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球各大媒体的娱乐版头条都是他,合作邀约纷至沓来,国内春晚总导演甚至亲自打来电话,希望他能在春晚舞台上复制《海妖》的表演片段,不过被他委婉地拒绝了。
而等他回到酒店,又不知是谁透露了他的住所,楼下天天有人大吼大叫地示爱,凯恩不得不将他接回家中暂住,并且禁止他出门。
童然几乎是在喧闹中结束了2020年,这一年于他而言既是人生的分割,也是命运的起始。
他的人生发生了巨大的转变,可回望时,最初的怨愤和无力已变得微乎其微,记忆里都是被征服过的魔术,还有让他心动的少年。
元旦过后,童然又去医院做了一次检查,医生告诉他身体已经痊愈。
走出医院大门,他抬头望向天空,是澄澈的蓝。
一架飞机穿过云层,留下如烟的痕迹。
童然压低了帽檐,踩着轻快的步伐走在大街上。
时不时有人在偷看他,也有人认出了他。
抱着皮球的小男孩追到他身边,仰着头天真地问:“你真的是海妖吗?”
童然稍稍一怔,缓缓笑了,“不,我是魔术师。”
第96章
加拿大, D市,白山滑雪度假村。
为期两周的新年嘉年华庆典还没有结束,尽管天已经黑了, 度假村里却灯火通明,人声鼎沸。
路边的商贩在兜售当地最有名的枫叶糖, 拿着棉花糖的小孩痴痴盯着冰雕旁的一位东方魔术师。
零下的低温里, 魔术师只穿着单薄的燕尾服,右眼挂着一枚单片眼镜, 就像影视剧里的老派绅士,斯文又儒雅。他的脸色冻得发白, 却始终保持微笑, 只轻轻一挥手杖, 手杖就变成了玫瑰。
附近围着不少人,都沉迷在他的表演中。
明明只是些传统魔术,可他的一举一动都极具魅力, 眼神也分外吸引人。
当他从空荡荡的礼帽中变出一大块冰坨时, 不论大人小孩都在惊呼, 童然也是其中之一,奉献的掌声比任何观众都要热烈。
一刻钟前,童然才刚刚抵达度假村, 想着要给陆思闲一个惊喜,因此并没有通知对方接人,打算直接去陆思闲下榻的酒店。
半路上, 他偶然见到有人在表演魔术, 于是停下来看了会儿, 这一看就走不动路了。
起初, 他只是觉得魔术师有些眼熟, 但很快就折服在对方娴熟的技巧之下。
其实以他现在的能力和眼界,已经很少会用上“折服”这个词,可眼前的魔术师手法实在厉害,连他都看不出半点痕迹,直观点比较,如王耀春这样的老资历魔术师都略输一筹,更别提他自己了。
很难想象,这样水平的魔术师,居然只能在冰雪嘉年华的庆典上做氛围演出,没有舞台、没有灯光,观众也不过几十上百人。
但魔术师没有半点敷衍,认真又虔诚地对待每一个魔术。
此刻,魔术师半蹲下/身,平视着小观众淡蓝色的眼眸,温声细语道:“美丽的公主,能告诉我你的名字吗?”
小观众羞涩道:“莉莉。”
“莉莉公主,能帮我一个忙吗?”魔术师取出黑色的布袋,敞开袋口,“你帮我检查一下,袋子是不是空的,有没有拉链或者暗袋?”
莉莉将手探入布袋里掏了掏,摇头道:“没有。”
“做得非常棒,我们聪明的莉莉公主。”
魔术师将一枚鸡蛋装入布袋,只吹了口气,鸡蛋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旋即,他邀请莉莉一起变魔术,先倾身握住女孩的双手,引领着莉莉捏住空布袋的两个边角,再轻轻一抖。
布袋底部突然凸显出椭圆的轮廓,打开袋口时,里面竟又有了一枚鸡蛋。
但这还没有结束,魔术师最后决定送给莉莉一份礼物。
“我送你的不是鸡蛋也不是袋子,而是鸡蛋能孵化出的东西。”
魔术师将装有鸡蛋的布袋揉成了一团,轻声念了一句咒语,一只小鸡从布袋中钻了出来。
莉莉捧着小鸡欢快地蹦跳,在场的每一个小孩都很羡慕她。
掌声中,魔术师脱帽致谢。
人群渐渐散了,童然拉着行李走到魔术师面前,“李老师,您好。”
他认出了魔术师,国庆期间,他和凯恩曾去过一家魔术清吧,清吧老板的哥哥叫做李成萧,是国内玩硬币玩得最溜的魔术师,人称B王(币王)。
只是和照片相比,眼前去掉胡须的魔术师显得年轻了至少十岁,一点都不像三十多的人,因此童然才没有立刻认出来。
他当时听说李成萧去了美国发展,还想着或许能和对方遇上,却不料竟在加拿大相见了。
李成萧讶然地转过头,见来人裹着厚重的羽绒服,头戴尖顶毛线帽,大红色的羊毛围巾缠了好几圈,挡住对方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漂亮的眼睛。
“你是……”
童然稍稍拉下围巾,“我叫童然,也是个魔术师。”
李成萧眼中漫上笑意,“原来是你。”
童然惊喜地问:“您认识我?”
“还有哪位魔术师不认识你吗?”李成萧嘴角勾出浅浅的笑纹,“Dedi可是我们中国魔术界的骄傲。”
童然含蓄地笑了笑,“您怎么会在这里?我之前去过您在燕市的魔术清吧,老板说您去了美国发展。”
李成萧哂然一笑,摘下单片眼镜擦拭,“美国魔术师太多了,我总要吃饭。”
很平淡的一句话,却道尽其中辛酸。
中国魔术师想要在美国出头,除了竞争压力外,还有人种、文化等多方面的隔阂,以及人脉资源上的限制。
不是谁都有童然那样的运气。
李成萧并没有要诉苦地意思,友好地发出邀请:“一起去喝杯酒?”
童然歉意道:“我和朋友约好了。”
李成萧见童然还带着行李,了然地点点头,他从上衣口袋里取出一张设计精致的印花名片,递给童然:“最近几天晚上我都会来这里演出。”
接名片时,童然触到了李成萧冰冷的指尖,于是走之前将自己的暖手宝塞给对方,不等人拒绝便拎着行李箱跑了。
他一路跑到酒店门口,才又回头望了望,五光十色的冰灯下,李成萧还站在那里,像一座凝固的冰雕。
分针指向七点二十,童然站在了一间客房门前。
他摘下围巾,按响了门铃。
可他的“Surprise ”还没有说出口,就发现开门的人他不认识。
童然愣了愣,视线从陌生的金发青年脸上掠过,移向了门牌号,发现自己竟然找错了房间。
“抱歉,我敲错门了。”他尴尬地笑了笑。
金发青年愣了愣,表情一点点变得错愕,在童然转身地刹那,他扔掉突然抓在手里的扑克牌,“啊”地大叫了一声。
童然吓了一跳,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被青年拖住了行李箱。
“你别走!”
童然心中顿时竖起防备,只当对方要抢劫,此时房间里又跑出来两个人,各个长得人高马大,其中蓄着长卷发的一人道:“西蒙,怎么了?”
西蒙激动得嗓子都在发抖,“西塞尔,你快看他!”
西塞尔和托马斯齐齐看向童然,他们不像西蒙一样对童然爱得深沉,无法第一时间将印象里美丽的海妖和面前裹得像只熊的少年联系在一起,只隐隐感觉少年有些面熟,然而不等他们判断出童然的身份,对面一扇房门打开了。
陆思闲用力拉开了西蒙的手,将已经在思索要不要报警的童然拉进房间,“嘭”地甩上门。
一气呵成。
被隔绝在外的几人面面相觑,好半晌,托马斯才小心翼翼地提出假设:“西蒙,你不是说Lu的弟弟要过来,所以不和你一起住吗?难道就是他?”
西塞尔倒是忽然想起了什么,愕然地看向西蒙:“他是Dedi?”
但西蒙只是呆望着紧闭的门扉,一副深受打击的模样,“他们居然认识……”
“你认识他们?”房间里,童然也在问陆思闲。
“我们在一起训练,西蒙和我一个教练,就是拽你行李箱的那个,”陆思闲犹豫了一瞬,还是决定帮室友解释一下,“你演出那天我们都去了,西蒙特别喜欢你,可能太高兴了。”
童然松了口气,“他刚才又是吼又是抢我行李的,我还以为又遇上抢劫犯了。”
陆思闲莞尔:“他脑子不太好,见谅。”
童然还能说什么呢,准备的惊喜结果成了惊吓,被吓的还是自己。
他脱掉厚重的外套,“你把他们关在门外没事吗?”
“有什么事?”陆思闲不以为意,仔细打量着童然,“你长高了。”
童然立马挺直了背,“这你都看得出来?我长高了一厘米!”
陆思闲视线往下,落在童然的鞋上。
童然居然瞬间就领悟到了陆思闲的暗示,怒道:“我没穿增高鞋垫!”
陆思闲闷笑了两声,忽然倾身抱了抱童然:“好久不见。”
是很久了,从十月到现在,整整三个月。
但童然还是被陆思闲的热情搞得有点懵,干咳了一声说:“不是演出那天才见过吗?”
“那是魔术师和观众,”陆思闲笑看着他,“现在是我和你。”
“……”
这人到底怎么回事?
终于领悟语言的艺术了?
不过陆思闲很快又恢复了平常的模样,淡声问:“吃饭了吗?”
“飞机上吃了点儿面包。”
“那你收拾一下,我们找地方吃饭。”
等童然收拾好行李,又是二十分钟过去。
哪知一开门,门外三个人竟然还在,就像守门神一样堵在门口。
“Lu,”西蒙脸色涨红,“我们正想问你要不要去看八点钟的花车巡游,咦,你身边这位是……”
陆思闲:“……”
童然:“……”
西塞尔看不下去了,主动向童然介绍了自己和两位朋友,“真没想到你和Lu认识,他从来没说过。”
陆思闲皱了皱眉,改换中文道:“西蒙太吵了,我不想他一直问。”
像在刻意解释。
童然倒没当回事,他注意到三人都换好了衣服,便道:“我和Lu正要去吃饭,一起吗?”
“我也没吃呢!”西蒙立马跳出来,“一起一起!”
陆思闲懒洋洋道:“你不是要去看花车巡游?”
“那有什么好看的,”西蒙一秒改口,“我饿得可以吞下一头牛!”
陆思闲懒得拆穿他的谎言,“随便你。”
他们没打算在酒店用餐,几人来到街上时,正好赶上了花车巡游的时间。
璀璨绚丽的夜间花车队伍慢行过长街,既有以当地特色文化为主题的展示,也有充满了异国风情的花车造型,随行演员们伴着音乐起舞,街道两旁挤满了欢呼的观众。
见童然看得专注,西蒙兴致勃勃道:“Dedi,你喜欢花车吗?我们斯廷镇冰雪嘉年华的花车比这里好看多了,等比赛完你要不要跟我们回去,新年头一个月都有花车表演!”
童然被围巾挡着脸,说话有些瓮翁的,“下次吧,我得回国了。”
辛雪帮他联系了一档类似于达人秀的综艺做评审,另外还有一些其它的工作安排。
西蒙面有失落:“你什么时候走?至少也要陪Lu过完生日吧?”
“生日?”童然脚步一顿,猛然想起来14号就是陆思闲的生日,明明迫在眼前,他居然忘记了……
“比赛那天正好就是Lu的生日,我们打算多留一天再回去,”西蒙殷勤道,“Dedi,你想去哪里玩?白山我来过很多次了,熟得很,滑冰舟或者冰钓你有兴趣吗?对了,这里的酒吧很不错,女士们非常热情,相信我,我们会渡过一个愉快的夜晚……”
童然飞速睨了陆思闲一眼,“你们后天不是要比赛了吗,不用好好休息调整状态?”
“就是比赛才需要尽情释放,”西蒙挤了挤眼,“愉快的性/爱有助于我们缓解压力,比赛时发挥出更好的状态。”
陆思闲烦不胜烦,“闭嘴!”
“难道我说错了吗?你们国家的奥运什么都好,就是套套发太少了。”西蒙抱怨完才注意到童然的沉默,一想对方才刚成年,东方人又素来保守,像Lu这样的半个东方人都从不和他们胡来,或许Dedi很反感这种行为,于是慌忙改口,“不、不过我很克制,我一般通过锻炼来发泄。”
“是吗?”陆思闲冷着脸道,“特丽丝、珍尼佛、露西——”
“你明明知道,那都是我飞机/杯的名字!”西蒙面红耳赤,“而且我不是把露西送给你了吗?!”
第97章
当西蒙提到运动员会借性/爱发泄时, 童然第一反应就是那次在死亡体验馆,陆思闲关于“生命只剩下最后半小时”的经典答案——做/爱。
他不自觉咽了口唾沫,回过神就听见了西蒙惊世骇俗的一句话, 想也没想就道:“你们居然共用……”
陆思闲脸色铁青:“我根本没要!”
“那是因为你嫌弃我用过,”西蒙哼了一声,“我没有那么不讲卫生,都告诉你露西是崭新的,你自己不信。”
“我管你用没用过!”我他妈为什么要争论这个?陆思闲太阳穴突突地跳, “赫伯特·西蒙, 你是不是想死?”
西蒙立即躲去西塞尔身边, 小声嘀咕:“他急了。”
陆思闲:“……”
操!
西塞尔大笑,揽着托马斯道:“西蒙, 你活该被Lu揍哭。”
童然也饱含敬意地看了西蒙一眼,除了当初在篮球场上恶意挑衅的马跃,他还没见过有谁如此勇武地敢在陆思闲的怒点上反复横跳,马跃还可以说一句“不了解”, 西蒙可是陆思闲的室友。
不过……
陆思闲真把西蒙揍哭过?
“咳, 不怪Lu,那时候我还不太成熟……”
不太成熟,所以排挤同一训练基地的新人,不小心弄坏新人的雪板也不道歉, 反而趾高气昂地挑衅, 结果被体型发育完全不如自己的新人摁在更衣室里暴打一顿,哭得全基地闻名。
西蒙愤愤不平:“后来被人举报,我和Lu都被禁赛了两个月!”
童然忍不住瞥了眼陆思闲, 他知道陆思闲有时候脾气不好, 没想到还真会打人!连西蒙都被揍得哭爹喊娘, 若是换了自己……
“看什么?”陆思闲忽然转过头,用中文问道,“怕被我揍?”
童然嘴硬:“我有什么好怕的?”
陆思闲:“你眼珠一转,我就知道你在想什么。”
呵,你有这么敏锐我现在还会在这儿吗?
不是在你黑名单里就是在你被窝里!
童然心气不顺,阴阳怪气道:“是吗?那你说说我现在在想什么?”
“想我。”
“……”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西蒙你再努力一点让他急!
几人沿着主街走了十多分钟,来到了一家餐厅。
餐厅装修很有特色,随处可见用滑雪设备做的装饰,据说这些设备都是滑雪运动员留下的,其中还有陆思闲用过的一双手套。
他们直接去了三楼的缆车包间,顾名思义,就是将餐桌餐椅设置在缆车里。缆车四面都是全玻璃,还可以环绕餐厅移动,尽管因为高度限制,顾客并不能俯瞰度假村全貌,但视野也非常新奇。
童然贴着玻璃朝下看,巡游的花车队伍像一辆五彩缤纷的火车,缓缓穿行于夜色中。
忽然,他在人群中又看到了李成萧的身影,对方似乎刚结束表演,正独自收拾着道具。
他心念一动,回头征询了大家的意见,便找出李成萧的名片拨了通电话,邀请对方上来一聚。
原本李成萧是拒绝的,可架不住童然的游说,又想到对方的暖手宝还在自己这里,便改口答应了。
换好衣服,李成萧直接去了餐厅。
尽管面对着一群陌生人,他也没有任何局促,大大方方地打了招呼,又让服务员多上了一份餐。
西蒙等人都对他很好奇,问题一个接一个,李成萧都很有耐心地回答。
当他提到嘉年华结束就准备回国时,童然忽问:“老师要回国了?”
“别叫老师了,叫我萧哥吧,”李成萧笑了笑,“两年多没回去了,打算在家里过个春节。”
“这么说,你还是要回来的?”
“当然,”李成萧半是认真半是调侃道,“现在因为你,我们中国魔术师的机会多了不少,我怎么能错过?”
童然不好意思地揉了揉鼻尖。
西蒙起哄道:“东方精灵,你什么时候开始下一场演出?”
童然还真没有办法回答这个问题,《海妖》对他的消耗太大,他的身体虽然康复了,精神似乎还没有完全的脱离,偶尔清晨醒来,会突然忘记怎么正常呼吸。
他想,他或许需要休息一段时间。
“我也许会参加五月在日本举办的亚洲魔术研讨会。”也许,是因为APP只说要拿到第一,并没有规定时限,他还有整整几年的时间做准备。
只是童然不愿意拖延太久,如果有可能,他还是希望今年就能完成任务。
西蒙对魔术界的比赛一无所知,只听说比赛在日本,不由十分遗憾:“太远了,我根本去不了现场。”
“不一定。”西塞尔道,“今年滑雪世界杯赛就在日本举行,我记得也是五月。”
西蒙一想也是,又高兴起来:“你要表演什么魔术?”
童然哪有什么想法,随口道:“火影忍者?变出一百个影分身?”
西蒙哈哈大笑:“那不如美少女战士变身!”
托马斯在一旁幽幽道:“你居然还看美少女战士……”
西蒙脸一红:“我只是知道而已!没有看过!”
哄笑声中,李成萧慢声开口:“亚洲魔术研讨会我参加过一届,当时在手法组,不过什么名次都没拿到。”
童然讶然:“连你都没有名次?”
李成萧别的不提,手法绝对算世界一流水平。
童然是知道比赛高手如云,但只限于亚洲范围内,竞争有那么大吗?
他突然有些紧张起来。
“我那一届在韩国,”李成萧敛了笑,“想要拿到名次,就必须跟其他韩国选手拉出绝对优势,让所有人都无法忽视的优势。”
童然想到了韩国在体育比赛上的种种劣迹,皱了皱眉。
“日本,我不清楚,”李成萧严肃道,“但主办方的因素你最好提前考虑在内,不能将希望寄托于评审的良心,就像拳击比赛,如果裁判有心袒护,你凭借点数是很难战胜对手的,必须击倒他。”
童然若有所思,“我还有什么需要注意的吗?”
两人就隔着中间的陆思闲一言一语地讨论起来,从亚洲魔术研讨会逐渐聊到了魔术本身,衬得陆思闲像个1000瓦的大灯泡。
西蒙看了好笑,“Lu,你不和Dedi换个位置吗?”
陆思闲顿了顿,侧首问:“要换吗?”
童然此刻心思都在魔术上,没有察觉陆思闲语气中的一点不快,“换。”
陆思闲意味不明地看了他一眼,让出了座位。
有服务员过来收走了他们的餐具,又换上甜品和饮料。
童然与李成萧还聊得火热,甚至不知不觉间换成了中文。
没有人打断他们,等他们意识到不对时,就对上了西蒙等人茫然又隐隐透着些尴尬的视线。
“抱歉,聊得太投入了。”李成萧赶紧道歉。
“没事没事,”西蒙善解人意,“你们也是在谈论正事。”
西塞尔也笑道:“难得有机会了解魔术师的工作,不过既然有两位魔术师,你们不切磋一下吗?”
“切磋就算了,”李成萧微笑着看了看童然,“我给大家变个魔术吧,想看什么?”
西蒙一听变魔术,思维自然而然地联系到一个名字:“海妖!”
李成萧大笑,“这我可不行,Dedi你来?”
童然颇为无语。
但他也想看李成萧表演魔术,便道:“萧哥你随便露一手吧。”
李成萧取出一副扑克,洗好后铺开,“扑克里有黑红两种颜色,我们先来选一种。”他环视一周,视线落在了一直没怎么开口的陆思闲身上,“Lu,从你开始?”
陆思闲掀了掀眼皮:“黑色。”
李成萧点点头,看向了童然,“黑色里的两种图样,心还是花?”
童然没有过多思考:“心。”
接下来轮到了对面左手边的西蒙,他在1-13里选了一个数字,是9。
“黑桃9。”
李成萧从牌堆里找出三人共选出的那张牌,让西蒙在黑桃9上签下自己的名字。
“现在,这张牌已经沾染了你的气息,”李成萧将黑桃9塞回牌堆,重新洗牌,再把52张牌展开,让西蒙随意选一张,“不论你选哪张,都会是你签过名的黑桃9。”
西蒙跃跃欲试,选出的牌翻开后,果然就是那张黑桃9。
他还来不及惊叹,忽听李成萧问:“你是单身吗?”
西蒙愣了愣,“我是。”
李成萧:“你们呢,有谁不是吗?”
西塞尔举手,“我有女朋友。”
“那接下来你就不能参加了,”李成萧遗憾道,“我们这个魔术叫做姻缘牌,它是会传染的,但只能传染给单身的人。”
西蒙懵懵懂懂,“什么意思?”
李成萧:“伸出你的右手食指,指尖按在黑桃9上,保持三秒钟不动。”
西蒙那是一点都不敢动,就怕自己做得不够好,影响了魔术的效果。
等三秒钟一过,李成萧便让他与旁边的托马斯做食指对接,“指尖对着指尖,你的气息也会传染给托马斯。”
两个大男人的指尖对接在一起,或许是李成萧提到了“姻缘”一词,明明只是寻常的触碰,西蒙却莫名有一种指尖发烫的感觉。
可当他看清了托马斯平平无奇的脸,顿时心如止水。
没有任何疑问,接受过气息传递的托马斯,在一整副牌中也盲选中了黑桃9。
西蒙和西塞尔都是一脸呆滞,童然倒是早就看明白了,只是作为观众之一,他也表现得很惊讶。
不过魔术还远没有结束,气息继续转移至下一位,掠过西塞尔,托马斯“连接”了陆思闲。
这次,李成萧将整副扑克都交给了陆思闲,让他自己洗牌切牌,然而切出来的依然是那张黑桃9。
只是和三位鬼吼鬼叫的朋友不同,陆思闲面无表情地盯着纸牌。
李成萧只看他的表情,就判断出这位是魔术师最头疼的观众类型——冷感、麻木,在舞台上分分钟会制造冷场。
但他早已身经百战,笑了笑道:“重复的传递方式你们应该很腻了,我们来换一种,其实不止是指尖可以传递气息,嘴唇也可以。”
陆思闲倏地抬起眼。
“等等,是要接吻吗?!”西蒙猛地看向陆思闲身旁的童然,如果Lu吻了Dedi,那Dedi下一个要吻的岂不是自己?!
靠!我可以!
直男滚啊,我今天就是蚯蚓附体!
童然也眸光闪烁地看着李成萧,不会吧?还有这种好事?
但想一想陆思闲可能会有的反应,他又觉得……
估计是传递不下去了。
“呵呵,没有那么直接,”李成萧被逗得发笑,对陆思闲道,“你只需要将指尖贴在Dedi的嘴唇上。”
童然和西蒙双双失望,不过前者表现很平静,后者则哀叹出声。
陆思闲还是那副没什么情绪的样子,在童然转过脸时,若无其事地将指尖压在对方的唇上。
很软,但比他的指尖更暖一些。
他的喉结滑了滑,眼神定在童然脸上。
童然却没有看他,一双眼半垂着,睫毛轻轻颤动,像刷子一样浓密。
一秒。
五秒。
十秒。
时间好像静止了,两人谁都没有动。
直到童然耳根泛起红晕,才听见李成萧略带戏谑的声音:“倒也不用按那么久。”
陆思闲“哦”了一声,收回了手。
唇上骤轻,童然下意识舔了舔。
陆思闲:“……”
他将手揣进衣兜里,食指不自觉蜷了蜷。
“Dedi,报一个数字。”李成萧道。
童然暗暗吸了口气,“12。”
李成萧依照顺序数到第12张牌,果然是黑桃9。
魔术完成,李成萧收获了所有观众的掌声,还有西蒙的哀嚎:“为什么不继续了?下一个轮到我了!我还没有被传染过!”
“你本来就是传染源,”李成萧打趣道,“再继续下去,就只能接吻了,你问Dedi愿意吗?”
童然怔怔抬头:“嗯?愿意什么?”
李成萧一噎,这才发现童然的心不在焉,他失笑道:“没事,你要不要表演?”
童然盯着桌子正中间的扑克,脑中突然炸出一个想法,一个大胆的、让他心律失常的想法。
他清了清嗓子说:“可以,我就用这副扑克好了,不过我还需要一位搭档——”
“我我我!”西蒙几乎要从沙发上跳起来。
可惜他的热情却感动不了魔术师,童然只当没听见,自顾自道:“公平起见,抽签吧。”
他挑出四张A,忽略过同为魔术师的李成萧,让其余四人各选一张,“抽中红心A,就是我的搭档。”
但他早就选好了搭档,不论四人怎么抽,红心A只会出现在目标手上。
而他这一点小动作自然瞒不过李成萧的眼睛,后者视线逡巡在陆思闲脸上,轻轻抬了抬眉。
“就是你了!”
童然拿走陆思闲手里的红心A放入牌堆,他也没看对方,洗完牌就让陆思闲任选一张,“选好就直接翻开,再签上你的名字。”
陆思闲选中了一张方片3。
签有陆思闲名字的方片3落在了童然手上,他指尖一挑,牌就变成了正面朝下,又被他折叠成四分之一大小。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哪怕他的魔术效果还没有呈现,已经足够赏心悦目。
童然将叠好的牌递给陆思闲,“咬住它。”
陆思闲一怔,还是稍稍低头,咬住了那张牌。
童然调整了一下坐姿,到底是有些不好意思,他索性站起身,挤到陆思闲正面,拿后背当住了对面三位观众。
他一手压在缆车玻璃上,类似于“壁咚”的姿势,将陆思闲困在狭小的空间里,而另一只手则握住了对方。
陆思闲直勾勾地看着他,瞳孔里的倒影逐渐放大。
童然被看得浑身发毛,忍不住道:“你、你闭着眼。”
他想,陆思闲应该已经猜到他要做什么,或许会避开。
但陆思闲只是盯着他看了会儿,缓缓闭上了眼。
当童然也咬住叠起来的方片3时,两人的距离已经微乎其微。
他们鼻息交融,呼吸间,童然仿佛还能闻到陆思闲那杯饮料中溢散的薄荷香,明明不含酒精,他却晕头转向。
压在玻璃上的手早已握成了拳,他的心脏几乎要跳出嗓子眼儿。
可等他想咬走纸牌时,却发现纸牌被陆思闲咬得很紧。
“你松——”
声音戛然而止。
上唇好像碰到了什么,又好像没有。
酥麻感仿佛电流一样蹿过全身,血液尽情地沸腾,每一个细胞都在燃烧。
陆思闲猛地睁开了眼。
视线交汇的刹那,童然几乎掩饰不住自己的慌乱。
他咬住纸牌用力一扯,背部撞在了桌沿,杯盘一阵乱响。
童然强作镇定地试图展开纸牌,可左手还被陆思闲握着,握得很用力。
他情急地看了对方一眼,陆思闲却像块石头一样岿然不动。
“怎么了?”并未看清楚过程的西蒙满头问号。
李成萧半捂着嘴,挡住了嘴角的笑意。
诡异的氛围中,陆思闲终于放开了手。
童然大松一口气,赶紧回到座位上,只是展牌的双手都抑制不住地有些颤抖,掌心冒着热汗,也不知是谁的。
而纸牌打开,却并不是陆思闲选中的方片3,而是西蒙刚刚签过名的黑桃9。
“Lu的那张牌呢?”西蒙不愧是最好的观众,像一个敬业的捧哏,“难道在我这里?!”
可惜童然已经没有心情故弄玄虚,第一次潦草地结束了魔术:“在你杯子下面。”
西蒙呆了呆,愕然地端起咖啡杯。
杯底粘着一张牌,花纹是三枚方片。
上面,印着陆思闲锋利的名字。
第98章
方片3摊在桌上, 魔术完成了最终的解答。
西蒙上半身30°后仰,又猛地弹回来,像是蓄满了力般嚎道:“Oh, shit!”
声音之大甚至引来了餐厅服务生, 以为有谁在咖啡里喝到了蜘蛛。
西蒙实在难以冷静:“我的朋友们都不会相信, 现在是Dedi在为我变魔术!”
“你的确应该庆幸, ”西塞尔噙着笑,“如果换做是在百老汇, 门票至少几百美金,而你免费就享受到了。”
童然此时已强行平静了下来, “我可没资格在百老汇演出。”
“Dedi, 你太小瞧自己了,”西塞尔语气笃定,“相信我, 你会收到CEASAR宫的演艺合约,也会在百老汇拥有自己的专场演出。”
童然端起自己的饮料,微笑道:“谢谢,祝愿那天快点到来。”
各种样式的杯子碰撞在一起,清脆碰响中,李成萧突然指向窗外,“下雪了。”
飘坠的白雪好似风卷银花, 在五光十色的夜幕中旋着圈。
童然在看雪,而陆思闲在看他。
临近散场已经快十一点了, 餐厅即将打样, 街上早已安静下来。
粉雪在路面铺了薄薄一层, 西蒙拉着朋友们在雪上作画, 童然和李成萧还站在餐厅的壁灯下。
“我希望时刻制造意外, 让观众猜不到接下来的发生。”童然的魔术之路鲜少有势均力敌的同龄人陪伴,与前辈们的沟通又往往隔了一层,如今遇上了投契的李成萧,难免就多了几分谈兴,“所以,我通常会在结局安排一点惊喜。”
例如方片3藏在表面上并未参与魔术的西蒙那里。
又例如李成萧此前的鸡蛋表演,换做是他,他不会提前告知观众礼物是什么,他要让观众从鸡蛋和布袋里选,观众大概率会选鸡蛋,而他只会送出布袋,观众失望之下,发现布袋中多出一只小鸡,惊喜就会翻倍。
李成萧若有所思,同场表演,他确实感觉到童然更擅长影响观众情绪,而这一点在日常演出中远比手法重要。
其实他还想和童然多聊一聊,但时间不允许。
“今天谢谢你的邀请,我很高兴,”李成萧呼出一团白气,眼角眉梢的笑意佐证了他的话,“等回国,哥请你吃饭。”
童然笑道:“虽然今天买单的不是我,但你请客我是一定会蹭的。”
李成萧轻笑了声,想了想,从衣兜里取出暖手宝,“差点儿忘了还你。”
“不用,我还带的有,”童然推拒道,“萧哥这几天都有演出,户外那么冷,你收着吧。”
李成萧不再客气,“行,你快过去吧,我看你朋友等得不耐烦了。”
不耐烦的当然是陆思闲,不过当童然小跑过来,他还是露出点笑,自然地握住了童然的手问,“冷吗?”
童然穿得多,哪里会冷,“我怎么觉得你比我冷?”
陆思闲好像天生体温比常人低,手总是冰冰冷冷的,一如他平时给人的印象。
“你再不过来我都冻僵了,”陆思闲半真半假地说笑,“帮我暖暖?”
童然狐疑地打量着他,总觉得陆思闲有点怪,但细想好像又没什么,对方平时也会开一些看似暧昧但实际铁直的玩笑。
他不禁又想到那个意外的亲密接触,陆思闲什么都没提,也许是避免尴尬,也许一切并不存在,只是自己过于敏感。
脸又开始发热了,童然忙收束心思,没多想便说:“可惜我把暖手宝给萧哥了,不过我行李箱里还有一个,明天你带上。”
陆思闲没说好,也没说不好,不着痕迹地收回了手,揣进衣兜里。
童然又瞟了他一眼,但很快就被叽叽喳喳的西蒙拉走了注意力。
到了酒店,陆思闲却没打算上楼,“你们先回,我散散步。”
不等童然说什么,西蒙嚷道:“这么晚你散步?还下着雪!”
“吃得有点撑,消食。”
“那我们陪你——”
“不用,我想自己转转。”
陆思闲摆了摆手,径自走了。
“Lu怎么了?”西蒙茫然地问。
西塞尔耸耸肩:“谁知道,或许是紧张后天的比赛。”
“不可能,我就没见过他紧张!”西蒙开始举例陆思闲心态是如何稳,如何死猪不怕开水烫。
童然分神听着,心里却有些担心。
他不信陆思闲不会紧张,只是旁人不太看得出来。
或许,陆思闲真的在担心比赛?他要不要给对方做做心理疏导?
童然琢磨着待会儿要怎么开解陆思闲,而他担心的人此刻已拐入了另一条街。
陆思闲不紧不慢地走着,神情也很放松,仿佛真如自己所说,只是为了散散步。
雪越下越大,陆思闲却没有停下来的打算,直至走入灯火寂灭处,他才找了张长椅坐下。
雪山起伏的轮廓掩映在夜色里,陆思闲长腿打直,懒洋洋靠着椅背。
良久,他抬起手,指尖将要碰到嘴唇的刹那,又仓促移向了侧脸,讪讪地挠了挠。
“操!”
不轻不重地一声国骂响在雪地里,吸引了晚归的路人。
一束光照了过来,陆思闲微微眯眼,就见不远处站着几个打扮时髦的女人。
不知是谁夸张地嚷道:“Oh,look this cutie here!”
女人们在哄笑,甚至有人吹起了口哨。
“Hey,want to hang out with us?”
陆思闲拍了拍腿上的雪站起身,毫无风度地拒绝:“Go away,I’m gay.”
他也是刚刚确定,原来自己喜欢男孩。
不,是喜欢上了男孩。
回去时,陆思闲的步伐很快,像是有些迫不及待。
但走到房门口,他又停了下来,默默站了会儿才刷开门卡。
“你终于回来了,我都想给你打电话了!”童然趿着拖鞋跑了过来,“你干吗去了?”
陆思闲蹲下/身换鞋,“想事情。”
“想什么事?”
“大人的事。”
童然做了个嫌弃的表情,“你也没比我大多少。”
实际上我还比你大呢!
陆思闲走去浴室,扯了张毛巾擦头发,“你说哪里?”
语气寻常得就像在谈论早饭吃了什么。
童然一时没反应过来:“什么哪里?”
毛巾挡住了陆思闲表情,却没有藏尽嘴角的笑意,“没比你大多少。”
童然差点儿被呛住,好半天才憋出一句:“低俗!”
陆思闲低低笑了两声,关上了浴室的门。
有流水声传来,童然红着脸朝浴室门竖了个中指。
但他到底放心不下陆思闲的心理状况,等人出来了又问:“那你想通了吗?”
陆思闲拨了拨头发,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一双含笑的眼睛,“想通了。”
童然见人确实挺放松的,也不再说什么。
坐了十小时飞机,他这会儿已经很困了,趁着陆思闲洗澡前说了声“晚安”,便躺上了床。
一觉睡到上午,房间里已不见陆思闲的踪影,床头柜的手机却压着一张便签纸,是陆思闲的字迹,说是先去熟悉赛场了。
童然懒得动,窝在被子里叫了酒店送餐服务。
吃过午饭,他搭乘度假村的大巴到了市区,又打车去了机场。
今天,杨信年也会带着国家队的部分成员过来,备战明日的巡回赛。
据说杨信年上个月就准备去阿斯彭的,可训练计划有了一些调整,索性改到了这次参赛。
童然到了机场,才发现杨信年所乘坐的航班晚点了。
他枯等了两个多小时,等到陆思闲都赶来了,依旧没接到航班抵达的通知。
“怎么回事?是下雪天影响吗?”童然腿都坐麻了,站起来活动了一下,“雪也不算很大啊。”
陆思闲漫不经心道:“急什么,我不还陪着你吗?”
“我本来打算下午去玩儿雪地摩托,”童然看了眼时间,都四点过了,“看来是没机会了。”
“明天比赛完我带你去。”
陆思闲比赛在上午,下午还有半天空闲。
童然心情好了点儿,问:“你场地熟悉得如何?”
“就那样,”陆思闲刷着手机,随口道,“不知道来多少次了,闭着眼睛都能滑。”
童然心念微动,他发现这次见面陆思闲好像与记忆中有了些变化,少了几分沉郁,整个人像是卸下了什么包袱,看起来很轻松,甚至有点儿意气风发的张扬,更贴近于他对陆思闲少年时代的想象。
他突然有了一个猜测:“你最近……是不是训练状态挺好?”
“还行,”陆思闲嘴角微翘,“上个月阿斯彭的比赛刷新了赛季个人纪录。”
童然惊喜道:“怎么没听你说!”
他只知道陆思闲拿了第四,还担心刺激到对方,一直没敢提。
陆思闲不以为意:“第四名有什么好说的?”
“那明天呢?”童然操心地问,“这又过了大半个月,你应该又进步了,明天有信心吗?”
陆思闲只是笑,仿佛在故意吊人胃口,半晌才开口:“运气好,应该可以拿牌。”
童然差点儿跳起来,兴奋地给了陆思闲一个拥抱,还没开口,就听陆思闲咳了一声,“老杨出来了。”
他顿了顿,转头就看到杨信年站在出口处,面上带着慈祥又欣慰的笑容,“你们两兄弟在外边儿还这么亲热呢,黏糊得像对小闺蜜似的。”
第99章
陆思闲当场黑脸。
童然虽然挺一言难尽, 但也笑得很开心。
“姐夫!”
“可可!”
“童然弟弟!”
“小然哥哥!”
称呼顿时乱做一团,在喧嚣的大厅里也格外突出。
这次随杨信年来的有四位队员,都是童然上次去体大基地时见过的, 高铭和赖小阳亦在其中。
童然还来不及跟杨信年说上话,就已经被队员们团团包围。
“小然哥,你不知道你现在有多红!我表姐听说我认识你天天托我要签名!”赖小阳憋了好几个月倾诉欲喷涌而出, “你已经成我们队伍里的传奇了, 那些上次没见到你的都让陆哥再骗你、咳,再请你来一次,尤其女队的姐姐们!”
“我作证!我逛街都能看到有店铺贴着你的海报, ”高铭不甘示弱地挤开队友,“卖游泳设备的、卖衣服的、还有美发店之类, 都把你表演时的截图打印出来挂着!”
童然苦笑, 正想表明自己没有接任何代言产品,就听有队员插嘴:“还有治不孕不育的,我那次过马路有人发DM杂志,封面就是你的照片。”
“……”
并不想知道, 谢谢。
陆思闲笑得发抖:“你还能孕?”
童然脸上的表情都顶平了:“我们魔法师有什么不能的,明天就让你怀孕。”
陆思闲似笑非笑:“这么厉害?那我还真想试试。”
童然:“只要你愿意让我催眠,我保证让你在梦里高产似母猪。”
陆思闲:“……”
国家队不住度假村,杨信年还得带队去熟悉场地, 因此一回市区双方就分开了,只说好赛完再好好为陆思闲庆生。
提及生日童然就有些气虚,为了表明自己并非不上心,晚上还特意跟陆思闲解释:“你知道, 我前段时间很忙。”
陆思闲正在整理训练日志, 闻言抬起头, 专注地看着他。
“另外闭气训练会对记忆造成暂时性的损伤,要三个月才能完全康复,所以吧,我忘了给你准备生日礼物……”
“礼物不是送了?”
童然愣住:“什么?”
陆思闲笑道:“你以前说有你在的地方就有奇迹,这不就来给我送奇迹了?说不定明天会送我一次冠军。”
童然更心虚了,他那纯粹是不负责任地吹牛,想给陆思闲一点慰藉,事实上,他连看奥运都不敢看中国的优势项目,总觉得自己一看就输。
“那怎么能算?”
“为什么不能?”陆思闲支着下巴,懒懒地转着一支签字笔,“而且你还送了我幸运书签,最近运气果然不错。”
童然心说都多前的事了,“你就没什么想要的吗?”
陆思闲:“把你送我?”
童然眼皮一跳,仔细观察陆思闲,见对方眼神清澈,表情也无懈可击,心里刚涌起的一点旋涡瞬间散掉了,“行啊,你让我做什么都可以。”
陆思闲忽然从座位上站起来,扶住了童然的肩。
童然呼吸微窒,就被人按在了椅子上,手里还被硬塞了一支笔。
“帮哥哥做作业,”陆思闲点了点桌面,“今天的训练日志还没写。”
“……”
“这就打算食言了?”
童然深深呼吸,露出营业式微笑,“还没到你生日,过了12点我再写。”
于是11点50分,童然上床躺平。
此时他心如止水,四大皆空,仿佛三千红尘都无法扰乱他的心。
不过这点“佛性”好像被夜里的梦给带走了,第二天早上,他开始不淡定了。
“你怎么老是绕来绕去的?”临出门前,陆思闲实在忍不住道,“就门厅这么大点空间你来来回回走几趟了,头给你绕晕了。”
童然身子一僵,赶紧站定,“床有点硬,我睡得不舒服,活动一下。”
哦,昨天那个上床就睡着,今早又叫不醒的是谁?
陆思闲心里好笑,“紧张了?”
童然深知情绪会传染的现象,哪敢影响陆思闲,这会儿被直接戳破,他沉重地叹了口气。
“有什么可紧张的?”陆思闲宽解道,“一场比赛而已,我输得起。”
童然急了:“别别别,别说这种不吉利的话,我还是想看你赢的。”
陆思闲倏然一笑,“那我就赢。”
即便他说得轻松,依旧难以安抚童然的焦躁,因为比赛只能想输就输,从来没有想赢就赢,哪怕在项目上拥有绝对统治力,也可能出现意外。
更何况,陆思闲如今还只是处于恢复期。
童然坐立不安地到了赛场,没多会儿就听说了一个糟心的消息——托马斯雪板没有过检,又只带了一块板,今天无法参赛。
“……”
更紧张了!
他紧张到肚子疼,偏偏前几个上场的状态都不怎么样,第一轮就频频有人失误,包括高铭在内。
轮到陆思闲准备时,童然脚趾头都抠紧了,全神贯注间,忽听见托马斯幽幽道:“有点不对……”
童然猛地转头:“哪里不对?!”
托马斯被吓了一跳:“选、选手在障碍区的失误太多了,可能是道具除冰没做好,太滑了,我想Lu应该也看出来了。”
童然吐血,“那怎么办?”
托马斯:“只能靠感觉,如果状态好感知也会更敏锐,身体平衡性会更出色。”
话音才落,陆思闲已经戴着他的红色雪镜冲下了赛道,在童然紧张地注视下顺利滑过第一个障碍区,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
而他的跳台动作也没有失误,腾空高度很高,显得非常轻松,最后一跳选择了他最有把握的斜轴翻转1260,并且稳稳落地。
看台附近的观众齐声喝彩,陆思闲踩着滑板疾滑下坡道,他像童然在视频里所见的一样,向着天空抛了一记飞吻。
当裁判打出了76.61的现阶段最高分,童然欢呼雀跃,仿佛金牌已收入囊中。
托马斯忍不住提醒:“还有两轮呢……”
单板滑雪坡面障碍技巧的决赛有三轮,但并不计算三轮总分,只计算选手在三轮中间发挥最好的一次。
简单来说,如果你前两轮都失败了,只要最后一轮能刷新全场最高分,冠军就是你的。
“我知道,”童然尽管只是个理论上的菜鸟,这种基础知识还是懂的,“我不是高兴吗,难道你没有听说过一句话,良好的开端是成功的一半。”
托马斯微微一笑:“Lu看上去状态确实很不错。”
童然此刻就爱听这种话,人也跟着膨胀起来,他垫着脚揽住了人高马大的托马斯,“朋友,下面才是见证奇迹的时刻。”
第二轮比赛,大部分选手已经找回了状态,失误明显比第一轮少了许多,中程连续有两人超过了陆思闲的分数,其中一位加拿大选手还是上届冬奥会单板Slopestyle的铜牌得主,他在本轮中获得了84.82的高分。
童然不免有些着急了,但还算冷静。
他虽然喜欢金牌,却也知道希望不大,只要陆思闲能够顺利完成每轮动作,超越自己就行。
成绩的突破会竖立信心,陆思闲如今最需要的就是信心。
他满心期待着对方新一轮的发挥——
障碍区,过了。
前两个跳台,也很完美。
轮到第三个跳台时,陆思闲挑战了和加拿大选手同样的技术动作,是他曾经很拿手,却很久没能在比赛中成功完成的Triple cork 1440。
雪板落地,雪花蓬散开一片雪雾。
耳麦里的解说充满激情地喊出动作名字,观众们的惊喜才刚刚溢出喉咙,陆思闲就身体失衡坐在地上,顺着坡道惯性下滑。
尽管他很快站了起来,但毫无疑问,这个动作失败了。
“太可惜了!只差一点就能成功!”解说惋惜地叹气。
童然望着陆思闲离开的背影,只觉得四周环绕着冷风和枯叶,无比的孤独和落寞。
他说不出的沮丧,恨自己为什么要毒奶,还是那种恒河水混合三鹿奶粉的毒中之毒!
“Dedi,你可以轻一点吗?”托马斯小心翼翼地开口。
童然倏地醒神,才发现自己一直掐着托马斯的手,对方手背都被他掐出印子了。
他忙收回手,连声道歉。
“你别担心,”托马斯腼腆一笑,“还有一轮呢,通常最后一轮才是见证奇迹——”
“别奶!”童然简直想跳起来捂住托马斯的嘴,没有人比他更懂毒奶的威力,“我们应该抱着平常心看比赛,不要老是把奇迹挂嘴边,意念也会对选手造成压力。”
托马斯:“……”
但童然担心的人,此时并没有什么压力。
陆思闲戴着耳机坐在候场区,听着音乐沉思,完全不关心其他选手的表现。
他也没有反思自己的失误,脑中反复预演着最后一轮的动作,每一个细节、每一个衔接要怎么处理,直到有志愿者通知他准备上场。
站在出发区,他可以看见赛区的全貌——复杂的障碍、高昂的跳台,还有赛道终段零散的观众。
五颜六色的旗帜中,一抹红最为醒目,一如他臂膀上的图案。
陆思闲做了个深呼吸,身体微微前倾,带着雪板滑下赛道。
他听见了风的声音。
在过往的人生中,他无数次听过这种声音,而印象最深刻的一次,是他八岁那年,以最小参赛者的头衔,拿到了芬兰青少年滑雪锦标赛的冠军。
那一年,他的父亲还很健康,在他完成最后一跳后激动地翻过广告栏,将他高高地举起。
父亲也曾问过他——
“你想做职业运动员吗?”
当时的他还不懂得职业的意义,怀着对滑雪的热爱,说自己想拿冠军,很多很多的冠军,以及奥运冠军。
他也并不知道,那时候的奥运会根本没有单板Slopestyle这个项目。
但父亲并没有打破他的憧憬,只告诉他奥运冠军四年才出一个,你要和全世界的运动员争夺第一,就必须付出极致的努力,才会拥有一点希望。
后来,他的医生也说,你的身体状况已经不再适合回归赛场,如果想要实现目标,希望非常渺茫。
可是这个世界,所有所有的极限,本来就很渺茫!
雪板高高地跃起,带着雪烟翻转。
他不清楚登上珠峰是什么感受,但即便是站在世界最高处,也不会像他这样,将万里长空踩在脚下。
陆思闲感觉自己很轻,像羽毛一样轻盈,他的每块肌肉都很舒展,每个细胞都在飞翔。
一片静谧声中,他久违地触碰到了那扇门,那扇被称之为极限的门,而在推开门的刹那,他知道,自己一定会赢。
“嘭——”
雪板落地,现场雅雀无声。
童然揪着胸口的衣服,眼中是残留的茫然。
刚刚……
陆思闲转了几圈来着?
他呆呆地转头,想要咨询一下专业人士,却见托马斯也一副傻掉的表情,嘴张得能吞下一颗鸡蛋。
而此时,耳麦里终于响起了解说的声音——
“Oh my god!Triple cork 1620!!!”
像开闸的洪水,全场的尖叫声猝然炸开,让人不禁担心会引发雪崩。
在这个赛场上,从来都没有人完成过这个动作!
直至今天。
童然怔怔望着正滑下斜坡的人,对方双臂抱胸,以一种格外拽的姿势向全场宣告冠军的诞生,哪怕裁判根本就没有打出分数。
也不知过了多久,他才终于感觉到手背的刺痛,下意识低头,发现托马斯正用力地掐着他。
“托马斯?”
“抱、抱歉,”托马斯像被烫了似的松手,脸涨得通红,“我、我就是太不敢置信了,绝对没有要报复你的意思!”
童然已经听不见托马斯的解释,因为陆思闲已经来到了他面前。
对方隔着半人高的广告牌,向他伸出手,将他拉进了怀里。
他迎接了属于胜利的拥抱,耳畔是陆思闲微微喘气的声音:“谢谢,我的奇迹。”
第100章
评分给出, 92.76。
陆思闲没有任何意外地斩获第一。
这是令人难以置信的高分,上届冬奥会单板滑雪坡面障碍技巧的冠军,当初也只是以Tirple cork 1440的技术动作拿到了87.16分。
当然, 这并不意味着陆思闲就能横杀奥运, 也不代表具备冲金实力的选手搞不定1620的难度,仅仅是因为奥运需要求稳, 目前不论哪个运动员对1620都没有足够的把握, 所以1440才会成为奥运赛场上最难的技术动作之一。
但不论如何, 全世界能完成1620的人屈指可数,在比赛中成功展示它的更是不超过两位数,其中大部分都出现在追求观赏性的表演赛上。
“臭小子!”杨信年眼眶发红, 狠狠抱了抱陆思闲。
赖小阳闪动着星星眼:“陆哥, 太牛了!教教我呀!”
西蒙故作生气, 勒着陆思闲的脖子:“你居然背着我偷偷练习!说!你什么时候学会的?!”
所有人都围绕在陆思闲身边, 英语和中文各占一半。
甚至还有不少对手也向他表达了祝贺。
“我也没想到能够成功, ”陆思闲倒成了最淡定的一个,他并不是在谦虚,平常训练时他从没成功过, “本来想继续挑战1440, 突然感觉到了,就尝试一下。”
失败就失败了, 比赛又不会只有一次。
而且,直觉告诉他可以。
“那是什么感觉?”童然好奇地问。
陆思闲想了想,用了一个最形象的词来概括:“飞翔。”
童然眼波微动, 欲言又止。
陆思闲敏锐地察觉到了, “想说什么?”
“没。”
他只是忽然想到, 要送给陆思闲什么样的生日礼物。
虽然是迟到的礼物, 但独一无二。
“恭喜你,”童然再次抱住陆思闲,“还有,生日快乐。”
陆思闲箍着他的腰,轻松将人抱离地面,“走,骑摩托去。”
快乐的冠军实践了诺言,带着童然玩儿了一下午的雪上项目,还体验了当地的特色娱乐——雪原跑马。
戴着牛仔帽的向导骑着头马,其余马匹跟在后头,迎着烈烈寒风,奔驰在枯树林间和茫茫雪原上。
童然没有体验过陆思闲所谓的“飞翔”,但坐在马上,他也确实飞了一把。
若不是明天就要回国,余留的时间有限,他恨不得玩一整天。
只是下马后就感觉到大腿根刺痛,回酒店一检查,皮都给磨破了。
受伤的部位比较尴尬,他也没好意思说,换了条更宽松的运动裤,和陆思闲一块儿去了度假村的户外烧烤区。
杨信年特意预订了位置,就是为了给陆思闲庆生,来的人也很多,还包括了其他国家队的队员和教练,热闹得像个小型奥运会。
大家不管认不认识都在一起嗨,啤酒烧烤加游戏,共同享受着赛后的惬意。
也有人认出了童然,纷纷围上来要签名,起哄要他表演魔术。
童然无意和陆思闲抢风头,“今天主角又不是我,你们找Lu去。”
赖小阳:“找陆哥做什么,他又不会变魔术。”
“但我说过了,今天都听他的,”童然眼中闪动着细碎的笑意,仿佛泛着水光,“他让我做什么都可以。”
起哄声轰然拔高,引来不少人的注目。
陆思闲埋头刷着烤翅,像是不曾听见,或者根本不在意,但嘴角的笑意泄露了他的秘密。
“陆哥,你发话啊!”
“Lu,你快让Dedi表演一个魔术!”
陆思闲抬眼,虽是在回应群众的声音,眼睛却只看着童然,“我可不帮他做决定,要不要表演,看他高兴。”
童然轻挑嘴角,想了想道:“那我们做一个实验吧,不算正式表演,因为我不太熟练。”
最近他都在练习如何只听声音来判断观众的选择,营造出读心的效果,尽管魔术师不做没有准备好的表演,但他也明着说了,只是实验。
但他不能暴露魔术的门子,只能换一种说辞。
“魔术的名字叫做《生命秘语》。一千多年前,中国有位先贤曾经说过一句话——山水草木,井灶洿池,犹皆有精气。翻译过来,可以理解为世间万物都拥有生命。
“是生命就有语言,哪怕一棵树、一粒沙,但只有极少数人可以听见。二战时,有一位叫做马斯基林的魔术师曾为英军效力,他在二战期间的‘魔术表演’被英军奉为最高机密,到目前都尚未完全解密,而他的演出之一,就是利用生命秘语为英军搜集情报。
“听起来很神奇是吗?在我九岁之前也不相信,直到那年我遇见一位高人,并从他身上学到了一点皮毛。”
众人被唬得一愣一愣的,明明觉得童然在胡扯,可他举的二战例子听起来又像真的一样。
“这个魔术的流程很简单,小阳,”童然示意赖小阳跟他来到料理台前,并从中选出六种食材,“待会儿我会背过身,你只需在这些食材中随意挑选一样,指给大家看。”
赖小阳惊喜于童然居然点中了自己,忙拍着胸脯保证,也没问为什么。
童然笑着转身,观察对面人群的表情,判断出赖小阳已经做出了选择,“我听见了一点声音,好像在说你指着它鼻子了。”
赖小阳:???
赖小阳条件反射地缩回手。
“不过我不知道发声的是谁,”童然沉吟片刻,“这样,你按顺序叫出它们的名字。”
赖小阳呆呆地问:“这是做什么?”
“你叫了,它们就会回答。和人类一样,它们也有自己独特的音色,这样我就能分辨出刚刚是谁在讲话。”
赖小阳:“……”
赖小阳硬着头皮上,抑扬顿挫地念道:“蘑菇、生鱼片、生菜、牛肉、香蕉、鸡蛋。”
童然左耳微动,解析着赖小阳的语音密码。
少顷,他有了答案:“香蕉。”
赖小阳一脸呆滞。
其他人也面露异色,暗想是不是有人给童然传递了暗示,或者童然用了什么隐秘的方法,比如说拿镜子照见了。
“我也想试试!”西蒙不甘示弱地跳了出来,只是在做出选择前他灵机一动,“我觉得应该加上奖惩措施,如果你猜错,要接受我的惩罚。”
童然不露声色:“你想怎么惩罚我?”
西蒙微微脸红,不怕死地说:“要、要不你亲我一下。”
众人兴奋地叫起来,陆思闲则挑了挑眉。
童然似笑非笑:“那我猜对了呢?让你亲一下?”
西蒙:“也不是不可以……”
你在想屁吃。
童然不置可否,西蒙和赖小阳一样性格外放,传递出的语言情绪也比较好猜,他知道自己不会出错,也就懒得否决对方的提议,这样会显得不自信。
他调换了几种食材,任由西蒙去选。
意料之中,他依然没有失误。
“好吧,你赢了,”西蒙故作遗憾地叹气,却根本压不住眼底的期待,“我愿意接受惩罚。”
“哦,”童然善良地拍拍西蒙,“都是朋友,我放你一马。”
西蒙:“……”
大可不必放过。
童然也不管西蒙内心有多受创,他已经表演了两次,再演下去就有露馅的风险,正想示意到此为止,忽听陆思闲道:“我也试一次。”
“你?”童然讶然地看了过去,陆思闲可是从不凑这种热闹的。
陆思闲:“不可以吗?”
童然很轻地皱了皱眉,陆思闲和西蒙他们不一样,自己可没把握能从他的声音里听出正确答案。但转念一想也没关系,他原本就意在累积经验,这个魔术未来也不会再表演,偶尔错一回就当助兴了。
对方既然难得有兴致主动充当试验品,那……
“你是寿星,当然可以。”
和刚才一样,调换食材、挑选、念出食材名字。
但陆思闲的语调如同僵尸一般冷硬,没有半点感情。
童然一听就知道糟糕,他竭力分辨,又借助心理分析,勉强找出两个可能的答案,凭直觉选了一种:“马铃薯。”
“哈哈哈哈!原来Dedi也会错!”
西蒙狂笑不已,不少认识或者听说过童然的人也都觉得新鲜,纷纷调侃。
童然倒是镇定如常:“我说了,不太熟悉。”
话音一落,他忽然感觉到身旁多出道阴影,转头就见陆思闲正耐人寻味地看着他。
童然眼皮一跳,总觉得陆思闲不怀好意,“怎么?”
陆思闲扬起嘴角,曲指点了点自己脸颊。
童然脑子里“轰”的一声!
——猜错了,就亲我一下。
两人的反应唤醒了其他人的记忆,尖叫声陡然拔高,杨信年不嫌事大地带头嚷嚷着“亲一个”。
西蒙:????
小丑竟是我自己。
陆思闲好整以暇地欣赏童然变脸,其实也没想童然真亲,不过是逗逗对方。
见童然面露窘色,心一软道:“我也放你——”
童然忽地凑了上来。
和那天若有似无的碰触不一样,他是结结实实被亲了。
陆思闲有一瞬间的呆滞,但他向来没什么表情,别人也看不出来。
全体庆生同仁化身尖叫鸡,一时间锣鼓喧天彩旗飞扬,掌声热烈得如同婚礼誓言现场。
童然偷觎陆思闲,在夜色掩映下,他居然发现陆思闲的耳朵慢慢染红了,尽管对方表情还是波澜不兴,但,好像也没有那么平静?
童然愣了愣,回想起这几天发生的诸多细节,突然有一种感觉——
陆思闲,不对劲。
换一种角度看世界,他居然发现世界处处是抠糖的漏洞。
过去他总觉得陆思闲是薛定谔的直,否则也不会在察明心意后选择观望,可对方也从没像这几天一样,从疑似直男骨折成疑似直角。
童然抽丝剥茧地分析,回到酒店都还在想,不多的行李足足收拾了半小时。
越想就越可疑,陆思闲,该不会偷偷喜欢我吧?
等等,万一只是因为训练状态好而飘了呢?毕竟陆思闲属于闷骚型,心情一好就骚得格外奔放……
Stop!我为什么要纠结!为什么要做鸵鸟!
直接问不就行了?
就算是误会,大不了开个玩笑糊弄过去,影帝这点演技还没有吗?!
说做就做,不看场合。
童然狠狠合上行李箱盖,猛地站起来,也顾不上蹲太久引发的头晕,冲着浴室就喊:“陆思闲,你是不是——”
吹风机的噪音响起,吞没了他的后半句。
“……”
“啊!”童然发泄地踹了脚行李。
忽然,噪音消失,浴室门被打开,陆思闲跨步跑出来,声音显得有些急:“怎么了?”
童然不知道怎么了,他只知道陆思闲什么都没穿!
“你怎么不穿衣服?”
“谁洗澡穿衣服?”陆思闲长时间住集体宿舍,对于身体的隐私界限很淡,见童然眼睛都不知往哪儿看了,才好笑地往浴室里藏了藏,探着上身解释,“我还不是隐约听见你在叫,才出来看看情况。”
童然被摄入眼中的画面刺激得脑子都不转了,眼神空洞神情木然,“哦,我睡觉。”
他迈着僵硬的步伐走向床,掀开被子,躺下,再捂住头。
世界,安静了。
等陆思闲打理好出来,就见童然裹得像只蝉蛹,他先找出药箱翻了翻,然后坐在童然床边,“捂这么严实,不闷吗?”
童然没反应,像是睡着了。
陆思闲扯了扯他的被子,“起来,裤子脱了。”
童然:?
童然慢慢拉下被子,露出一双眼睛。
陆思闲递给他一瓶药膏,“骑马磨伤了吧。”
童然沉默片刻,“你怎么知道?”
“我看你坐下时偶尔姿势有点别扭,”陆思闲歉意道,“怪我粗心了。”
童然盯着那瓶药膏,突然就觉得没必要问了。
只磨破了一点皮,自己又有心掩饰,如果不是一直在看他,认真注视着他,根本就不会察觉到。
要是这都不叫喜欢,那什么才是?
既然如此,他有什么可急的,他应该稳坐钓鱼台,惬意享受对方的追求。
童然瞬间就轻松下来,仿佛已经占领了高地。
他接过药膏,当着陆思闲的面蹬开被子脱了睡裤,曲起一条腿在腿根处上药。
不得不说,姿势实在是有点像……
陆思闲突然起身,回到了自己床上,拉开被子盖住腰腹。
作为精力旺盛的成年男性,总要谨慎一些。
房间里异常安静,陆思闲又看了童然一眼,拿过了手机。
他本来是想看看比赛录像分散注意,双手却不受控制地在搜索栏输入——如何诱导他人主动向自己表白?
当他意识到时,页面已经刷了出来。
【制造危机感,和别人搞暧昧,让她吃醋让她嫉妒,就会忍不住表白。】
陆思闲点了个踩。
【生病、受伤,怎么惨怎么来,你甚至可以骗她说自己得了绝症,如果她对你也有意思绝对会主动表白,陪你走完最后的人生路。】
陆思闲点了个踩。
【知道吊桥效应吗?危险刺激的情景可以促进彼此感情,所以,多带她去鬼屋密室,或者电影院看恐怖片。】
陆思闲冷笑一声,不屑地点了个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