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破案了!
陆思闲怕鬼!!!
童然差点儿没憋住笑, 匆忙站起身,“我去冲个澡。”
他其实并没有打算干坏事,一是担心把陆思闲吓出个好歹, 二是深知把柄没说破时才叫把柄, 一旦说破也就没有威慑力了。
等童然吹干头发出来,就见陆思闲已经躺进被子里睡了,只是房里的灯都大亮着。
他随手关了灯, 立刻就听见陆思闲的质问:“不是要开灯睡?”
“哦,我觉得你说的特别有道理,”童然于黑暗中无声弯起嘴角, “鬼有什么可怕的呢?是吧?”
陆思闲:“……”
这一晚, 童然很快就进入了梦乡。
而陆思闲却辗转反侧,不得入眠。
直到他在手机上看完一部经典枪战片,才渐渐有了困意。
只睡了四个多小时,陆思闲就被闹铃吵醒了。
他没有赖床的习惯, 揉了揉眼睛, 头晕脑胀地下了床。
还没走进盥洗室,他就看见童然一手握刷,一手拿杯子,正鼓着双腮往水池里喷水。更奇葩的是,对方嘴里含着的水仿佛没有限量, 足足喷了小半分钟才喷完。
陆思闲:???
由于太过震撼, 他发沉的脑子竟慢慢清醒过来:“你做什么?”
童然:“练反刍。”
陆思闲:“反刍?”
“就是利用食道和胃部, 将吞进去的东西再吐出来,”童然拿毛巾擦擦嘴,“我现在能吞下一只很小的活青蛙,等练熟了, 还可以吞下一只小白鼠。”
陆思闲表情复杂:“你们魔术师都要练这些?”
“当然不,”童然用清水压了压翘起的头发,“我只是觉得,身体也能作为魔术表演的一部分,接下来我还打算练缩骨功……”
陆思闲只当童然在开玩笑,缩骨功必须从小练起,童然今年都18了……
再说,魔术又不是杂技。
“你不信?”童然转头看他,忽地一顿,“你昨晚几点睡的?”
陆思闲警惕地问:“怎么?”
童然心思一转,大概猜到了缘由,强忍住笑说:“没事,随便问问。”
两人洗漱完毕,一块儿下楼吃早饭。
到了餐厅,他们也没看见辛雪和杨信年,便各自选好早点找了个位置坐下。
童然喝完一碗米粥,又吃了十个馄饨,再加上一份煎蛋和两片面包,总算有七八分饱。他剥开一根香蕉,面上带着点儿恶作剧地坏笑,“陆思闲,要看我的反刍术吗?我可以把香蕉深入喉咙,再完好无损地吐出来。”
“咳、咳咳……”正喝着牛奶的陆思闲猝不及防被呛住,咳得耳根都红了,看向童然的眼神格外一言难尽,“没兴趣。”
童然:“我——”
“你俩都快吃完了?”辛雪和杨信年姗姗来迟。
童然笑容一展,“姐、姐夫,早上好。”
辛雪也跟着笑,转头看见陆思闲后却愣了愣,“你昨晚熬夜了?”
陆思闲:“嗯?”
辛雪:“黑眼圈怎么这么重?”
陆思闲瞥了童然一眼,淡声道:“有点认床。”
一旁的杨信年诧异道:“没听说你有认床的习惯啊?”
陆思闲面不改色:“水土不服。”
几人吃完早饭,回房间拿上东西就开车去了乐园。
冰雪乐园八点半营业,他们是第一批入园的游客。
杨信年先去服务台租了三套装备,之所以只有三套,是因为陆思闲自己带了。
进了冷区,温度只有零下三度,仿佛从盛夏穿越深冬。
童然四下里看了看,发现整个冷区占地很广,除了滑雪区外还有一些雪上娱乐设施,以及一座冰雕馆。
“是去滑雪区还是先逛会儿?”杨信年边戴头盔边问。
童然用脚趾头想都知道陆思闲对别的项目没兴趣,便说:“我先去滑雪区,姐夫你们要是想逛就随意。”
杨信年:“可可会滑雪吗?”
童然点头:“会,但技术肯定不能跟你和思闲哥比。”
陆思闲正在调整雪板固定器,闻言轻嗤了一声。
童然只当没听见,抱着租来的双板就朝滑雪区走。
到了初级雪道,童然穿戴好雪板,握住雪杆,信心满满地开始登坡。
“啪叽——”
童然脸朝下,直接扑进雪里。
“可可!”
“可可摔哪儿了?!”
辛雪和杨信年急忙扶起童然,就见童然下唇已经被磕破了。
“你不是会滑雪吗?”杨信年大感惊奇,怎么刚踩上雪地就给摔了?
辛雪气道:“你现在问这个干吗,快去急救点拿碘伏啊。”
等杨信年匆匆离开,陆思闲踩着单板慢悠悠滑了过来,用只有他和童然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道:
“会游泳吗?不会。”
“会滑雪吗?会。”
童然:“……”
他面无表情瞥了陆思闲一眼,低头拍起了身上的雪沫子。
陆思闲则绕着他滑了一圈,尽管没再说什么,童然却感受到了无声的嘲笑。
“可可,你是太久没滑了吗?”等上好药,辛雪轻声问。
童然压着嗓子说:“是童可然不会。”
辛雪瞬间明悟,叫来陆思闲说:“思闲,你能教下可可吗?”
杨信年从没见过陆思闲教人滑雪,刚要说他来教,就见陆思闲嘴角弯起一点弧度,向童然伸出手:
“跟我来。”
童然刚抬起的胳膊一顿,记忆中那句“Follow me”和此刻交错。
但这一次,他清楚地看见了陆思闲的眼睛。
“怎么,不愿意?”陆思闲见童然迟迟不动,挑眉问。
隔着手套,童然牵住了陆思闲,深深地望进一汪灰蓝色里:“谢谢。”
陆思闲带着他慢慢滑远,辛雪在一旁看了会儿,渐渐放下心来。
“思闲教得很不错。”
杨信年赞同地点头:“我还是第一次看见他教人滑雪,居然还挺有耐心的,这小子果然喜欢可可。”
辛雪扭过头,一脸“你在说什么鬼话”的表情。
杨信年忙解释道:“我的意思是,可可果然讨人喜欢!”
讨人喜欢的可可没多会儿就掌握了技术要领,学习速度快到连陆思闲都很惊讶,“你是我见过学滑雪最快的人。”
童然心说那是因为我以前就会,嘴上却故意问:“比你还快吗?”
陆思闲:“嗯。”
童然有些意外,雪场上的陆思闲可比平时拽多了,没想到居然会承认!
“我初学时才两岁,路都走不稳,”陆思闲眼里泄出戏谑的笑意,“只要不是残疾,都能比我快。”
童然:“……”
两人没在初级雪道逗留太久,陆思闲就带着童然去了中级雪道,教学内容也多了回转、倒滑等等。
而随着时间越来越接近中午,冷区里的人也越来越多。
连续好几次被搭讪导致教学中断后,不说陆思闲,就连童然都开始不耐烦了,提议道:“要不我们去高级雪道,那边人少。”
陆思闲:“高级雪道坡度22,太危险了。”
童然:“我不滑,我看你滑。”
陆思闲轻笑了声,“那直接去大跳台。”
乐园的室内跳台自然不能跟比赛跳台相比,助滑道坡度只有28,但也并非普通滑雪者可以挑战的。
整个大跳台场地冷冷清清,两人出现时,工作人员还愣了愣,反复确认后给了才陆思闲一张跳台须知。
童然本以为陆思闲不会看,哪知对方还看得挺认真,末了让童然去滑道终点等,而他自己则坐索道上坡。
他们这边的动静很快吸引了一批滑雪爱好者,以及不少跟风而来的游客。
“靠!哪个大佬要开跳台局了?”
“严哥?龙哥?水姐?没看到他们来啊……”
“嗨呀!是不是那个大帅比要滑雪啦?我看见他弟弟一个人站那儿。”
“你又知道是弟弟了,就不能是情侣?没见弟弟嘴唇都被咬破了?嘶,好野好带劲!”
“帅比和帅比自行消化等于犯罪,懂?”
“美女你们在说谁?难不成还有新来的高手?”
“那可不一定,没准儿是有迷之自信的菜鸡呢,又不是没见过哈哈哈。”
童然听着周围人的议论,嘴角微翘了翘,他仰望着徐徐上升的缆车,心情抑制不住地激动。
几分钟后,助滑道起点出现了一道人影。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果然是那个大帅比!!!”
“这么远你都看得清?”
“我认得衣服!他雪服深蓝色的!而且你看身材啊!那身材是普通人能拥有的吗?!”
童然心跳也有些快,忍不住深吸一口气,还没等他做好心理准备,就见陆思闲如流风一般疾冲而下!
由于助滑道和跳台之间形成个U形,陆思闲的身影很快被跳台给挡住了,终点区域的所有人都抻着脖子探望,下一秒钟,踩着雪板的身影高高腾跃,犹如出海的蓝鲸,凌空于茫茫白雪之上。
“我操!!!!”
“这滞空高度,我他妈????”
“一周、两周、Triple backflip???”
“我没睡醒?这是我们这儿的跳台能做到的?!!!”
滑雪爱好者们一个个精神恍惚,就连工作人员也都张大了嘴,对讲机掉了都没觉察。
相比他们的震惊,游客们就简单多了,只用鸡叫就好。
满场嘈杂入耳,童然却像安装了屏蔽器一样。
——太帅了!
和从视频里看的感觉完全不同,那种扑面而来的视觉冲击仿佛被子弹射穿了心脏!
红色的缆车、蓝色的雪服,还有场馆里刺目的灯光,共同糅合出绚烂的色彩,晃得他目眩神迷。
此刻他唯一能听见的,只有自己狂乱的心跳声。
“嘭——”
雪板落地,板上的人沿着斜坡继续滑行,逐渐减速。
眼看着人影越来越近,童然脑子一热就往前冲了几步,像个小迷弟般展开双臂,想给偶像献上热情的拥抱。
却见陆思闲一个蛇形走位,雪板像经过计算一般,精准地绕过了他。
作者有话要说: 可可:偶像太拽了怎么办
——
Triple backflip:后空翻三周
第42章
场面过于尴尬, 饶是脸皮厚如童然,此刻都觉得很没面子。
满腔激动崇拜之情被当头浇了盆冷水,他幽幽回头, 就见陆思闲单手扶着栏杆, 笑得几乎快直不起腰。
“你看吧,我就说不是情侣!”人群中,有妹子和同伴小声嘀咕。
“说不定是情趣呢?”
“呵, 敢跟我玩这种情趣,不分还留着过年?”
正说着,两人就见大帅比弯腰卸下雪板, 上前抱住了漂亮弟弟。
“满意了?”陆思闲的声音很近, 连向来冷淡的语调似乎都有了热度。
童然耳根微麻地偏了偏头,又转回来看他,板着脸问:“你为什么要躲?”
“怕撞到你。”虽然他的速度已经很慢了,但仍然有一定危险性, “下次躲开点儿。”
童然心气一顺, 忍不住就笑了下,开心地回抱住对方。
这时,一道陌生的声音响起:“那个……你是不是陆思闲?”
陆思闲笑容微敛,转头看见个不认识的平头青年,他垂着眼说:“认错了。”
“不可能, 我看过你比赛!我是因为你才喜欢上单板的!”青年十分笃定, 他不会忘记这样一张与众不同的脸, 同样忘不了数年之前,他对这位归化回国的天才少年,曾有过的期待。
陆思闲表情都没变一下,松开了童然, 拉着他离开。
“陆思闲!”青年锲而不舍地跟了上来,“我看新闻说你受伤了,你现在痊愈了吗?”
他的喊声惹来不少人的注意,但凡滑雪四五年以上的爱好者们,此刻都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是他?!”
“操了,怪不得,我要找他签名!”
“他是谁?”游客们不明所以。
“陆思闲,当年的单板Slopestyle顶尖高手,拿过好多世界冠军!”爱好者们激动地科普,“我这么说吧,国内这个项目所有含金量高的奖牌,都是他赢回来的!”
“这么厉害?怎么从来没听说过?”
“单板Slopestyle又是什么?”
“奥运会有这个项目吗?他参加过奥运吗?”
……
爱好者们心里一堵,也没心思科普了,都目光灼灼地盯着陆思闲,希望能从他口中听见伤愈的好消息。
但陆思闲没做回应,只淡声道:“让一下。”
童然敏锐地感觉到陆思闲在忍耐,他有些不明白,被那么多人喜欢和崇拜,难道不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
可当他侧过脸,望见了陆思闲暗沉的眼眸,忽然就有些开窍了。
或许对方的不高兴不在于被人喜欢和打扰,而在于对期待的辜负。
童然心情微沉,又担心陆思闲发脾气,忙站出来道:“我和哥哥是来玩的,给我们一点私人空间好吗?
平头青年愣了愣,和几位同伴面面相觑,最终让开了一条道。
喧嚣渐渐远去,童然跟着陆思闲来到雪场僻静处,他打量着陆思闲的表情,斟酌地说:“其实你没必要有太大心理负担,他们只是单纯地喜欢你。”
陆思闲正弯腰系着雪鞋鞋带,闻言也没什么反应。
童然索性就蹲下来看他。
目光相接,陆思闲微微一顿,倒是被童然给逗笑了,“你这样让我很想打地鼠。”
童然:“……”
见陆思闲情绪似乎还好,童然也就知趣地绕过这个话题,站起身说:“我们去找姐夫他们吃饭吧,都有点儿饿了。”
没多久,两人在冰雕馆找到了闲逛的辛雪和杨信年,几人简单商量后,决定不在乐园里用餐。
“思闲说得没错,室内雪场确实没什么好玩的。”杨信年归还了雪具,边走边跟童然说,“找个时间咱们去滑野雪,你哥喜欢那个。”
童然下意识看了陆思闲一眼,他们真正意义上的第一次见面,就是在野雪场。
但那时他曾预想过的未来,没有一种是今天的模样。
中午,几人找了家网红餐厅,品尝了当地的名菜竹筒鱼,便驱车回了燕市。
辛雪先送童然回家,到了公寓楼下,杨信年道:“要不可可跟着我们回去吧,你一个人住多冷清……”
“我们家就不冷清?”辛雪轻嗤,“明天你就复工了,一星期能来回来几次?思闲归队后更是一两个月见不着面,我天天工作那么忙,你想让可可当留守儿童?”
杨信年哽了哽,“我不是想着这几天热闹吗?那可可你要常来玩啊。”
童然笑着点了点头,转头看陆思闲:“我走了。”
陆思闲侧头打量着窗外的小区,心不在焉地说了声“再见”。
回家后,童然先收拾好行李,又简单打扫了一下房间,等空下来时才发现杨信年说得一点没错,一个人住确实太冷清了。
尽管他从前也是一个人,但经过这几天家庭模式的相处,他还真有点儿不适应。
“小P,吱个声。”
“宿主,请尽快选定下一阶段任务。”
童然第一反应“你可真能煞风景”,接着才愣了愣:“选任务?任务不都更新了吗?”
“宿主还未正式授权更换任务。另外,三个更新任务中,宿主只能选择其一。”
童然微微拧眉,目前系统给出的三个任务分别是中国魔术杯赛、宝安市国际魔术节,以及成功表演SSR级魔术。
前两个他已经查过,举办时间都在九月,比燕市魔术师大赛要晚上一个月,后一个也有时间期限,要求在三个月内完成。
而据他观察,若能成功表演SSR级魔术,那就有机会拿到中国魔术杯或者宝安市魔术节的冠军,换言之,这三个任务的难度和条件,几乎是一样的。
“我选中国魔术杯赛。”他需要一项权威比赛的冠军来证明自己、或者说丰富自己的资历,两项赛事在圈内看来都差不多,但对外人而言,自然是带“中国”的更有分量。
“宿主是否确认更换任务?本程序有义务提醒宿主,一旦任务更换,将不可取消、不可反悔。”
“确认。”
童然懒得为了个参赛名额和徐家纠缠,有那个精力还不如用来钻研魔术。
“任务已变更,请宿主积极准备新阶段任务:参加2020中国魔术杯大赛,并获得冠军。”
听着APP的机械音,童然顿时多了几分紧迫感,就像忽然敲定了期末考试的日期,再不能抱有侥幸和回避。
但问题来了,他还没想好自己该表演什么。
中国魔术杯赛和之前的交流赛不一样,每个类别都分得很细,也就意味着会产生好几个冠军。
童然无需像交流赛时顾虑那么多,他只用选择最拿手的类别,并消耗上一轮奖励,找APP兑换该类别的SSR级魔术,就有希望夺冠。
可问题在于,他最近的兴趣和精力都集中在恐怖魔术上,这个魔术最终呈现出的效果,应该分属于他从未涉猎过的舞台幻术。
“该做”和“想做”,存在着不可调和的矛盾。
童然很不喜欢做选择题,更何况,还是道攸关性命的难题。
就在他万分纠结时,竟接到了一通非常意外的电话。
来电人是王耀春,也就是协会交流赛的评委之一,他想邀请童然去看他明晚的魔术专场表演,地点就在香雪剧院。
“表演结束后,我有件重要的事想和你商量,”王耀春只字不提交流赛的荒唐结果,只道,“是我个人的私事,但对你的发展也有好处,希望你能考虑。”
童然虽不清楚王耀春的目的,但想着对方最拿手的就是舞台幻术,又曾做过中国魔术杯赛的评委,便爽快地答应下来。
挂了电话,他很快收到王耀春的微信好友申请,对方送了他两张电子邀请函。
童然仔细看过邀请函上的信息,略一犹豫,就给陆思闲发了条消息。
【可可豆】你明天还没回队里吧?
【咬饵】明天考试。
【可可豆】……
【咬饵】?
【可可豆】喵喵摇头.jpg
表情包刚发出去,他就接到了陆思闲拨来的语音电话,“有事就说。”
童然顿了顿,“我有两张魔术演出的邀请函,就在明晚,所以想问你有没有空,结果你要考试……”
“下午考完。”
童然一喜,“演出在晚上!”
“嗯。”
童然听陆思闲又是模棱两可的回答,直接问:“嗯是什么意思?来还是不来?”
陆思闲似不习惯承诺,隔了会儿才说:“邀请函微信发我。”
其意不言自明,童然忍不住弯起嘴角,心情愉悦地点了转发。
他盯着两人的聊天界面看了会儿,忽地点开陆思闲的头像,将备注从“咬饵”改成了“上钩”。
人际关系的建立和维护中同样存在一套钓鱼理论——做饵要符合目标的喜好,当目标咬饵,你需要有足够的的耐心获取他的信任,等待对方上钩。
毫无疑问,目标已经上钩。
与此同时,A大宿舍内。
陆思闲将手机放回桌上,转头跟正在温书的唐白说:“明晚的聚餐我不去了。”
“大哥,你别啊!”斜后方的舍友嚷嚷道,“你下半年都不怎么来学校了吧,我还指着明晚沾你的光,多认识几个妹子呢。”
“认识了又怎么样,还不就是个帮忙要微信、送早点、转交礼物的工具人?”唐白嘈了他一句,又贱兮兮地问陆思闲,“你跟谁打电话?说了两句就放我们鸽子,有情况啊。”
陆思闲翻开书,根本不搭理。
唐白内心又殴打了陆思闲一顿,终是正经起来:“你明晚不是没事吗?”
陆思闲:“有事。”
唐白一愣:“什么事?”
“带弟弟。”
作者有话要说: 过渡章。
注意:魔术的邵家改成了徐家,因为和另外一个邵家太容易搞混了,取名字不带脑的后果。
另外说明一下,就是普通的人际关系,这是销售一种的钓鱼理论,怕大家误会可可在追哥哥。
第43章
陆思闲五点考试结束, 和童然约了五点一刻在A大西门等。
第二天,童然掐着时间到了,遥遥就望见了人群中格外出挑的男生。
此时陆思闲正被几个女生围在中间, 看女生们的穿着打扮, 应该都是来燕市旅游的游客。
童然走近了些,听见一个留着短发的女生在问陆思闲要微信号,他脚步一滞, 顾忌着女生的面子,打算待会儿再过去。
没有任何意外的, 陆思闲拒绝了,并再次祭出了芬兰语绝杀。
但这回的女生比上次的黄牛阿姨更有韧性, 居然说起了英文,连手势也给搭配上了。
隔着五六米远, 童然都能感知到陆思闲的燥郁,他担心对方会给女生留下心理阴影,赶紧上前解围, 开口就是一串谁都听不懂的鸟语:“@#*nif&%ap……”
陆思闲怔了怔,什么鬼?
但在接收到童然递来的眼神后, 他隐隐有些明悟, 试探性地说了句芬兰语。
童然立马接上, 顺便拉着他离开。
哪知短发女生居然拦住了他们,盯着童然问:“弟弟, 你会中文吧?帮我翻译翻译?”
“……”姐姐, 何必执着?
童然到底是影帝出身, 比陆思闲的演技不知道强多少,哪怕他是纯粹的中国人长相,也能把自己伪装成不懂华语的ABC。
女生们面面相觑, 最终得出“两人真无法交流”的结论,只能遗憾退场。
人刚走,陆思闲就笑起来,“这么损的招你都想得出来?”
童然也露出营业式微笑,“你不损?我不都是在配合你吗?”
陆思闲饶有兴致地点评:“其实发音模仿得挺像。”
“废话,”童然当演员时专门练过发音技巧,随口道,“我□□儿好。”
陆思闲微顿,视线不自觉落在了童然的唇上。
唇色比普通人更润红,下唇还留有在雪场被磕出来的伤口,看起来就像……
他默默移开眼,盯着一棵树问:“你是被老杨传染了吗?”
童然不解:“嗯?”
“没事,”陆思闲哂然一笑,“吃饭吗?”
童然点了点头,“能带我感受一下你们A大的食堂吗?”
陆思闲:“嗯。”
可惜这顿晚饭最终也没能在食堂吃,因为童然太怕热,嫌弃食堂空调不够冷,陆思闲只好打包了饭菜带他回寝室。
寝室是标准的四人间,童然进门后,发现屋子里一个人都没有。
“你室友呢?”他问。
“有事。”陆思闲放下餐盒,去阳台搬来个折叠方桌。
童然也没帮忙,四下里一看,立刻就找到了陆思闲的桌子。
桌面收拾得很整洁,只有一台笔记本和几本书,角落里摆着一盆多肉。
他走上前,随意拿起最上头一本书,翻开来全是密密麻麻的英文,其中有很多单词他都不认识,应该是法律相关的专业术语。
但童然翻得很认真,直到陆思闲叫洗手了,他才放下书。
“唐白哥坐哪儿?”吃饭时,童然随口问道。
陆思闲指了指右边,也就是他的邻桌。
童然见桌上摆着不少可爱的玩偶,矿泉水瓶里还插着两三枝玫瑰,轻笑着说:“唐白哥有女朋友?”
陆思闲:“没有。”
童然一怔:“他自己给自己买玫瑰?”
陆思闲带了点儿笑说:“不知道。”
童然总觉得怪怪的,具体又说不上来。
等填饱了肚子,他正帮忙收拾垃圾,忽然听见门锁转动的声音。
“我靠!陆思闲你不是有事——”唐白开门后率先嚷嚷开,等看清童然的脸后倏地愣住,“童然弟弟?!”
“唐白哥,”童然笑眯眯地打招呼。
“陆思闲,你说的带弟弟就是童然弟弟啊?”唐白立刻反应过来,“我说你哪儿多出来个弟弟。”
陆思闲不答反问:“不是去聚餐吗?”
“聚毛线!”唐白臭着脸坐下,“知道你突然不去了,好几个妹子都说有事,最后干脆给取消了!”
童然若有所思地盯着陆思闲,“原来你今晚要聚餐……”
陆思闲低头系垃圾袋,“今晚陪你。”
童然心跳漏了一拍,还没来得及分辨出那点儿微妙的情绪,就见另外个男生走了过来,递出个包装精美的礼物盒,“历史系一个学妹硬托我转交的,她说你不要就扔了。”
陆思闲:“不要。”
男生顺手就把礼盒放唐白桌上,“又便宜你了。”
童然瞬间懂了唐白那些玩偶和花都是哪里来的,不就是陆思闲的礼物回收站么?
“陆思闲不介绍下你弟弟吗?”那男生转头打量童然,“怎么老鸭都认识?”
老鸭自然是唐白的绰号,他抢着说:“我弟弟童然,球打得好,还会变魔术!弟弟,这我们室友梁建斌,你叫他小斌哥就行。”
“哦!我说怎么这么眼熟,我在朋友圈看过弟弟的魔法!”梁建斌指着唐白桌上一摞书,“弟弟给我也变一个吧,让它们的灵魂走进我心里!”
童然还没说话,扔完垃圾回来的陆思闲不冷不热道,“你换颗头比较合适。”
梁建斌也不生气,嬉皮笑脸地说:“那弟弟就给我换个头?”
“可以,你想换谁的?”
三道目光齐刷刷射向童然,见他面色如常,好像只是在说另一件无足轻重的小事。
梁建斌顿时精神头十足,“我要换陆思闲的。”
唐白:“你怎么不换我的?”
梁建斌:“你他妈比我还差呢!”
童然听着二人相声,摸出手机点了点,接着递给梁建斌,“小斌哥,拿上陆思闲的照片,打这个电话。”
梁建斌定睛一看——希美整形·蝶变新生,免费咨询电话:400 0000 XXX。
“……”
“哈哈哈哈哈……”唐白看清了屏幕上的内容,笑得直往椅子下缩,“不错不错,需要我友情帮你咨询一下换头手术吗,钱不够我可以帮你筹款!”
“滚蛋!我是要换脑子!”梁建斌气得踹了唐白一脚,故作幽怨地问,“弟弟就不能施展你的魔法,帮哥把期末考试给过了吗?”
“我只是魔法学徒,能力有限,”童然信口胡诌,“但我可以教给你一种作弊方法,让你通过视网膜残留的影像知道别人的答案。”
梁建斌一脸茫然,“什么意思?”
“你知道法医为什么要检查死者的眼睛吗?”童然煞有介事道,“因为被害人的视网膜往往残留着临死前的影像,我们的眼睛就像相机一样,能够把事物聚焦在底片上留影。”
梁建斌:“呵呵。”
童然:“不信你可以选一本书。”
梁建斌随手拿了本《国际私法(英文版)》。
童然:“再拿一本给我,和你不一样的。”
梁建斌又递给童然一本教材书。
童然快速拨着书页,“你随时可以叫停。”
梁建斌:“停!”
童然翻开那本书,指着页码给梁建斌看,“77页,对吗?”
梁建斌只粗粗扫了眼,点了点头。
童然合上书,“翻开你那本书的77页,看下第一个单词是什么,我能通过观察你的视网膜读出那个单词。”
梁建斌将信将疑地翻到77页,接着把书叩在胸口。
童然:“好了吗?”
梁建斌:“好了。”
童然走上前,摘下梁建斌的眼镜,凑近了仔细凝视着对方的眼睛。
梁建斌一张脸“唰”地就红了,他明明只喜欢女孩子,但这一刻居然控制不住心跳!
忽然,一只手搭在童然肩上,将他向后一带。
“干吗?”童然退了两步,不满地看向陆思闲。
陆思闲没答腔,但也没松手。
童然莫名其妙,不过也懒得管了,只问梁建斌:“三个字母组成的是吗?”
梁建斌原本还在“小鹿乱撞”,忽地睁大眼,连连点头。
“The。”童然非常笃定。
梁建斌:“……”
“你可能自己都没注意,你的眼睛刚才还扫到了旁边几个单词,”童然慢慢念道,“ The promulgation of the Conflicts Act……”
“操!”梁建斌对着书一看,人都麻了,“你是神仙吗?!”
童然谦虚一笑:“魔法学徒罢了。”
梁建斌当然清楚这只是魔术,而非作弊方法,还是激动地嚷嚷:“我要学!”
唐白也跟着起哄:“我也要!”
只有陆思闲凉凉地问:“学什么?考试你们要盯着谁的眼睛看?”
梁建斌&唐白:“……”
好有道理。
最后童然也没有教魔术,倒是分享了《记忆术》中几种常规的、并非出自高等位面的记忆方法,导致耽误了一些时间,等到了香雪剧院表演都快开场了。
王耀春给安排的位置很好,两人就坐在第三排,可以清晰地看见舞台。
这还是童然第一次观看魔术专场表演,他扫了眼场内坐满的上千名观众,不禁有些羡慕,也不知道自己何时才能拥有这样一场演出。
没多会儿,剧院里的灯光暗了下来,幕布随着舒缓的音乐拉开,王耀春头戴礼帽,身着礼服,端正地站在一束追光下。
他首先表演的是球类魔术,接着在主持人的串场下又呈现了几种绳索魔术和丝绢魔术,再来了一场扑克秀。
尽管都是些传统魔术,但王耀春手法好,台风也很成熟,现场观众反应热烈,就连童然也看得很开心。
可当他不经意转头时,却发现陆思闲不知什么时候睡着了。
想着对方这几天又是“家庭出游”、又是被他吓,又是备考的,估计也没休息好,童然罕见地愧疚了一秒钟,体贴地没把人叫醒。
大半小时一晃而过,当王耀春又表演完一个鸡蛋穿酒杯的魔术后,他将丝巾往桌上随意一搁,拿着话筒走到台前,“接下来的魔术,我需要一位观众朋友的配合,有人愿意上来吗?”
不少观众纷纷举手,童然也凑热闹地高举右手。
“我的朋友们也太热情了,”王耀春笑着说,“为了公平起见,那这样好了……大家入场前应该都拿到了工作人员发放的一张票券,每张票券上各印着一组数字,数字则代表了你们的入场顺序。待会儿,这些数字会在大荧幕上快速闪现,而我会背对大荧幕喊停,到时候定格在哪个数字上,拥有数字票券的朋友就请上台。”
童然立刻摸出票券来看了一眼,上面写着990。
当他再抬头时,大荧幕已经运作起来,约莫七八秒后,王耀春叫了停。
“991!”王耀春回过头,大声念出数字,“哪位朋友拿着991的票券?”
童然怔了怔,忽地转过头,陆思闲是在他身后入场的,可不就是991!
他忙把陆思闲推醒,兴奋地说:“991,王老师叫你!”
陆思闲睁开了睡眼惺忪的眼睛,浅度睡眠中忽然被叫醒,他甚至有些搞不清自己在哪儿,只在听见“老师叫”后本能地站起来,张口就背出了《民法典》第991条:“民事主体的人格权受法律保护,任何组织或者个人不得侵害。”
童然:“……”
作者有话要说: 鹭鸶:不是在阶梯教室里吗?
第44章
等意识到陆思闲在说什么后, 童然差点儿没笑吐。
他的反应也彻底唤醒了陆思闲,后者表情僵了僵,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收紧。
陆思闲只可只庆幸自己没拿话筒, 只有附近几个人听见了, 他选择性失忆,只当刚才的一切没有发生过。
他还是全场最酷的Boy!
台上的王耀春并没有听见陆思闲背出的法条,却认出对方是童然的“球友”——前几天的交流赛中, 他在大荧幕上见过这张脸,过目难忘。
“看来我们的991是个帅小伙啊。”
随着王耀春开口, 大荧幕也给到了陆思闲的特写,和上次礼堂里的反应有些不同, 现场观众的平均年纪稍大一些,多数人只是矜持地窃窃私语, 偶尔传来几声吸气声。
王耀春带头鼓掌,“有请这位朋友上台来!”
陆思闲是半点都不想上台当工具人,可既然站了起来, 总不好又坐回去,只能绷着张脸过去了。
经过童然时, 童然还笑嘻嘻地说:“加油!”
陆思闲瞥了他一眼, 表情更严肃了。
舞台的灯光太强, 一般人如果不化妆就上台很容易被照得辨不出眉眼,但陆思闲轮廓深邃, 即便站在强光下依然无损颜值, 反而像刷了层滤镜似的, 平添些许朦胧的美感。
王耀春将陆思闲引至道具桌旁:“请问怎么称呼?”
陆思闲忍下了呼之欲出的“随你”,握着话筒道:“我姓陆。”
王耀春感觉到陆思闲的紧绷,放缓了语调:“陆先生, 桌上有四个小箱子,箱盖上分别是火焰、水滴、雪花和星星,每个箱子里各有一张信封,信封里有不同的六张题卡,请你任选一个箱子。”
陆思闲想也没想:“火焰。”
火焰箱中,是张粉色的信封,封口盖着火漆印。
“这些题卡都是助理准备的,我也是现在才看到,”王耀春打开信封取出题卡,粗粗一扫便笑了,“粉色信封,果然和桃花有关。”
陆思闲暗自戒备。
“让我们来看看第一张题卡,”王耀春径自道,“如果你面前有条烤鱼,旁边分别摆着葱、香菜、鱼腥草、酸菜四种配料,你会选择哪一种添加。”
陆思闲没想到是这种问题,顿了顿说:“鱼腥草。”
台下的童然轻声道:“撒谎。”
他记得很清楚,陆思闲不吃鱼腥草和薄荷。
但王耀春并不了解,点点头说:“我就猜到你会选鱼腥草,选择鱼腥草的人有两大特点,坚定果断、勇于尝试。”
陆思闲面无表情。
王耀春:“……”
不,朋友,你这反应让人很难表演得下去!
幸好王耀春表演经验丰富,面上又很自然地添补了一句,“除此之外,他们通常都很沉稳,喜怒不形于色。”
说完他没有停顿地取出第二张题卡:“以下电影你最喜欢哪一类,喜剧、爱情、枪战和恐怖。”
陆思闲:“恐怖。”
童然:“……”
要点脸。
台上的王耀春习惯性地想拓展解说,可顾虑到刚才的尴尬,决定省下这一环节,“让我们来看第三张题卡,一见钟情和日久生情,你更倾向于哪一种?”
陆思闲不着痕迹地皱了皱眉:“一见钟情。”
王耀春:“以下哪种性格更接近你的理想型?温柔、可爱、性感、知性、柔弱、清冷。”
陆思闲:“性感。”
王耀春:“如果遇见了理想型,你会选择主动告白,还是默默守护?”
陆思闲:“告白。”
王耀春微微颔首:“最后一张题卡,你的理想型接受了你的告白,你会将初次约会地点安排在公园、电影院、西餐厅还是酒店?”
陆思闲嘴角浅浅一勾,露出了上台来的第一个笑:“酒店。”
“哇哦~”
“帅哥你很辣哦!”
“姐姐我就很性感,帅哥我陪你去酒店!”
……
年纪较小的观众们跟着起哄,童然却没什么波动,怀疑陆思闲就没说一句实话。
作为魔术师,他知道王耀春的魔术已经完成,接下来就是展示效果的时候,于是目不转睛地盯着对方。
王耀春正笑着问:“陆先生,我们之前不认识,也从来没有串通过,对吧?”
陆思闲这回倒是很老实地点头。
王耀春:“刚才的所有选择,也是你自己选的对吗?我没有给予过你任何暗示吧?”
陆思闲:“对。”
“但我早就猜到了你的选择。”
王耀春忽然回到道具桌旁,抖开了刚才表演鸡蛋穿杯魔术时曾用到的丝巾,镜头对准丝巾,只见刚才还干干净净的丝巾上,不知何时多了几行用彩笔写的字——
【我想,这位观众朋友应该喜欢吃鱼腥草,性格果敢,勇气甚佳。所以在遇到一见钟情的理想对象时,他敢于主动表白,而他钟情的对象一定非常性感,并且乐于陪他在酒店里看恐怖片。】
台下安静了一息,接着掌声雷动。
口哨声和笑声并起,表演效果瞬间拉满。
童然同样在狂笑,笑点却和所有人都不同。
他和陆思闲可是一块儿住过酒店的,但看恐怖片的只有自己,陆思闲被吓到失眠。
而笑过之后,他又不禁有些失落。
因为他忽然意识到,自己错失了魔术的惊奇感。
越了解魔术,就越难产生好奇,以前冥思苦想试图破解的秘密,如今只要看一眼就能猜到“门子”。
很遗憾,也庆幸。
庆幸自己对魔术的热情并没有消退,只是从单纯地欣赏表演,转变为欣赏魔术所蕴含的美感和智慧,从而越来越深刻地体会到——
魔术,是一门艺术。
刹那间,童然万分纠结的问题有了答案。
他不要做复制粘贴的匠人,而要做奇迹宫殿的缔造者。
童然思绪纷呈间,陆思闲已经下了舞台,回到了座位上。
刚坐下,他就听见了童然戏谑地声音:“我现在许愿,永远不要抽到你这样的观众。”
陆思闲冷笑:“正好,我也希望你们别再抽到我。”
童然原本只是说笑,这会儿却被陆思闲不以为意的态度搞得有点不高兴,“你在台上撒谎,也多亏了是王老师的窍门有讲究,如果换做我那天心灵魔术,会直接导效果失败。”
陆思闲:“那只能说明你准备还不够充分。”
童然:“配合魔术师是身为观众的基本礼仪。”
陆思闲:“是礼仪,不是义务。”
童然此时充分认识到了陆思闲不愧为法学生,可真会抠字眼,偏偏他还想不出来反驳的话,酝酿了半天才勉强憋出一句:“所以你承认撒谎了,呵,你该不会连主动表白都不敢吧?”
陆思闲轻慢一笑,“你可能有点误会,我喜欢谁,谁就会主动跟我表白。”
童然做了个呕吐的表情,“不要脸。”
刚说完,童然蓦地笑了,“我知道该怎么对付你这样的观众了。”
陆思闲冷飕飕地看了他一眼,没吭声。
童然自顾自地说:“要用魔法打败魔法。”
接下来,童然就没有再开口,认真地欣赏王耀春的表演。
演出以一场“电锯活人”的舞台幻术作为压轴节目,当幕布徐徐合拢,全场观众起立鼓掌。
当天散场后,童然接到了王耀春的电话,对方请他去后台一聚。
“陆思闲,二选一,”童然挂了电话,转头冲陆思闲说,“你先去剧场外面的那家咖啡厅,帮我点一杯冰拿铁外加一份樱桃慕斯,然后等我半小时;或者你跟着我去见王老师,祝贺他演出成功。”
陆思闲:“我选三。”
童然:“嗯?”
陆思闲:“明天还有考试,先回学校了。”
童然:“……”
很完美的理由,童然只能跟陆思闲道别,可情绪不免有些低落,总觉得好像欠缺了点儿什么。
他抿了抿唇,转身朝后台走去。
王耀春是个很直接的人,见了童然便开门见山道:“我想邀请你月底跟我去韩国大田演出。”
童然当即愣住:“邀请我?去韩国?”
“对,我们燕市魔术协会受邀参加大田市国际魔术节,”王耀春介绍说,“大田国际魔术节自创办至今正好三十周年,在国内名声不显,但在国际上还是有一定的影响力,每年都有来自世界各地的魔术师参与演出,是受业内承认的专业舞台。”
王耀春的意思是,今年魔术节的“三十周年庆”会格外隆重,燕市魔术协会对此次受邀也很重视,一共安排了数位有经验的魔术师作为中国代表参加演出,每位魔术师都能带一名助理。
他的助理名额,就打算留给童然。
“我对交流赛的结果感到抱歉,也知道你有意参加燕市魔术师大赛,”王耀春一点不避讳地说,“大田国际魔术节虽然不是比赛,但每年都会由观众评选出当届最受欢迎奖,这个奖项国内从来没有拿到过,如果我们能够争取到,那么协会就没有理由拒绝你参赛,哪怕是徐修平也不能。”
王耀春的话让童然很意外,他没想到对方如此为他考虑,更没想到燕市魔术师大赛的事还有转机……可他昨天才更换了任务。
算了,反正也不能撤销,换就换了,而且也未必能拿奖。
童然不去纠结已经翻篇的事,而是道:“可我没给人做过助理,要负责什么呢?”
王耀春莞尔,“你只是占用助理名额,但在表演上,我们是搭档。”
童然一惊,王耀春的合作者从来都是成名魔术师,虽然他自认不差,但就资历而言确实尚浅,不禁好奇地问:“王老师,您对我这么有信心吗?”
王耀春笑着说:“这就是我邀请你的第二个原因。”
见童然面露疑惑,他道:“你觉得今晚的演出如何?”
童然真心诚意地说:“很精彩。”
王耀春:“从魔术师的角度来看呢,有什么建议吗?”
童然斟酌片刻,迟疑地说:“在节目编排上可以加一点创新。”
“哈哈,你不用这么委婉,我的魔术确实过于传统,不太吸引年轻人了,”王耀春和气地笑了笑,“今晚的心灵魔术,还是我从你在交流赛的表演中得到的灵感,临时更换了节目单……
“其实那天你表演结束后,我是打算请你做助理的。但后来我看了你的直播魔术,非常喜欢你的构思和灵气,而我现在也遇到了瓶颈,所以希望通过与你的合作,让我有更进一步的收获,或者说,得到更进一步的启发。”
童然恍然明悟,王耀春一是出于补偿心理,二是想要有所突破。
这件事对自己只有好处没有坏处,他也感激王耀春的用心,便干脆地应道:“那就谢谢王老师给我这个机会了。”
“互帮互助,不用说谢。”王耀春又介绍了不少活动细节,接着与童然交流了一些演出想法,末了道,“时间很紧,最迟下周就要确定节目名单,这几天我们保持沟通。”
他看了眼时间,指针已经指向十点,便站起身道:“走,叔请你吃夜宵。”
童然心里记挂着节目的事,婉言谢绝。
王耀春也不强人所难,陪着他往外走,半开玩笑地说:“你那位朋友陆先生,今天可是给了我很大的考验。他平时看你表演魔术,反应也这么冷淡吗?”
“我没怎么注意过,”童然想到陆思闲跟台制冷机似的表现,忍不住轻笑,“但您处理得很好。”
王耀春对自己今天的演出效果也很满意,却还是问道:“如果换做你来表演那个心灵魔术,会做哪方面的改进?”
童然想了想,“改进说不上,但我会增加一个环节。”
王耀春:“哦?”
童然带着点儿恶趣味地说:“测谎。”
如果由他来主导,他会在最后阶段按住陆思闲的脉搏测谎,指明陆思闲在某些问题上撒谎了。
“他不承认呢?”王耀春说,“我感觉他很抗拒。”
“假设他在鱼腥草和恐怖片两个问题上撒谎了,我就让他现场吃、现场看。”童然所谓的用魔法打败魔法,也正是这个意思,“大部分人会选择放弃,但也有人会硬撑着去做,不论哪种情况,节目效果都会更好。而我可以根据他的选择,来决定是否修改我的答案,要圆场也非常简单。”
因为王耀春的“门子”,就是由工作人员根据观众的选择写下答案,并利用道具桌下的机关替换丝巾。
“哈哈哈,有意思!”王耀春拍了拍童然的肩,“我越来越期待我们的合作了!”
童然露出了人畜无害地笑。
王耀春一路送童然到了剧院门口,便回去处理收尾工作了。
而剧院到马路还有一段距离,童然抬头望了眼漫天繁星,心情不错地弯起嘴角。
他哼着歌独自走在月色里,经过传达室时,忽然有人叫他的名字。
“请问是童然先生吗?”传达室窗口里,一位保安探头问道。
童然点了点头:“我是。”
保安顿时舒了口气,“还真是你啊,我差点儿以为错过了……”
童然疑惑地问:“您有什么事吗?”
保安从窗口递出一个纸袋,憨厚地笑道:“是有位陆先生托我转交的,他只说交给最好看的那个,我先前还担心认错人。”
童然愣愣地接过,道了声谢。
陆思闲给他什么了?
童然满心好奇地走到光源下,拆开了纸袋。
袋中有两样打包好的食物,一杯冰拿铁,外加一份樱桃慕斯。
作者有话要说: 鹭鸶:不用谢。
第45章
坐上出租车, 童然给陆思闲发了几条微信。
【可可豆】我收到夜宵了(图片)
【可可豆】谢谢哥哥!
【可可豆】喵喵转圈.jpg
【可可豆】喵喵亲吻.jpg
尽管消息半天没有回复,也分毫不影响童然的好心情。
今晚他不但确定了下个任务要表演什么,又意外得到了一次很重要的演出机会, 结束时还有陆思闲送温暖!
礼物从来都不是越贵越好, 而是要送得贴心。
童然望着穿行于夜色中的璀璨的霓虹,倏然想起了陆思闲曾挂在他脖子上的一枚金牌,沉甸又厚重。
柔风撩乱他的头发, 车窗映出他噙笑的侧颜。
回到家,童然取出拿铁和慕斯, 国际惯例拍照发朋友圈。
微信刚提示发送成功,他就收到了一条评论。
【老杨】可可, 大晚上少吃这些热量高的东西。
【可可豆回复老杨】思闲哥送的(笑cry)
【老杨】臭小子不是在考试吗?你俩今晚去约会了?
【星光雪夜回复老杨】几点了?还不快去睡!
童然轻笑了两声,正要锁掉屏幕, 就听见微信消息的提示音。
切换界面一看,果然是熟悉的雪板头像上多出个①。
对比他的热情,陆思闲的回复很冷淡, 只有个“哦”字。
但在“哦”字之上还有一行小字——“上钩”撤回了一条消息。
【可可豆】你撤回什么了?
陆思闲直接发来一条语音:“撤回就是不想让你看到。”
童然当即回复:“你不知道有种插件,可以看见撤回消息吗?”
于是正在复习的陆思闲一顿, 随即不屑地冷笑了声, “唐白, 你听说过有种插件能看到微信撤回的消息吗?”
唐白背法条背得头晕目眩,闻言后愣愣地转过头:“传播非法信息后再撤回, 可以定罪吗?”
陆思闲:“……”
算了, 陆思闲锁掉屏幕, 继续埋首书海。
而童然也在吃完暖心夜宵以后,进入练习室奋战到深夜。
按照王耀春的意思,他想表演的魔术还是“电锯活人”, 一是这个他最拿手,二是时间紧张,来不及排演新魔术。
童然当时并没有反对,王耀春的顾虑有道理,而且两人虽是搭档关系,但机会是王耀春给的,他不可能反客为主。
最重要的是,“电锯活人”同样有惊悚效果,这和他接下来想要筹备的恐怖魔术并不冲突,他完全可以双项进行。
现在唯一的问题,就是“电锯活人”过于老套,想要赢得观众的热烈反响,斩获那项最受欢迎奖,就必须在原有的基础上进行改良和创新。
靠王耀春显然不现实,他还得靠自己。
接下来几天,童然观看了大量的魔术视频,和上次的“巴格拉斯效果”不同,从人体分离魔术创造至今,留下的影像记录成千上万,哪怕他不间断地输入,也休想在短时间内全部看完。
可越看,他就越觉得困难。
就像修好的房子要改建装修,远比重建一套更麻烦,何况这套房子还是被限定了规格的,你只能在很有限的空间里发挥。
前人的智慧已经在这类魔术上表现得淋漓尽致,当巨人的肩膀太高,即便站上去也只能看见一片迷雾。
童然一次次设想,又一次次推翻。
等到周末辛雪来接他,他依旧没能找见道标。
“可可,你这两天又没好好休息吗?”辛雪系上安全带,仔细打量着童然,“眼睛这么红?”
童然应付地笑笑。
见他情绪不高,辛雪问:“节目进展得如何了?”
“暂定了一个备用方案,在表演中添加一些喜剧元素……”两种相矛盾的元素在裂缝里的碰撞很容易制造出效果,而且有别于观众的预设。
“就你之前跟我提过的那个?挺有趣啊……”辛雪边开车边问,”我看你好像还是不满意?”
“总觉得有些变味。”就像顾客来买苹果,但你最后卖的是梨,虽然也很好吃,可终究不再是苹果了。
童然搓了搓脸,笑着说:“不想了,今天好好放松一下,专心给姐夫庆生。”
其实杨信年的生日还有两天才到,但陆思闲明天就要归队训练了,生日宴也就提前到了周末。
宴虽是家宴,来的人却一点不少,据辛雪说杨信年今年满39岁,燕市这边讲究男过单女过双,所以这回就把杨陆两家的亲戚都给请来了。
汽车一路使向燕市最繁华的地段,停在了某家星级酒店门口。
辛雪将钥车匙交给门童,领着童然进了包厢。
此时包厢内已经坐了不少人,见他们来了都很热情地打招呼,辛雪也就顺势为大家介绍。
“可可,这是外祖母,也就是思闲的曾祖母。”辛雪将童然领至一位坐在轮椅上的白发老人面前。
童然乖巧地喊:“外祖母好。”
老人家瞧着有□□十了,但精神似乎还不错,她伸出皱巴巴地手拉着童然,轻拍他的手背道:“小姑娘真俊!”
童然:“……”
周围人一阵哄笑,帮着解释了两句,只是老人家耳朵不好使,大家都吼得很大声,于是满室就听见“他是男生”、“可可不是小姑娘”之类的话,搞得童然越发无语。
等认完亲戚,童然环视一圈,看见陆思闲正坐在包厢角落的沙发上,对方低头玩着手机,腿上还坐着个四五岁的小妹妹。
小妹妹一脸专注地盯着手机屏幕,童然心下好奇,上前瞟了一眼,发现屏幕上竟是个长发卡通女孩,陆思闲正在给她换装。
他忍不住笑出声,明知陆思闲是在照顾小朋友的兴趣,却故意说:“想不到你还挺有少女心的。”
陆思闲抬头,轻扬起嘴角:“比不上你是真少女。”
童然:“……”
陆思闲目光一顿,看着童然泛红的眼角,讶然地问:“你哭了?”
“什么——”童然旋即反应过来,哭笑不得地说,“就是眼睛有点发炎。”
他没有过多解释,微弓着腰逗弄小女孩。
童然毕竟是福利院长大的,带小孩的经验丰富,没多会儿就把小女孩哄得“哥哥长哥哥短”的,还张开手臂非要他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