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如同他在死亡体验馆里的顿悟,他希望人生被爱包围,而非恨。
童然现在只想尽快攒够100万积分,拿回属于自己的东西,也就没必要再和邵阙牵扯了。
“邵先生,你不用再在我身上浪费时间了,”童然语气疏淡,“我已经有男朋友了。”
这件事邵阙略有耳闻,却没想到童然会这么直接,有些话说开了,就一点情面也不剩了。事到如今,他不得不承认童然并非欲擒故纵,是真的对他没意思,但……
“那又怎么样?”邵阙轻慢一笑,“他能给你的,我都可以,只会更多。”
童然好像听到了极为好笑的事,也是真的笑了,“我男朋友可是未婚。”
邵阙只作听不懂童然的潜台词,半是认真半是玩笑地说,“你介意我的已婚身份,我可以为你修正。”
“邵先生,没必要装得那么深情,”童然冷睨着他,“你厌倦了你的婚姻关系,可别找我背锅。”
邵阙并不否认,他对童然确实谈不上深情,最多算是兴趣,否则也不会长时间不见面。尽管忙碌占了主因,可若真心想念,总能挤出时间来。当年追求童亦辰时,哪怕对方远在国外,他也愿意花上十几个小时去探望,而现在,无非是人类的劣根性作祟——越得不到,越想要。
“不找你找谁?”邵阙一点点靠近,胳膊轻佻地搭在童然椅背上,仿佛将人圈在怀中,“当初是你先招惹我——”
话未说完,肋骨猛地一痛。
童然撤回了顶开邵阙的手肘,当初见面,他除了形象上的试探之外没有任何言行出格的地方,问心无愧,“我一直不明白,你总说我招惹你,我做什么了?”
邵阙冷白着脸吸气,痛得说不出话。
“不管你有什么误会,我再说一次,我对你没有好感,别再自作多情,也别再来找我。”童然耐心耗尽,直接拉开了车门,“哦,对了,你刚才问我我男朋友能给我什么是吗?”
临下车前,他忽然回头,眉目间多了几分舒展的笑意,“金牌、荣誉,还有与我对等的,绝对忠诚的感情。”
回到辛雪的车旁,康富有抢先问:“可可,出什么事了吗?”
“没事,”童然摇摇头,转移换题道,“饿了,咱们先去吃饭吧。”
辛雪看了童然一眼,没说话,直到车行至半路,后座的康富有渐渐打起了呼噜,她才压着嗓子问:“邵阙找你?”
“嗯,不用管,他应该不会再来了。”
童然自认说得足够清楚,邵阙只要不装傻就该懂他的意思,对方的身份和地位注定是个自傲的人,多半不会再自讨没趣。
他转头望着窗外,路过的电影院外墙挂着一幅幅海报,其中最显眼的是一个戴着面具的古装男人拔剑欲刺的画面,海报下方用小篆写着《山海》。
那是启明娱乐投资的电影,预计三部,童亦辰为此签订了高额的对赌协议,首部不日就将上映了。
童然回望着逐渐远去的海报,微勾了勾嘴角。
而在距离此刻八个小时后,远在英国伦敦,一名白人青年突然从几十米高的伦敦塔桥上层跳了下去。
桥上的行人和游客都吓傻了,尖叫的尖叫,报警的报警,但奇迹的一幕发生了——青年并没有落进泰晤士河,而是浮在了暮光潋滟的河面上,一步步走向河畔。
“怎么了,怎么了?有人自杀了吗?”
“天啊,那个人居然在水上走!”
“水下是不是有东西?”
“不,你看啊,还有皮艇从他身边划过去,说明没有支撑!”
“是魔法吗?”
“他是谁?”
“啊!是他!那个有瞬间转移超能力的魔术师!”
“——修·杰克逊!”
当有人叫破青年的名字时,修·杰克逊正站在河中央,他张开双臂,仿佛在迎接落日晚霞。
太阳缓缓沉入地平线,天色也逐渐暗淡,几盏强射灯从四面八方打在他身上,众人眼看着修·杰克逊即将上岸,他却忽然消失了,又于下一刻出现在三公里外的伦敦眼最顶上。
这一晚,泰晤士的河岸被修·杰克逊点燃,出其不意的魔术表演让有幸见证现场的观众惊喜欲狂,也聚集了全英国媒体的焦点。
事后的采访中,修·杰克逊并没有就魔术做出任何解释,只对着蜂拥而至的记者说:“我查过了,Dedi的考试今天结束了。”
所以,挑战也开始了。
这一封硬核战书让无数人的目光投向了童然,童然却依然稳如泰山。在接下来的日子里,他先是去日本为事前谈好的魔术产品拍了代言广告,又赶赴江市福利院替院长妈妈补过了生日,顺便为孩子们表演魔术,回到燕市后,他又参加了两场魔术沙龙,出席了一场公益活动,便迎来了高考放榜的日子。
一大早,康富有便提着早饭来按门铃。
童然睡眼惺忪地开了门,反手打了个哈欠,“康董,这么早啊?”
康富有催着他去洗漱,“赶紧把早饭吃了,待会儿还要查分呢。”
“查分?”童然顿了顿,“不是中午才开放吗?”
有必要这么急?
“怎么不急?”康富有振振有词,“趁着空档叔带你去寺庙里拜拜,没几个小时了,快点。”
“……”童然默然片刻,“临时抱佛脚佛祖也不搭理啊,而且我都估过分了,心里有数。”
康富有拿童然没办法,整个上午的心情起起落落,神思不属地刷着微博,转发了每一条童然粉丝的祈运抽奖。
时针终于指向十二点,康富有一个激灵从沙发上跳起来,拿起手机就拨号,然而……占线。
他又急吼吼地登录查分网站,然而……404。
最后还是辛雪打来了电话,安抚了他惶惶不安的心。
“662!”康富有激动得喘不上气,掐着人中缓了缓,才能把话给续下去,“真是叔的好大儿!”
“……”童然失笑,倒也没觉得惊喜或者失望。
这个分数比他预估的高了2分,A大的应用心理学专业文理都收,文科最低分数线去年是650,今年的考题相对简单一点,也不知能不能上。
如果上不了,就明年再考一回。
不过童然明显是想多了,像他这样的学生,A大根本不可能放弃,就算差一点过线,还有降档分数录取政策在等着他。
因此,童然很快得知了录取结果,那天下午,辛雪特意让他过家里一趟,说要好好替他庆祝。
童然挂了电话,顾不上时差,第一时间就想和陆思闲分享喜悦。可惜陆思闲一直关机,也不知是不是睡前忘充电了,童然无奈,只能在微信上留言。
眼看着时间还早,他扔下手机,进入了虚拟练习室。
尽管没有正式回应修·杰克逊的挑战,但童然最近一直都在思考如何迎战。他和凯恩分析过,修·杰克逊选择水上穿行,针对的就是他飞跃峡谷那场魔术,对方估计想证明,童然能做到的,他也可以,童然所擅长的,他也不差。
既如此,童然理所应当地要回报,他决定同样选择修·杰克逊的拿手好戏,也就是逃脱魔术。
但逃脱魔术发展了数百年,再想让观众惊艳有不小的难度,他设想了很多效果,始终不能满意。
童然窝在练习室里看了几个小时的资料,直到听见电话响,才发现已经六点过了。
夏季的天说变就变,明明下午还是晴空万里,傍晚就电闪雷鸣。
童然打车到了辛雪小区门口,一路步行至单元楼下,他收起雨伞,正准备输入入户门的密码,忽然一只手从后伸来,捂住了他的眼睛。
黑暗来临的刹那,童然心里一惊,感觉到对方另一只手搂住了他的腰,他下意识想要挣扎,却在听见一声低笑后猛地顿住了。
他握住来人微凉的手腕,拉下那只手,回身像跟不认识似的看了陆思闲好半天,才眉开眼笑地问:“你怎么回来了?”
陆思闲不答反问:“高兴吗?”
童然什么都没说,五指扣入陆思闲指缝,轻轻吻上对方唇角。
雨声又急又响,阻碍了听觉。
忽然,一道迟疑的声音响起:“……思闲?”
正亲在一块儿的两个人同时一顿,陆思闲忙按下童然的脑袋,冷冷地转过头,就看见了自家表叔。
杨信年一手撑伞,一手拎着酱油瓶,愕然的表情中略显痴呆,还有一种手足无措的惶恐。
两人就这么对视着,谁也没开口。
良久,杨信年好像终于找回了一点神智,嘴角僵硬地扯了扯,“不介绍一下吗?”
他过来时只看见两个年轻人躲在屋檐下抱着啃,心里还想着哪家的孩子一点不讲究,简直有伤风化,谁知吃瓜吃到了自家。
不过陆思闲居然谈恋爱了?看样子对象还是个男孩儿?这简直比猝不及防撞见了野鸳鸯还要让他难以接受!
谁那么不开眼?!
下一刻,他就见陆思闲怀里的人缓缓抬起了头,尴尬地叫了声:“姐夫。”
“咚——”
伞落了,杨信年呆若木鸡。
第127章
餐桌上的烤鸡已经凉掉了, 一瓶红酒立在蒸好的阿拉斯加帝王蟹旁,周围几只红酒杯倒映着烛光,蜡泪滴落在高塔烛台。
本该是欢快的庆祝场面, 此刻却一室清冷, 杨信年、辛雪、童然和陆思闲分坐在客厅沙发上,沉默是唯一的主旋律。
辛雪早看出童然的心思, 只是不知道陆思闲的态度, 但在她心里,可可千好万好,喜欢的人一定也会喜欢他。
因此,对今天的结果她早有预料, 也想好了应对措施,可老杨的反应实在太像杨家那位患有阿尔茨海默病的长辈,叫她不敢轻举妄动。
“啪——”
杨信年甩了自己一记耳光,吓得童然一抖, 肩线弓得更低,放在膝上的双手十指也并得更拢。
“老杨!”辛雪又是心疼又是无语, “你就是生气也别打自己啊!”
“我不生气。”杨信年声音听起来很冷静,表情却失魂落魄,“我就是想不明白,怎么可能呢?”
童然不安地动了动,头埋得更低了。
姐夫虽然嘴上嫌弃陆思闲, 可毕竟是他看着长大的孩子, 当儿子养的,一时无法接受对方和同性谈恋爱也很正常, 且对象还是他默认的小舅子……
某种意义上, 这也算乱/伦吧?
或许, 姐夫已经在后悔引狼入室——
“可可怎么就瞎了呢?”
童然:?
他小心翼翼地抬头,见对面的陆思闲也是一愣,旋即讥诮地抬了抬嘴角,从鼻腔里哼出一声笑。
“你还很得意?”杨信年勃然大怒。
陆思闲丝毫不见紧张,双手抱臂,“没得意,你想多了。”
“臭小子你——”杨信年倏地一顿,怀疑地瞅着陆思闲,“你耍什么手段了?是不是铺那个什么,铺铺、铺啊人家了?”
“没有!”童然被眼下出人意料的发展给整懵了,怕叔侄俩吵起来,慌忙说,“哥哥对我一直很好。”
杨信年一口气闷在胸口,“姐夫提醒过你几次了,找对象眼睛要放亮!这小子脾气臭得跟茅房里的石头似的,说话难听不懂体贴,回了家只会逗猫不干活,做饭难吃得要死,连陪你的时间都少得可怜,哪儿是个过日子的人?”
童然:“……”
我居然无法反驳。
随着杨信年每说一句,陆思闲脸色就臭上一分,终于忍无可忍,“我又不是和你过。”
杨信年拍案而起:“你还想和我——”
“老杨,你别激动!”眼见两人越说越不靠谱了,辛雪赶紧拉着杨信年坐下,“他们都是成年人了,会对感情负责的,咱们别操那么多心了。”
杨信年何尝不知,其实身为陆思闲的长辈,他怎么可能不希望对方好,也不是看不见陆思闲的优点,只是在恋爱相处中,那些优点并不适存,反而缺点十分明显。
他担心童然将来后悔,担心孩子们受伤,也担心他和辛雪夹在中间为难。
“可可,你真的不再考虑考虑?”
童然抿了抿唇,还是那句话,“哥哥很好,对我也好。”
杨信年心累,“我也不是对你哥有什么意见,我就是——”
“你就是觉得我不配。”陆思闲冷冷接口。
杨信年梗了梗,你还挺有自知之明,“咳,我就是一时半会儿消化不了。”
“你慢慢消化,我们先去吃饭了,”陆思闲站起身,调子懒懒的,“饿死了。”
杨信年:“……”
饿死算球!
吃饭时,杨信年出于“我养的孩子把你坑了实在对不住”的愧疚心理,给童然夹了满满一碗菜,童然也正心虚,不好意思拒绝。
陆思闲朝童然碗里瞥了一眼,抬眸看向对面:“你喂猪啊?”
杨信年忍了忍没忍住,半轻不重地踹了陆思闲一脚:“闭嘴!”
踹完就觉得哪里不对,再留意到童然脸上乍然泛起的可疑红晕,以及桌下轻微的动静,还有什么不明白,顿时自闭了。
童然匆忙收回被陆思闲勾过去的腿,不小心磕到了餐桌二层的木轨,带起很小一声碰响。他都不敢去看杨信年的表情,越想越气不顺,干脆又泄愤地踩了陆思闲一脚。
“可可。”
辛雪突然开口,倒把童然吓了一跳,心说我也踩错人了?
但辛雪只是擦了擦嘴角说:“林导那部片子明天首映,你知道吧?”
童然舒了口气,点点头。
林耀之的新片,也就是童然数月前客串的《狂澜》,同样安排在了暑假档上映,此前没有任何点映和媒体场,只有内部观影后传出一点风声,据说质量很不错。
辛雪:“你明天没什么事就去捧个场,微博宣传一下。”
“好。”童然本想叫陆思闲一起,话到嘴边又忙改了口,“要不我们一块儿去?”
杨信年:“明天我得回队里,马上得去银山封闭集训,还有很多杂事要处理,你们去吧。”
辛雪笑了笑:“我也有事,思闲陪着可可去好了。”
杨信年下意识想棒打鸳鸯,可想到陆思闲归队后就要去银山,至少得关上两个月,于是强忍着憋屈僵笑:“对,你们去吧,思闲照顾好可可,我们就不打扰你们约会了。”
可惜杨信年勉强的成全终究是错付了,第二天,电影院门口不止有童然和陆思闲,还有西蒙。
“Dedi!好久不见,你想我了吗?”西蒙一见童然就要奉上自己热情的拥抱,被陆思闲一把扯开,他不满地挣开对方,“干什么?”
陆思闲隔开了西蒙和童然,“没订你的票,自己去买。”
西蒙呆了呆:“什么意思?”
陆思闲:“昨天我们在网上订票了,不知道你要来——”
“什么叫不知道我要来?我和你一班飞机!”西蒙差点儿跳起来,“我只是回酒店倒个时差而已,明明说好今天要一块儿找Dedi玩!”
童然还很茫然,昨晚上陆思闲一句都没提,此时才知道西蒙也是趁着夏天没什么比赛,给自己放了个假来中国旅游。
“Lu可真没趣,”西蒙惋惜又遗憾地摇摇头,“难得可以轻松一下,居然回国就要归队。”
“不是还有半年冬奥就要开始了吗?”童然看了陆思闲一眼,大方地表示理解,“你暂停训练,不怕比赛发挥不好?”
“我连决赛都进不去,”西蒙非常坦然,和当年陆思闲郁郁不得志的模样完全不同,好像在成绩上没什么追求,又像自暴自弃地放纵,“休息一段时间还可以调整状态。”
“那Lu去集训了,你一个人怎么玩?”童然可没时间当地陪。
“嘿嘿,”西蒙想显摆却又硬憋着地笑了声,“我和别人约好了,我们打算去西藏!”
周五是工作日,但林耀之的招牌很好使,加上全明星的阵容以及童然首次客串出镜的宣传,即便是下午售票台前也排着队。
童然将订票信息转给西蒙,和陆思闲去了隔壁买饮料,期间听说西蒙认识了个中国留学生,女孩暑假回国,所以人也追来了。
“中国留学生?”童然问,“他不是在和捷克女友交往吗?”
“嗯,交往了一个月分了。”对方嫌西蒙像果冻一样粘人——这是西蒙自己哭诉的原话,陆思闲很善良地省略掉后一句。
童然“呃”了一声,“他的感情好灵活。”
陆思闲收好柜台的找零,突然勾了勾童然垂在身侧的手,笑了笑说:“你放心。”
我放心什么?
童然迷惑了一秒,转瞬又明白了对方的未尽之意,露在口罩外的眼睛浅浅一漾。
因为订的是巨幕场,影厅里并没有满座,西蒙运气不错地买到了童然和陆思闲后面一排。
入座时,荧幕上还在播放广告,但灯光已经暗了下来。
童然将可乐放在扶手的杯托上,正要收回手,忽然被陆思闲握住了。
手心里沾着可乐杯的水汽,并不很舒服,童然抽了抽没抽开,好笑地问:“电影还没开始,你要握两个小时吗?”
陆思闲看似正经地盯着屏幕,一只手却揉捏着童然的指骨,从第三指节一直捏到指尖,再轻轻摩挲泛粉的指甲盖,“你手好软。”
就那么寻常的四个字,连语气都平平无奇,童然却像被碰到了最敏感的位置,五指微微蜷缩,神经也跟着麻了麻。
他不动了,平复着心跳,静候电影开场。
故事发生在抗战年间,一场遭遇战后,主角的同志腿部受伤,无奈之下躲进了某座小镇里,主角得到消息赶来救援,可小镇此时已被日军把守,外人禁止入内,城门搜检也非常严格。
童然的出场在三十分钟左右,当时主角正坐在镇外的茶摊上寻找机会,一个衣衫破旧的少年凑过来问他要不要算命,主角心中只有一种信仰,也看不上少年这种无赖混子,自然不搭理。
这时,镇里冲出来的几个大汉,指着少年就骂骗子,又将少年打了一顿,抢光了他身上仅有的几个铜板。
主角冷眼看着,等大汉们离开,他才招呼少年过来喝杯茶,顺便少年买了两个馒头。
少年咽着唾沫将馒头揣进怀里,尽管鼻青脸肿,他似乎并没吃到教训,嘴里还在叭叭吹嘘,说自己师从谁谁谁,一手三仙归洞神鬼莫测,掐指一算就能通过去,知未来。
见主角不信,他还特意亮了一招,将一只茶杯转瞬变消失又变出现,得意洋洋之际,他并没有发现主角眼神的波动。
之后,主角又给少年买了几个馒头,开始不着痕迹地套话,从少年不尽不实的言语中判断出,少年是镇子里的孤儿,以前拜过一个半仙师父,可惜没学上几招师父就离世了,少年也再度成了流浪儿。
他看中了少年三仙归洞的技艺,利诱少年帮他送信,少年原先不肯答应,到底没扛住银元的诱惑,咬咬牙接下了信件。
这一段是电影的重头戏,林耀之不愧为国内最知名导演之一,几组镜头语言交织,将少年骗过日军的手法拍得出神入化,不仅紧张刺激,还相当富有艺术美感。
少年成功完成任务,拿到了报酬,但信却是一封正常的家书,只是主角出于保护和考验的一次试探。
得知真相,少年非常气愤,找到主角要说法,主角却告诉他,我要你送的信非常重要,也非常危险,会危急你的生命,你敢吗?
少年似乎受不得激将,当场答应下来。
再后来,少年多次为主角送信,通过某组织在镇上的内应,帮主角联系到了同志。
又一天风雪夜里,少年回到破庙,庙中几个年龄不一的小孩见了他都喊“老大”,少年摸摸这个的头,拍拍那个的肩,取出怀里的烤鸡给小弟们加餐,一如往日般自吹自擂。
“我当然厉害,也不看看我师父是谁!”
“我师父能算古今三年前,你们爷爷的爷爷的爷爷什么时候上了次茅房,我师父都能算出来!”
“我可是师门里天赋第一的弟子,也只学到了师父的一点皮毛。”
一个三四岁大的小豆丁啃着鸡腿问:“老大,你能算到一百年后吗?”
“那有什么难的?”少年嗤笑一声,装模作样地掐着指节,“别急,我马上看到了……我看到了很高很高的楼,有十层那么高,还有很多人骑着大马,他们穿得很暖和,衣服上没有补丁,他们还在吃东西!吃烤地瓜、吃糖葫芦,还有烤鸡!再也没有人挨饿,也不会被冻死了。”
“哇,真的吗?”孩子们听得入迷,稚嫩的脸上满是向往。
“当然,我从来不骗人。”少年言辞凿凿,“可惜我是活不到那时候了,你们几个小子努努力还能赶上,老大我就提前给你们祝个百年整寿吧!”
欢笑声隐没在风雪里,转眼配角已养好了伤。
出逃那日,他找到了破庙,向少年袒露了身份,问少年是否愿意加入组织,和他一块儿走。
少年表现得并不吃惊,或许从一开始,他就猜到了。他拒绝了配角,说自己还有孩子要养。
配角无奈,只能留下联络方式,让少年有需要时联系他。
那晚镇上闹了一夜,狗叫声吵得少年罕见的失眠了,次日清晨,阳光普照,驱散了雪夜的寒意,一切仿佛归于宁静。
少年像过去一样,早早出门寻找机会,可惜一整个白天也没开张。
当他带着几个温热的馒头回破庙时,却看见几个孩子都被日军擒住了,等待他的,是数把对准他的,冰冷的刺刀。
电影留白了残忍的过程,但给了少年结局。
主角知道少年被抓了,试图赶回来营救,路过乱葬岗时,他发现了几具新扔来的尸体,其中一具双手被斩断,身上伤痕累累,已被折磨得不成人形。
最后,主角从尸堆中扒拉出一个气息微弱的三四岁男童,他含泪埋葬了其余几具尸体,抱着小孩离去。
影厅里的低泣声此起彼伏,但少年的扮演者正有些分心,童然斜目观察陆思闲,对方看得很专注,却没什么多余的表情。
故事继续,主角和配角几经曲折终于赶到了根据地,投身到了新的战役之中,在付出极大的牺牲后,终于赢得了一场胜利。
旗帜在硝烟里招展,浸润了鲜血的颜色,悲歌旋绕在战场上空,遍地尸骸。
片尾曲播到尾声,许多观众还没舍得离场,他们记住了这场伟大的战役,也记住了战场之外的一个小人物。
“天啊,可可真是第一次演戏吗?我觉得他可以拿影帝!”
“虽然我同意,但是他真正出镜加起来只有几分钟吧,拿不了影帝啦,不过我看有影评说,他的演戏风格很像童亦辰——”
“哈?瞎了吧?就童亦辰那五官乱飞演技!”
“不是,我的意思是早期,童亦辰拿影帝的时候,说起来他俩名字那会儿还一样呢……”
交谈声渐行渐远,不断有人离场,但童然作为前·电影从业者,习惯了看完最后的字幕,算是对幕后工作者的致敬。
等到影厅基本走空,童然才问:“好看吗?”
陆思闲隔着口罩吻了吻他的侧脸,认真地说:“你演得真好。”
童然眼睛弯了弯,正要说什么,忽听见后排一声抽噎。他心里一紧,才想起西蒙坐在后面。
虽说他并不介意被西蒙知道自己和陆思闲的关系,可连着两天被迫出柜,还是过于离谱了……
童然匆匆回头,瞥见西蒙正在擤鼻涕,眼睛也没往他们这里看,似乎并没有注意到。
“怎么了?”陆思闲问。
童然摇摇头,回望向屏幕,“我们等字幕结束再走。”
陆思闲自无不可。
然而半分钟后,童然关了提示音的手机连续弹出消息。
【西蒙】你好卑鄙!
【西蒙】我都看到了!
【西蒙】你刚才亲了Dedi!
童然眼皮一跳,立马意识到西蒙发错了人,又想起来自己和陆思闲的Whatsapp也用了情头,买票时他给西蒙转了订票信息,对方当时还咋呼了两句,但也没多想,现在应该是弄错号了。
【西蒙】你快看手机!
【西蒙】不要装死!
【西蒙】好吧,我只想问一件事。
【西蒙】Dedi的清白还在吗???
第128章 第 128 章
西蒙看了一场悲伤的电影, 得知了一个绝望的消息。
走出电影院的一路,他都在复盘过往的蛛丝马迹,如今想来好像处处都是痕迹, 但他还是看不出陆思闲做了什么?
难道Lu是个隐藏的恋爱高手,他决定不耻下问, 偷偷向室友取经:“为什么?”
陆思闲哪儿知道为什么,他从不问童然什么时候喜欢,又为什么喜欢,在他看来, 这些问题都很无聊, 换成是他就回答不出来,只是某一天忽然有了意识,然后发现对方哪一点都让他心动。
因此,他应付地说:“你不是说了吗?我帅。”
西蒙顿时想起在日本时,陆思闲旁敲侧击地的问话——这还不如说人格魅力呢!魅力可以学,长相要怎么办?整容?!
他运了运气, “那撇开这些外在因素, 你觉得——”
陆思闲:“我觉得撇不开。”
西蒙:“……”
你说得对。
童然依稀听见了一些,面上带了点儿笑, 可当他看见走廊上张贴的电影海报时, 笑容又多了一重意味。
《山海》早在大半个月前就上映了,作为暑假档的首部电影, 它的表现并不符合观众期待, 却在童然的意料之中。
童亦辰总根据“原书”剧情做投资,但小说不会将每部戏的来龙去脉讲得很详细, 他的几项投资计划里,辛雪独独挑中《山海》当诱饵, 正是因为熟悉《山海》原本的投资方。
那家公司虽然刚起步,决策人却非常有担当和魄力,能够很好的控制成本和约束导演。
可童亦辰不懂其中关窍,他“穿书”之前就是个普通大学生,既没有出众的格局,也没有傲人的眼光,以为主创一模一样就绝对不会出错,殊不知在不同的环境下,人往往会产生不同的想法,做出不同的抉择。
何况,世界线已经改变了那么多。
如今《山海》巨亏,童亦辰的血都凉透了,虽说对赌协议的金额只有10亿,可由此产生的资金黑洞很可能导致20-40亿的负债,就算他赔上名下所有产业也填不上窟窿,除非卖掉启明娱乐的股份。
他害怕告诉邵阙,可他清楚,这么大的事邵阙不可能一无所知,而且,只有邵阙能帮助他渡过难关。
童亦辰失魂落魄地躲在家里,等待着另一只靴子落下的声音,终于,他许久不见的先生回来了。
“离婚?”童亦辰不敢置信地瞪着邵阙,怀疑自己听错了。
“对,”邵阙站在卧室的阴影处,漫不经心地整理衣袖,“我来帮你还债,公司的股份也还是你的。”
童亦辰气极冷笑,哆嗦着嘴唇问:“这是分手费?”
邵阙诧异地看了他一眼,随即挑眉,“你要这么想,也可以。”
“我不离!”童亦辰从来到这个世界,就把攻略邵阙视作目标,好不容易成功了,他怎么可能放弃?
书里邵阙不是一直没有放下白月光吗?哪怕到了结局,邵阙也是想着逝者已矣,珍惜眼前人,怎么换了他,邵阙就要离婚了?
“我只是通知你,你不答应,那就走法律程序。”邵阙对童亦辰已经没有了感情,事实上,他很早就感觉出来,童亦辰和他想象中并不一样,但出于一种说不出的执念,还是同意和对方结婚,只是这样的婚姻关系注定不能长久,他厌倦了,“我敢保证,上了法庭,你一分钱都拿不到。”
邵阙走了,童亦辰跌坐在床上,冷得浑身发抖。
他回想着穿书以来的所有,自从见到童可然那天起,整个世界就在脱轨。不论他做什么,都只能看着原书里的主角受越来越成功,越来越耀眼,也越来越吸引邵阙的目光。
童可然就像是他的克星,连客串一部电影都要和他作对,抢走了排片和票房,踩着《山海》赚口碑。
就因为童可然是主角吗?世界意志终究无法改变吗?
童亦辰垂着头,不住地深呼吸,心中的不甘和恐惧沸腾燃烧。
忽然,他抓起床头的水晶台灯,猛地砸向了窗户!
“轰隆——”
屋外雷声炸响,玻璃四碎,窗户也被砸出了裂痕。
童亦辰盯着窗户上那张扭曲的面孔,怔怔然想着,他以为的故事结局,原本不该是这样的……
豆大的雨珠砸了下来,冲刷着城市每一条街道。
童然从餐厅里出来,发现他们这边乌云密布,远方天际却隐隐透出橙色的光,仿佛太阳不甘沉没,号令晚霞撕破黑暗。
送了西蒙上车,他回头问:“我们回家吗?”
陆思闲撑开餐厅送的雨伞,“你想去哪里?”
童然想了想,调开了视线,“要不……咳,还是回家算了。”
他本来想邀请陆思闲去自己家里,素了二十多年,他对那档子事也不是不好奇,也想和男朋友拥有更亲密的关系。
只是昨天他们才在“家长”面前出了柜,如果回去得太晚,或者干脆不回去,辛雪和杨信年一定能想到他们做了什么,那可就太尴尬了……
“嗯。”陆思闲正记挂着一件事,没发现童然的异样,等童然准备再叫一辆车时,他忽问,“送你的生日礼物喜欢吗?”
童然输入地址的动作滞了滞,轻笑了一声,“你是问五三还是题专?”
陆思闲仿佛听不懂讽刺,“书签。”
童然只当他问的是卡片,含蓄地表示,“红心A是我最喜欢的一张牌。”
陆思闲沉默片刻,垂下眼,“行。”
莫名的,童然感觉陆思闲有些失望,他微蹙着眉,“怎么了?”
陆思闲欲言又止,“没什么,你这两天有工作吗?”
“周日要去国家电视台录制一档访谈节目,”童然知道陆思闲下周一就要归队,“接的时候不知道你要回来……”说完又是一顿,极目处一抹金霞,竟让他想到个不错的主意,“要不你也来,我有……有东西要送你。”
他微仰着头,霞光汇聚在眼中,潋滟生波。
陆思闲盯着他看了会儿,忽然半放下雨伞,阻挡了路人的视线,倾身吻了吻童然的眼睛,“好。”
节目名为《悦读》,尽管只是第一季,但邀请的嘉宾都是各行各业的代表性人物,甚至有一位共和国勋章的获得者。主持人赵悦也是国家电视台的台柱之一,采访风格温柔又犀利,非常受到观众喜爱。
或许在对待那些德高望重的长者时,赵悦会适当收起她的攻击性,可面对童然这样的年轻人,她便没什么顾忌了——
“我们都知道,你曾经是一名练习生,十八岁之前从未在公开场合展示过魔术,为什么?”
舞台上,赵悦坐姿优雅,笑意盈盈。
童然虽也面带微笑,后背却直冒冷汗。
他做演员时曾和赵悦打过交道,以他应付媒体的水平都有些招架不住,今天的采访他其实犹豫过,可到底听从辛雪的建议来了,现在着实有亿点点后悔。
转行以来,从没谁认真考究过他的过往,好似大家自然而然就接受了他突然会变魔术这件事,以至童然自己都遗忘了自己漏洞百出的履历。
“你买过彩票吗?”童然脑筋飞快地转着,借反问拖延时�。
赵悦一怔,“买过,很少。”
“我以前每天都买,幻想着一夜暴富。十六岁那年我的经济压力很大,奶奶病了,我必须得赚钱……”这些都是原主的真实经历,童然遵循九真一假的原则,越说越顺溜,“当时我能想到的发财方式只有买彩票和做明星,所以参加了启明娱乐的练习生选拔,虽然落选了,却有幸遇见了我现在的老板。
“他是个非常善良又可靠的长辈,是我的恩人,在我最艰难的时刻伸出了援手,帮我承担了给奶奶治病的费用。我发誓一定要回报他,所以我一直很努力地学习唱跳,希望早日出道为公司赚钱。
“那时候,我以为魔术只是爱好,从来没想过要把它当成事业。”
童然说得很动情,观众们从不知道少年光鲜的背后还有这样的心酸,感性一点的都开始心疼了,甚至打算出了演播厅就给康富有寄锦旗。
赵悦眼中也多了一抹柔意,提问时却依旧冷静。
“那你怎么又突然愿意展示魔术,决定转行了呢?是什么改变了你的想法?”
童然此时已渡过了最初的惊慌,不紧不慢道:“有些朋友可能知道,去年我们公司情况不太妙,如果我能从《全民偶像》成团出道,公司或许就能缓过来,但事情并不顺利,三公之前我就知道我会被淘汰——”
“你怎么知道?”赵悦突然插话,“据我所知,你们是表演之后再公布排名,是节目组存在某些不合规,或者说不公平的做法吗?比如说内定。”
赵悦的问题实在劲爆,现场顿时响起了嗡嗡的议论声。
童然也是心里一憷,可他现在已不需要顾及什么了,还可以为原主出一口气,于是笑了笑:“很多事就像魔术,我们所见的只是别人想让我们看见的那部分。”
他点到即止,又将话题带了回去,“那天我一个人待在楼梯�,心情很差很绝望,难受得就像心脏停了一样。我感觉愧对了许多人,也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什么。
“直到我浑浑噩噩地上了舞台,听见音乐响起时,忽然很不甘心。我想让观众记住我,想在最后一次表演中随心所欲地展示自我。”
赵悦:“我可以理解为一种冲动吗?”
童然:“可以。”
赵悦点了点头,“表演魔术是冲动,改行应该并不是吧?”
“不是,”童然的笑容产生了细微的变化,像是想到了令人愉快的事,“是表演魔术让我感觉很快乐,而且舞台效果也很好,观众们都很喜欢,给了我极大的自信,让我有勇气继续尝试。”
赵悦欣然一笑:“你成功了。”
“是的,”童然毫不谦虚地点头,“我成功了。”
掌声响起来,是来自现场每一位观众的肯定与祝福。
“这期节目之前,我特意看了你所有公开的魔术表演,发现你早期的演出多是一些近景魔术和心灵魔术,现在则更倾向于幻术。”赵悦又问,“是因为前者更简单吗?以你早期的能力,还不足以完成大型演出?”
“不管是哪种类型的魔术,原理都是互通的。”童然总不能说我现学现卖吧,“我欠缺的只是舞台经验,还有钞能力。”
“超能力?”赵悦只疑惑了一瞬就反应过来,笑道,“那除了舞台经验和钞能力,在你看来,魔术最重要的是什么?创意?效果?流程?”
童然不假思索道:“一流魔术师追求氛围。”
赵悦立刻追问:“你认为自己是一流魔术师吗?”
童然笑了,一年前他会谦虚地否认,半年前他会选择问观众,现在……“我当然是。”
赵悦愣了愣,现场猝然爆发出巨大的掌声。
身在观众席的陆思闲也在鼓掌,眼中的童然像恒星一样夺目,是他最最喜欢的模样。
“我听说一般的�魔术至少需要准备三个月,大型魔术只会更久,”掌声稍歇,赵悦继续提问,“可你的演出频率很高,会感到厌倦吗?”
“未来不知道,现在我很热爱。”童然哂然一笑,“生日过后我很久没有正式演出了,很想念舞台,想为大家表演魔术。”
“我们的舞台已经准备好迎接你了,”赵悦是真心期待童然待会儿的演出,但她还得接着问,“热爱的同时,魔术有让你失去什么吗?”
童然很认真地想了想,“没有。”
赵悦:“可得到就有失去。”
“对,但失去也有得到。”童然说,“我或许少了一点惊喜和神秘,但我收获了快乐和享受,甚至是理想,这些完全可以填补我的遗憾,所以我不觉得有失去。”
赵悦:“你将魔术视之为理想吗?”
童然顿了顿,“我视之为生命。”
第129章 第 129 章
在赵悦一环套一环的提问下, 童然始终绷着一根神经,访谈陆陆续续进行了半个小时,现场观众了解到许多童然从未透露过的“秘密”。
比如他喜欢在心烦意乱时弹钢琴;比如他在每次演出的早上, 但凡条件允许,都会精心准备一份早餐;又比如他最近在学芬兰语, 最喜欢的运动是滑雪。
当童然说起后两件事时,心里泛起了清新的甜,也算知道为什么有人一谈恋爱就三句不离对象——是真的不经意间就会想起,忍不住炫耀。
而他那些旁人听不懂的语言密码, 落在陆思闲耳中, 就是一句句隐秘的告白。陆思闲知道,来到现场的观众大都喜欢童然,全世界范围内,有更多的人喜欢童然,但他们喜欢的人,会任他拥抱、亲吻, 会在他耳边轻声细语地说着情话。
一想到这里, 心脏就会微微地发烫,体温似乎也在攀升。
唯有站在后台的辛雪一脸麻木, 内心无声呐喊:可闭嘴吧你!
“可可, 你刚才说很想念舞台,”赵悦耳麦里传来导演的提示, 通知她准备进入第二个环节, “那能不能透露一下,你今天准备了什么魔术?”
童然腼腆一笑, 不答反问:“你喜欢吃蘑菇吗?”
蘑菇?
赵悦听见了观众席惊喜的呼声,忽然想起童然在《全民偶像》舞台上留下的那句——我就给大家变个蘑菇吧。
当时所有人都以为是玩笑, 却不想是梦的初始。
难道童然要表演那个魔术?
不对,童然从来不会重复表演。
“还可以。”赵悦试探地回。
童然又问:“喜欢什么口味的?”
“清淡一点的,”赵悦自然地谈起了美食经,“蘑菇很鲜,辅料太多会破坏食材的原味。”
“我知道了。”童然意味不明地应了句,回身道,“请工作人员把我的道具带上来,谢谢。”
道具是一个木篮,盖子揭开,里面分层装着六个小碟子。
童然将小碟子一一摆在桌上,碟中各有一朵蘑菇,只看伞盖的颜色都知道是吃了能看见小人跳舞的毒蘑菇。
赵悦怔然地看着,凭她丰富的学识,居然一种都认不出来,“这些是什么蘑菇?”
“待会儿再告诉大家。”童然手指一动,变出一封信封,“麻烦悦姐先保管一下,再从一到六之间选一个数字。”
赵悦怀疑数字对应着碟子里的蘑菇,出于某种危险的直觉,她保守地挑了个看起来颜色相对低调的蘑菇,数着它的位置说:“五。”
“拟青鹅膏菌,微毒。”童然果真依次数起了碟子,食指停在一个淡青色的蘑菇上,“生服或许会出现视觉障碍和意识错觉,根据个人体质而异。”
拟青鹅膏菌?好像没听说过。
赵悦正纳闷呢,就听见童然让她把信封拆开,而她也隐隐猜到了童然要做什么——想必信封里装着预言,预言她最终会选中拟青鹅膏菌。
其实在采访童然之前,赵悦就做了不少功课,看出来童然刚刚使用的一些魔术技巧。对方让她从一到六之间选一个数字,那就排除了一和六,剩下的二三四五看似有四个选择,其实只有两个。
这是一种语言陷阱的强选法,假设从左往右数的第五个是香蕉,那么从右往左数,香蕉就变成了第二,只要童然想让她选择香蕉,不论二或者五,结果都是一样的。
二和五是一个选项,三和四同理,又是另一个选项。
童然只需要在信封里准备两个答案,分别写在纸张正反面,预言就百分百会成功。
赵悦并不会因此产生轻视的想法,大多魔术的秘密本来就很简单,重要的是带给观众享受。
她会尽力配合,会适当地表现出惊讶,会——
“小心点,上面有毒。”
赵悦:“……”
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她真感觉触及封口的指腹好像被电了一下,吓得立刻甩开了信封。
童然顺手接过,脸上带了点儿恶作剧的笑,随即从中抽出一张卡片。
没有任何意外,卡片上画的图案正是拟青鹅膏菌。
预言成功,观众们开心地鼓掌。
赵悦在发挥演技的同时不免有些遗憾,她好像明白了童然的“失去”,知道得越多,惊喜就越少——
“悦姐,尝尝看。”童然将盛着拟青鹅膏菌的碟子推向她。
赵悦:?
不是,我虽然想追求惊喜感,但也不用这么刺激……
“我尝?”向来知性的�主持面有呆滞,脑海里已盘旋起“红伞伞、白杆杆、吃完一起躺板板”的夺命rap。
童然微笑地看着她,漂亮的眼睛里只有一个意思——请你配合。
好,我配合,我——我配合你个头啊!
赵悦维持着微笑在心里呐喊,“可它不是有毒吗?”
“对啊,但只是微毒,我已经试过了,不过就是看了一屋子的小白兔,很可爱哦。”
童然表情格外纯良,尤其他只有十九岁,少年气满满,更显得无害。但落在赵悦眼中,他简直每根汗毛都散发着魔鬼气场!
赵悦暗自运了运气,从最初的惊愕中冷静下来,她相信童然不敢真准备了毒蘑菇,应该只是为了舞台效果吓唬人。想她当初主持综艺节目时连鳄鱼都亲过,如今吃个蘑菇算什么?
“就这么尝吗?没点儿蘸料什么的?”她故作轻松地问。
童然笑了笑,他设计这样的台词当然也考虑过赵悦的性子,知道赵悦不会拒绝,“你不是喜欢原味吗?”
赵悦营业式微笑。
她不再多说什么,拿起一旁的叉子,只切了一小块蘑菇喂入嘴里,连咀嚼都不敢,就这么囫囵吞了下去。
一秒,两秒。
感知并没有什么变化,周围也没有发生奇怪的事。
“有看见小白兔吗?”童然问。
赵悦摇摇头。
童然似是有些困惑,又很快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变出笔在信封上写写画画,旋即推给赵悦,“你知道答案吗?”
赵悦仔细辨认了片刻,只看得出是一堆凌乱的几何图形,再次摇了摇头。
然而等童然将信封面向观众,顿时满堂哄笑——信封上只有再简单不过的两个大字,是节目的名字“悦读”。
“我不认字,我装的。”
“可赵悦看起来真的很茫然啊,不像是装的。”
“那怎么文盲了?她可是诗词随口捻来,讲话都不用背稿,直接就可以当示范例文的人,难不成蘑菇降智?哈哈哈……”
“可可说了啊,视觉障碍和意识错觉!”
“太不科学了吧?就算真有这种毒也不会这么快起反应啊,不是我不讲道理,可可的魔术太容易让人联想到托了。”
尽管听不清观众说了什么,但大家的反应已经告诉赵悦她闹了笑话,可她实在看不出这些几何图形有什么含义啊,难道是最近流行的网络梗?
赵悦欲言又止,却见童然又在信封上写了什么,接着问观众:“这个大家知道吗?”
1+2=?
幼儿园的小朋友都会算。
听见了观众席整齐划一的回答,童然又将信封递给赵悦。
赵悦只看到几何图形下多了一串眼花缭乱的公式,根本不是普通人能够回答出的那种,她愕然地张了张口,几秒钟后挣扎着憋出一句:“你们真的都知道?!”
“知道——”
赵悦隐约还听见一句“猪都知道”,感觉心脏被戳了一刀。
我不理解.jpg
好在童然没再让她继续做傻子,告诫大家生吃蘑菇很危险,最好别尝试以后,又推出另一碟蘑菇,“这个是黑绒伞盖,吃了可以以毒攻毒”
赵悦已经接受了自己实验小白鼠的身份,自暴自弃地拿起叉子,随口问:“这个是什么毒性?”
童然一脸为难,“你还是不要知道比较好。”
赵悦:“……”
虽然怎么听怎么像忽悠,可当赵悦浅尝一口后发现,信封上的内容她突然能看清了,几何图形和字母仿佛从未存在过,一切都只是她中毒后产生的臆想。
“剩下还有四份,悦姐想试试哪个?”童然贴心地问。
赵悦看了看蘑菇,又看了看童然,“我想现场还有很多观众都想要争取这个机会,我愿意和大家分享。”
童然轻笑了一声,转头看向观众席,“是这样吗?”
“是——”
但童然谁都没选。
“感谢大家的热情,不过剩下的蘑菇都是剧毒,我不敢让大家冒险,只有以身试毒。“童然竟拒绝了与观众互动,用新叉子叉起一朵紫伞白点的蘑菇,“球氏柄菇,剧毒。可能会导致神经系统异变。“
赵悦下意识问:“什么异变?”
“或许是精神分裂、妄想、语言行为障碍等,”童然一本正经地科普,“在过往的病例中,甚至有人自认获得了某种超能力。许多科学实验都表明,我们人类是具备超感潜能的,只是受限于脑域开发难以发挥,但在神经系统异变的情况下,潜能有很大概率被激发。”
赵悦根据童然的语言信息判断,对方今天真正想表演的其实是某一种“超能力”,她猜得没错,但过程着实出乎她的意料——童然,居然第一次没能现场表演完魔术。
吃下蘑菇后,童然在众人期待的目光下,闭眼冥想了片刻。接着,他取出一张世界地图,说:“如果大家最近有关注气象新闻,应该知道有一场超强的台风即将威胁到我国东南沿海。”
“我知道!”观众席有一名男生突然喊道,“是苏罗!”
“对,”童然看向那位男生,笑着问,“你了解它吗?”
男生没想到童然会回应,兴奋地站起来,“我、我是气象专业的学生!”
童然:“那你能不能为大家介绍一下。”
男生虽不明白台风和童然要表演的魔术有什么关系,还是忙不迭点头,“苏罗是今年第14号台风,上周在菲律宾东洋面生成,短短几天已经发展成超强台风,中心最大风力17级,很可能是今年全球最强热带气旋,大家可以理解为风王。”
童然点点头,感叹自己运气不错,遇上个对台风知之甚详的观众,显得流程更自然了,“果真很了解啊,那你知道苏罗的路径吗?”
男生怔了怔,实话实说:“影响台风路径的因素太多了,苏罗又是最复杂的一种,面临双台风和□□暴的形势,路径随时都会调整,以现在的技术不可能精准预测。”
“谢谢,”童然请男生坐下,不急不缓地扔下一枚炸/弹,“科技做不到,但我想试试。”
赵悦心里一跳,“试试什么?”
童然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提笔在地图上画圈,“今天下午,也就是我们录制节目的过程中,苏罗会紧贴夷州东海岸北上,23号绕过我国申市,25号接近闽粤一带,26号转向东北方移动,28号横扫日本。”
“啪——”
笔拍在地图上,现场雅雀无声。
再不了解台风的人也知道,气象预测是至今无法攻克的难题,台风路径更是飘忽不定,即便提前几小时预测都可能出错。
童然在说什么?!
他不仅仅是预测了台风的登录地点,还预测了接下来一周的详细路径!
“我靠,疯了吧?”
“恭喜可可解锁蘑菇中毒新症状,胡言乱语。”
“可可怎么会胡言乱语,他敢说就肯定会发生!”
“哈哈哈,我突然想到要是这次预测全中,那些说可可找托的人该怎么办呀?台风也是托吗?”
“可可以前要上天下水我都信了,但这次我真为他捏一把汗……”
饶是见惯了大场面的赵悦也好一会儿没缓过来,但出于主持人的职业素养,她还是没忘了今天的主题,咽了口唾沫问:“这是你神经系统异变的反应?超能力?预言术?”
“不是预言,”童然定定地看着她,“预言有出错的可能,而我获取的能力是——言灵术。”
只要说出口,就一定会实现。
尽管魔术结果需要一周后,也就是节目播出当天才能全部揭晓,但没有任何一位观众失望,所有人都满心期待,恨不得直接跳过这几天。
赵悦神思不属地和童然聊了几句,忽问:“这会是你对修·杰克逊的挑战做出的回应吗?”
她本来没打算问,万一童然暂时没有合适的想法,这个问题很可能会给造成压力,甚至是负面影响。但现在她改变了主意,因为言灵术一旦成功,震撼感将远胜修·杰克逊的演出。
但童然否认了,“不是。”
赵悦犹豫一瞬,“那你打算接受挑战吗?”
童然想了想,索性就在节目上表态了,“从杰克逊先生跳下伦敦塔桥时,我就决定接受挑战。”
赵悦心中一喜,“那你有什么计划吗?”
“目前还没有,”童然笑了笑,“但出于对前辈的尊重,我会选择逃脱魔术。”
这是尊重吗?是挑衅吧?
赵悦也有了解过修·杰克逊,自然看出了童然的用意,只道:“那我在这里提前预祝你演出成功。”
掌声中,节目的录制也来到了收尾阶段。
按照以往惯例,嘉宾们会在最后的环节朗读一页书、一篇散文,或者是家信,甚至剧本。
大多嘉宾朗读的内容都围绕着当期主题,童然的选择却不一样。
“我想读一首诗,”他手里捧着草绿色外壳的书籍,站在了舞台前,“来自美国诗人沃尔特·惠特曼的《草叶集》。”
赵挑了挑眉,“哪一首?”
童然翻开折页的书:“131页,《从滚滚的人海中》。”
赵悦掩住眼里的讶然,那可是一首情诗!
“为什么?”她隐含试探地问,“这首诗对你而言有什么特殊意义吗?”
童然腼腆地笑了笑,“我想把这首诗送给所有支持我的朋友。”
赵悦一愣,诗歌的内容用作于粉丝也很合适,而且童然的经纪人特意交流不能问感情方面的问题,那么童然就不可能在节目上暗示什么,应该是自己想多了。
她退到一边,将舞台让给童然。
舒缓的音乐声响起,台上的主角低垂着眼,没有看向任何一个人。
他的声音轻柔,但每个人都可以听清。
“从滚滚的人海中,一滴水滴温柔地向我低语:我爱你,我不久就将死去;”
“我曾经旅行了迢遥的长途,只为了见你,与你亲近,”
“因为除非见你一面,我不能死亡,”
“因为我怕未来会失去你。”
……
诗歌翻译成中文,只有短短两百多字。
在观众们听来,那些浪漫的句子并非童然的告白,而是理解,是在感谢他们的喜欢。
他们一如诗中的水滴,与童然相遇,从此不可抗拒。
但陆思闲记得,童然说过要送他一件东西,他也知道,这首诗是念给谁听。
他专注地看着念诗的人,而念诗的人也终于抬起了头。
童然的目光落在观众席上,越过前面两排,望进了一双灰蓝色的眼睛。
然后,他轻轻地念出最后一句——
“亲爱的,每天日落时,为了你。”
第130章 第 130 章
“台风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今年第13号台风阿尔帕余危尚在,第14号台风苏罗又将来临。”
“截至今日下午五点,苏罗已完成眼壁置换, 迎来第二次巅峰,强度超过了第一次, 各项指标均指向台风定强表的最顶端……”
电视里,新闻主播正在播报最新的台风消息,屋里打着赤膊的青年噼里啪啦地敲字,编辑最新一条微博——
@追风千千万万遍V:“#台风苏罗#难以置信!苏罗只用了24小时就从热带低压爆发成了超强台风!中心附近风力从8级骤跳至17级, 实属罕见!苏罗下午与夷洲擦肩而过, 目前的路径比超级计算机报的偏西,很可能一手登录包邮区。
发完博,青年切换网页,点开b站某部气象纪录片,边看边吃外卖。
一碗螺蛳粉下肚,青年满足地摸了摸肚子, 再次切回微博。
作为有名的气象大V, 他的每条博评论都很踊跃,新博也不例外——
【瞳孔地震, 本吴彦祖从未见过如此努力的台风!】
【风眼好圆好规整, 云顶奶油般丝滑!我宣布,苏罗就是今年台风选美大赛冠军!】
【快点登陆, 我要和绝美苏罗贴贴, (泥马)快热出痱子了!】
【盼风党滚!】
【博主,我可以负责任地告诉你, 日本是苏罗唯一的登陆国(狗头)】
【没错,是脚盆。】
【哈哈哈搜索苏罗发现博主, 没想到台风也有这么多粉,大开眼界!】
【虽然但是,日本+1】
……
青年越看越不对劲,以往评论里也有很多人会猜测台风路径,但画风明显没这么简单粗暴。
他皱了皱眉,在一个眼熟的ID下回复:你从哪里得出这个结论的?
@世最可:亲,你相信魔法吗?
青年:……
什么鬼?
他记得世最可是个气象专业的学生,评论一贯言之有物,怎么也跟着瞎胡闹了?
青年又上网搜索消息,但始终没发现哪个大V或专家发表过肯定的预测结果——这是必然的,除非他们不想混了。
算了,估计是玩梗吧。
青年很快将这件事抛在脑后,隔了两天,雷达显示苏罗带着完整的台风眼和台风眼墙进入东海,在强烈副高的驱动下飞速北上。
@追风千千万万遍V:#台风苏罗#明日或将登录包邮区,申市目前已停课一天半,长三角需严阵以待!
【预测一波,明早接通知在家办公(爱心)】
【预测一波,你做梦。】
【预测一波,白停课了,不可能登录。】
【预测一波,绕过申市,奔袭闽粤,拐弯日本。】
【(大笑)(鄙视)你们是气象武器吗?说打哪儿就打哪儿?】
【亲,你知道言灵术吗?】
青年:……
又来!
最近评论区总有些奇奇怪怪的发言,相互间还特神秘地打哑谜对暗号,每当他试探着问,一个个又守口如瓶,十分有地下组织接头内味儿了。
青年一度怀疑这些人是竞争对手安排来搞他的,试图拉低他粉圈的专业含量。直到国家电视台官博发布了《悦读》新一期的预告,他�恍然大悟,原来是那个叫童然的魔术师在节目里大放厥词,自称掌握了言灵术,已将苏罗的路径安排得明明白白!
当晚,受制于节目保密协议的现场观众再也憋不住了,提前把童然的预测结果宣扬得满世界都是。
营销号下场了,专家们开喷了,内网外网议论得热火朝天,青年也怒发冲冠了!
尽管他从来都破解不了魔术的秘密,但他相信所有原理都基于科学,是科学创造了奇迹,是科学赐予了魔术师“魔法”。
然而魔术师竟背叛了科学,妄图挑战连科学都无法达成的目标!
青年恼怒童然妖言惑众,怀着一腔激愤洋洋洒洒写了千字小论文,连错别字都没检查就点了发布。
文章深入浅出地解释了台风的成因,以及路径预测技术的发展水平,末了还不忘嘲讽一波:科学之上是神学,这个世界上没有神,但从来不缺神棍。
他冷眼看着博文转发光速破百、破千,又破万,看着自己被送上热搜,看着评论区掐成了乌鸡眼,看着他嘲讽的人……悄悄给他点了个赞。
青年:?
就在他满头问号之际,苏罗没打招呼就突然偏东,到了23号早上,和超级计算机模式的短期偏差已经达到100公里以上,完全背离了超算预测,开启风骚走位模式,在长三角近海绕了几个圈,接着直逼闽粤!
【操!中了!又中了!不愧是他!!!】
【博主,这个世界没有神,但是有风婆婆(bushi】
【啊啊啊老子前两天在超话看到爆料没当真,要是早点儿下注买日本我他妈还愁买不起房?海景别墅都有了!】
【啥?台风还有赌盘?地址发一下共享富贵谢谢。】
【举报了谢谢。】
【家在内陆,台风影响不到我们这儿,长这么大还是头一回天天关注台风新闻,我妈都怀疑我是不是谈恋爱了,对象是沿海一带的23333】
【换我就激情承认,和可可谈恋爱不香吗?想想就小脸一黄。】
【我就说最近博主这儿哪来那么多妖魔鬼怪,原来是追星狗——啥?追童然?不好意思打扰了,楼上说的赌盘还没关吧?】
【你们是傻逼吗?瞎猫遇上死耗子罢了,还真相信什么言灵术?】
【帮你们@中国反邪/教 不必跪谢。】
青年盯着群魔乱舞的评论区,心情复杂得唯有表情包可以形容——我看不懂,但我大受震撼.jpg
很魔幻,又很现实。
他万万想不到,连超算都集体翻车了,童然却依旧可以在高速上狂飙180迈!
不,我不信!
一定是瞎蒙的!没有魔术可以脱离科学!
如果非要从童然的预测里找出科学解释,那就是童然控制了全球的气象监测站,以虚假的数据编织了一场匪夷所思的骗局!
青年感觉从背心到胳膊都凉透了,怀疑自己生活在“楚门的世界”。
荒诞的念头一闪而逝,他望着窗外的狂风大雨,又想着,苏罗只是三过包邮区而不入,只是来到了闽粤,或许会在自己家乡登录呢?
可惜,最后一点幻想也转瞬破灭了。
27号当晚,《悦读》播出的同时,已成为本世纪最受关注的台风苏罗,在为闽粤两省带来了一整天的暴雨和降温后,终于向东加速,头也不回地奔赴日本,又于28号登录福冈县!
牵动亿万人心的苏罗路径至此尘埃落定,一切都与童然的预测分毫无差。
没有人知道他是怎么做到的,就连魔术圈内部也一点线索都分析不出,因为整个魔术只有一段台词,道具也仅仅是一场自然生成的台风。
童然仿佛从未来回到了现在,带着时空旅行的秘密,愚弄了全人类。
无数人都迫切地想要找到他,气象学者们试图从他口中追问真相,媒体想要获取一手报道,可童然没有回应任何人,只在时隔一天后发布了微博:魔术只是魔术,要相信科学、尊重科学。还有,千万不要生吃蘑菇(微笑)。
夕阳西下,黄昏泼洒窗台,橘光描绘着童然的侧脸,客厅里旋绕着悠扬的钢琴声。
童然又在弹琴了,困扰他的当然不是苏罗,那场已落幕的演出实在没什么技术含量。
他只是借着催眠童亦辰时,知道了一些来自未来的信息,一些藏在被催眠者潜意识里,或许自己都忘掉的信息。
很早之前,他就想过这些信息可以成为魔术的素材,可一直等到了现在�尝试。因为那?十多万的积分缺口,让他总想搞点儿大新闻,哪怕他并没有百分百的把握,他不知道是否换了一只蝴蝶。
不过取巧无法收获成就和满足,不会再有下一次,如今困扰他的,是接下来需要真正创造的“大新闻”。
从他在节目上宣布接受挑战至今,已经过去了一周。这种挑战是有时效性的,他最多只能有三个月准备时间,可现在,他还是找不到那个能触发他兴奋与激情的点。
其实团队提了不少建议,每一个都不缺乏惊险和刺激,比如被巨鲸吞下后逃生,比如现实版的扫雷游戏,又比如帮助卢浮宫博物馆测试安保系统,悄悄偷走《蒙娜丽莎》。
最后一个设想,几乎打动他的心。
但那和修·杰克逊逃出监狱属于同个性质,也并非出于他自发的想法。就好比画一副画,临摹名画的构图固然不会错,但你更希望画上只有自己的思想和笔触,你想创作出人所未见,也未设想过的唯一。
“叮咚——”
童然敲出最后一个音符,正想续弹下一首,忽然听见门铃响了。
他不紧不慢地走到门口,开门见是辛雪,还没露出笑就听对方道:“徐老病危,想要见你,赶紧跟我去医院。”
童然上一次见到徐琼,是在中国魔术杯的颁奖典礼上,对方送了他一支珍藏的机械手表,将中国魔术的希望托付给了他。
当时,童然从未想过徐老有一天会突然倒下,就像人们从未想过泰山有朝一日会轰然崩塌。
匆匆赶往医院,童然在病房门口见到了不少人,他来不及打招呼,就被徐柳带到了徐琼面前。
老人躺在洁白的病床上,周身插满了管子。
他原本正在闭着眼,像是听到了动静,在童然进门后便睁开了,目光慢慢地转了过来。
那双睿智又慈和的眼睛暗淡了许多,却依旧清明,童然本以为徐琼有话要交代给他,哪知对方已经说不出话了,只艰难地抬起一只手。
童然赶紧握住对方,他能感觉到那只枯瘦的手正在努力收紧,尽管传递给他的力量十分微弱,但他知道,老人已经用尽了全力。
“徐老……”
童然喃喃地唤了一声,又顿住了。
在生死面前,说什么都显得苍白无力。
徐琼就那么看着他,许久�眨一下眼睛,好像要牢牢记住他的模样,又好像要对他说的千言万语都藏在了眼睛里。
良久,徐琼稍稍偏了偏头,视线落在了床头柜上,那里放着几本陈旧的笔记,封壳都有些泛黄了。
“这是曾爷爷这么多年整理出来的魔术心得。”徐柳瓮声瓮气地解释,低头擦了把眼睛。
童然面色微变,不确定地问:“是给我的?”
“是借你的!”徐柳瞪了他一眼,“等……这些都是要送去博物馆的。”
童然尴尬地咳了声,又去看徐琼,对方沧桑的眼中似乎多了一抹笑意,却让他格外地难受,闷闷地说:“您放心,我会一个字一个字认真看的。”
徐琼精力不足,很快又睡了过去。
童然离开病房时,徐柳忽道:“我送送你。”
两人并排着走向电梯,期间童然回头看了一眼,正好看到徐修平垂头倚靠着墙壁。
这位曾带给他莫大压力的前辈,此时满身的颓丧,再也不见平日里咄咄逼人的气势,甚至,还有一点脆弱。
“手表你怎么没戴?”进了电梯,徐柳盯着他的手腕问。
童然扯了扯衬衫的领口,轻轻吐了口气,“收在家里了,免得不小心磕坏或者丢了。”
徐柳沉默片刻,低声问:“我是不是很没用?”
童然诧异地抬眼,徐柳平时在他面前可是张牙舞爪,哪怕输了也绝不服软的,“当然不会,你怎么……”
“我现在的确不如你,所以曾爷爷的希望在你,”徐柳扯扯嘴角,“你�是被他寄托的人。”
“我——”
“我要参加下个月在南非举办的世界魔术大会。”徐柳话锋一转,红着眼说,“医生说曾爷爷最多还有一个月,我想让他开心,想给他最好的,我想试试。”
“其实徐老的希望不止在我,”童然很清楚,徐琼看中的从来不是一个人的成败得失,而是整个中国魔术界的延绵流长、欣欣向荣,“我一个人背负不起那么重的责任,他寄托的是我们所有人。”
徐柳并没有回应他,隔了会儿�问:“你要参加吗?”
“应该会去,但不会参加比赛。”
童然没那个时间和精力,但世界魔术大会是魔术界的顶级盛宴,是全世界魔术师心驰神往的神圣殿堂,他还是有兴致去见识一番的。
其实在亚洲魔术研讨会之后,他一度以为下一个任务就是在世界魔术大会上拿到冠军,没想到新任务却是累积100万积分。
他还问过APP为什么,APP告诉他,每个任务都是经过精密计算得出的当前最优选,时间到了你自然会明白。
很快,童然的困惑有了答案。
就在两天后的深夜,他接到了凯恩不顾时差打来的越洋电话,对方兴冲冲地通知他,世界魔术大会主办方正式邀请他出席——以评委的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