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被陆思闲质疑体重,他才意识到自己很久没锻炼——也不是没锻炼, 他每天的体能消耗很大,可都发生在练习室,现实里的身体却有些疏忽。
于是, 他提出想挑战一下运动员的日常训练模式, 陆思闲只问他“确定吗”, 得到他肯定的答复后便不再留情, 只用了一小时就让他明白了什么叫“地狱”。
回到公寓, 童然直奔浴室。
等冲完澡才发现, 自己根本没有换洗的衣服。
“陆思闲——”
只听见童然喊人,陆思闲就猜到对方要说什么,“衣服我放门口了,先穿我的。”
童然悄悄拉开条门缝, 果然看见门外面放着把椅子,椅背上搭着件T恤和一条运动裤,椅凳上还有盒没拆封的内裤。
“……”
还挺周到。
他火速将衣裤收走, 怀着一种微妙的心情拆开内裤包装,换上后才发现腰有些大了。
好在外裤有松紧带, 他将系带勒得紧一些,倒也不影响什么。
挽好一截略长的裤腿,童然趿着拖鞋从浴室里出来。
陆思闲正坐在沙发上玩手机,闻声抬头看了一眼, 忍不住就笑了。
“笑什么你?”童然低头看了看,没发现哪里不对。
陆思闲没回话,只站起身朝童然走了过去。
童然警惕地后退半步,就见陆思闲伸出手,提了提他滑落到肩头的衣领,“知道你白,不用露给我看。”
“……”童然打开他的手,“有病。”
他一点不客气地爬上陆思闲的床,掀开被子就要睡。
“先别睡,等我冲个凉跟我去吃饭。”陆思闲说。
童然拿枕头罩住耳朵,装死。
陆思闲盯着他看了会儿,拿上换洗的衣服进了浴室。
洗完澡,陆思闲拿上钥匙出门,去隔壁寝室借了个小推车,一路去了食堂。
训练基地的伙食是自助形式,陆思闲拿上几个最大号的打包盒,一边思忖着童然平时都爱吃什么,一边挑选菜色。
刚装好满满一盒子虾,他就看见杨信年端着餐盘过来了。
“可可呢,这就回了?”杨信年开了一上午的会,所以才没来跟童然打招呼。
陆思闲懒洋洋道:“睡觉。”
杨信年刚想问饭都不吃怎么就睡觉了,忽然想到刚刚听见队员们的议论,皱了皱眉说:“听说你操(cāo)了他一上午?”
“哐当——”
旁边体操队的教练正夹菜呢,吓得餐夹都掉了,“老杨,你这大白天说什么虎狼之词,不讲究啊。”
“我、我说操练!”杨信年恼羞成怒。
陆思闲深深呼吸,“我只带他练了一小时,做的项目不会对他造成肌肉负担。”
“你心里有数就好,”杨信年对陆思闲还是放心的,“对了,那个《冰雪游戏》你到底怎么考虑的,我刚才打电话问了你婶婶,她说项目靠谱,可以去。”
陆思闲耷拉着眼皮,“没想好。”
杨信年恼火:“人家下周末就要开录了!等着咱们确定名单呢。”
《冰雪游戏》一周一个项目,每个项目都会安排不同的教练,由体育局推荐该项目最具影响力的运动员来担任。
而不论外形或者成绩,陆思闲都是单板滑雪坡面障碍技巧项目的第一选择。
“这不还有好几天吗,着什么急?”陆思闲还是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
“我看你就别去!”杨信年气呼呼地骂道,“败坏我们国家队的形象!”
陆思闲轻慢地笑笑,没再搭理对方。
打包好午餐,陆思闲推着小车回公寓,走到餐厅门口时遇到个艺术体操队的女生。
两人认识,但不太熟,对于不太熟的人陆思闲从来不会主动打招呼,但他今天却刻意停下了脚步,“你最近还好吗?”
女生莫名其妙,尽管她男友和陆思闲在一个队,可平时陆思闲见了她都当隐形的,“挺好的啊……”
“哦,你男朋友今天说你体重超过了66kg,”陆思闲没什么表情地说,“我还以为你训练出了问题,没事就好。”
女生:“……”
妈的,找死!!!
告完状的陆思闲慢悠悠地回了宿舍,摆好午餐才去叫童然起床。
可他连叫了好几声童然都不肯起,还拿被子蒙住了头,试图屏蔽他的声音。
陆思闲都被气笑了,索性拿出手机,点开了一段珍藏的录音。
“你肯定非常想知道我是怎么变的,我用了泪痣贴,某宝上买的,只要九块九!”
其实已经醒了但并不想醒的童然:“……”
他立马就反应过来这是那天喝醉酒后说的话,没想到陆思闲还录了音!
这事儿是过不去了吗?!
童然坐起来就要去抢手机,陆思闲敏捷地躲开,却被童然搂住腰拉倒在床上。
对于销毁“罪证”这件事,童然迸发出了惊人的攻击力,居然成功压住了陆思闲,骑坐在对方小腹上。
他抢过落在床上的手机,也不问陆思闲密码就输入一组数字,飞速删掉了录音。
“你怎么知道我密码?”
“呵呵,魔术师的事你少管。”
“你还想坐多久?”
“……”
童然终于察觉到屁/股下的触感不对,笑容一点点凝固。
他慌忙跳下床,又觉得自己的反应过于弱势,强自镇定道:“我去上个厕所。”
等洗手间的门关上,陆思闲才慢慢坐起身,微不可闻道:“可算知道你这瘦不伶仃的肉都长哪儿了。”
童然自然听不见,也就免于再“社死”一回。
洗了把冷水脸,发热的脑子渐渐降温,几分钟后,他面色如常地出来了,“我们下午去哪儿?”
陆思闲抬眼:“你想去哪儿?”
“看电影吧,”童然心思一转,故意说,“你上回说喜欢恐怖电影,最近刚好有部口碑还不错的,我看看叫什么。”
他作势要拿出手机,却被陆思闲拦下,“先吃饭。”
然而饭吃到一半,陆思闲反倒拿出了手机,隔了会儿就道:“赖小阳后天过生日,高铭他们也请了假打算提前帮他庆生,你介意和他们一块儿吗?”
童然吃着水果,“不介意。”
陆思闲点点头,“那就不方便看电影了。”
“有什么不方便的,”童然知道陆思闲一贯能演,暗自冷笑,“我们可以一起去。”
陆思闲神情自若:“高铭胆小,不敢看这些。”
童然差点儿都快绷不住了,但他只是心情不爽想吓唬陆思闲,倒也不是真想看电影,索性放对方一马,“他们有什么安排吗?”
陆思闲微顿:“我问问。”
【越滑越野】下午去哪儿?
【高高高高兴】陆哥,你拉我们进来的,你问我们??
【越滑越野】有什么建议都可以提。
【小太阳】我我我我,我在票圈里看到东城新开了一家4D死亡体验馆,我想去!
【高高高高兴】可以!
【越滑越野】不行。
【小太阳】为什么?!
【越滑越野】童然胆小,不敢玩这些。
【高高高高兴】(*▽*)好可爱!
“高高高高兴”已经被“越滑越野”移除群聊。
作者有话要说: 高铭:???
第57章
商量了好半天, 最后还是如了赖小阳的愿。
倒不是陆思闲忽然克服了心理障碍,而是他了解到死亡体验馆并没有任何惊吓环节,只是游戏和体验结合。
正好童然也要为中国魔术杯赛做准备, 便欣然同意。
一行六人不方便搭车, 索性坐地铁。
尽管运动员们都穿着常服,可不论身材体型或是精神面貌都有别于普通人, 一路上回头率非常高。
几人比预约时间早一刻钟到,有工作人员带他们去了等候室。
房间里还坐着一男一女,都拿着笔不知道在写什么。
“这两位是你们的同伴, 还有四位客人稍晚些到, 待会儿你们十二人会一同参与死亡体验之旅, ”工作人员简单介绍后, 又给他们各发了一张纸并一个信封, “麻烦大家填写一下死亡问卷调查表, 填好后装入信封,记得写上自己的名字。”
童然粗略扫了眼问卷调查的内容,居然只有三个问题。
第一,如果生命只剩下半小时, 你最遗憾的是什么?
第二,如果生命只剩下半小时,你最想做的是什么?
第三, 请用一个词,来概括你的一生。
灵魂拷问啊……
童然找了个位置坐下, 转着笔思索。
最遗憾和最想做于他而言根本没有难度,他当即以一种模糊的表述写下了唯有自己能懂的答案。
至于最后一个问题……
他的人生被切割过,两段人生的重心完全不同,没有丝毫关联, 他又如何去概括?
等客人们都到齐,他还是没想好答案,干脆空着那一问,将调查表塞入信封中。
不久后,有工作人员过来收走了信封,并将他们领至誓言馆。
馆厅不大,四面都是镜子,和童然的外挂练习室很像,只是中间还多了一台电子LED屏,屏幕上显示着两行字——
我愿探索生命中诸多谜题,不惜以此身叩问死亡。
我许诺真诚、勇敢地开放心态,在旅程中寻找真实的自我。
“请大家依次在誓言墙上按下手印,然后穿过门后的甬道,前往心灵馆。”
随着工作人员的提示,童然推开了誓言墙后的一扇门,光线瞬间暗下来,只有脚下互动投影的彼岸花,以及空中几只幻影蝴蝶。
“怎么不走?”陆思闲见童然停在门口,奇怪地问。
童然只是觉得还挺好看,不等他开口,高铭就挤了上来:“弟弟是不是害怕了?如果害怕可以牵着哥哥手——啊我操!陆哥、陆思闲,你松手!”
“不是说害怕就牵你的手?”陆思闲听不出什么情绪地说,“怎么,我不配?”
高铭忿忿:“你怕吗?你怕个鬼!”
童然:“……”
朋友,你真相了。
甬道不长,一行人很快就来到了心灵馆。
馆内十二张椅子围成一个圈,正中有张小圆桌。
“欢迎大家进入心灵馆,我是主持人小A,在接下来的两个小时,我将和素未谋面的大家共同探问心灵,开启一段心灵之旅。”音响里传来女人温和的声音,“圆桌上有12台投票器,请大家任选其一,按下home键即可看见你们的数字编号,并请根据编号找到相应座位。”
童然拿到的是6号,陆思闲则坐在他对面,想必是1号。
“既然有缘同行,还是请大家做个自我介绍,你们不必说出你的名字、年纪或者现实里的身份,只需要让大家记住你。”主持人说,“先由1号开始。”
陆思闲:“我是1号。”
众人:“……”
主持人似乎见怪不怪,平静地引导:“下一位。”
其余人不像陆思闲那么不配合,回答倒也中规中矩,轮到童然时,他半开玩笑地说自己在魔法学院就读,目前12年级。
室内响起阵阵笑声,气氛随之轻松不少。
等一轮自我介绍结束,主持人又让大家选出“印象最深刻”和“印象最模糊”的体验者,并将他们的编号通过投票器发送至“心灵站台”。
“在这一环节中,存在感最弱的体验者将独自进入无常通道,迎接身体和社会的双重死亡。”
童然记性太好,他甚至能复述出每个人所说的话,于是将两张票都投给了陆思闲。
最后的结果却与陆思闲无关,被淘汰的是9号女生,而给人印象最深刻的体验者则是童然自己。
“探索心灵的前提是开放心灵,”主持人慢声道,“下一个环节中,我需要大家回忆一件糗事,只要想起来就会让你们尴尬的糗事,从6号开始。”
童然:“……”
说实在话,以他的厚脸皮还真不容易尴尬,最近几次尴尬好像都和陆思闲有关,比如今天抢手机时……
但这种事他又怎么好讲,于是敷衍道:“进错过卫生间。”
刚说完他就听见一声嗤笑,童然咬咬牙,不用看都知道是谁在嘲笑他!
好在主持人对此无异议,又点了下一位。
童然左边的7号是个身材魁梧的男生,对方胳膊上布满纹身,嘴里嚼着口香糖,满不在乎地说:“我给老板看店时连了耳机看小黄片,结果忘开蓝牙,有位美女听不下去来提醒我。”
室内一静,就连处变不惊的主持人都沉默了一瞬,“……8号。”
8号正好轮到高铭,他还没从7号大佬给予的震惊中回神,慢了半拍才羞涩地说:“我错认过一个男生的性别,但我现在觉得男生也很可爱……”
同队的几人除陆思闲外都开始起哄,其他人不明所以,也都发出了善意的笑声。
童然也跟着笑,并没有当回事——对他有好感的人可太多了,何况只是有好感而已。
高铭之后的三个人都是女生,她们似乎是不好意思,说的都是些无关痛痒的小事。
主持人从不质疑真假,一人说完就点下一人,点到1号时,陆思闲漫不经心道:“我没有这种事。”
高铭:“怎么可能!每个人都会尴尬,除非你不是人!”
陆思闲居然没怼他,而是盯着童然说:“那就进错过卫生间。”
童然:“……”
于是第二轮投票环节,童然想也没想就投给了陆思闲,他坚信以陆思闲的态度,一定会被票走!
但事与愿违,被淘汰的是7号纹身男,对方冷笑了声,头也不回地离开现场。
“第三轮游戏中,我将为大家讲一个故事,故事的名字叫做死亡之餐,一位女士给了一位男士一些食物,一段时间后,两人都去世了。”主持人的声音依旧不急不缓,像被程序设置过一般,“请问,这是为什么?
“由8号开始,你们可以轮流向我提问获取线索,最先猜出答案的人,可以掌握这一轮的淘汰权。”
“他们是被食物毒死的吗?”
“不是。”
“他们的死和食物有关吗?”
“有关。”
“他们是噎死的吗?”
“不是。”
“他们是情侣吗?”
“是。”
……
众人的问题一个接一个,可由于线索太少,故事留白太多,好几轮下来大家还是没有头绪,直到赖小阳问出关键问题——
“一段时间有很久吗?”
“很久。”
陆思闲眼神微动,“他们是老死的?”
“是的。”
“男人是亚当,女人是夏娃,他们吃的食物是智慧果。”
“回答正确,请选择你要淘汰的体验者。”
陆思闲耐人寻味地瞥了童然一眼。
童然:“……”
这小子要票我!
但陆思闲的选择并不是他,“我选8号。”
高铭差点儿跳起来:“凭什么?!”
陆思闲好整以暇道:“凭我有淘汰权。”
主持人:“8号,请你进入无常之门。”
高铭:“……”
气cry。
一转眼半小时过去,现场还剩下九个人。
“第四轮游戏中,我需要你们想象一个场景,”主持人描述道,“你们是小岭村村民,村中每年都需要献出一位孩童祭祀河神,否则河神将会降下神罚淹村。今年,你的孩子是唯一符合条件的祭童,若你同意,他将被牺牲;若你拒绝,所有村民都会被淹死,请通过投票器回复,同意还是拒绝。”
很常规的人性考验题,童然不经思索就回复了拒绝。
他不是大公无私的人,也不认为幼小的生命有义务为别的生命负责。
但在场更多人选择了同意,理由有千百种,谁都没有权利去定义对错。
只是所有人中,有一人的答案与众不同。
陆思闲选择了“搬家”。
而他的特立独行受到了惩罚,在第四轮投票中,他终于被投了出去。
童然正幸灾乐祸,就听主持人道:“人性有善恶两面,在刚才的选择中,不论哪一种选择都有不得为之的‘恶’,所以我将给大家一次表达善意的机会。
“如果超过半数的人希望1号留下来,1号将拥有继续生存的权利。”
童然:“……”
凭什么陆思闲就能拥有两条命?!
他满心不平,当然不能同意,可除他之外,所有人都表达了“善意”。
“恭喜1号,你可以继续存活。
“但善意需要代价,如今选择权交到了你手中,你可以从支持你的众人之中选择一位取代你,成为本轮的淘汰者。”
“我选他。”陆思闲抬手指向童然。
“真不好意思,”童然冷笑,“我没有支持你复活,你只能从支持你的人中选。”
他刚嘚瑟完,就听主持人道:“1号,如果你确定选择6号,你将失去存活的机会,必须和6号一起被淘汰。”
陆思闲扬了扬眉:“我就选他。”
主持人:“请1号和6号进入无常之门。”
童然:“……”
童然不甘不愿地起身,和陆思闲站在了无常之门外,感应门随之打开,门内漆黑一片。
等他们进入门中,甬道内更是一丝光线也无,童然看不见陆思闲的人,只能感觉到右手边若有似无的体温。
他心气不顺地说:“你剥夺了我的游戏乐趣。”
陆思闲哼笑一声:“你不也每次都票我?”
童然下意识想问“你怎么知道”,又怀疑陆思闲在套话,改口说:“只是因为你这一轮不遵守规则,我才投你的。”
陆思闲不以为意地笑笑:“是吗?”
童然隐蔽地吸了口气,忽问:“你说这里只有我们两个人吗?”
陆思闲一顿:“什么意思?”
童然无声地弯起嘴角:“哦,我就是担心会不会有什么黑无常白无常的突然钻出来吓人——”
话音未落,右手忽然被握住。
“现在你还怕吗?”陆思闲冷冷清清地问。
童然代替黑人朋友问号脸:???
他全靠死死咬住唇才没有笑出声,几乎就要憋不住点出真相!
但为了将来还能继续看笑话,他艰难地忍住了。
只是忍住笑以后,安静突然被放大,右手的触感也越发明显,他莫名觉得有点儿……不自在。
“这条甬道好长……”
“嗯。”
童然试着挣了挣手,却被握得更紧。
手心似乎越来越烫,他没话找话:“那个调查表你填了什么?”
“哪个?”
“如果生命只剩半小时,你最遗憾的是什么?”
他其实没指望陆思闲回答,但或许是此时的环境让人卸下心防,又或许是陆思闲也需要一点声音,竟罕见地坦白:“没完成和我爸的约定。”
“是什么?”
“冬奥会冠军。”
童然沉默了一瞬,并没有出言安慰,而是问:“那第二个问题呢?剩下半小时里你最想做什么?”
陆思闲蓦地停下脚步。
黑暗中,童然感觉身边的热源正在靠近,他僵在原地不敢动,就听见耳畔极轻的一声笑——
“做/爱。”
第58章
直到走出甬道, 童然都还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乍然明亮的光线晃得他头晕目眩,思维也混沌一片。
恍惚间,他听见一声笑:“脸这么红, 在想什么不和谐的?”
童然呼吸一窒。
“小色胚。”
“……”
童然脑中一根弦“啪”地断掉, 脱口而出:“我是在想你才半小时吗?!”
陆思闲:“……”
死寂。
比刚才的甬道还要折磨人的死寂。
“那要试了才知道。”半晌,陆思闲轻飘飘地落下一句。
“你——”
童然仅存的理智阻止了他的问话, 陆思闲没试过?陆思闲居然没试过?对方马上就要22岁,又成长于性观念相对开放的欧洲……
这合理吗?!
不管合理不合理,他都不想就这个话题继续交流下去了, 只闷不吭声地走向房间尽头的三扇门。
门上各贴有一面标识牌, 分别写着“棺材”、“停尸间”和“焚尸炉”。
很显然, 这是让他们选择体验死亡的载体。
童然没去问陆思闲的选择, 想也不想就推开标有“焚尸炉”的那一扇门。
躺在冰冷刚硬的铁板上, 被传送带推入铝合金制的大盒子, 炉门自动合上,黑暗彻底降临。
密闭的空间里,是绝对的安静。
安静到连呼吸都觉得沉重。
“焚尸炉”内三面显示屏忽地燃起熊熊火焰,炉内设置的风箱呼呼直响, 热风吹散了杂念,思绪收束下沉。
很新奇的体验,但童然并没有感觉到死亡的投射。
他睁着眼睛, 看见炉壁顶上的火光中若隐若现着一行字——未知死,焉知生。
童然蓦地笑了, 自己居然寄希望于从模拟死亡中寻找恐惧的灵感,可他明明早就经历过真正的“死亡”。
“宿主,你只是脱离了躯体成为生魂,并没有真正的死亡, 本程序只能与生命体签订契约。”安静多日的APP突然出声。
“对我来说,那种情况等同于死亡。”
哪怕不是死亡,也处于生死之间。
他在生死之间的空白停滞了整整五年。
他既知死,也知生。
他是“死而复生”的侥幸。
“不是侥幸。”
“那是什么?如果不是偶然和你绑定,我还能复活?”
“本程序与宿主签订契约并非出于偶然,而是本程序在穿梭宇宙的过程中感应到了宿主的能量波动,特意来本位面寻找宿主。”
“我还有什么能量?”
“奇迹的能量。”
从焚尸炉里出来,童然在“新生馆”内见到了陆思闲和高铭,后者正侃侃而谈,说着自己的死亡体验和人生感悟。
“童然弟弟,你有什么感悟吗?”高铭注意到了他,兴奋地问。
童然耸耸肩,“就觉得好热。”
“你们怎么都这么麻木!”高铭脸色古怪,“陆哥在停尸间,也只说觉得有点冷……难道是我太有慧根?”
陆思闲不咸不淡道:“你可以剃度试试。”
童然下意识看去,见陆思闲眼皮微微垂着,一副性冷淡的模样,实在难以想象这人刚跟他说过什么。
他抿了抿唇,避开了眼睛,余光瞄见有工作人员过来了。
“这是几位之前填写的问卷调查表,”工作人员笑盈盈地递出信封,“或许你们现在已经有了别的答案。”
陆思闲接过信封,看也没看一眼就折起来揣裤兜里。
童然同样没拆信封,但他确实有了不一样的答案。
原本他的最遗憾和最想做都和童亦辰有关,可刚刚躺在焚尸炉里的十分钟,他没有哪一秒钟想起过对方,他想得最多的是自己,然后再是如辛雪一样与他亲近的人。事实上,除了刚得知“夺舍”那段时间,他平时很少想起童亦辰,有些事只是必须要做,并不意味着就比他所珍视的更重要。
如果生命真的只剩下半小时,他应该会留给爱,而非恨。
至于信封里的第三问,他依旧没找到确切的答案。
但总有一天,他会的。
当日聚会散场,童然在地铁口与众人道别。
他独自回家,经过小区门口时,忽然被人叫住了。
“请问,是童然童先生吗?”
童然盯着眼前西装革履的陌生男人,困惑地问:“你是……”
男人微笑道:“您好童先生,我姓胡,是邵先生的秘书。”
童然眉毛微动:“哪个邵先生?邵阙?”
胡秘书微微颔首:“是的。”
来这么快?
他早上才和辛雪说了静观其变,这会儿对方就按捺不住了?
“有事?”童然问。
胡秘书歉意道:“我是代表邵先生来向您道歉的。”
童然没吭声,以眼神示意对方继续说。
但胡秘书并未解释邵阙安排人跟踪他的事,只说邵阙发现了童亦辰之前的无理针对,让他受了委屈,所以想要补偿。
“这么说,是邵先生想要替他的伴侣道歉,又由你来代表?”童然讥诮一笑,“好像不太有诚意?”
“我们的诚意很足。”胡秘书从公文包里取出一叠文件,“这是邵先生特意为您准备的赔礼,童先生可以随心意挑选。”
童然饶有兴致地翻了翻,都是很不错的影视项目,而且投资方均不涉及启明娱乐。
如果只是单纯地给一个毫无背景的练习生补偿,诚意也算可以——童亦辰压制他的发展,邵阙就送他资源,还很贴心地安排了外戏,避免他受到投资方的干扰。
但……
“你们邵先生应该知道,我转行了。”童然似笑非笑。
胡秘书似乎预料到他会这么说,面不改色道:“如果童先生有意,我们可以为您专门开设一档魔术节目,以电视直播的形式,挑选黄金档期播出。”
童然哂笑:“谢了,不用。”
拒绝并非因为清高,如果不是邵阙,换个人愿意为他打造一档电视魔术节目,他肯定二话不说就同意了。
他需要名气,也需要积分,哪怕电视观众转化的积分有限,基数所能提供的奖励也足够丰厚,何况还是持续性的。
他只是不想和邵阙牵扯太深。
胡秘书怔了怔:“童先生,我们是真心想要补偿您,您再好好考虑一下,或者您还有其它需求,都可以提。”
见他态度坚持,童然心念一转:“什么要求都可以?”
胡秘书犹豫了一瞬,到底没敢直接应承:“您可以提,我会征求邵先生的意见,只要在我们能力范围内,我们一定尽力。”
童然小弧度地弯起嘴角,“我有些不太方便购买的东西,不如列一份清单给你,你们来帮我解决?”
胡秘书戒备道:“是什么?”
童然莞尔:“你放心,只是魔术道具罢了。”
其实道具APP里都能兑换,但兑换需要积分,若能用钱来解决当然最好,只是一来他缺钱,二来有些东西普通人没有途径或资格购买。
但邵阙怎么能算普通人呢,既然想补偿,不如直接花钱好了。
钱货两讫,最是简单。
胡秘书沉默一瞬,递出张名片:“童先生的要求我会如实转达,如果您列好了清单,可以打这个电话联系我。”
童然笑着接过,“有劳。”
他不认为邵阙会拒绝,邵阙也的确没有。
第二天,童然整理好清单发给胡秘书,不到半小时就得到了回复,说邵阙同意了。
童然心情很好地吹了声口哨,打电话将事情告知了辛雪。
“他只是想要赔礼道歉这么简单?”辛雪不太相信,以邵阙的性格哪会这样周到,“该不会真对你动了心思吧?”
“我管他什么心思,”童然不以为意,“无非就是想整我或者想泡我,想整我,那些道具我又不会直接用;想泡我,他泡得上吗?”
辛雪一想也对。
事业上,童然和邵阙并不相交;感情上,童然不可能看得上邵阙。
她颇为感叹道:“邵阙做这些,童亦辰知道吗?”
“姐你这个问题超纲了,我又不是真会读心,”童然开了句玩笑,随即又叹气道,“我要是真有读心术多好,不但能知道童亦辰的身份,还能知道他所有的秘密。”
当时童然只是随口一提,万万没想到,几天之后,他居然真得到了一个窥探秘密的机会。
第59章
喧嚣的机场大厅中, 童然抱着一束花安静等待,优越的外形引来不少人瞩目。
“天!那个弟弟好帅啊,抱着花是等女朋友?”
“谁送女友送康乃馨, 估计是接妈妈。”
“那……我想去要个微信!”
“劝你别白费工夫了,这帅哥在这儿等了半小时, 找他要微信的男男女女好几个, 他一个都没给。”
几人正小声议论着,就见少年忽地快走了几步,停在位打扮干练的女人面前。
“姐, 欢迎回来!”童然递出花束,面露疑惑,“就你一人吗?凯恩先生不是说要来燕市?”
“他早上接到电话,临时改签了航班回国。”辛雪自然地将行李箱交给童然, 似笑非笑, “童先生放心, 您的合同已经谈得差不多了。”
“我有什么不放心的?”大致的谈判进度童然一直都清楚,若不是为了合同,三天前辛雪就该随大部队回国了。
辛雪翘了翘唇,“怎么送我康乃馨?”
童然振振有词:“长姐如母。”
“去!”辛雪翻眼, 从包里取出张蓝丝绒皮烫金证书,“恭喜了。”
尽管童然昨晚就得知《不可撤销》拿到了本届大田国际魔术节的最受欢迎奖, 可此刻真的接过证书, 他还是惊喜万分。
忽然, 意识里响起APP的声音:“恭喜宿主收获第一份魔术类专业奖项, 奖励魔术道具一件,请宿主前往邮箱查看。”
居然还有奖励?!
“你昨晚怎么没提?”
“任何事都有意外的可能,只有尘埃落定, 本程序才有权限发放奖励。”
童然懒得跟APP争辩,当即点开邮箱。
道具名称:潜意识之门。
道具类别:催眠魔术辅助道具。
道具效果:对目标进行催眠过程中使用该道具,催眠成功率可达100%,时效100分钟。
道具限制:
1、该道具只可使用一次;
2、该道具只可针对单一目标;
3、禁止用于任何有盈利性质或比赛性质的场合;
4、禁止对目标造成人身危害;
5、禁止公开曝露目标隐私。
“催眠魔术?”
童然并未学过催眠类魔术,原本打算先放置,可他不经意间想到了一种可能,心跳陡然加快!
“小P!如果问及目标隐私时,现场只有我和目标两个人,算违规吗?”
“没有第三人,不算公开曝露。”
童然抿了抿唇,心绪复杂道:“小P,谢谢你。”
“这是宿主依靠个人努力换取的奖励。”
潜台词:不必谢我。
童然只是淡淡地笑了笑。
诚然,奖励是他竭力争取来的,可道具那么多,APP每次发放的随机奖励都是他当下急需的,与其说是巧合,他更愿意相信是APP故意的选择。
自己这个金手指虽说毛病一大堆,但从来没害过他,总在帮他。
“可可,高兴傻了?”辛雪见童然拿到证书后就开始发呆,忍不住笑问。
“姐,”童然抬头,“我还得见童亦辰一面。”
辛雪愣了愣:“嗯?怎么突然又扯到他了?”
童然掩盖了道具的存在,只说自己学习了催眠术,想拿童亦辰做实验,“……说不定能问出真相。”
辛雪欲言又止,感觉童然过于异想天开。
催眠术的效用很有限,而且想发挥效果还有一个大前提,那就是目标必须对催眠师足够信任。
“你认为童亦辰会让你催眠吗?”
童然微怔。
潜意识之门只能作用于表演者,换言之他得先找到机会对童亦辰施加催眠,可催眠术需要循序渐进,并不像影视剧里演的那样,一个响指、或者怀表晃一下就能实现。
而以童亦辰对他的忌惮,怎么可能给他机会?
童然沉吟半晌,“我对催眠很有把握,只需要一个让他不能回避的场合。”
辛雪轻蹙眉心:“我尽量想想办法。”
办法不是那么好想的,童亦辰如今已跻身上流社会,平时很少公开露面,行程也保密得紧。
童然左等右等不见回音,心里始终惦记着这事儿,根本静不下来筹备下阶段的魔术。
双重焦虑让他越发地心浮气躁,索性把大部分时间都用在了基础训练和研究催眠魔术上,一直等到八月中旬,才终于听见了好消息。
“慈善晚宴?”
“对,我打听过,童亦辰会去。”辛雪在电话里说,“晚宴邀请的宾客都很有身份地位,在这种场合下童亦辰会格外顾及自己的脸面,但能不能让他配合你,就得看你的本事了。”
晚宴就在三天以后,留给童然的时间并不多。
但童然反而不心急了,他仔仔细细看过辛雪发来的晚宴流程和嘉宾名单,心中一片明朗。
让自己陷入迷局的悬疑拼图,终于只剩下最后一角。
*
周六,文华酒店。
下午四点半,酒店门口铺设的红毯两侧人声鼎沸,“长/枪/短/炮”对准红毯尽头,无数灯牌横幅在细雨下招展,等待着即将入场的嘉宾们临幸一眼。
红毯顺序一贯按照咖位来排,此时距离晚宴开场还有一个半小时,逗留在红毯上的都是些小网红或者1800线艺人。
镜头拍得敷衍,粉丝们也兴致缺缺。
“无语,不赶紧走还在那儿搔首弄姿,谁要看他们啊……”
“诶?那个是谁?”
谁?
众人闻言望去,就见红毯上走来一个男人,对方撑着把大黑伞,上身穿了件黑色卫衣外套,敞开的拉链露出内里皱巴巴的T恤。
工作人员走错道了?
有人好心提醒,男人却充耳不闻,脚步未曾有片刻停留。
鉴于他的装扮和行为都太过可疑,就连红毯主持都心生警惕,示意保安去拉人。可不等保安靠近,男人放下黑伞挡住上身,再抬起来衣服就变成了衬衣马甲。
贴合身形的剪裁勾勒出他纤细的腰身,伞下一张脸轮廓精致,眉目舒展。??????
“卧槽!抖音一键换装???”
“行走的视频特效?”
“拍、拍到了吗?”
……
由于“变装”一幕太过稀罕,等少年越过主持人走进大厅,人群才迟钝地兴起第二个念头——小哥好帅!
轰然爆发的尖叫引得后排人群纷纷打听是哪位明星来了,直到好几分钟过去,依然没人知道少年的名字。
此时的童然已在会场的角落入座,他今天的身份并非纯粹的嘉宾,还肩负着推荐拍品的任务。
晚宴共准备了20件拍品,每件拍品都会由一位现场明星负责推荐。
说是推荐,并非让你干巴巴地站在台上念文案,你可以任意发挥特长,不论唱歌、走秀、讲故事,甚至表演杂技小品,唯一的目的就是让拍品拍出更高的价格。
像童然这种不知名的小咖,分配到的拍品价值相对较低,不过咖位再大,在真正的资本面前,都只是拍品陪衬的模特罢了。
渐渐的,场外的尖叫声越来越大,入场嘉宾的名气也越来越响亮。
临近六点时,童然终于看到了童亦辰,对方伴在邵阙身旁,笑容得体,举止大方,和之前几次见面判若两人。
等到会场灯光调暗,主持人上台,晚宴终于要开始了。
宴会厅里几十张圆桌坐满了人,入眼随处可见摄像机镜头,机械的眼睛追逐着每一张熟悉的脸,却从不为童然停留。
有工作人员找了过来,提示童然可以去后台准备了。
童然微笑着道谢,却并没有去后台,而是换了张桌子,找了个空位坐下。
当第一件拍品以100万的价格成交后,主持人让礼仪小姐送上了印有第二件拍品的展版。
“我们的第二件拍品,是由新锐艺术家王灵女士创作的油画《广场白鸽》,起拍价20万!
“下面,有请《广场白鸽》的爱心推荐师,童然先生!”
“童然”两个字被念出来,当即有不少人都朝童亦辰所在的方向看去,见他脸色不太对,也没有要上台的意思,众人才反应过来此童然非彼童然。
但台上除了主持人以外再没有别人,众人面面相觑,怀疑是不是叫错了名字,忽听一人道:“我在这里。”
童然从裤兜里取出副扑克,边拆边问同桌几位明星,“你们知道《广场白鸽》里一共有多少只鸽子吗?”
同桌几人不是流量就是当红艺人,谁也没见过童然,起初见他气质不凡还当是哪家贵公子,此时听说了对方“爱心推荐师”的身份,才明白原来只是个小明星。
某位叫李意的知名小花笑道:“我看拍品手册上说有52只。”
“没错,就和我手里的扑克张数一样。”童然秀了几招花式洗牌,弹出大小王和广告牌,“当然,得去掉它们。”
同桌人轻声笑起来,都好奇地打量着童然。
晚宴并非第一次举办,他们也并非第一次参加,可见过各种各样的表演,还没有谁像童然这样开场的。
童然将洗好的牌握在手中,对李意说:“我想让你看一张牌,是我心里想的一张,如果你看见了,请告诉我。”
李意两眼蒙圈,“我怎么知道你想的是哪张?”
童然微笑道:“你所见即我所想,准备好了吗,我要开始了。”
只一秒的时间,纸牌轻轻拨过。
童然:“看见了吗?”
李意拧眉:“太快了。”
童然:“那我再来一次,慢一点。”
又一次拨牌后,他问:“这次看见了吗?”
李意迟疑地点头。
“你记住它了吗?”
“记住了。”
“很好。”
童然将纸牌展开:“它在这里吗?”
李意仔细找了找,“在。”
话音一落,童然猛地将纸牌抛散,凌乱的纸牌纷然洒落。
忽然,一抹寒光闪过,半空中一张牌被餐刀刺穿。
“是哪张牌?”童然握着餐刀问。
李意怔怔道:“黑、黑桃5。”
童然将垂直的餐刀平行往上,逐渐展露纸牌的真容,恰恰就是一张黑桃5!
“天啊!”李意惊愕地捂住嘴,“你怎么知道的?!”
拨牌时明明不见童然有任何小动作,她也只是随便记了一张!
“你所见即我所想,这本来就是我想的一张牌。”童然浅笑着取下那张有窟窿的黑桃5,视线扫过同桌几人呆愣的表情,“有谁愿意在纸牌上签名吗?”
可惜这会儿谁都没回过神,整个宴会厅不说绝对的安静,至少比先前任何时候都要安静。
那么多牌啊!
大家甚至没空去思考李意的选择,只好奇童然是怎么精准扎中黑桃5的?!
眼睛再快也看不过来吧?属蜻蜓的吗?!
而且一把普普通通的餐刀,居然能在空中扎穿纸牌?
武当在逃气功大师???
距离童然最近的人震撼也就最大,好半晌才有个叫席云的男歌手弱弱地问:“我、我可以签名吗?”
童然:“当然。”
席云在黑桃5的正中唰唰签上了龙飞凤舞的名字,一脸期待地问:“然后要做什么?”
童然走到席云身侧:“交给我。”
席云素来以乖张闻名,此刻不知是太想看热闹,还是被童然震慑住,竟像个听话的三好学生,双手奉上纸牌。
和席云同组合的搭档瞳孔地震,这还是我认识的杀马特·吸烟刻肺·葬爱家族好伙伴吗?!
搭档正满心惊疑,忽见童然捏住席云的后颈,同时抓住席云双手向上一带,压在了席云的脑门上。
席云:???
童然很快松开了席云,无视对方茫然又惊异的眼神,不紧不慢地问:“你现在是清醒的吗?”
席云忍不住提高音量:“我很清醒!”
“那你还记得自己刚才在做什么吗?”
“我纸牌上签了名!”
“你的名字叫什么?”
周围响起此起彼伏的笑声,都怀疑少年在故意戏弄席云,要知道席云可是国内年轻一代最有知名度的歌手之一,歌曲传唱度非常高,圈内人怎么会不认识?
席云也面露不快,对童然的好感降了一半,臭着脸说:“我——”
话音戛然而止,席云脸上出现了刹那的空白。
搭档哈哈大笑:“你该不会忘了自己叫啥吧?”
席云微张了张嘴,一张脸乍然变得通红。
第60章
席云整个人都傻掉了!
怎么可能?!他居然真的想不起自己的名字!
大脑好像辟出一块灰色区域, 他的名字死死封闭在里头,而区域外的记忆�半点不受影响,思维也非常流畅……
见他脸色变来变去, 都有要发抖的趋势了,众人终于意识到有点不对劲。
“不是吧?席云你真傻了?”搭档根本不信有这么荒诞的事, 只当席云恶趣味发作在演戏, 吊儿郎当地调侃,“那你还记得我是谁不?”
“滚!”席云急得鼻尖都冒出了细汗,顾不上还有镜头在, 叱骂,“你他妈才傻了!”
搭档和席云认识多年,深知对方的脾气,看出对方的气急败坏不是装的, 疑惑道:“那你怎么连名字都说不上来?”
席云一张脸憋得绛紫。
搭档一点点瞪大眼, 从椅子上蹦了起来, “我刚都叫你名字了,你还答不上来?!”
席云心里慌得不行,其实他听见队友叫他名字了,可字音入耳, 就像一阵烟似的消散——不,应该说是被橡皮擦精准地擦掉, 其它话都没有漏掉, 独独那两个字不留痕迹。
他情急地拽住童然胳膊, “你对我做什么了?”
席云的反应完全坐实了搭档的猜测, 所有人都面带惊色。
是席云装的吗?
如果不是,童然还真会魔法不成?!
童然当然不会魔法,但他最近学了催眠。
催眠魔术一直饱受质疑, 因为效果越不可思议,大家就越不敢相信。
事实上,魔术舞台上的催眠表演确实有很多“戏剧”痕迹,可童然没有演戏,他对席云所做的叫做“Snap Induction”,翻译过来可以理解为快速诱发——当人处于不需要思考,全凭本能行动的状态下,忽然被打断就会产生困惑,而在这个点上,会极度容易接受暗示。
当然,并非所有人都会接受暗示,但席云是童然精心挑选过的对象。
他以前就和席云认识,知道这位歌手对神秘学很感兴趣,为了走红不但改过名,每次发专都会找人算黄道吉日,开演唱会时要布置阵法,还曾打听过“养小鬼”的事。
即便如此,童然也不敢保证百分百催眠成功,但他不考虑失败,作为催眠者,他必须拥有绝对自信。
此时他不答反问:“知道李意女士为什么挑中选黑桃5吗?”
席云怔然地看向李意,后者这会儿正觉得背脊发凉,呆呆地问:“为什么?”
“因为催眠,”童然刻意误导,加深自己发言的可信度,“不是你所见既我所想,而是我所想即你所见。你会听从我的暗示,做出正确的选择。”
席云急声问:“我也被催眠了?”
“没错。”童然抽开了胳膊,微挑起唇,“在催眠情况下,我想让你忘记自己的名字,你就会忘记。”
“靠!真的假的?!”搭档一脸狐疑,试着又叫了几声席云的名字。
“别叫了!”席云不耐烦地瞪他一眼,“我听不见!”
搭档:“听不见你怎么知道我在叫你?”
席云一噎:“我怎么知道!”
“是意识屏蔽。”童然半笑着说,“只要催眠没有解除,你就算叫破喉咙他也接收不到正确的信息。”
搭档:“那要怎么解除?”
“有两种办法,”童然竖起食指,“第一,由我来唤醒他;第二,有另一件意外的事发生,转移他的注意力。”
搭档始终将信将疑,只觉得好玩:“哪种算很意外的事,打他一顿算吗?”
童然故作沉思:“比如你上台跳一段女团舞。”
搭档:“……”
席云此刻的心情已经从震惊、慌乱、害怕到叹服,他原本还想多感受一下这种神奇的状态,可队友反复拿他开涮,让他觉得自己像个傻逼,一点都不酷,于是板着脸问:“你什么时候能唤醒我?”
“急什么,我不会不管你的,”童然轻佻地开了句玩笑,“只是我需要找到促使催眠发生的关键物品。”
关键物品……
席云灵光一闪,是纸牌!
他在黑桃5上写了名字,童然也是在接牌时忽然按他脑袋的!
“我牌呢?在你那里?”
“我没有拿走你的牌,你好好想想?”
席云凝神苦思,又在自己身上找了个遍,还是一无所获。
“牌上有你留下的字迹,你肯定能够感应到它……请把手给我,看着我的眼睛,调动你全身的能量,告诉我,牌在哪里?”童然握着席云的双手,指腹轻点在他左手背,“前后左右,哪个方位?”
席云所有注意力都集中在童然琥珀色的双眸中,犹如陷进了一汪深潭里。但他身体的感知还在,只是意识不到童然的小动作,误以为自己真的有了感应,“在、在左边。”
童然:“左边哪里?”
席云转过头,视线掠过舞台时,恍惚觉得自己被电了下,又像是错觉。
童然:“相信自己的直觉。”
席云:“在舞台上!”
童然松开手,微微一笑,“那听你的,我们先上台。”
两人前后走向舞台,几乎所有镜头都追逐着童然,与不久前备受冷落的情形完全不同,就连不少宾客都拿出了手机。
镜头之外,正看着网络直播的观众们也都兴致高昂。
1118楼:相信我!我以席云十年老粉的名义发誓,席云绝对没有演戏!他是真的被催眠的了!
1214楼:不会吧不会吧,不会真有人相信什么催眠吧?包括李意在内,一看就是提前串通好了的。
1251楼:催眠要那么灵他干吗不直接问席云银行卡密码,一夜致富不香吗?
1288楼:其实我对催眠也存疑,但我不相信席云和李意的演技,李意可是出了名的木头美人,有这水平早拿影后了吧?
1325楼:如果你们见过漂亮弟弟以前表演的魔术,就不会怀疑是假的了,他就是有这么神奇!比起之前的心灵奇旅,催眠算毛线啊!
1419楼:我要漂亮弟弟的全部资料!我艹,他好A啊!
1427楼:对对对,我都没觉得席云那么受过,那句“不会不管你”和“听你的”好宠啊啊啊啊!
专贴几分钟就能翻一页,比流量明星们走红毯时还要热闹,许多人都是第一回看童然的表演,也只用一次,就让他们留下了难以忘�的印象。
而此时,童然和席云已经双双站在了台上。
舞台很空,除他们之外,只有主持人和举着展板的礼仪小姐,以及坐在舞台边的一位国家注册拍卖师。
童然绕到席云身后,一手扶住他的背,一手托住他的胳膊,示意席云将手臂打直:“你就这样指一圈,如果对哪个区域有感应,手停下来,维持不动。”
席云已经彻底屈从于童然的“权威”,从令如流地转动着身体,当手指指向台上的礼仪小姐时,他再次感觉到了那股若有似无的电流,当即顿住了。
“你认为牌在她身上吗?”童然问。
席云迟疑地点点头。
童然走到礼仪小姐身前,仔细打量着对方,后者被盯得脸颊微红,不自觉退了一步。
“别动。”童然倾身,凑近了对方举着的展板。
展板上52只白鸽形态各异,童然双掌挡住了部分白鸽,当他拿开手时,那片区域内的鸽子竟全都消失了,倒是他手心里拢着只真白鸽。
一阵惊呼声中,童然双手分开,原本的一只鸽子变作了两只。
旋即他双手一抛,两只鸽子又变作四只,扇动着翅膀飞了起来。
“我操!影分身?”
“这就是鸽王吗……”
台上台下惊呆一片,只见童然吹了声口哨,一只鸽子停落在他肩上。
“找到了。”童然抓住鸽子,指着它的爪子,鸽腿上系着一张折成方块的纸牌。
他刚解下纸牌,就被席云抢了过去。
席云急切地展开纸牌,果然就是那张黑桃5,上面不但有被餐刀刺穿的窟窿,还有他一笔一划写下的名字!
“我叫席云!!!”
全场哄堂大笑。
尽管大家都可以理解席云的激动,可对方这一嗓子嚎得犹如小学生加入少先队宣誓,气势堪比“我叫红领巾”,根本没人能抵挡住笑意。
忽然,台下有人大吼:“我出50万!”
又一人举牌:“我出80万!”
“100万!”
“150万!”
主持人还没反应过来,拍卖价已经翻了好几番。
听着前所未有的积极报价声,她终于想起自己在主持慈善晚宴,而童然之前的表演也只是为了筹集更多善款。
主持人定了定神,开口道:“刘先生为《广场白鸽》报出了150万的价格,还有人愿意出更高价吗?!”
“300万!谁都别和我抢!”
声音来自舞台,主持人转头,就看见席云一副势在必得的表情。
她不禁咋舌,要知道一般拍品能翻十倍已经很罕见了,这可是足足翻了15倍!
然而席云的报价一出,许多原本对催眠抱有疑虑的人,都认定了他之前的表现就是在打配合。席云要么认识《广场白鸽》的创作者,要么就认识那位魔术师,因此才会如此夸张地为画作抬身价。
毕竟,慈善也是“有价”的。
席云留意到了众人的神色,不满地说:“我知道,你们很多人都不相信我,认为我是托——”
“我相信你。”童然忽然开口。
席云怔了怔,童然会信他是理所当然的事,只有他们俩最清楚真相。
但莫名的,他居然被一句“我相信”闹得有点不好意思……
“我不但相信,还可以为你证明。”童然踱步来到台前,望着满场宾客说,“我从来不在舞台上辩论魔术的真假,因为魔术就是把不可能的事当做真实发生一样展现出来,观众看魔术时,会同时感受到真实和虚幻。
“但我今天要为席云先生证明,证明他的爱心善举并没有其它目的,他只是随机被我挑选,又恰好被我催眠的一位普通观众。”
席云有些别扭地咳了一声,他倒也不全是为了慈善,主要是刚才的体验过于新奇,所谓千金难买他高兴,他愿意花钱给自己留一份纪念。
“这样好了,我会放飞手中的鸽子,它飞到哪里,就请哪位嘉宾上台,”童然的视线不着痕迹地扫过童亦辰,“我会通过催眠,带你们尝试不可能的可能。”
话末,他手臂微抬,停在他食指上的鸽子振翅而飞。
所有人的目光都紧盯着那只白鸽,只见鸽子在半空中飞旋一圈后,落在了第一排两位男士中间。
“两位先生,你们谁愿意上台?”童然笑望着童亦辰和邵阙。
邵阙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还没开口,童亦辰已经站起身,“我上台。”
童然对于这个结果丝毫不意外,真心地笑道:“有请。”
童亦辰�迟疑了。
他答得很快,是不想让邵阙和童然过多的接触,可他自己并不愿意上台。
虽然他和童然只见过两面,对方也不可能知道他的秘密,但他对童然有天然的戒备,本能地会以恶意来揣测对方的动机。
鸽子为什么正好落在他们附近,童然是不是存心的?
对方有没有什么目的,会不会害他?
童亦辰快速转着念头,对于原本不以为然的催眠术也忌惮起来,自己不会真的被催眠吧……
“童先生?”童然状似不解地催促了一声。
童亦辰眸色微沉,到底还是走上了舞台。
他想,只要自己不配合,应该就不会发生什么。
两人面对面站着,童然挑了挑眉。
他感觉童亦辰和之前好像有些不一样了,或者说,没以前那么畏惧他了。
对方的情绪似乎稳定了许多,不再一惊一乍的像个小丑,虽略显轻浮,到也有了几分成功人士的姿态。
是因为自己和邵阙见过面,最坏的情况已经发生,所以童亦辰终于冷静下来了?
这样好像更合理,如果童亦辰一直是之前那副样子,哪怕占了他的身体,应该也很难让邵阙答应结婚。
“童先生,接下来我要做的很简单,你只需放轻松就好,”童然不再耽误时间,取出一枚怀表,摁开了表盖,“仔细听,指针走动的声音。”
童亦辰装作倾听的样子,内心�刻意想着别的事分散注意。
“你感觉到,指针的移动与你的心律渐渐一致,”童然放慢语速,开启了“潜意识之门”的效果,“你的精神有一点恍惚,身体也逐渐轻盈,你想象自己变成了一片羽毛……”
“啪——”
表盖合上,童然问:“准备好完成一些不可能的事了吗?”
童亦辰眼神失焦地点点头。
童然:“跟我来。”
两人走到舞台边,童然对拍卖师道:“我想借用一下您的椅子。”
拍卖师当即让出座椅。
“站上去。”童然命令。
童亦辰如提线木偶般僵硬地站上了椅凳。
“不,错了,”童然扶着椅背,耐人寻味地笑了笑,“请你站在这里。”
台下一片哗然。
主持人害怕出事,下意识拦了拦:“这样不会摔下来吗?”
童亦辰�推开她的手,直接站上了椅背。
他站得很稳,椅子也不曾因为重心偏离而倒下。
“他现在轻得就像一片羽毛。”
为了证明自己所说的话,童然又让童亦辰抬高一条腿,童亦辰单脚独立站在椅背上,依然如履平地。
现场寂静无声,不论是日进斗金的商界大佬,还是最注重仪态的艺人,此时都一副眼珠子快凸出来的模样,惊得下巴都快掉了。
“嘭——”
主持人话筒掉在了地上,音响里传出刺耳的噪音。
但众人依旧没有反应,连摄影师们都忘记本职工作,连个特写都没切。
只有童然神色如常,他走到童亦辰身边,低声念出一个单词:“spell。”
接着,他让童亦辰跳下椅子,又打了个响指,暂时关闭了道具效果。
“感觉如何?”他问。
童亦辰双眼慢慢聚焦,表情带着困惑,他的记忆还停留在倾听钟表声的一刻,不明白童然的问话是什么意思。
直到听见台下有掌声响起,看见无数嘉宾起立鼓掌,他才慢慢意识到,在自己记忆的空白,显然发生过什么……
“我怎么了?!”
童然避而不答:“你可以去问你的先生。”
童亦辰瞳孔微缩,当即去看邵阙,对方面带笑容地冲他点了点头。
他心下微松,看来不是糟糕的事……
可他居然真的被催眠了?!
童亦辰满心后怕地走下舞台,刚坐回位置,就见一直没参与竞拍的邵阙举起了牌——
“500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