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偌大的礼堂安静得可闻针落。
除了尚在状况外的少数观众, 台下所有人心里都掀起了滔天巨浪。
他们一是震惊于评委们明目张胆地弄虚作假,二是震惊于童然强硬的态度。
童然质疑比赛公平性,还可以说一句少年天真有锐气;但当着现场和直播间的面揭穿邵锦风, 那就不得不让人担忧了。
那可是邵家嫡系!
越小众的圈子往往越封闭,阶级也越稳固。
自八十年代邵琼老先生初次登临春晚舞台,邵家就成为了国内魔术界的领军人物, 三十多年来, 从无撼动。
虽说近些年随着综艺节目和短视频的兴起,魔术圈子急速扩张,不断有新兴势力加入竞争,也捧出了不少深受观众喜爱的新生代魔术师。但即便诸如“大华”这类国内顶尖的魔术经纪公司, 在面对邵家时依然处于弱势。
因为邵琼先生这位老泰山依然屹立不倒,门生故旧遍布体制内,也因为邵家牢牢把持着春晚魔术舞台。
而魔术师想要走入大众视野, 提升自己的知名度,上春晚就是最快的捷径。
几十年来,仅有的三五位“外来魔术师”有机会在春晚亮相,且无一不是向邵家拜过山头的。
总之,如果只想在魔术界混下去, 那可以不去管邵家的态度, 可若是有更高的追求,邵家是万万不可得罪的。
以童然的能力和心气,甘于只做个普通的魔术师吗?
他知道他将面临什么吗?
如果知道,他还敢这么做吗?
不少人都屏住了呼吸, 一错不错地望着台上台下对峙的两人。
邵锦风僵坐在位置上,大脑一片空白,只觉得二十几年来从未这样难堪过。
明明现场无人说话, 他却好像能听见无数窃窃私语声,他们每个人都在嘲笑他、都在瞧不起他。
他知道,如今的最优解就是站上舞台,以一出精彩的魔术向众人证明,并非是他怯懦避战,而是童然过于自负、不知天高地厚。
但他没这个能力。
邵锦风不得不找了个蹩脚借口:“我是因为手指腱鞘炎突然发作才遗憾放弃了表演,不明白你是怎么得出‘我害怕你’这个结论的,或许是太年轻了吧。”
童然只笑了笑。
伤害性不高,但侮辱性极强。
邵锦风死死掐住掌心,绷着脸说:“结果已经定了,请你尊重比赛。”
“我尊重。”
童然慢慢收回了视线,看向一旁笑容尴尬的颁奖嘉宾,“就是因为尊重比赛,所以这个第二名我不能接受。”
话末,他向台下的观众鞠了一躬,接着退下了舞台。
他并没有再回座位,径直走向礼堂门口。
辛雪冷冷看了评委席一眼,起身跟着童然走了。
在她之后,九鱼、Pretty、田娇等人,同样选择了退场,以鲜明的态度摆明了立场,就连作为主办方的大学生魔术协会,也有不少人结伴离开。
望着他们的背影,台上抱着奖状的徐秋露忽然生出一股勇气。
她只是挣扎在职业圈边缘的底层魔术师,各项天赋平平,从未指望过自己能拥有多么远大的前程。
那她还忌惮什么呢?
中国有14亿观众,她的表演舞台如此广阔,可以上街头、可以去酒吧,还有数不清的小型商业演出,邵家人还能管得过来?
连童然都不害怕,她又何惧之有?
徐秋露冷笑了声,将奖状塞回给了还愣着的主持人,一句话也没说直接走人。
如此戏剧性的发展让场面越发的尴尬,留在台上的唯一一名选手胡超更是手足无措。
好在颁奖嘉宾脸皮比较厚,强笑着打圆场:“现在的年轻人,都很有性格嘛,哈哈!”
但观众席并未如他所愿地捧场,所有人都在沉默。
嘉宾也有点演不下去了,悻悻地提醒:“是不是还剩一个奖没颁啊?”
主持人这才回过神,勉强说了几句套话,又请上礼仪小姐送来证书。
嘉宾将证书赠予胡超,后者僵笑着接过。
而就在胡超展开证书准备留影时,只听“哗啦啦”的一阵响,证书中忽然落下十来张扑克。
扑克散了一地,正面朝上的无一例外都是鬼牌——
小丑的嘴角高高扬起,眼下一颗泪滴。
*
童然沉默地跟着辛雪回到车上,但心情并没有大家猜想的那么颓丧。
他只是在分析,是什么导致了现在的结果。
“我想不通,”童然微拧着眉,“交流赛再不专业,好歹也是面向大众的比赛,他们这样大费周章的到底为什么,捧那个胡超当第一?”
哪怕同为奇迹之家的邵锦风支持,比赛名次是结合评委打分以及网络投票综合排定的,邵锦风一个人的态度根本影响不了大局,除非……
“胡超是赞助商力捧的人?”也不对,就算其余两位评委迫于赞助商的压力,但以王耀春的资历和地位又有什么可顾忌的?
而且王耀春去哪儿了?
童然能感觉到对方对自己的欣赏,为何会容许这种结果发生?
它打击的可不止自己,还有现场评委们的信誉。
“或许因为邵家。”辛雪迟疑地说。
童然愣了愣,“今天以前,我并没有得罪过他们家的人吧?”
“最近我听到了一点风声……”辛雪在一家名为“鲸鱼文化”的魔术经纪公司学习,多少也知道点儿小道消息,“邵家目前的掌权人叫做邵修平,也就是邵琼先生的次孙。他和邵琼先生完全不同,行事非常霸道,为了给邵家年轻一辈铺路,邵修平不止一次打压过同期有潜力的新人。
“今年,他们邵家好像又要推一个新人,说是确定了参加燕市魔术师大赛,有没有可能他们打听到你也准备参赛,又没把握能稳赢你,所以……不想你参赛?”
“那报名时直接筛掉我不就行了,”童然摇摇头,“搞成现在这样乌烟瘴气,让比赛公信力全失,根本没有必要。”
“怎么没有必要?”辛雪说,“燕市魔术师大赛可是专业比赛,关注度和权威性不是业余赛事能比的,他们要筛掉你总得扯一层遮羞布。我想,不让你得第一只是开始,后续他们会请一些知名魔术师来点评你的魔术,贬低你的魔术价值……”
童然若有所思,辛雪说得倒也不无可能。
即便再伟大的魔术师也总伴随着质疑声,而演出效果越神奇,质疑声往往也就越大。
昨天他的视频出圈后,就有不少人和马跃一样,质疑那几位观众都是事前请来的托,因为有的人天生抗拒魔术,不能接受自己被愚弄。
在这种情况下,如果有权威站出来佐证,难免会有观众被带节奏。
“可可,假设我们推测为真,你怎么办?”辛雪不知道童然有必须参赛的理由,劝说,“我认为没必要硬碰硬,同级别的专业赛事还有很多,要不我们换成别的?否则一旦和邵家对上了,虽然不是没有机会,但麻烦也不少。”
童然:“我想想。”
“小P,如果遇上不可抗力因素,任务可以更换吗?”
“宿主目前面临的情况未在本程序预测范围之内,本程序需要重新计算。”
听到APP说“计算”两个字,童然忍不住心揪了一下。
好在一阵电流音后,APP给出了肯定的答复。
“宿主,可以有一次更换机会,但需要花费2000积分。”
童然一喜:“新任务是什么?”
“第一,参加2020中国魔术杯大赛,并获得冠军;第二,参加2020宝安市国际魔术节,并获得冠军;第三,成功表演一场SSR级魔术。”
“……”
你这叫更换吗?明明叫升级!
虽然“巴格拉斯效果”也被系统归位SSR级,那是因为它所具备的特殊意义,就技术难度而言根本不达标!
但童然忽然想到了他未曾兑换的奖励,又觉得或许可以挑战。
“先静观其变吧。”有了退路,他也不是非要死磕某个比赛。
“静观其变可不行,”辛雪忽然笑了,“他们如果借舆论来坑你,我们当然要好好利用,白给的热度怎么能浪费呢?”
童然心思一动,当即明白了辛雪想做什么,跟着笑道:“都听姐的安排。”
两人在商量计划的同时,童然的超话里已经闹翻天了。
【我不允许!哥哥居然不是第一!】
【狗比主办方是不是心虚,干吗把直播给停了,哥哥质问为什么呢,那个邵什么风的滚出来抢答!】
【我们不去日广场吗?在这里无能狂怒有什么用?!】
【野鸡比赛有什么广场?微博连蓝V都不是,上条博都是三年前发的了,哪吒都满月了!】
【那就去哥哥的热搜博下面控评升堂,把评论顶到第一!】
粉丝们众志成城,热血上头。
可没等他们把数据做起来,变故忽生。
【快看!姚天转发了哥哥的魔术!】
姚天,新生代魔术师代表之一,前年上过春晚,但整场表演下来反响平平。
即便如此,他也是各大综艺的常客,知名度算是比较高的,微博粉丝有小几百万。
他倒没直说童然不好,只傲慢地点评了一句“比起魔术师,这位小朋友更适合做演员”。
毕竟是成名魔术师,就算接了任务也得留有余地,用词相对含蓄。
但另外一些18线魔术师就没那么多顾忌了,每个圈子都有见风使舵的人,他们出于眼红或者利益,攻击起同行来就像盯准了猎物的鬣狗,什么肮脏的手段都能使出来,甚至点明童然就是靠托。
只可惜观众大都只是凑热闹,并没有寻根究底的兴趣,视频在热搜上挂了一晚上加半个白天,如今热度都退潮了他们才来马后炮,根本没几个观众看见这出抱团群攻的表演。
一直暗中盯着网络舆论的邵锦风等人傻了眼,童然和辛雪也被打了个措手不及,他俩本来打算等话题再炒热些,就趁势开一场直播表演,不但能最大范围地安/利自己,还能有效地回击质疑和污蔑——天知道这些人怎么连热搜和营销号都舍不得买!
秃。
没办法,他们只能自己造势。
于是几分钟后,童然断更许久的微博终于有了动静——
@童然v:我始终认为魔术师最重要的就是演技和信念感,能得到姚老师的肯定我非常开心(转圈)为了庆祝,也为了答谢各位观众朋友的支持,我决定半小时后用抽奖平台随机抽取三位粉丝,直播间为大家一对一表演,欢迎姚老师莅临指导!//@魔术师姚天v:比起魔术师,这位小朋友更适合做演员。
发完了任务就等着看戏的姚天:???
微信不断有新消息弹出,每一条都来自邵锦风,意思只有一个——别让童然表演!
可他有什么办法阻止?人家自己搞抽奖他还能把微博给炸了??
姚天只能眼睁睁看着大批营销号挂出了这张截图,童然的微博关注数也急速飙升,半小时候,对方果不其然开始抽奖了。
三位粉丝很快就抽出来,童然当即分享了直播间地址。
大批观众抱着期待和好奇进入房间,在线人数噌噌突破十万,而整个交流赛期间的在线高峰也不过两三万罢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我看到漂亮弟弟了,我和弟弟只隔了一个屏幕!】
【天啊!这是什么神仙下凡?!我疯狂prprprpr】
【漂亮弟弟剪头了吗?好像比昨天更帅了,还是偷偷开了美颜?】
【靠,弟弟居然还养了喵,我是弟弟怀里那只喵!】
【呜呜呜,哥哥为什么不抽我!!!!!!!!(震声)】
评论疯狂刷新,童然只能挑着回答——
“嗯,剪头了,不开美颜。”
“不是我的猫,我在我姐和姐夫家里,他们养的。”
“这次没抽到,争取下次抽到你……下次什么时候?”童然撸了撸怀里的三花猫,微挑起嘴角,“等再有前辈老师夸我的时候吧。”
偷偷潜伏在直播间的姚天:“……”
一心想要搅混水的邵锦风:“……”
和观众们插科打诨了两三分钟,三位幸运粉丝也连线成功,其中两位都是女生,只有一位男生。
童然跟他们打过招呼后,便道:“我需要五分钟时间做准备,为了避免大家误会我们串通,请几位不要离开直播间。”
话音落下,童然这边的画面就被一块黑幕给挡住了。
看不到盛世美颜的网友们纷纷哀嚎,好在五分钟后,童然如约回到了镜头前。
“已经很晚了,那我们直接开始吧。”童然没再闲聊,直入主题,“按照我们刚才抽奖的顺序,第一位被抽到的观众叫做小手沁凉,为了方便称呼,我就叫你凉凉——呃,沁沁好了,沁沁能讲话吗?”
圆脸女生慌忙扶了扶耳麦,“我、我可以!”
“很好。”童然一边撸猫一边说,“我现在是通过直播间对大家表演魔术,这与面对面表演有些区别,更接近于电视魔术。而电视魔术的一大特点,就是很多观众并非因为你或者你的魔术而来,他们可能只是偶然间看到。
“所以,某位日本魔术师曾说过,如果7秒钟之内你不能吸引观众的视线,那么观众就会转台。”
【我们就是为你而来!】
【哥哥不停播,妹妹不转台!】
“除了你们,总还有偶然误入的朋友。”童然微微一笑,“我学习魔术时间也不长,不敢保证能在7秒钟之内留住所有人,所以,我想在表演魔术之前,先教大家一种转财运的魔术……或者说魔法,想学吗?”
评论自然炸了锅。
哪怕知道是假,但谁不会为了“小钱钱”而蠢蠢欲动呢?
“OK,沁沁,你手里有纸钞吗?”童然问。
原本还满紧张的沁沁立刻精神一振:“有!”
“找一张十块或者二十的,当然一百也行,只是我们的魔法需要用到精神力,我怕数额太大你承受不了——”
“不,我能承受!”沁沁早在微博上看过童然的魔术,知道对方的手段很神奇,但在金钱的诱惑下,她无所畏惧!
“也行,你自己决定,真晕了我帮你打120。”童然放开了猫咪,也从兜里摸出一张百元纸钞展示给大家,再曲指一弹。
清脆的、令人心动的钞票声,通过网络信号传入每位直播间的观众耳中。
“接下来,请照我这样做……”童然将百元纸钞顺着拇指绕圈,像包扎一样裹成圆筒状,“对,非常好,然后再轻轻地把钞票从拇指上取下来,保持它的形状……”
他耐心地教导,末了道:“注意,下面就是最关键的一步了,我会教你一段咒语……知道念完咒语后会发生什么吗?”
沁沁兴奋道:“钱钱自攻自受,无性繁殖!”
童然轻笑了声,下一秒,陌生的字节从他口中溢出,带着神秘的韵律,仿佛真能引动冥冥中存在的魔力。
咒语并不长,却极为难念,沁沁试了好几次都不成功,越紧张反而越容易出错。
“别急,这段咒语本来就很难,否则岂不是人人都发财了?”童然安抚地笑了笑,“但只要集中你的精神力,长时间练习,就可以……”
他捻住纸筒的手轻轻一抖,有东西从卷起的钞票里滑落,摔入了面前盛着大半清水的玻璃杯中。
——但并非众人意料之中的钞票或硬币,而是一条金鱼。
沁沁:??????
玻璃杯中的金鱼绕着圈游动,显然还活着。
【说好的变钱呢???】
【不是,金鱼藏哪儿了有人看见吗?】
【破绽那么明显你看不见?抖钞票的时候,我看见他掐诀了!】
【就藏在拇指套里!】
童然反手一个禁言,他早就猜到直播间会有人来捣乱,所以先来了个简单的魔术把人钓出来。
评论刷得很快,普通观众没有他这样的眼力,根本注意不到。
“风水学上讲,山管人丁水管财,金鱼历来都是财富的象征,想要转财运,可以试试养几条金鱼,数量根据你们的五行八卦来推定。”童然像什么都没发生似的,继续道,“但我感觉大家好像都不太满意,看来只有真正的财富才能征服你们了。”
他将卷起来的百元钞票慢慢展开,对准镜头时,钞票并没有任何变化。
大伙儿正觉得奇怪,就见童然低下了头,视线落在那杯水中。
在魔术表演里有一句名言,即魔术师看哪里,观众就会看哪里。
童然看纸钞时,所有人都看着纸钞,而当他看向玻璃杯,众人便清楚地看见,金鱼摆尾游曳间,一枚硬币缓缓出现在杯底。
不是突然出现,而是逐渐显形。
再没有什么比让观众看清事物显现的过程更加像魔法!
但还远远没有结束——
一枚硬币后,又接着一枚硬币,再接着一枚、五枚、无数枚……
硬币就像喷泉一样,不断从玻璃杯中涌出,转瞬堆成了塔尖的形状,溢出来的一部分洒得满桌都是。
评论静止了一两秒,而后——
【?????????】
【芥子空间????】
【太他妈玄幻了!我以为看过了漂亮弟弟的心灵奇旅,已经被养刁了胃口,轻易不能满足我的饥/渴,我太天真了!弟弟就是我的天菜!!】
【不是,这真的科学吗?凭空变出来我还能理解,但这??视频特效?其实魔术师不是真的,眼前只是他播放的一段录制好的影像?】
【你们都在研究技术,只有我想说:啊啊啊啊啊这才是我挚爱的生怀流啊!!!】
童然差点儿被这句惊世发言给呛到,边笑边取出张印花桌布:“那不好意思,我恐怕先得让你的小娇妻带球跑了。”
一遮一扯之间,满桌的硬币和玻璃杯转瞬消失,桌面空空荡荡,只剩下一杯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珍珠奶茶。
此时观众们已经完全麻掉了,愣愣看着屏幕上的人揭开奶茶盖,也没用吸管直接就喝:“其实我不是很爱喝奶茶,主要是刚才的魔法消耗了我太多的的精神力,得补一补,并没有要引诱你们晚上点奶茶的意思。”
【你不说我还不会这么想……】
【美女正在减肥!】
【不,你别骗我,我知道,你接下来的魔术就和奶茶有关。】
“那还真不是,我接下来的魔术确实会用到一些道具,但那些道具都在三位幸运观众手中。”童然看向了第二位名叫“DQ”的男生,“你桌上有两本书?”
DQ还处于“硬币山”的震撼中,他其实并没有看过童然的魔术,只是心里烦,刷微博时偶然看到了首页有人转发,无聊当了回分母,没想到就中了。
因此,他对童然没有心理预设,受到的震撼就也越大,心神恍惚地点了点头。
“请你拿起来,展示给观众看看。”
两本书一本是《曾国藩家书》,另一本则是《明清书院研究》,都非常冷门。
“第二个魔术,我将用到脑电波感应,其实心灵旅行也能实现同样的效果,但我们之间距离太远,灵魂无法离开本体太久,只有脑电波可以。”
童然放下奶茶,抿了抿唇说:“你这两本书我都没有看过,相信绝大多数的观众同样没有。待会儿,我需要你随便翻开一页,不用告诉我页码,也不用给任何人看,而我将通过脑电波,感应到那一页所写的内容。”
DQ:“……”
DQ完全不信,这已经超出了科学范畴,是无论如何也不可能实现的。
“你好像不信是吗?我们先试试?”童然展开右手,贴向屏幕,“把你的手给我,我们先来建立脑电波连结。”
DQ也满脸狐疑地伸出了手。
几秒钟后,童然面露难色:“很抱歉,先前我说的魔术可能真的变不了了……”
DQ心说果然,当即就要开麦——
“因为我感觉到你脑子里负面情绪很重,几乎占据了你所有的空间,你有一个非常讨厌的人……”
DQ猛地愣住。
“对方是个男性,1987年生人,……”童然闭着眼,微皱着眉,做出一副凝神思考的模样,“名字是三个字,姓氏比较少见……”
DQ的表情越来越震惊,下意识抬头看了眼空调——明明宿舍闷热如蒸笼,他却感觉浑身发冷。
但童然还在继续——
“你从三月开始为了他夜夜发疯,每晚熬到凌晨两三点,他对你的学业影响非常大……”童然终于睁开了眼,“他姓翟!”
作者有话要说: 翟先生:是本人,织网的恶魔。
第32章
DQ人都傻了。
他今年研三, 毕业论文改了好几个月送去盲审,结果查重率不过关直接延毕。
他能不恨吗?
人类的悲欢并不相通,但在这一点上, 他能跟千千万万的毕业生们共鸣!
但这些事,童然从哪里知道的?
微博?他微博向来岁月静好,不发这些东西啊!
或者童然其实和他一所学校——也不可能, 这种长相的人他不可能没印象。
DQ整个人蒙在雾中, 完全不知道该接什么话了。
观众只看他的反应,就明白童然又给说中了。
尽管他们中间大部分人都看过热搜的魔术视频,可几乎没有人见过现场,两者之间的震撼程度根本不同量级!
魔术真有这么神奇?
这更像那种玄之又玄的占卜术, 或者天桥底下摆摊算命的。
众人屏息静气地等待童然更进一步曝光DQ的精神世界,哪知童然忽然灌起了鸡汤:“讨厌是一种很强烈的负能量,已经严重破坏了你自身的能量场平衡, 通俗一点解释,就是影响了你的气运。
“你最近是否感觉自己运气很差?”
众人:“……”
越来越像算命的了。
DQ其实也这么觉得,可童然说的又都是事实,他一面出于理智怀疑,一面又忍不住感性地相信, 很想知道对方接下来会做什么, 于是迟疑地点点头。
“人们常说爱笑的人运气都不会太差,因为他们的能量场正面且稳固;相反,你仔细观察就会发现,性格阴郁的人往往运气都不太好。”童然肃容道, “我不建议你继续沉溺在这种情绪中,你应该想办法走出来。”
DQ扯了扯嘴角。
他心知肚明,延毕这件事不能全怪那个人, 自己才是主因。
可但凡早毕业几年,他也不用面临这些,迁怒总是人之常情。
“道理我都懂,就是做不到。”DQ自嘲道。
童然叹了口气,“相逢即是有缘,既然今天抽中了你,那我就帮你一回吧。”
说罢,他从座位上离开了一小会儿,再回来时,手里抱着盆栀子花,“接下来我要做的事很危险,我需要你绝对配合,能做到吗?”
DQ警惕道:“你要做什么?”
“我要利用一种隐秘的方法,将你的负能量转移过来,由我亲自净化它。”
DQ:“……”
你是在挑衅我的唯物主义信仰!
但想想左右又不用掏钱,不管童然要干吗,当看戏就行了。
DQ:“好,我配合。”
“是绝对配合,”童然郑重提醒,“负能量具备天然的攻击性,能量越强,攻击性也就越强,为了我的人身安全,我让你做什么,你就必须做什么。”
DQ没当回事,应付地点头。
“那好,我们现在开始。”童然说,“首先,我需要你集中精力想象你讨厌的那个人——”
DQ立即接口:“不用集中精力,他无时无刻不在我脑海,此恨绵绵无绝期。”
“……那请你继续想象,如果他现在就在你面前,你准备对他做什么?”
DQ咬牙切齿:“我要让他不睡觉给我写论文!”
【………………】
【我刚才还不知道姓翟的是谁,以为有什么男男狗血发生,但现在我懂了……】
【夜深人静时,我点燃一支烟,嗅着满室咖啡香沉思:他为什么就不知道知网呢?】
【所以,他现在睡了吗?】
童然差点儿被评论弄得当场破功,忙绷住表情:“第二步,请你关掉耳麦,用全力喊出对方的名字,喊三遍。”
DQ:???
童然:“绝对配合。”
DQ:“……”
行吧,自己答应的事,跪着也要给办了。
于是几秒钟后,X大某栋宿舍楼的舍管阿姨手捧十字绣,头也不抬地叹气:“又疯一个。”
此时直播间已笑得满地找头,只有童然神色平平,“DQ,你现在有没有感觉身上轻了一些?”
DQ微愣,好像确实有点……
“你已经释放了体内积存的负能量,下面只需要做一件事,牢牢盯着这盆花。”童然的视线掠过洁白的栀子花,“如果花瓣枯萎,请第一时间告诉我。”
DQ:“你自己看不见吗?”
“我说过,负能量具备天然的攻击性,”童然不知从哪儿摸出个黑色眼罩,系在了眼睛上,“一旦达到临界值,能量体可转化为物质体,也就是我们说的实体。
“具体的科学原理我不太懂,总之就跟那些鬼怪传说一样,只要不被它察觉到我的注视,它就不会在第一时间攻击我。”
【弟弟也太能编了,我差点儿就信了。】
【遇事不决,量子力学。】
【弟弟只是戴了个黑色眼罩,为何我感觉气氛顿时涩了起来?】
【你不是一个人,莫名想把弟弟捆绑。】
【人人都是lsp。】
【你们快闭嘴!脑内已经有画面lw.ekjfsa】
【……】
【????????】
【!!!!!!!!!!!】
原本还在轻松打趣地评论区,随着第一个人键盘打滑,接下来就只剩下一串串符号。
因为唯有符号,才能诠释他们此刻复杂的心情。
屏幕中,童然依旧坐在那里,安静的,没有任何动作。
但那盆栀子花最外围的一枚花瓣,却在众目睽睽下枯败,落了下来。
很快,其余花瓣就似遭遇了疾病传染,由外向内枯萎,短短数秒之间,饱满的花蕊只剩下花蕾。
“花、花枯了!”DQ瞪着眼,不可思议地低喃。
“它来了。”童然的语气非常平静,问出来的话却令人莫骨悚然,“麻烦帮我看看,我身边有奇怪的东西吗?”
话音刚落,屋里的光线突然一暗,直播的画面也随之闪烁,一切仿佛鬼片的预演。
胆小的观众都有点不敢看了,但更多的人只是睁大眼睛,一错不错地盯着屏幕。
“没有!”DQ咽了口唾沫。
童然摸索到摄像头的位置,小心翼翼地挪转,“身后呢,也没有吗?”
镜头带过半个房间,干净整洁,并无特别之处。
“没——”DQ刚吐出一个字,喉咙突然像被勒住了似的,后背寒毛倒竖,全身肌肉都绷成了硬块。
【墙!!!!!!!!!】
【快看墙啊啊啊啊啊啊!!!】
【你妈的看墙啊!!!别误导弟弟!!!!!!!!】
【墙上有影子!!!!!】
不知何时起,童然身后的墙面多出了一道影子。
那影子瞧着像个人,又不像个正常人。
它穿着宽大的袍子,脖子抻得老长,手里握着一支蜡烛,十指扭曲有如枯枝。
“操!”DQ忍不住飙了句脏话,此时他早忘了当初想要看戏的心情,只想立刻跳上床抱紧自己的小被几!
我他妈是在看魔术吗?
我他妈怎么就管不住自己的贱手要当分母!!!
“怎么了?”童然犹作无知地问。
DQ终于想起还有个人在等着他的消息,吸着气道:“墙、墙上有人影,就就、就在你背后!”
“知道了。”童然还是那么平静,让所有人也跟着安定了许多。
对啊,只是魔术而已。
都是假的!
“DQ,我需要你将影子的形象特点尽量描述清楚,”童然肃声道,“我们只有五分钟。”
DQ下意识问:“那五分钟之后呢?”
童然:“你不会想知道的。”
DQ被吓得一麻,硬忍着恐惧又去看那道影子,不知是不是错觉,他总觉得影子离童然又近了一点,或者说,那面墙离童然更近了些……
但他来不及多想,见评论里各尽所能地描述着影子特点,慌忙照着念。
随着DQ的描述,童然就在蒙眼的情况下找出纸笔,低头画了起来。
半晌,他将纸张对准摄像头,问:“是这样吗?”
尽管是盲画的,线条也非常简单,但依稀可辨出和影子相似的轮廓。
“对,差不多就这样。”DQ紧张地说。
童然点了点头,又摸出把剪刀,对着那张纸咔嚓剪下。
观众们眼见着刀尖剪断了蜡烛,与此同时,影子手中的蜡烛也跟着断掉。
众人:?????
这时已没人去思索真假,只沉浸在平生未见的惊悚剧情中,情绪也不自觉被带着走。
“我剪到头了吗?”童然问。
DQ:“没有!再往上点儿!”
童然又是一刀:“现在呢?”
“还要再往上,大概5厘米左右!”DQ见影子只落下几根断发,忙不迭地提示。
童然:“好。”
下一秒中,刀锋剪断人头,雪白的墙面忽地溅出几点血渍。
纸片落下的同时,影子的脑袋也跟着断裂,腥红的鲜血自墙顶蜿蜒而下,宛如分支的溪流。
直播间里一片寂然,只听得见DQ粗重的呼息声。
“好了吗?”童然不确定地问。
刹那间,评论区好似突然被解禁,再次沸腾起来。
【啊啊啊你萌快点说话!】
【我仔细看了眼房间名,是魔术表演没错啊!】
【富强、民主、文明、和谐、自由、平等、公正、法治。】
【我大声高歌《我的祖国》!】
【我震声背诵《正气歌》,隔壁邻居正在疯狂辱骂我!】
【三更半夜我到底为什么想不开要点进来?帅弟弟,你欠我的拿什么还?!】
【为什么我总觉得还没完……】
【不会吧不会吧,不会漂亮弟弟要从屏幕里爬出来吧?】
【这个我可以诶哈哈哈哈哈,快点爬到姐姐碗里来!】
虽说在刚刚几分钟内,大多观众都真实地感觉到了恐惧,但他们的潜意识里始终记得,童然在表演魔术。
只是这个魔术,和预期的、以及曾经所见的都不一样。
因此,当“魔鬼”被斩首,预示着表演已经结束,所有人也同时松了口气。
但忽然间,只听“啪”的一声玻璃爆响,屏幕里的光线彻底黑了下来。
观众们心里一突,刚刚松懈下的情绪又紧绷起来,就看见黑暗之中燃起了一蹙蓝焰。
幽蓝光照下,隐隐可见童然模糊的轮廓,对方面前摆着一支燃烧的蜡烛,熔化的石蜡却是血红色的。
死寂的沉默中,少年微扬起脸,冲着镜头前的所有人,诡异地笑了一下。
作者有话要说: 魔术来源于许多影子魔术,还有《心灵基石》里的玫瑰花枯萎魔术。
第33章
“嘭——”
DQ思维在一瞬间的凝固后, 就吓得连人带椅子摔倒在地。
他还没感觉到痛,遥遥听见不知哪栋宿舍楼里相继响起几声惨叫,有男有女, 尖利得犹如亲临凶杀案现场。
DQ并不知道那些人是否也在直播间内,但可以想象, 此时与他同样狼狈的一定还有许多人,他们分散在祖国各地,都被同一个人吓到质壁分离。
邵锦风就是其中之一, 虽然连换了两个小号都被童然给禁言了, 但他依旧坚守在房间伺机而动。
只是机会没等到,人就先给吓尿了,他低头盯着自己裤/裆上的深色水渍, 再木然地看了眼摔碎在地上的咖啡杯,一时竟想不明白——他怎么就看进去了呢?怎么就不知不觉被童然带入了氛围中?
他, 不是来捣乱的吗?
邵锦风心神恍惚地给姚天拨了一通电话, 但姚天并没有接, 他此刻同样心情复杂。
其实在此之前,他并没有看过童然的魔术,只听说对方在一场业余比赛上表演了“巴格拉斯效果”。而他想当然地认为传闻掺杂了水分,如果真有这本事, 又怎么会在交流赛那种等级的比赛上表演, 根本不合常理。
于是接到邵家的人情委托后,他就在微博上说了一句留有余地的话。
可现在他忽然意识到, 他以为是对童然留有余地,实则是对自己留有余地。
姚天盯着屏幕上那丛蓝焰,蓦地摇头苦笑。
学习魔术越久,他就越难体会到魔术所带来的惊奇和意想不到, 哪知今天竟在一个新人的直播间里,再次感受到了魔术最原始的快乐。
正感叹着,屏幕忽然一闪,光线再度明亮。
镜头里,三花猫跳进了童然怀里,伸出爪子挠了挠他的下巴,“咪……”
童然空洞的双眼慢慢聚焦,轻轻眨了下眼,而后带着点迷惘地问:“我刚刚怎么了?”
【你再演!我家仓鼠都被吓得绝食了,你还不满足吗?!】
【你家仓鼠确定不是被喵喵吓到了?】
【我本来还觉得姚天那句转发阴阳怪气,现在也不得不承认,比起魔术师,弟弟更适合做演员。】
【不,你们都觉得是演的吗?为什么我觉得好灵异,黑灯那一下我真的感觉房间里瞬间阴冷了好多……】
【前面的你清醒一点,2020年了,妖都不能成精,你一团负能量还想化形?】
【主播你中邪了,你家喵一耳光把你抽醒了!】
“哦,原来是宝贝救了我。”童然噙着笑抱起三花猫,啵儿了口它的脑袋。
【宝贝你叫谁?!】
【我是哥哥的宝贝!】
【我是漂亮弟弟的喵!我在弟弟怀里,被弟弟额吻!】
【我是负能量,我上了弟弟!】
尽管某些评论非常露骨,童然始终面不改色,做明星那些年他早就习惯了,还有人P了他的女装喊老婆。
他不会制止,也不会回应,见不少人都发评催问第三个魔术,便道:“那得问问我们第三位幸运观众的意见。”
第三位幸运观众叫做“橘子树”,她性格很活泼,主动开口:“漂亮弟弟,我们可不可以不要变那么惊悚的魔术呀?”
童然莞尔:“你喜欢什么样的魔术?”
橘子树嬉笑着说:“可以和弟弟贴贴的魔术!”
“可以,”童然居然很轻易就答应了,抬了抬下巴说,“把手贴屏幕上来。”
橘子树怔了怔,一边照做一边问:“弟弟也要和我连接脑电波吗?”
童然不答反问:“掌心有感觉到热度吗?”
话一出口,不少观众都产生了一个荒谬的念头——难道童然还能穿过屏幕和橘子树握手?
橘子树同样这么想,她明知道不可能,心里却莫名怀有几分期待,兴奋地点头:“是有点儿热。”
“热就意味着……”童然慢吞吞道,“你的主机散热不足,该清灰了。”
橘子树:“……”
【哈哈哈哈,夺笋啊!】
【弟弟不要和国宝抢食物!小心S省禁止你入境!】
童然轻笑两声,喝了口奶茶润润嗓:“事实上,第三个魔术非常简单,因为前两个魔术消耗了我太多能量,我的法力已经快消耗殆尽,这里要先对橘子树姐姐说声抱歉。”
橘子树被一声“姐姐”叫得心花怒放,哪儿还在意魔术难度,“没关系!漂亮弟弟随意就好。”
“那我就随意地问一问,姐姐喜欢打游戏吗?”
“喜欢啊。”
“都打什么游戏呢?能不能给大家展示一下?”
橘子树当即拿出手机,对着屏幕滑动页面,“就那些火的咯,王者、吃鸡、原神、斗地主、消消乐什么的……哦,还有个很早以前的放置游戏,旅行青蛙,一直没舍得删。”
童然忽问:“姐姐的青蛙回家了吗?”
橘子树都好久没点开过这游戏了,突然就有点愧疚,觉得对不起自家崽:“咳,应该是离家出走——”
“是在我这里做客。”
橘子树一愣,就见童然仰起头,颈线随之被拉长,锋利的喉结微微滑动。
接着,他拿过奶茶杯,从嘴里吐出一只青蛙。
橘子树:??!
【……】
【这个发展?我实在没想到……】
【艹!好像还是只活青蛙!】
【啥时候藏嘴里的啊?】
【不是藏嘴里吧?弟弟之前一直在说话,这么大只青蛙藏嘴里怎么讲话?】
【那是藏哪里?深喉?】
【你们克制一点!】
【弟弟说不定都还没成年呢!别害弟弟直播间被封了!】
【我的关注点可能有点偏……青蛙不能喝奶茶呀!弟弟你虽然长的漂亮也不能虐待动物!】
“嗯?我说过这是奶茶了吗?”童然随手变出支玻璃杯,将奶茶杯里的水倾倒出来,一只青蛙在清水里滑动着四肢。
“我只说过……
“我不爱喝奶茶。”
*
下直播间已经快11点了,童然捏了捏微僵的脖子,疲惫地窝在椅子上不想动。
“快去漱口,连活青蛙你都敢吞,”辛雪站在一旁数落,“先不说寄生虫隐患,万一真噎着了怎么办?那可是会死人的!”
“没事,这叫反刍,早就有很多人做过了。”童然前段时间压力大,总想吐,干脆就练起了反刍。
反刍练好了,他的胃和食道也能装下许多道具,不论是青蛙金鱼小白鼠,或者煤油沙子和硬币……
比任何道具盒都要隐秘。
“你就不能变点轻松的魔术吗?”辛雪皱眉,“非要弄这些危险的?”
“这很轻松啊,就随便吐一吐。”童然不以为意,端起装着小金鱼的玻璃杯——他在变硬币之前就偷偷换掉了杯子,观众看到硬币出现时的那条金鱼其实是假的,“姐先帮我把它放鱼缸里吧,免得缺氧。”
辛雪白了他一眼,接过了杯子。
等她再回来时,童然正将第二个魔术用到的皮影道具卷起来。
所谓的负能量影子,其实只是利用光线和皮影制造出的效果,视频魔术虽然限制很多,但也有开放性的一面——影子之所以能和童然剪纸的结果同步,是因为有辛雪人为配合操控,她一直就待在房间里,只是观众看不到罢了。
“你先别管了,回头我来收拾。”辛雪说。
童然:“都收得差不多了,待会儿把墙纸拆下来就行。”
辛雪瞥了眼布满血渍的墙面,仍忍不住恶寒,“你怎么会想到这么一言难尽的魔术,也不怕把观众吓出个好歹,真出点儿事你可要负责的。”
童然这回倒没狡辩,“是我欠考虑了,恐怖魔术最好还是在舞台上表演,可以让观众提前签协议……”
“你还想上舞台演?”辛雪不自觉提高了音量。
“为什么不行?又不是没有魔术师表演过。”童然没打算现在就做这种大型表演,只是有个初步计划,“姐,你还记得我以前收到过一个恐怖片的本子吗?就《凶宅172号》那部。”
“记得啊。”那部片子剧本很好,但辛雪担心为了过审剧本得魔改,加上国内恐怖片市场上限也低,便说服童然推掉了。
“编剧的联系方式你还有吗,我想请他帮我编一出短剧,我很喜欢他的故事。”
魔术也可以以舞台剧的形式来表现,剧情与魔术叠加的效果会比单一魔术更加震撼,这是童然从施志那里得到的灵感,而他本就是演员出身,当然要好好利用自己的优势。
辛雪不太赞同,正想说什么,就听见客厅传来了开门声。
“好像老杨回来了,我让他给你带洗漱用品了,也不知道他记得不……”她说着就往门外走。
童然把卷好的皮影放在一边,也跟了出去。
然而客厅里不止有杨信年,还有陆思闲。
四人见面,谁都没有掩住眼里的诧异。
“呵呵,思闲今天也回来啦?”辛雪第一个反应过来,干笑着问。
陆思闲的视线从童然身上移开,忍住满心疑虑,乖巧地打招呼:“婶婶。”
童然也回过神,心虚地不去看陆思闲,只冲着杨信年喊:“姐、姐夫。”
陆思闲:?
辛雪:“……”
第34章
“嗨呀, 瞧我这狗记性!”杨信年终于想起辛雪说过童然今晚会留宿,猛拍了下脑门,“我忘买东西了, 等着,我现在就去便利店。”
“不用了, 反正时间还早,”童然眼神发飘,只想找借口逃离现场, “我还是回家吧……”
“早啥早?都几点了?”杨信年边说边朝玄关走, “正好牙膏沐浴乳啥的都快用完了,这阵子我和你姐都忙得要死——”
“那姐夫我和你一起!”
“姐夫?”陆思闲终于不再沉默。
童然:“……”
辛雪:“……”
童然不愧是辛雪养大的,此刻的两人露出了同样弧度的尬笑。
而状况外的杨信年丝毫没有觉察, 还热情地为陆思闲介绍:“这是童然,你婶婶的弟弟, 也就是我弟弟, 你就叫他——”
意识到这辈分实在有点乱, 杨信年抓抓脑袋,含糊地带过:“你就叫他可可吧。”
陆思闲眉毛微动,看向辛雪:“亲姐弟?”
“那倒不是。”杨信年代替老婆答道,“可可在福利院做义工时认识了你婶婶, 现在他已经和你婶婶签了经纪约, 血缘上不亲,但关系很亲!”
陆思闲若有所思地瞥了童然一眼, “你们早就认识?”
“也不早,就月初吧,我陪你婶婶回江城那天——”杨信年忽地一顿,“不对, 比那还要早一天……”
童然眼皮一跳,下意识就要阻止,但杨信年嘴太快,已经冲他道,“可可啊,那天在高铁上你不是问我视频里的人是谁吗?就是他……”
杨信年指了指陆思闲,“我表侄子,陆思闲。”
童然:“……”
药丸!
他本来还想着应该能糊弄过去,虽然他和辛雪、杨信年认识,可认识又不代表就非要谈起陆思闲这个表侄子,他还是可以维持自己清清白白的人设。
但……
“老杨,你不是去便利店吗?”辛雪差点儿没被气死,她明里暗里给杨信年使眼色,对方就像有结界一样接收不到!
“啊,对!”杨信年转头就朝玄关走,边走边问,“老婆,家里还有吃的没,我和思闲还没吃饭呢。”
“怎么还没吃?”辛雪也顾不上和杨信年生气了,“吃的倒是有,但得现做……那你别下楼了,过来帮我搭把手,待会儿叫个夜间跑腿吧。”
“姐,我来!”
童然滋溜就要往厨房跑,后领子却被人给拽住了,一只胳膊亲密地揽住他肩膀,耳边响起了陆思闲天然有些冷淡的声音:“厨房不大,你就别添乱了,走,我带你去我房间里玩会儿。”
“我不——”童然本想拒绝,转头就对上了陆思闲沉沉的目光,对方食指和中指指腹有意无意压在他颈侧的脉搏上,显然不容他逃走。
童然:“……”
眼见两人“勾肩搭背”的离开,杨信年满脸欣慰道:“思闲这小子平时不爱搭理人,没想到跟可可还一见如故,俩孩子挺投缘的。”
辛雪运了运气,终究是没忍住,一脚踩在了杨信年拖鞋上。
而另一边,两人刚进屋,陆思闲就把门给锁了。
童然见势不妙就要开溜,却被陆思闲一把揽住腰,又给勾了回去。
“往哪儿跑?”陆思闲垂着眼问。
“没跑啊谁跑了?”童然装傻,“我就想参观一下你的房间。”
陆思闲凉凉一笑,倒是松了手,“行,你参观。”
童然哪儿有什么心情参观,只能装模作样地左右张望,就看到一旁的柜子里摆满了奖状和奖杯。
“你拿过这么多冠军?”童然走到柜子前,差点儿被闪瞎眼睛。
陆思闲没吭声,找到遥控器把空调给打开了,接着从小冰箱里拿出罐苏打水,边喝边看童然表演。
童然也知道今天是绕不过去了,只能硬着头皮说:“对,我是假装对你一无所知,但你不也骗我了?”
陆思闲动了动眉:“我骗你?”
童然指着柜子里一排金灿灿:“我昨天问你干吗的,你说练举重的。”
陆思闲一怔,可算搞明白童然为何坚定不移认为他是体大的,心下有些好笑,“所以呢?”
“所以……我们就算扯平了呗。”童然强词夺理地把事情定性,接着索性就医院门口的那次偶遇讲起,一直到两人在游泳馆见面,连某天晚上见到陆思闲和杨信年吵架都坦白了,只略过了陆思闲曾救过他的事,“……其实我也不是故意隐瞒,这又没什么见不得人的,但那回在游泳馆你总觉得我别有用心,我也就不好说,后来不是为了维持人设吗?”
“哦,倒还怪我了?”陆思闲漫不经心地问。
“我哪有这个意思,只怪造化弄人,”童然感觉出陆思闲并没有很生气,反而像是在逗他玩儿,也就大着胆子问道,“你真要退役吗?”
陆思闲默然片刻,“谁告诉你的?你姐,还是老杨?”
“我那晚不是看到你们吵架吗,后来听姐夫提起你,就去网上搜了你的消息,”童然没好意思说他在游泳馆更衣室偷听到的只言片语,“联想一下大概就能猜到。”
陆思闲望着童然的眼睛,忽然就想起了那晚在出租车里,对方拿阿姆斯特朗重返赛场来举例的事。
原来他以为的无心巧合,其实也是有心的试探。
“不退。”
“啊?”
今天陆思闲和老杨之所以晚归,就是被国家队总教练叫去商谈归队事宜了。
自他旧伤复发后三个月没有回队训练,教练问他是否有了别的想法,他本来已经想好要退役,可临到头才发现,说出这两个字远比他现在所承受的都更为艰难。
“下周就归队了。”陆思闲淡声道。
童然不知陆思闲为何改了主意,但也真心为他高兴:“恭喜!下次你比赛,我来现场给你加油?”
“那你可能要失望了,”陆思闲摩挲着冰凉的饮料罐,“我现在的状态,基本和领奖台无缘。”
“你是不是忘了我的职业?”
“嗯?”
“我们魔术师就是负责贩卖奇迹的,”童然弹了个响指,拇指忽然燃起一蹙火苗,“我在的地方就有奇迹。”
陆思闲盯着那蹙转瞬熄灭的火苗,嘴角不自觉弯了弯,“魔术师,今晚拿奖的感受如何?”
“……”童然笑意凝固在脸上,耸了耸肩,“没拿奖。”
陆思闲很意外,“怎么回事?”
童然简单说了下事情的经过,末了叹道:“幸好你和姐夫没来……”
陆思闲:“失望吗?”
“还好,”童然的语气很随意,说出来的话却无比嚣张,“因为我以后还会拿很多第一,比你这里的还要多。”
陆思闲轻挑起眉角,“拭目以待。”
两人窝在房间里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天,没多会儿辛雪就来敲门了。
童然跟着陆思闲出去,就见杨信年端着个脸盆那么大的锅,对方笑眯眯道:“大晚上的也懒得炒菜了,就煮了点儿番茄煎蛋面。”
“……”
你这叫一点吗?!
童然晚上只吃了个汉堡,这会儿也有点饿了,干脆也坐下来填填肚子。只是他面前的是正常的瓷碗,而陆思闲和杨信年面前的则是两个小钢盆。
“可可,你和思闲处得怎么样?”杨信年吃着面条,忽然问道。
“什么处得怎么样,你问的什么奇奇怪怪的问题?”辛雪好气又好笑地怼了他一句,“赶紧吃吧你。”
杨信年叫屈:“我不是担心思闲怠慢了可可吗?”
“没有,”童然忙解释道,“陆、思闲哥人挺好的。”
陆思闲抬眸看了他一眼。
“那就好,”杨信年吸了一大口面,吞下后说,“你俩都是年轻人,平时没事儿多约着出去玩啊,加微信了没?”
童然:“……”
总感觉像在什么相亲现场。
辛雪眉角直跳,正要叫老杨闭嘴,就见陆思闲停下了筷子,“我们之前就认识了。”
杨信年愣了愣:“啥时候?”
陆思闲显然只是知会杨信年一声,并没有要细说的意思,又埋头吃面。
倒是童然贴心地解释起来:“那天我去医院探望病人,在小卖部遇见思闲哥来买可乐,所以——”
忽然,他感觉大腿被陆思闲撞了一下,正琢磨着对方的意思,就听杨信年一拍桌子,“陆思闲!你居然敢喝可乐?!”
喝可乐怎么了?
童然满脸迷惘,直到听见杨信年一堆专业术语砸出来,他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运动员不能喝碳酸饮料。
“……”
对不住了兄弟。
童然心虚地抱着碗坐远了一点。
幸好还有辛雪在,她在桌子底下偷偷踹了杨信年一脚,总算把人给踹消停了。
等吃完面,杨信年又提起另一件事:“对了,朋友送了我几张冰雪乐园的雪卡,正好我有三天假,思闲下周也要归队了,要不咱们找两天去放松一下?”
辛雪面露犹豫:“我这边工作有点忙……”
“那我带俩小孩儿去吧,”杨信年有些失望,又问童然,“可可总有空吧?”
童然还挺想看陆思闲滑雪的,可不等他点头,陆思闲已经拒绝:“不去。”
杨信年皱眉:“你也有事?”
陆思闲没理他,收了碗就往厨房走。
童然乖乖地跟上,帮着收拾灶台时状似随意地问:“你为什么不去?”
“室内雪场,没意思。”陆思闲刷着碗,“怎么,你想去?”
“有点,”童然坦言,“我想看你滑雪。”
陆思闲微顿,“嗯。”
童然一开始不知道那个“嗯”是什么意思,结果洗好碗就见陆思闲走到杨信年面前:“雪卡给我。”
杨信年抬头:“你不是不去吗?”
“我带童然去,你别跟着。”
杨信年:“凭什么?”
“你烦。”
杨信年气极反笑:“那真不好意思,你婶婶刚才已经请好假了,我们俩带可可去,你一边儿待着去吧。”
陆思闲和童然同时看向辛雪,辛雪微笑道:“想了想,还是陪伴家人比较重要,工作什么时候都能做。”
于是这事儿就说定了,时间约在后天。
次日,杨信年送童然回家拿东西,临出门时,陆思闲忽然叫住了童然,给他挂上了一块紫色系带的金牌。
“什么意思?”童然莫名其妙。
陆思闲懒懒地倚在门边,盯着他说:“第一名,就该有奖励。”
作者有话要说: 鹭鸶:我是好哥哥
第35章
路上, 杨信年见童然翻来覆去看那面金牌,笑着说:“那是思闲13岁拿的公开赛冠军,这种奖牌他多的事, 安心收着吧。”
童然不管陆思闲金牌有多少,也不管这枚金牌是否具备很重要的意义, 他只知道,这是他有生以来收到过最特别的礼物,来自意想不到的人。
他忽然就有些明白, 为什么陆思闲嘴巴那么坏, 身边的朋友却不少。
那些人并不像他,被陆思闲救过性命,但或许也曾在某一刹那, 感受过对方不经意间的温柔。
回到家,童然先给金牌拍了张照发朋友圈, 接着便把金牌和他的幸运叶子装在了一个铁盒子里。
他怕杨信年等得久了, 只随意赛了几件换洗的衣服和身份证件等就匆匆下楼, 刚出电梯就接到了九鱼的电话。
“Dedi,我帮你打听了一下,”九鱼声音有些严肃,“你恐怕参加不了今年的燕市魔术大赛了。”
童然早有心理准备, 倒还算平静, “是因为邵家那个新人吗?”
九鱼“嗯”了一声,“看来你也知道了, 所以你的第一是拿不回来了,不过赞助商那边的意思是,可以把12万奖金给你,但需要你压一压网上的舆论。”
童然一愣:“网上什么舆论?”
九鱼:“你没看?”
童然昨晚上忙着魔术直播, 又和陆思闲玩了出“坦白从宽”,根本没空上网。
这会儿听九鱼说了才知道,直播之后,他虽然没有再上微博热搜,但上了青瓜视频的推荐首页。
而他的粉丝们在视频下不停地升堂喊冤,引得更多人去关注他在交流赛上的魔术表演,从而也得知了他所遭受的不公平待遇。
“还不止,王耀春老师在微博上帮你说话了,就连姚天都重新转发了你的微博,说谢谢你的奇思妙想……”九鱼说起这些事还很兴奋,“待会儿你自己去看吧,圈子里还是有不少人支持你的。”
童然奇道:“他们不担心被邵修平找麻烦吗?”
“嗐,法不责众嘛,大多是些不知名的魔术师,或者业余爱好者,”九鱼颇有些自嘲地说,“像我这样的,就算给邵家大门泼粪,邵修平也懒得找我麻烦。”
“哥你能文雅一点吗……”
“哈哈,总之主要是很多网友@了邵锦风和赞助商在骂,所以想让你帮帮忙。”
“关键是赞助商吧,难怪他们还肯把奖金给我。”童然一哂,可他凭什么呢,“12万他们爱给谁给谁,我不会干自打脸的事。”
九鱼有些忧心道:“那你真不怕把邵修平得罪狠了,你和我们不一样,你能走得很远。”
“可能我跟姓邵的犯冲吧,”童然嘀咕了一句,“九鱼哥,你都说了我能走很远,那我还能被一场比赛、或者一次春晚舞台给挡住吗?邵修平还能禁止我变魔术了?而且我听说,邵琼先生是个非常公正的人,大不了我去邵家门口拉横幅。”
如果不是APP说了可以更换任务,他是真会想办法联系邵琼先生的。
而更新的两项比赛童然已经查过,组委会里包括了国外评委,邵家不可能一手遮天。
童然拒绝领奖时并不知道和邵家有关,如今知道了也从没后悔过,事实上,此邵家还不如彼邵家,也就是仗着魔术圈子小,邵修平那样的人才能豪横得起来。
挂了电话,他随意上网瞅了一眼,发现微博粉丝都快突破百万了,其中有大多是秀粉和康富有给买的僵尸粉,但评论里最活跃的都是冲着他魔术而来的新粉。
于是回杨家的一路,童然都在刷评论,主要是想看看大家给予魔术的反馈。
他发现昨天三个魔术里,讨论度最高的是第二个影子魔术,不少观众既觉得害怕,又忍不住反复观看。
刷着刷着,他逐渐产生了一个大胆的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