10.1特大绑架案……不是我想的那个吧……】
【操!绝对是啊!童亦辰为什么要绑架可可啊?我满头问号,还真就不许别人叫小童然了?他自己都改名了呀!】
【我天,童亦辰离婚了这么疯吗?又是绑架又是杀人的?】
【好歹也是个体面人,中邪了吗?难不成可可和他离婚有关?好像之前传可可交了个男朋友, emmm不会是邵阙吧?】
【滚!没有证据的事少来造谣,就受害者有罪论呗, 小心转发超500陪童某辰进去吃牢饭!】
【绑架那个之前就有人猜可可了,但死的童某是谁?总不能又是可可吧,早上可可才发了博,还跟粉丝互动了。】
【你瞎了吗?没看见童某后面写着27岁,可可27了吗?】
【等等, 双胞胎兄弟?童亦辰还有双胞胎兄弟?】
【我突然有了个很可怕的脑洞, 你们还记得有爆料的人说过, 皇后杀了皇后吗?】
【……】
【…………………………】
网友们根据现有的蛛丝马迹,立刻脑补出了只有豆瓣8.5分以上的悬疑电影才可能出现的惊奇脑洞。
他们回想起了多年前的童亦辰,那时对方还叫做童然,不论演技和口碑都是新生代演员里最优秀的代表,21岁就拿到了影帝。
【童亦辰不是童亦辰?或者说不是影帝童然?他和影帝是双胞胎兄弟,然后冒名顶替了影帝?】
【要是这样一切都能解释通了,你们还记得吗?童亦辰拿奖后拍的那部献礼电影,有时候演技很好,有时候就跟抽疯一样五官乱飞,那时候还有人怀疑他拿奖后飘了,拍戏不用心。】
【对对对!后来童亦辰演技越来越烂,而且经常有他耍大牌不敬业的流言传出,放以前根本不可能!】
【还有!那之后童亦辰就开始舔邵阙了,可按照影帝当年的性格,怎么可能自甘下贱当舔狗?我和姐妹还嘲过他被魂穿了,结果比魂穿还让人毛骨悚然!】
【万一我们猜对了,那童然也太可怜了吧?】
【前·影帝老粉,我现在眼泪已经飙出来了,我就说,我偶像做不出来那些恶心事!童亦辰,你不得好死!】
【所以童亦辰绑架可可,是因为可可的名字会让他想到自己是个冒牌货?还是有点牵强啊……】
【搞不懂他怎么就和童然这个名字过不去,话说如果是同卵双胞胎,DNA都可能一模一样,冒名顶替简直防不胜防。】
【我还有一个问题,假设冒名顶替真实发生了,那真正的童然这些年又在哪儿?为什么不出来发声,该不是被童亦辰囚/禁起来了吧?童亦辰怎么以前不杀他现在又动手了?】
【只能等警方的详细通报了,希望还有。对了,从时间线来看,童亦辰估计是从那部献礼剧开始顶替影帝的,那邵阙知道他是冒牌货吗?】
“我不知道。”
邵阙此时正在警局内,接受警方的问询。
其实案情已经非常明了,童亦辰涉嫌绑架和谋/杀都有了确凿证据,但警方和网友们一样,也想弄明白童亦辰如何顶替了童然,童然这些年又遭遇了什么。
他们无法从童亦辰口中获取有效信息,只能通过别的渠道调查,自然就查到了童亦辰前夫身上。
“我是感觉他和过去不一样,”邵阙不自觉吞咽,试图压下嗓音里的轻颤,他对冒名一事比任何人都要震惊,同时生出一种深切的悲哀和自责,“但我从来不知道他还有双胞胎兄弟,不可能想象会换了人。”
警察:“你从什么时候发现童亦辰跟以前不同的?”
邵阙认真想了想,“大概六年多以前,我们刚刚开始接触的时候,当时我虽然奇怪,但只以为是不够了解他……”
以为童然经不住诱惑,以为是自己的魅力使然,即便过去的童然对他不假辞色,但人都是会变的,尤其身在名利场中。
警察:“具体表现呢?”
邵阙有些难堪,换做平时,他绝不会和盘托出自己真实的想法,但涉及到已经死亡的童然,涉及到他真心喜欢过的一个人,还是坦言道:“他突然对我亲近了许多,给了我一些……感情方面的信号,但以前他并不喜欢我。另外,那段时间他因为头部受伤记性很差,经常记不住以前的事,甚至忘了银行卡和家里门禁的密码。
“他整个人的性格、爱好也有很大的转变,例如他以前对拍戏很认真,后来就嫌辛苦不乐意拍了;以前他喜欢甜食,后来基本都不碰……”
邵阙一点点回忆着童亦辰与童然之间的不同,越说越感觉呼吸不畅,明明几乎是两个人了,他却因为一样的长相,一样的身体,误将冒牌货当做了心上人。
“童然和他的经纪人辛雪是同一个福利院出来的,关系非常好,但三四年前两人不知为了什么解约了。”邵阙说,“我问过童亦辰,他不肯说,因为担心他出了事便私下调查过,我发现童然以前一直有给福利院捐款,但六年多前捐助就停止了。”
这一点警察已经从辛雪那里知道了,另外还知道了一些细节,他们又问了邵阙很多问题,足足问了一下午,终于结束了问询。
从警局出来,邵阙驱车回了家。
他没有回和童亦辰共同住过的别墅,而是去了名下另一处公寓,当初,童然的大平层就买在这个小区里。
很多年前,邵阙曾站在公寓的阳台上,见过童然和一只野猫玩猜拳。
其实他喜欢的从来不是镜头上的童然,而是对方在镜头之外,生动又充盈的灵魂。
正因为这样,当更年轻的一个童然,与记忆里更相似的一个童然出现在他面前时,他开始是有些愤怒的。在他看来,那只是拙劣的模仿,是只有其形而不具其神,直到他无意中看见对方在茶水间表演咖啡分海……
那一刻,他确实有一种莫名的熟悉感,继而对这个全新的童然产生了强烈的兴趣。
但很遗憾,不论是现在的童然,还是当初的童然,充盈的灵魂从来都不属于他。
他得到的,只是一个阴暗下作的冒牌货,一个杀人凶手。
那天晚上,邵阙在阳台抽了一夜的烟,吹了一夜的冷风。
次日,他找人疏通了关系,特意去了趟看守所,见到了被拘押的童亦辰。
“邵阙!邵阙!你是来救我的对不对!快救我出去!”
邵阙冷冷打量着面前的人,皮肤蜡黄,胡子拉渣,和往日里光鲜的形象判若两人,让他很难再找出一丝熟悉。
但这样正好,他没什么情绪地说:“我来是想问你,这些年,你把童然藏哪儿了?”
“我就是童然!”童亦辰唰地变了脸色,情绪激动地扑在了铁栏上,手铐撞得哐当作响,“我就是!如果我不是他,你怎么会和我结婚!”
邵阙心脏又被刺了一下,他无意和童亦辰多做纠缠,只道:“如果你坦白交代,我可以帮你请最好的辩护律师。你应该知道,绑架和谋/杀罪名成立,你会是什么结果。”
童亦辰倒是很想交代,可他上哪儿交代去,他还想要一个答案呢,“我真的是童然!我们这么多年感情,你为什么不相信我!”
邵阙见童亦辰死扛着不肯说,彻底没了耐心,“你配吗?你只是一个鹊巢鸠占的小偷,我会把赠予你的全部财产收回。”他凉凉地笑了笑,“其实我很希望你能出来,现在所有人都知道了你的真面目,你将一无所有,余生只能像只老鼠一样苟且偷生。”
“你胡说!”童亦辰龇牙欲裂,歇斯底里地大吼,“你骗我!”
“呵,”邵阙又扯了扯嘴角,眼中的厌恶不加掩饰,“童亦辰,你真让我想吐。”
邵阙的心思不可谓不歹毒,他知道童亦辰对他留有余情,将他视作唯一的救命稻草,临走前却故意用最恶意的语言,给了对方刮骨削皮的一击。
童亦辰也如他所愿,堕入了疯狂的绝望中。
那天以后,童亦辰总会时不时自言自语,说一些外人听不懂的话。他甚至宣称自己来自另一个世界,当下的世界只是衍生自一本小说,唯有他知晓小说的内容,了解未来的走向。
他试图用“未来”换取人身自由,可他口中的未来只与娱乐圈相关,许多事与他所说的也有出入。
他就像个患了癔症的病人,沉溺在虚假精神世界的妄想中。
“哼,以为装疯卖傻就能逃过惩罚?他童亦辰就是真疯了,也是在看守所疯的,当初绑架你的时候可清醒着呢,该判一样得判。”辛雪听人说了童亦辰的近况,不屑地冷哼。
“他可不是装疯,说的不都是事实吗?”童然对着镜子整理领带,今天他会出席自己的“葬礼”,地点在老家江市,不过骨灰盒只有他的几件旧衣服。
辛雪撇了撇嘴,“那就祝他当个清醒的疯子吧。”
半小时后,两人驱车去了墓园。
尽管警方目前尚未发布更详细的警情通报,但不日前辛雪更新了一条悼念微博,从侧面应证了网友们的猜测。
网上就童亦辰冒名顶替双生兄弟一事编造了许多情由和故事,在分析童亦辰心态时,大都脱不开“嫉妒”二字。不过更多的网友只是单纯地哀悼或致歉,一些人打听到“童然”葬礼的时间和地点,也纷纷赶到现场。
上午天气很好,秋高气爽,万里无云。
但墓园上空的颜色永远是灰暗的,一如人们暗沉的衣着。
象征着“童然”短暂二十一年人生的骨灰盒,一点点被埋入了土中。
细细的抽泣声萦绕在墓地沉寂的空气里。
不论真心假意,此刻许多人都在哭泣——福利院的院长妈妈、与“童然”合作过的导演和演员,还有曾经深深爱过荧幕上的“童然”,又渐渐舍弃爱意,或者至今依然爱着他的人。
童然没有现身,他站在很远的地方旁观自己的“葬礼”,心中无波无澜,只觉得荒诞。
直到人们相继离开,他才慢慢走到了墓碑前。
墓盖上摆满了寄托哀思的鲜花和卡片,还有数不清的礼物、剧照和海报。碑文的刻字只有他的生卒年月,以及一行简短的墓志铭——我来过,我存在。
童然与墓碑照片上微笑的青年静静对视,良久,很轻地笑了笑——就算时间和记忆会磨灭你存在的痕迹,但我会记得。
只要我活一天,你便存在一天。
离开时,童然在墓园门口遇上了一辆很眼熟的豪车,透过半开的车窗,他看见了邵阙的侧脸。
两辆车擦身而过,童然踩下油门,驶向了路的远方。
路上,辛雪疲惫地揉了揉眉心,“这事儿总算是了结了,就是可惜拿不回你的身体。”
即便童亦辰被执行死刑,死囚的尸体也不会归还家属。
童然却顿了顿,猛然想起了半年前在藏区,寺庙堪布曾对他说,可以为他的肉/身举行一次天葬。
当时他就怀疑堪布看破了什么,难道……
“铃铃铃——”
刺耳的来电铃音打断了童然的思绪,他见辛雪接起电话,只说了三两句脸色就倏然一变,“什么?童亦辰自杀了?!”
第142章
童亦辰是昨晚在看守所撞墙自杀的, 经抢救无效死亡,死亡时间就在两个小时前。
据闻,童亦辰死前还嚷嚷着不想留在这里, 想要回家。
警察都觉得他疯了, 可童然怀疑, 童亦辰口中的回家, 其实是指回他原来的世界。
或许,童亦辰认为死了之后就能够回归,于是不再畏惧。毕竟他在这个世界已经社会性死亡,而且多半逃不过死刑的命运。
不管童亦辰当初是抱着什么心情, 人总归是死了,围绕着他的谜团再也不会有答案。
而他的案件还没有开庭, 算不得死囚犯,遗体是能够被家属领回的。
作为一个冒名顶替的社会黑户,童亦辰固然没有亲人,邵阙又不愿认领,辛雪便以死者朋友的身份托了一些关系,领走了遗体。
这个秋季好似格外萧瑟, 大多时候天空都灰蒙蒙的,像散不开的雾霾, 沉积在童然心灵深处。
难得放晴的那天, 童然带上堪布曾赠予他的灵骨念珠, 再次来到了建在四千米海拔之上的古老寺庙前。
陪同他来的,除了辛雪之外,还有陆思闲。
陆思闲其实不太理解, 童亦辰不是绑架童然的主谋吗?童然怎么还特意为对方举行天葬?
但他看出童然这两天情绪很差, 便也闷在心里没问。
他们在寺庙里住了一天, 焚香,念经。
次日早晨,天还未亮,童然换好衣装,摘下饰品,背上用白氆氇包裹成一团的遗体,沿着白糌划成的线走到门口,再由天葬师将尸体送往天葬台。
原本在半途中,童然应该摔碎一个红陶罐,寓意灵魂升天。
但他的灵魂犹在,便省下了这一步。
天葬师抬着遗体在坛城转了108圈,诵经声响彻空旷的山顶。
四野间经幡飘摇,鹫鹰盘旋在飘荡的香烟上空。
当遗体被放上天葬台,揭开白布的刹那,空气里翻涌着腐烂刺鼻的味道,童然用事前准备的布捂住口。
第一刀在背,童然忍不住别开了眼,却发现陆思闲仍固执地直视前方,只是目光虚幻,毫无焦距。
他突然有一点想笑,即便是在这样肃穆的氛围下。
“你肯定很奇怪,我为什么要来。”童然善良地为陆思闲转移注意力,轻描淡写投下了一枚炸/弹,“其实这具遗体不是童亦辰的,是童然的。”
陆思闲怔了怔,很快反应过来是另一个童然。即便他再不关心娱乐圈,也知道了对方的事,可那个人的遗体不是被火化了吗?
童然并没有解释,身为魔术师最方便的一点,就是遇上了没法解释的事,别人也会下意识帮他圆了逻辑。
他不管陆思闲怎么脑补,自顾自地说:“你还记得吗?上次在千立雪场,我告诉你我喜欢他。”
陆思闲还处于震惊中,心不在焉地“嗯”了一声。
“因为我做了一个梦,梦里我变成了他,体验了他的人生。”童然调开了视线,望着远山薄雾中的白雪,“我甚至梦到了你,你在雪崩时救了我,戴着红色的雪镜,从头到尾只和我说了一句Follow me.”
陆思闲早就忘了那场雪场事故中自己说过什么,他仔细打量童然,也看不出对方是否在开玩笑,“什么时候的梦?”
“认识你之前,去年再见你我就认出来了。”童然轻蹭了蹭陆思闲手背,“恩人,你救了他,也救了我。”
陆思闲抬眉,“看来我做了一件最正确的事?”
两人相视一笑,前方的堪布将一块腐肉抛向空中。
四面八方的鹫鹰得到了信号,瞬时间俯冲而下。
寒风扬起经幡,荡涤了空气,呼吸间只剩下雪的气味,干净又圣洁。
*
天葬仪式结束,童然连夜飞回了燕市。
他本以为了结了童亦辰的事他会很轻松,可接下来好几天他都恹恹的,仿佛失去了人生目标,茫然又颓废。
陆思闲本来计划回美国继续训练,也因为担心他延后了行程,一直在他家里陪着他。
“你不用管我,训练重要。”童然并不想拖累对方。
陆思闲一边做有氧一边学舌,“你不用管我,你重要。”
童然:“……”
童然心里也着急,迫切地想要脱离这种状态。他每天去公园为小朋友们变魔术,他陪着陆思闲锻炼,他们一块儿看喜剧片,从《宿醉》到《喜剧之王》,甚至一块儿去听相声,去看脱口秀。
可不管怎么努力调节,始终收效甚微,就像陷入了瓶颈期的艺术家,无论如何也找不到释放的出口。
这天晚上,童然又窝在沙发上看电影,剧情搞笑又无厘头,他却全程都没什么表情,只偶尔配合地发出点“罐头笑声”。
屏幕上打出了片尾的字幕,童然一如往常地看到最后,画面截止时,陆思闲突然转过头,问他:“我给你变个魔术怎么样?”
童然愣了愣,“好啊。”
陆思闲离开了客厅,没多会儿抱着一堆毛绒绒的动物玩偶出来,一一摆上茶几,“你选一个。”
童然盯着他看了会儿,有些新奇地挑了挑眉,目光扫过那堆玩偶,他挑了一只小鹿,“这个。”
“你确定吗?”陆思闲抬眼,“如果不确定,你可以换一种,再给你一次挑选的机会。”
童然立刻猜到自己没选对,他看出陆思闲有些紧张,对方诱导他更换选择的话术也很拙劣。
即便如此,他的眼中也泄出一点真心的笑意,童然不着痕迹地观察陆思闲,随即抓起只大象玩偶,又在陆思闲凝重的视线下抬起手,指向了一只熊猫,“就它吧。”
陆思闲立刻将其它玩偶扫到了桌下,清了清嗓子,“这是你自己的选择,我没有干扰你对吗?”
童然憋住笑:“没有。”
陆思闲说:“我可以让玩偶活过来,你信吗?”
童然几乎要笑出声,稳住表情摇了摇头。
熊猫软软地趴在茶几上,陆思闲将它扶起来,摆成了四肢直立的姿势,接着模仿魔术师惯常的操作,打了个响指。
——没响。
他快速地眨了下眼,果断放弃,改而下令:“出发!”
熊猫僵硬地挪动四肢,一路走过茶几平滑的玻璃面,即将从边沿掉下去的瞬间,又被陆思闲接回了手中。
那一两秒间,陆思闲是背向童然的。
可惜童然仍看见陆思闲将刨动着四肢的熊猫扔到了地上,转身时,对方已从宽松的外套里掏出一只新熊猫。
“你肯定会怀疑我在玩偶身体里装了电池,”陆思闲完全没意识到自己穿帮了,神情自若地说,“你可以检查一下。”
童然很想说“我不怀疑,我知道熊猫已经换过了”,他咬了咬舌尖,绷着脸接过玩偶检查,缓了好一会儿才能控制住开口时不笑,“真的没有电池!为什么?”
陆思闲:“……”
太假了!
他就没想过这么简单的原理能够瞒骗过童然,只要自己发挥完美就行。但看见童然真有了几分高兴的情绪,他便也跟着笑了,“喜欢吗?”
童然抱着熊猫直笑,“喜欢,我还是第一次见你变魔术。”
陆思闲可疑地沉默了一瞬,看向童然的眼神多了点儿别的意味,“不是第一次。”
童然困惑地问:“怎么不是?你给别人变过了?”
“我送你的生日礼物……”
童然倏地一顿,而后猛地从沙发上跳了起来。
他想到了几个月前的一幕,那天他们和西蒙看了一场电影。傍晚时分,雷雨和夕阳将天空割裂成两半。陆思闲问他喜不喜欢自己送的生日礼物,还特意提起了书签。
对了!是书签!
肯定是那张红心A卡片上的书签!
犹记得他当时说自己最喜欢红心A,却隐隐察觉陆思闲有些失望,可他并没有多想……
童然从柜子里翻出了一个盒子,取出收藏在里面的卡片,和记忆里一样,卡片背面是摘抄的歌词,正面中心贴了一枚心形的叶脉书签。
他仔细端详,指腹小心翼翼地摩挲书签表面,并没有发现什么蹊跷。
童然回头看了陆思闲一眼,对方倚着沙发背,眼睛盯着墙上一副抽象画,像多懂得鉴赏似的。
书签的秘密到底是什么?
童然想直接问,又生生忍住了。
礼物总要自己拆开才有乐趣,就像亲手种下的花,花开的刹那才是惊喜和满足的极致。
童然又研究了一会儿,当他将书签凑在鼻端嗅闻时,忽地福至心灵,随手变出个钥匙扣紫光灯,摁下按钮。
紫光照在书签上,叶脉交错间显出两行细小却清晰的诗文——不然秋月春风夜,争那闲思往事何。
是白居易的诗!
原意其实无关相思也无关情爱,甚至有些沉郁。
但他第一眼就看见了诗中三个熟悉的字,是一种隐秘又浪漫的联系。
他们的名字出现在同一行诗中。
童然眼睫颤了颤,默默放下卡片。
以前每每有人问他最喜欢旁人表演的哪个魔术,或者对哪个魔术印象最深,他总会说最喜欢、最深刻的之一。因为历史上有那么多伟大的魔术师,有那么多令人惊艳的演出,他找不出那个唯一。
但现在他找到了,在这个平平无奇的夜晚,在他最迷茫脆弱的时刻,他看了一场漏洞百出的表演,知道了一个不露声色的秘密。
童然转回身,心中有柔风生暖,驱散了烟雨,露见了湖面涌动的情潮。
他冲陆思闲勾了勾手指,对方顺从地走了过来,无声地望着他。
童然靠近了一步,但并没有亲吻,而是“啪”地按下木柜旁电灯的开关。
月光透了进来,他微红着脸说:“哥哥,我想和你做。”
第143章
“嘭——”
童然背撞在了柜子上, 发出沉闷的响声。
卫衣里探入一双手,带着秋日的寒意,贴在他腰侧。
他们在黑暗中沉默而热烈地亲吻, 一切顺其自然地发生, 当童然指尖触碰到陆思闲的裤扣,却被擒住了。
“干什么?”童然睁开眼, 凝视着思闲模糊的轮廓, “你不想?”
陆思闲怎么可能不想。
作为一个生理正常、精力旺盛的成年男性, 他对那种事当然有好奇和憧憬,尤其和童然确定关系以后, 他连半夜醒来换内裤的次数都增多了, 全靠每天饱和的运动量来发泄。
只是他们交往了四个月, 但真正相处不足二十天,其中极大一部分时间还是在童然被绑架以后,根本没机会更进一步。
他们至今仍停留在亲吻阶段, 陆思闲又怎么能想到童然会突然邀请他上本垒, 所以什么都没有准备。
“叫个跑腿呗。”童然挠了挠陆思闲掌心,亲了对方一口,“哥哥去, 我先洗个澡。”
陆思闲最终没叫跑腿, 他独自缓了一会儿, 下楼去了趟便利店。
此时已是夜里十一点, 店里没有别的客人, 老板正坐在柜台后看抗日神剧。手机外放的音量很大,即便在门外也能听清——
“你枪呢?坏了?”
“都什么时候了还不掏枪, 你他妈是不是不行?”
“不行就让老子来, 看我干死他丫的!”
陆思闲脚步滞了滞:“……”
感应门禁发出“欢迎光临”的提示音, 老板磕着瓜子轻瞥了眼,就见个戴着兜帽看不清脸的高大男人进了店,直冲他而来。
老板心头一跳,立刻警觉地问:“要什么?”
陆思闲闷不吭声,直接将手机屏幕怼到他眼前。
老板差点儿没吓死,他还以为这人要掏枪呢,等看清屏幕上的内容,他暧昧地笑了笑,“这个牌子没有,冈本001要不要?也是超薄款。”
陆思闲:“行。”
老板也不问型号,随手扔出一盒润滑和一盒冈本。
陆思闲瞟了一眼外包装,皱了皱眉:“我要L。”
老板已经看出来这就是个初哥,初哥最容易对自己有误解,他耐心解释:“大部分人戴中号合适,先试试,不对你下回再换。”
等陆思闲回家,童然已经换好浴袍,正对着镜子吹头,见了他明显一愣,“你……你还自己去买了?”
陆思闲“嗯”了一声,他没经验,第一次还是问清楚比较好。
童然只当陆思闲不好意思,心道以前那么豪放原来就是口嗨,“我还以为你跑路了。”
陆思闲嗤笑一声,径直去了主卧的浴室。
蒸腾的水汽弥漫一室,加剧了身体的热度。
陆思闲想着网友们传授的经验,心机地先纾解了一次。出了浴室,他见童然很认真地看手机,状似不经意地问:“你在看什么?”
童然顿了顿,隔了会儿才慢吞吞地回:“我随便学习一下……”
陆思闲骤然感觉压力轻了一些,脸上不自觉带了点儿笑,“不用,我教你。”
童然内心一串省略号,要不是觉得你不靠谱,我用得着学习吗?!他本想说点儿什么,一抬眼却怔住了,“你纹身啦?”
左肋皮肤上多了一块暗色的繁复图案,但童然记得很清楚,那里原来是一道手术留下的伤疤,他曾经认真地吻过。
“嗯,”陆思闲也低下头,“你不是说纹身很酷?”
我那只是随便说说……童然仔细分辨了会儿,“你过来点儿。”
陆思闲走近了,童然轻轻碰了一下,就看见对方的腹部肌肉立刻收紧了,线条轮廓越发清晰。
“你纹的是什么?”
“你名字。”
童然一脸怀疑,“我怎么看不出来。”
陆思闲沿着图案的纹路画了几道,勉强能出是个“可”字,但设计非常潦草。
童然歪了歪头,“周围那一圈又是什么?”
“Mistletoe。”
中文名槲寄生,很常见的一种常青植物。
据说西方有一个传统,如果女生在圣诞期间站在槲寄生悬挂的地方,周围的男生就可以向她索吻。
但童然第一时间想到的却是北欧神话里的故事。
光明神巴尔德梦见了自己的死亡,祂的母亲弗丽嘉很不安,命令侍女找到宇宙万物,要它们立誓不伤害巴尔德。
万物答应了,只有神宫外树上的一株槲寄生除外。
火与诡计之神洛基知道了这个秘密,出于嫉妒取下了那株槲寄生,利用眼盲的黑暗神将槲寄生掷向巴尔德,杀死了光明。
“你怎么会纹这个?”尽管在很多国家,槲寄生都有很好的寓意,但童然总觉得不吉利。
陆思闲讥诮地笑了一声,“因为纹个脚踵会像西蒙一样傻逼。”
“什么脚踝?”怎么扯脚踵上了?不是在说槲寄生吗?
陆思闲似乎并不乐意回答,他轻轻拨开童然额前的碎发,盯着发际线旁的伤疤——大部分痂皮已经脱落,长出了粉嫩的新肉。
“痒不痒?”他问。
童然摇摇头,眼珠不自觉向上看,像是也想看看那道疤似的。
陆思闲不由地笑了,曲起一条腿,单膝跪在床沿,以一种压迫性的姿势将童然圈禁。他手指抚过童然的眉弓,倾身落下一吻,“关灯吗?”
“……关。”
光暗了,呼吸乱了。
浴袍的系带散开,浴巾不知落去了哪儿,陆思闲的迷之自信也逐渐土崩瓦解了……
“你别直接往里面倒啊,先涂你手指上。”
“还说要教我呢,你自己整明白了吗?”
“唉,还不如我先弄好了出来……”
陆思闲被打击得都快萎了,平时童然哥哥长哥哥短,又乖又软,真被弄得不舒服了翻脸比翻书还快。
他急得满头汗,浑身烫得像一颗火球,仿佛要炸开了似的。视线里的人轻蹙着眉心,每一寸皮肤都染上了薄粉,让他迫切地想要占有,再肆意征伐。
但他不敢鲁莽,害怕童然承受不住,等对方身体慢慢软了下来,他才暗自吐出口气,拆开了装着“雨衣”的盒子。
“做什么那么久?”童然等了半天也没没动静,不耐地挪了挪腰,“是不会戴吗?”
陆思闲的声音沙哑中带着一丝郁闷:“买小了。”
童然埋在软枕里的脑袋猛地抬起,回头时拉出修长的颈线,气道:“那怎么办?”
“我多买了一盒。”
陆思闲庆幸自己没有全听老板的,他怎么可能是“大部分人”?被重创的信心在这一刻得到救赎,又变得坚不可摧。
然而五分钟后……
“结、结束了吗?”童然晕乎乎地问。
陆思闲:“……”
去他妈的先纾解一次就能稳住,他很确定自己没问题,可那种感觉实在太舒服了,他根本忍不住。
陆思闲深吸口气,取下雨衣赶紧重新拆了一个,绷着脸强作镇定地问:“疼不疼?”
童然沉默了许久,“没什么感觉。”
陆思闲:“………………”
“我、我的意思是你很温柔,所以不会疼。”童然真没撒谎,尽管时间不长,但他确实体验不错。而且真正涉及了陆思闲的男性自尊,他也不敢像先前那么随意了,干巴巴地说,“哥哥已经很棒了!”
陆思闲并不觉得安慰,眸色深如幽潭,重重咬住童然的唇。
他本来就不够尽兴,如今心里又憋了一口气,于是很快起了欲,并在接下来的发挥中充分证明了自己。
当盒中三个雨衣消耗一空,童然已经累得眼皮都快抬不起来了,脑中只有一个念头——如果陆思闲的生命真的只剩下半小时,那么一定不能做这件事,半小时够个屁!
当晚下了一场暴雨,雨点砸在玻璃窗上,留下了斑驳的痕迹。
次日,童然睡醒时还有些恍惚,窗外阳光灿烂,他半眯着眼打量有些陌生的房间,想起来昨晚做了清洁,陆思闲将他抱来了客卧。
他揉了揉眼睛,移开横在腰上的胳膊,掀开被子时不小心牵动了隐秘的地方。
其实不算很疼,而是一种难以描述的感觉,让他莫名有一点羞耻。
身旁的人翻了个身,并没有要醒来的意思。
童然并不意外,昨天陆思闲睡得很晚,他迷迷糊糊记得对方在他睡前还点了外卖……
他轻手轻脚地下了床,果然在厨房垃圾桶里发现了空掉的打包盒,冰箱里还有没动过的白粥,以及一些清淡的小菜。
估计陆思闲是想早上热了给他吃,结果睡过了头。
童然先去浴室刷牙洗脸,再回卧室时见陆思闲依然没醒,只是又换了一个姿势。
似乎是为了遮挡阳光,他的小臂挡在脸上,只露出挺翘的鼻尖,以及微微隙开一条缝的嘴唇。
脑海里瞬时涌入许多不和谐的片段,童然脸烧了起来,又有些心猿意马了。
他坐上床沿,小心翼翼地撩高被子,便见到了预想中的画面。
童然咬了咬唇,偷偷观察了陆思闲一会儿,他听见自己狂乱的心跳声,慢慢俯下了身……
“操!”陆思闲被极度的刺激唤醒,几乎是弹坐而起,充血的部位擦刮到了牙齿,疼得他轻“嘶”了一声。
见童然已经笑趴在床上了,他手臂一撑就要扑过去,童然敏捷地翻下床,躲避时不慎踩滑了扫地机器人,脚踵磕得很疼。
被压倒时,童然眼中亮起了光,抵着陆思闲胸口说,“我知道了!”
陆思闲脸上还残留着困顿的茫然:“什么?”
“脚踵……阿克琉斯之踵!”
疼痛激发了他思维的活跃性,让他得以从陆思闲没设么逻辑的话语中,找出隐蔽的联系。
特洛伊战争期间,刀枪不入的阿喀琉斯被毒箭射中脚踵而丧生,光明神则死于一株弱小的槲寄生。
脚踵之于阿喀琉斯,一如槲寄生之于巴尔德,皆是他们唯一的要害和弱点。
“我是你的弱点吗?”童然勾住陆思闲的脖颈问。
陆思闲失笑,“你还真执着。”
童然抬了抬眉,一只手钻进他衣服里。
陆思闲立刻握住他手腕,“别乱碰,你不疼了是吗?”
“我只是看看纹身而已。”童然装作害怕地缩了缩,“哥哥可不要胡来。”
陆思闲都气笑了,“是我在胡来吗?”
童然故作天真地问:“那哥哥想怎么样?”
灰蓝色的眼睛里早已漫上了欲念,陆思闲一字一顿地说:“吃完。”
一起床又胡闹了半天,两人都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用完饭,童然趴在沙发上,放松地享受陆氏专业按摩。
“等你退役了,可以去开个按摩店。”童然捻了颗葡萄,含在嘴里说,“哦,你是法学生,将来的目标是开律所吗?”
陆思闲尚未认真考虑过退役后的生活,沉吟片刻道:“不一定。”
“那你想做什么?”童然扭回头,忽地笑了笑,“像哥哥这么帅,就算进娱乐圈做明星也会有很多人喜欢。”
陆思闲跟着笑了,“难道不是被讨厌?当初录综艺,你和老杨他们可都在担心我败坏国家队形象。”
“有吗?你记错了吧?”童然自然不肯承认,“事实上你就是很受欢迎啊,之前我看见一个话题,问和运动员谈恋爱是什么体验,里面很多人都提到你了。”
陆思闲不以为然,“提我做什么?我和他们谈恋爱了?”
童然笑嘻嘻道:“叫你老公,想和生孩子呗。”
陆思闲垂眸打量他,“你还挺高兴?”
童然撑着沙发支起身,分膝坐在陆思闲腿上,“我这叫得意,别人梦里才有的好事,全部被我得到了。”
陆思闲怔住,这种感觉他比童然领悟更深,尤其经过昨夜——他根本睡不着,总有一种强烈的倾诉欲,倒不是愿意分享他和童然之间最亲密的事,而是忍不住想炫耀,他甚至大半夜跑去几个常用群发了一串表情包。
只是往日他从未分析过自己的心态,如今被童然一说破……
“该得意的不是我吗?”陆思闲单手搂着童然,掌心隔着睡衣贴在他凸起的脊骨,“对你有非分之想的人不是更多?”
童然像只小狗般舔了舔他的下巴,“但他们想对我做的事,我只允许哥哥做。”
陆思闲挑眉:“他们想对你做什么?”
童然覆在陆思闲耳畔低声说了什么,“……我在超话里看见的。”
陆思闲越听耳根越红,一时生气旁人痴心妄想,一时又被童然的描述勾起了心思,连呼吸都加重了几分。
热恋中的人只需一个眼神就知道伴侣在想什么,童然耐人寻味地笑了笑,贴上了他的唇。
唇齿间都是葡萄的甜,回味时又有一点酸。童然被抱得很紧,仿佛要嵌进陆思闲的身体里,他的十指插/入对方发间,硬硬刺刺的,就像这个人尖锐的外在,以及不肯妥协不愿屈服的天性。
他们初尝禁果,又处在最躁动的年纪,即便理智上都知道要克制,可感觉一旦上来了谁还管得了?
沙发下的绒毛地毯渐渐沾上了紫色的汁,皱得不成样子。
空气里飘散着被汗液催发出的沐浴乳香,还有一些别的味道。
童然眼睛是湿的,头发是湿的,全身仿佛刚刚从水里捞上来,只顾得上急促地喘息,随着船只起伏摇晃。
等水面终于平静下来,他像被抽走了骨头一般瘫在地毯上,闭眼感受余韵。半晌,他哑声说:“昨天……不是用完了吗?”
耳畔拂过烫热的气息,“点外卖时顺便补货了,一盒十二个。”
十二个,按照他们的频率也就是三四天的消耗……
不行!再这样下去会松的!
童然猛地打了个寒颤,推了陆思闲一把,“你快出来!”
陆思闲只当他冷了,顺从地退了出来,“洗澡还是想上床躺一会儿?”
“洗澡。”
童然是被陆思闲抱出浴室的,他双手懒懒搭在对方肩头,有气无力地说:“晚上不做了。”
陆思闲微顿,“好。”
“明天也——”
客厅里突然传出重物落地的闷响,他们下意识望向声音来处,就对上了杨信年呆滞的眼睛。
“哎哟我去!”杨信年忙挡住眼,从指缝里觎着只穿了内裤的两人,“使不得,可使不得!”
大白天的,这是干啥呢?!
童然浑身一僵,失了魂一样不知道该做什么,陆思闲却镇定如常,冷着脸收回视线,当着杨信年的面把童然抱进卧室,“嘭”地关上门。
“我死了!”一进门,童然就扑到了床上,脸埋进床单里,“怎么办,姐夫肯定知道了,客厅里那样……”
陆思闲有些好笑,拍了下他的腰,“老杨怎么有你家的钥匙?”
“我姐给的,他们有时会来给我送吃的,帮我打扫一下卫生,但一般都会提前跟我讲……”童然忽然仰起头,“他给我打电话了吗?肯定打了!怪我没听见!”
“没事,”陆思闲替童然盖上被子,“我们本来就在交往,做什么不都正常?你要是不自在就别出去了,我赶他走。”
童然:“……”
虽然有点对不起老杨同志,但,童然还是可耻地逃避了……
等陆思闲穿好衣服出门,就看见杨信年鬼鬼祟祟地从主卧里出来,他冷着脸问:“你礼貌呢?在别人家里乱窜。”
杨信年眼神发飘,他只是在发现客厅的异状后,担心俩孩子不懂分寸,所以视察一下,绝对没有要窥探隐私的意思。但被陆思闲抓了个正着,他也有点儿没脸,答非所问地说:“我、我不是想着队里发了几袋米,我给可可扛一袋过来吗?”
陆思闲依旧一副很不爽的模样,“那你现在可以回去了。”
杨信年干咳了一声,作为一个负责任的长辈,他认为还是有必要跟陆思闲讲清楚,“那什么,可可还小,你又……咳,要注意保持状态,平时最好节制一点——”
陆思闲面不改色地撒谎:“我们很节制。”
“你还节——”杨信年抬高的声音一下子减弱,他快速看了眼客卧紧闭的门,压低了嗓子,“我起码看到了五个套!”
“哦,”陆思闲不紧不慢地说,“我一次戴了五层,不行吗?”
第144章
杨信年内心经受着狂风暴雨, 远在美国的西蒙也正在家里鬼哭狼嚎。
【西蒙】(大哭)(翻滚)(狂躁)
【西蒙】(啤酒)(香烟)(心碎)
【西塞尔】你和Lu在玩什么?表情包决斗?
【西蒙】你不懂!
【西塞尔】哦,Lu是下周回来?
【西蒙】(叹气)可能永远都不会回来了。
【西塞尔】?
【西蒙】你想,平时多打一个字都嫌多,连emoji都不用的人, 突然在当地时间凌晨五点发了一堆猫咪表情包, 是因为什么?
【托马斯】手机被偷了?
【西蒙】……
【西蒙】闭嘴!
【西塞尔】噢~我记得Lu和Dedi在交往对吗?
【西蒙】(大哭)(大哭)(大哭)
【西塞尔】@Lu 恭喜了。
【托马斯】@Lu 祝贺, 所以你怎么了?
身经百战的西蒙已经透过现象看见了本质,想陆思闲当了二十多年的处男一朝开荤, 恋人还是Dedi那样的尤物,必然是食髓知味、欲罢不能,恨不得天天do到精/尽人亡, 怎么可能舍得离开?
但陆思闲只过了四天就回来了,一度让西蒙怀疑两人性/生活不和谐。
童然也跟着陆思闲飞往了美国,目标却不是科州, 而是天使之城洛杉矶。
因为他在两天前收到了一份邀请, 他将前往魔术师最神圣的殿堂——好莱坞魔术城堡,领取属于自己的第一个“年度魔术师”大奖!
不过在领奖之前,他先去了纽约,探望因车祸导致小腿骨折的凯恩。
童然知道凯恩这段时间都在家里养伤,就没有提前通知,想给对方一个惊喜。他本以为凯恩一定憔悴又无聊, 可到了对方家中,却见凯恩正和家人朋友们在花园里烤烧烤。
“Dedi, 让我为你介绍,”坐在轮椅上的凯恩非常高兴, 指向身旁的男人, “这是我的朋友格林, 他以前也是一位魔术师,如今经营着一家百老汇的剧院。”
格林脸圆得像颗鸵鸟蛋,下颚微微后缩,笑起来会挤出明显的双下巴,并露出上排一颗金灿灿的门牙,“噢!Dedi先生!见到您实在太高兴了!我非常喜爱您的魔术表演,一直很期待有机会与您交流。”
童然熟练应付着格林的热情,根据他以往的经验,对方见了他这么激动,应该不止有欣赏的缘故。
果不其然,格林从魔术聊到艺术,又自然而然地拐到了自家剧院,“……地址是稍微偏了一点,比不上内百老汇的知名剧院,但这些年也渐渐经营出了一点名声……今年剧院翻修扩建,预计下个月就能完工,只是一直都没能找到满意的首演剧目,经典剧目来来回回就是那些,原创小戏剧又难以形成轰动……如果Dedi先生愿意做我们首演嘉宾就好了。”
童然含蓄地笑了笑,这半年来,百老汇已有不下二十家剧院向他发出了演出邀请,包括纽约大都会、皇家剧院等等,但专场魔术演出很耗费精力,一旦演出又不可能只演一场,他根本腾不出时间。
如今该结束的都结束了,他也不再有任务压力,倒是可以考虑。
但童然并未表态,玩笑间带过了话题。
一直等格林离开,他才和凯恩一块儿去了书房。
“Dedi,你对格林的提议有兴趣了?”凯恩和童然合作一年多,已经有了默契,只看童然没有第一时间回绝,他就明白了对方的想法。
“是的先生,我最近没什么演出安排。”也不是完全没有,来美国前,他和冬奥开幕式导演特意见了一面,对方有意请他在开幕式上表演节目,不过演出时间只有两分钟,节目内容也很常规,大概……就是个气氛组,压力不大。
凯恩沉吟片刻,“既然这样,你完全可以有更多更好的选择。”
“格林先生不是您的朋友吗?”童然轻笑了一声,“开个玩笑,只是听您说他是位魔术师,我想合作起来会比较容易。正好他的剧院在翻修,而我这次的演出对场地要求很严格——”
“等会儿,你对节目筹备已经有想法了?”凯恩着实感到意外,他压根没听童然提过。
“我不是还欠着一场慈善义演吗?”童然悻悻道,“本来想在当地演出,但现在你们也不会允许我去吧?既然目的是为了筹集善款,其实换个演出场所影响也不大,而我这两个月一直都有在构思,确实准备得差不多了。”
凯恩不敢置信,“演出至少一个半小时,你都安排好了?”
“那到没有……”童然实话实说,“又不是明天就演出,不着急。”
凯恩一想也对,一边计划着明天的安排,一边心不在焉地问,“专场演出都有名字,你打算叫什么?”
童然想了想,带着一点戏谑的笑意,“不如……叫《虫洞》?”
次日,凯恩又约格林见了一面,双方谈了一上午,下午陪着童然去了剧院实地考察。
童然和施工队的人交流过后,当场绘制了一张图纸,当格林接过图纸时,只觉得接住了一份稀世珍宝,整张脸都快笑烂了。他深知百老汇大道上有多少同行曾被童然无情婉拒,昨天也只是随口一提,不料童然竟答应了!
格林喜出望外,拍着心口表示:“Dedi先生,您放心,我一定亲自监督施工,全力配合您的团队。”
童然客气地道了谢,当晚便连夜飞往了洛杉矶,与等在那里的辛雪和康富有汇合。
魔术城堡坐落在好莱坞大道上,始建于1908年,他是隶属于世界最权威的魔术组织——好莱坞魔术艺术学院的会所,平时只对会员开放。
童然早在完成了《海妖》表演后就接到了入会邀请,但直至今天,他才头一回进入城堡内。
城堡经过数次翻修,设计上依然延续了上世纪的古典风,入口大厅只有接待台和书架,并不见通往内部的门,但童然早就知道了其中秘密,站在右侧一面书架前轻念:“Open sesame.”
芝麻开门,源自于《阿里巴巴和四十大盗》中的一句咒语。
“吱呀”一声,书架应声而开。
童然在协会主席的陪同下走过长长的走廊,两侧墙壁上都挂着历史知名魔术大师的半身肖像,一些肖像在有人经过时眼珠还会转动,或者扬起嘴唇微笑。
而城堡中不止有他们的肖像,还有他们曾使用过的魔术道具、以及留下的魔术资料。其中对魔术发展贡献最大的几位魔术师,甚至拥有专属的房间,用作收藏他们的遗物。
参观了几间收藏室,童然来到了城堡内部唯一的剧场,今晚授奖仪式就将在这里举行。
此时剧场中星光熠熠,到场嘉宾都是当世最有名气和地位的魔术师,其中不少人都得到过“年度魔术师”的奖项。
他们喝酒聊天,在有记者靠近时也会放下酒杯,大方地接受采访。
“我认为Dedi的魔术很神奇,具有极佳的创意和视觉效果。”
“当然,这个奖颁给他实至名归,他的表演非常特别,充满了梦幻感,即便我们知道所有流程,也很难复制出同样的精彩。”
“我非常喜欢他,不止是他精彩的魔术,还有他伟大的人格。据我所知,他将很大一部分收益用来做慈善,还经常去福利院为孩子们表演魔术,他甚至不求回报的、无私地分享了他的牌序!”
“作为一个华人,我为他感到骄傲,Dedi改变了中国魔术师在大众眼中的传统形象,也影响了中国的魔术环境……”
不管是否真的欣赏童然,在这样一个场合,没有人会拆台;面对童然这一年的成绩,也没有人会质疑奖项的公正。
当童然入场时,无数闪光灯仿佛高原的星空,每一位魔术师都笑着为他鼓掌。
他在众人的祝福声中走向属于自己的席位,微笑地看着会主席登上舞台。
年迈的主席双手放在发言台上,缓声开口:“非常荣幸,我们能够把‘年度魔术师’的奖项颁发给这样一位优秀的魔术师,我相信很多人都看过他的魔术表演,他是当代最年轻的魔术明星……现在,我很高兴地宣布,年度最佳魔术师奖的得主是——童然!”
一个发音并不标准,听起来有些陌生的中国名字,也是这个舞台上唯一出现过的中国名字。
激昂的音乐响起,童然理了理西服的领结,面向舞台和观众席分别行了一礼。
尽管他早有预感会拿到这个奖,听见获奖的消息时也不算激动,但真正登台的一刻,童然还是有种脚步虚浮的感觉,就像踏在了云端上。
他缓了缓心绪,从主席手中郑重地接过了奖杯和证书,认真地端详了一会儿。
奖杯上刻有他的名字,是中文。
童然在无数镜头前亲吻了奖杯,旋即抬起头说:“很开心,我终于收到了来自霍格沃兹的入学信,正式成为了一位魔法师——等等,今天不是四月一号对吗?”
观众们哄堂大笑,刚停下的掌声又热烈起来。
“在我第一次接触魔术时,有一个奇怪的声音告诉我,宝贝,你有0.3%的几率成为本世纪最伟大的魔术师。”童然只说了一句话,现场又开始哄笑,他无奈地叹气,“别笑啊,我可是很认真地相信了。
“所以我每天很努力地学习魔术,一年365天,我有700天都在用功——嗯?没有700天?我当然知道,可我不是魔法师吗?不过是改变了地球公转的速度,这很难吗?”
所有人都只当童然在开玩笑,唯独他自己知道,每一句话都是所经历过的真实。
“今天能够站在这里,我要感谢当初那个声音,感谢给了我自己,感谢……”他将目光移向观众席第二排,“公司的老板康富有先生,感谢我的经纪人辛雪女士,以及没有来到现场的凯恩先生和我的魔术团队……当然,我还要感谢所有支持我、喜欢我的人……这句话我得用中文再说一遍。”
台下的康富有喜极而泣,哭成了两百斤的泪人。
辛雪同样眼中含泪,但脸上始终带着笑。
其实说到这里,童然就该感谢协会授予奖项,然后风光下台了。
但在走上舞台的过程中,他忽然想到了一个曾经无法回答的问题——请用一个词,来概括你的人生。
因此,童然在发言稿之外又补充道:“圣诞老人一年只需要工作一天,那其余的时候在做什么?”
他并不需要回答,自顾自地说:“在准备礼物。就像诸位一样,日复一日的枯燥和汗水,都只为了刹那间的惊喜。
“在参加亚洲魔术研讨会比赛时,有一位老先生曾问我,是否相信魔术可以改变世界。当时我没有回答,因为我不是很理解,但现在我意识到,当观众收获惊喜的同时,某种程度上,我们确实改变了世界。
“我们让世界拥有了更多的快乐,我们实现了梦想,也让无数观众通过我们实现了梦想,这本来就是一件不可思议的事。”
童然握紧了奖杯,眼神凝聚着力量和热度,“如果有一个词,可以用来评价在座的诸位,或者评价我的人生……我想,它应该叫做——奇迹。”
第145章
一个奖项并不会对童然的生活带来多少变化, 因为他的影响力早已超越了奖项本身。
自童然预备在百老汇举办专场演出的消息公布,一家不算知名的“梦想剧院”就进入了大众的视野,哪怕演出前一周百老汇才发生了一起枪/击案, 也依然阻挡不了观众的购票热情。
【可可豆】你又不来, 这可是我第一次专场魔术。
【咖啡煮鱼】我为你订了二十个花篮。
呵, 你怎么不订二十个花圈?
童然的演出只持续一周,除了剧院固定的休假日,他一共有六场演出, 哪知时间和陆思闲的封闭训练撞上了。
【可可豆】那可真是谢谢你破费了。
【咖啡煮鱼】不用谢。
【可可豆】……
童然正想打字骂人, 那边消息又发来了, 问他演出哪一天截止。他以为陆思闲是想赶最后一天的场,忙回复了20号,又体贴地劝道:你不用特意来, 将来机会多的是, 别耽误你训练了。
见对话框上方的“正在输入中”显示了许久, 童然忍不住打了个问号。
【咖啡煮鱼】圣诞节是不是没有安排?
【可可豆】目前还没有。
【咖啡煮鱼】能不能陪我回家一趟?
童然满头问号, 回家而已有必要这么难开口?不过陆思闲之前说过会一直训练到冬奥开赛前夕,怎么圣诞节还要回国?念头一闪,他忽然意识到对方所说的家, 应该不是指杨信年家, 而是在芬兰的那个家。
【可可豆】是, 要见你家长吗?
【咖啡煮鱼】如果你愿意。
【可可豆】好啊, 我有什么不愿意的?但你妈妈知道你找了个男朋友, 会不会生气?
虽然同性恋婚姻在许多国家都已合法, 可小众终究是小众, 依然有人接受不了, 尤其是长辈。
【咖啡煮鱼】不会, 我跟她说了。
【可可豆】!
【可可豆】阿姨什么反应?
陆思闲想到他妈的那些调侃,没好意思讲给童然听。
【咖啡煮鱼】为你感到高兴。
【可可豆】?
【咖啡煮鱼】打错了,为我。
【可可豆】。
童然对自己未来的“婆婆”一点都不了解,陆思闲平时提及父亲更多,又是在陆母再婚不久便来了中国定居,让他一度怀疑陆思闲与重组家庭不和,甚至与陆母之间也有矛盾。
但陆思闲不爱说这些,他过去就没细问过,这次就趁机会多打听了一番,发现事实和他想象差别很大,至少在陆思闲口中,他母亲是个很开明的人。
童然稍稍放了心,暂时没再操心这事儿,只专心准备演出。
十二月中,纽约连着下了两场大雪,到了演出当天上午,天空还飘着粉末一样的雪粒。
坐落在百老汇大道外两公里处的梦想剧院早已改造完毕,如今外墙上贴着童然的巨幅海报,海报上印有演出的名字,却不是童然和凯恩提过的《虫洞》,而是《The Day After Tomorrow》(明天以后)。
剧院附近的票亭排期了长队,几乎一眼望不到头。
一个身着短裙长靴,裹着羽绒服的白人女性正和同伴叹气:“不知道还能不能买到票了,前面那么多人。”
同伴冷得打了个哆嗦,忍不住抱怨:“安妮,如果你肯听我的建议,昨晚就来排队,现在也不需要担心了。”
安妮讪讪地笑了笑,她想着票亭中午开售,自己八点到肯定很早,哪知都排到三四百开外了。不过对比一下更晚来的人,她心里又有些微妙的舒适,不自觉回头看了一眼,就见身后站着个东方女孩。
“嗨,请问你是中国人吗?”她问。
女孩点点头,“对。”
“留学生?”
“不,我和家人来旅游,昨天刚到。”
女人了然,“是为了Dedi的演出特意来的?”
“当然。”
两人很快聊得火热,梦想剧院后台内,格林也兴奋得一头汗,“亲爱的!我刚去票亭看了,至少排了好六七百人!幸好我们限制了网站出票数,要不现场可能得打起来。”
童然正在检查道具,闻言抬头,“是不是该控制一下人流?”
格林笑眯眯地说,“我已经让人拉了警戒线,后来的暂时不许排了。”
童然想了想,“麻烦给大家都送一杯热咖啡好吗,我来买单。”
“不用不用,小事情,我马上安排。”一点咖啡值多少钱?仅仅是站票都得一百美金一张,一天累计票房收入就超过30万,一周200万,已经注定会刷新外百老汇的单周历史票房记录。
若不是剧院只有一千个座位,只怕连内百老汇的记录也能拿下。
格林恨不得将童然供起来,半点不敢耽误地准备咖啡去了。
中午一点,《明天以后》首日门票已售卖一空。
消息一经传出,令一干饱受枪击案影响的剧院又羡又妒,但没有人感到意外,谁都不会怀疑Dedi的号召力,甚至有人提前就找格林要了票。
万众期待下,终于迎来了最热闹的晚上。
此时的梦想剧院座无虚席,两侧通道都站满了人,男士们西装革履,女士们妆容精致,他们仿佛不是来看魔术,而是来观赏音乐会的。
安妮和朋友运气还不错,买到了最后一批坐票,只是位置不太好,在倒数第一排居中。
“天啊,我快闷死了!”同伴脱得只剩一件薄毛衣,依旧感觉呼吸不畅,“这里太小了,Dedi怎么会选这家剧院,听说没翻新以前只有四百个座。”
“谁知道?”安妮分不清究竟是人太多还是剧场暖气太足,她一边用门票扇风,一边打量着被幕布遮挡的舞台,“不知道Dedi今天要表演什么,《The Day After Tomorrow》?未来科技吗?”
“或许和那部同名电影一样,龙卷风、海啸、地震……”同伴哈哈大笑,“Dedi能够控制台风和瀑布,他做什么我都不意外。”
剧场里不停有人小声聊天,一直到了七点半,剧场突然暗了下来,只有舞台成为唯一的光源。
鼓点强劲的音乐响起,幕布徐徐拉开,但舞台上一个人都没有。
人们正觉得困惑,忽然注意到聚光的舞台地面出现了一道人影,影子似乎戴了顶爵士帽,肢体随节奏律动,让在座不少观众立马想到了一个只存在于记忆里,却很难遗忘的传奇巨星——
“迈克尔·杰克逊!”
“天啊,是《Billie Jean》!!!”
1995年,MTV颁奖典礼上,MJ以十五分钟的表演创造了至今难以超越的经典,其中《Billie Jean》一段剪影舞蹈更是经久不衰的名场面!只是MJ的剪影投在了白色的幕布上,此刻的剪影却在舞台地板上!
即便再有想象力的观众,也想不到Dedi会以这种方式出场,只一瞬间气氛就燃至了沸点!
尖叫声中,光束缓缓上移,聚焦在面向观众席的舞台背景墙上。
观众们看见了一个人,穿着衬衫西裤,头戴一顶爵士帽,左手戴了一只红手套,正跳着和MJ同样的舞蹈。
但他是站在墙面正中跳,与地面保持了90°平行!
“啊啊啊啊啊!!!!!!!”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Dedi!!!!!!!”
不论是演唱会或者魔术表演的舞台,人们都没有见过这样的开场。
又是背离想象的一幕,在情怀的加持下更叫人热血沸腾,这不是简简单单地复刻舞蹈,是魔术的再创造,是难以抗拒的舞台魅力!
当童然跳完了整支《Billie Jean》,踩着墙面一步步走回地面,并向观众席酷酷地飞去一吻时,好些人激动得眼泪都喷出来了。
他暗自舒了口气,其实整场演出他练习最多的就是这支流行舞,最让他紧张的也是这支舞,幸好没有出错。
童然解开衬衣上面两颗扣子,微喘着气说:“太累了,我改行果然是正确的决定。”
尖叫声没有丝毫窒涩地转化为笑声,这时候才有人想起,Dedi在成为魔术师前,好像还是个唱跳爱豆——难怪能跳得像模像样。
“今天几号?”童然摘下帽子扇了会儿风,自然得就跟在溜公园似的。
有观众立刻回答,也有许多人下意识去看手机。
“十四号,好的,谢谢。”童然话锋一转,指了指太阳穴,“刚才看过手机的朋友,记得你们主屏幕上第一个APP是什么吗?”
观众都愣了愣,只有少数人能回答上来。
“OK,确认一下你们猜对了吗?如果猜对了请举手。”
但现场只有寥寥数十人举起了手。
“现在不许再看手机,”童然拿帽子挡住半张脸,只露出带笑的眼睛,“请回答我,几点了?
“嗯?不知道吗?你们不是才看过手机?”
许多观众也感觉很奇妙,明明时间就在主屏幕上,他们却一次次地忽略。
“我们再玩一个游戏,”童然戴回帽子,朝前走了两步,“请闭上你们的双眼,不久前你们看了我五分钟的舞蹈,能想起来我的领带是什么颜色吗?”
台下猜什么颜色的都有,童然甚至听见了绿色。他好笑地咳了一声,“睁开眼睛,猜对了请举手。”
这一次举手的人更少,估计只有十来个。
“很有趣不是吗?大家总会对一些近在眼前的东西时而不见,哪怕你已经看过了无数次。”童然理了理松松挂在脖颈上的深紫色领带,半开玩笑地说,“我相信,如果舞台上有一只长颈鹿,你们同样不会注意。”
“不可能——”
“你证明一下——”
“很抱歉,我找不到一只长颈鹿来证明。”童然耸耸肩,“不过有人帮我证明过,他叫做邓布利多,当然,不是霍格沃兹那位校长。
“这位魔术师先生曾在舞台上变出长颈鹿,又在镜头和观众的注目下让长颈鹿消失,而他最擅长的表演是读取信息。像福尔摩斯一样,只需看你一眼,或者与你握手,他就能从你身上读取许多隐秘信息,例如……”
童然跳下舞台,顺着正中央的通道走到第四排,停留在一位短发女士旁,“你好。”
女人唰地一下站起来,不等童然发问就激动地大声说:“我叫苏珊!”
童然失笑,无声地观察了苏珊片刻:“苏珊女士,你养过一只狗。”
苏珊眸光微动,不自觉笑了,“没错,我养过。”
童然从裤兜里取出一盒火柴,划燃一根后竖在苏珊眼前。等火光熄灭,他轻声说:“它叫星期五,是一只金毛。”
苏珊倒抽了一口凉气,她的确有一只叫做星期五的金毛,可星期五已经在两年前离世,与她永久地告别了。
此刻,她的第一感受竟不是惊讶,而是有些毛骨悚然,同时被勾起了些许的伤感。她看过童然表演读心魔术,可旁观与亲历是截然不同的感受,她甚至害怕童然再讲下去,在众目睽睽下继续剖析她的内心和过往。
但童然越过了她,走向了后面一位老太太。老太太年纪应该很大了,或许九十?或许一百?但精神看上去很不错。
他简略问候了几句,便划燃了第二根火柴,“您来自乌克兰,年轻时曾做过飞行员——”
“什么?奶奶你做过飞行员?”
“哇,好酷!是真的吗?怎么从来没听您说过?!”
孙辈们神色激动地追问起来,老太太含笑点了点头,心情却格外复杂。
她只是被孩子们带出来散心的,并不认识面前的东方魔术师,然而对方竟说出了连她家人都不知晓的故事——她的确做过飞行员,而且是战斗飞行员,那时她的祖国还叫做苏维埃社会主义共和国联盟,她是翱翔在高加索天空的猎鹰,如今……
她不确定魔术师是否知道了全部,直到对方送了她一架雅克-1战斗机的模型。
七十余年前,她曾昼夜坐在这款战机座舱里待命出击,她当时爱着的少年,也是驾驶着雅克-1冲向了德军……
良久,老太太抬起布满皱纹的脸庞,含蓄又温柔地笑了笑:“谢谢你,年轻人。”
童然继续向前,他一根火柴一根火柴地划着,目标一个接一个地换,每一次都能说中对方鲜为人知的秘密,或者计划中的未来,却总是点到即止,不会过于暴露隐私。
仿佛,他只是单纯想证明自己的推理能力。
当火柴划到第五根时,童然来到了观众席最后一排。
他的目光滑过右手边几位观众,其中一个正是安妮,这会儿她攥着双拳屏住呼吸,毫不掩饰眼中的期盼。
但很遗憾,童然选择了她身旁一位叫艾伦的男士。
“运动员?”虽是疑问句,但童然语气很笃定。
艾伦个子很高,至少有一米九以上。他似乎有些内向,紧张地吞咽了一下,“对。”
童然借着与他握手时又问:“网球运动员?”
艾伦:“是、是的。”
“那最好不要抽烟了,会严重影响你的体力,增加你伤病的概率。”童然微微一笑,“我朋友也是职业运动员,他告诉我的。”
他早上还送了我二十个花篮。
艾伦讷讷道:“我、我尽量。”
童然只是礼节性地劝诫,他像之前一样划燃了火柴,“伯恩是谁?”
艾伦很明显地顿了顿,“是我一个朋友。”
“他对你很重要?”
艾伦沉默片刻,“是的,我最开始就是和他一块儿学习网球的。”
童然灭掉火柴,紧接着又划燃一根,并点燃了一张硬壳纸片。
纸片下端慢慢燃起火光,轻薄的烟雾萦绕四周,童然轻轻吹熄,等待最后一点火星消失,他取出手机按开电筒,照在了纸片那块被烧穿的窟窿上。
他本来就站在坐席最末,前方正对一堵墙,墙上映出不规则的阴影,随着童然转动纸片的动作,阴影渐渐显现出一个陌生男人的脸部轮廓。
“这是伯恩吗?”他问。
艾伦张大了嘴,“是、是他!你怎么知道?!不,我的意思是,我们已经六年多没见了……我……”
他语无伦次,童然却罕见地寻根究底:“为什么六年多没见了?”
艾伦语塞,半晌苦笑了一声,“我也不知道,他突然和我生气,搬去了别的城市,也不打网球了……我、我一直不明白。”
童然疑惑地歪了歪头,“你没有主动联系过他吗?”
艾伦有些失落地说:“他把我拉黑了。”
人类的悲欢并不相通,现场不少观众都发出了笑声。
“或许你可以再试一试。”童然认真地看着他。
艾伦面露纠结,心里却蠢蠢欲动,他有预感,童然绝非随口提议,自己只要拨了这通电话,就一定能联系上伯恩。
几经犹豫,他还是拿出了手机,掌心发汗地输入伯恩的名字。
艾伦到底有些不好意思,没有开公放,而是将手机紧紧地贴在耳畔。
电话响了五六声终于被接通,他紧张得心脏都缩成了一团,猜想着对方也许沉默,也许会问他“你是谁”,但听筒里的声音却透着惊喜:“噢!艾伦!真的是你吗?我是不是看错了?”
艾伦声音紧绷:“是、是我。”
“你还有我的号码?不,你怎么会突然给我打电话?是拨错号了吗?”伯恩带着笑音问。
“没有,”艾伦吞了一口唾沫,神经逐渐放松,“我只是……只是……我很想你,伯恩,我非常想念你。”
伯恩蓦地安静下来,隔了许久才说:“抱歉,艾伦。”
艾伦迷惑地问:“怎么了?”
“我以前……”伯恩笑了一声,“我以前做了一些幼稚的事,给你带来了困扰,我很抱歉。”
艾伦不自在地挠了挠脸颊,见伯恩先道歉了,他也小心翼翼地问,“你之前为什么——”
“因为我喜欢你,艾伦,我一直都喜欢你,但你交了女朋友。”
艾伦浑身一僵,下意识看了眼周围的人,明知道大家听不见,还是急忙调低了手机音量。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思维搅成了浆糊,而伯恩也无需他开口,继续道:“别担心,那都是过去的事了。艾伦,明天我就要结婚了,我非常爱他……
“我本来以为你是来恭喜我的,看来你并不知道。但不论如何,我很开心接到你的电话,如果你有时间,愿意来参加我的婚礼吗?”
艾伦喉结动了动,长长的睫毛掩住了眼睛,“是的,我愿意。”
没有人知道艾伦听见了什么,大家只看见他挂了电话便怔怔地出神,又突然伸手,用力抱了一下童然。
童然拍了拍艾伦的背,分开后,他折返回了舞台。
“对了,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这次不需要你们闭上眼睛。”童然扬眉问,“我的领带是什么颜色?”
现场倏然一静,几秒钟后才响起了稀稀落落的掌声,掌声逐渐变热烈,正如观众们慢了半拍的反应——童然的领带不再是最初的深紫色,而是交错的综蓝色条纹。
在人们寸步不离的视线下,他又一次完成了错误引导的艺术。
第146章
错误引导源于四项规律, 其一,相比静态观众更注意动态;其二,相比常规观众更紧张异态;其三, 魔术师看哪里观众就会看哪里;其四,如果魔术师表现出对某件事物的重视,观众也会同样地重视。
“眼睛看到的不一定真实。”童然的指尖从眼尾直线划向耳朵,“除此之外,听觉、味觉、嗅觉、触觉甚至想法,同样有可能蒙蔽真实。
“那什么才叫真实?从唯心的角度讲, 心灵之外, 无物存在;从唯物的角度讲,或许是构成宇宙物质基础的原子……但我认为, 应该是因果。”
“你的母亲怀上了你,所以你出生了,这叫真实;一只热带雨林的蝴蝶扇动翅膀, 引起了得克萨斯州的一场龙卷风,这叫真实;剧场里暖气很热,我这一头汗也叫真实……”
观众们配合地发出笑声, 颇有种“原来你也一样”的认同感。
“当然, 我无意和大家讨论哲学, 只是想引申出一个概念——知因果, 既可见真实,不论是过去的真实,亦或现在、未来的真实。”童然耐不住热似的扯松了领带,“这个概念最早是由邓布利多先生提出的, 他能精准读取信息, 源于他自在梦中窥见了因果——听起来很玄妙, 但梦境的确会给我们一些微妙的启示。”
这时,工作人员抬上了一面墙,墙背面是垒砌的红砖,正面被油漆刷成了白色,中间随意地钉了两块蓝色木板。
“昨晚我就——哦,不是昨晚,昨晚我太紧张了,根本没睡。是前晚,我梦见了一面涂鸦墙,所以特意请人从东柏林帮我运回了一车砖,希望它待会儿不会倒塌。”童然嘴上开着玩笑,信步来到墙边,取下了挂在墙角的大信封,“关于涂鸦墙的所有预测,我都提前装在了这个信封里,现在还不能给大家展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