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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学等我 酱子贝 25719 字 6个月前

第61章

喻繁背书包上学的事其实在校门口就引起了一阵不小的波澜。

一周有三天准时在校门抓学生仪容仪表或迟到的胡庞是第一个被惊着的。虽然那书包旧旧蔫蔫的,一看就没装什么书,单肩背着看起来还是吊儿郎当,但比起以前已经有那么点学生样了。

为这事,胡庞专门在老师会议上夸了庄访琴两句。

庄访琴一开始觉得太夸张了,学生背书包天经地义,有什么可表扬的。直到这学期最后一次的月考总分出来,庄访琴恨不得让胡庞再去学校广播室再夸一遍。

“这次月考考得不错,但你不要骄傲,继续进步,期末也要保持这样的水平,知道么?”

刚做好成绩排名的表格,庄访琴就把人叫到了自己办公室。她本意是想夸几句,看到对方十年如一日的站姿后又忍不住蹙眉,“站直了你!”

喻繁困得一声不吭,懒洋洋地挺了挺背脊。

庄访琴还是不满意,刚想用尺子把他腰给拍直,八班班主任从门外进来,经过时顺便往她办公位上放了杯豆浆:“庄老师,这是在训人还是夸人呢?来,我刚去了趟食堂,给你捎了一杯。”

“哎呀,谢谢顾老师。”庄访琴说,“训他呢。”

“训啥呀?我听说他这几次月考进步都很大啊。”

“还行,一般,差得远呢,”庄访琴微笑道,“也就从第一次月考的年级1128名变成了现在的499名,勉强挤进年级前五百,哪儿算得上什么大进步啊?”

喻繁:“……”

顾老师也微笑地无语了一会儿:“已经很了不起了。你得给我传授传授经验啊庄老师,怎么把他学习拉上来的?”

“我哪有什么经验,是他自己有了学习的心思,也有点天赋,不然没法这么快。”庄访琴想了想,“非要说的话……我把年级第一调到他旁边去了,你可以试试。”

顾老师:“……”

怎么,我徒手给自己变个年级第一出来?

庄访琴看了眼时间,对喻繁道:“行了,差不多要上课了,回教室吧。记得我说的啊,继续保持,不要骄傲。”

最后一句话对您自己说吧。

喻繁哦了一声,转身朝门口走。

顾老师拿着自己班级的月考排名表,叹了声气:“唉,我们班这次平均分排名掉了两位。还有个之前年级前三十的学生,这次突然掉到百名开外了。”

庄访琴说:“情绪没调节好吧?挺多学生都这样的,你要注意点,到了高三这种情绪会更严重。”

“也不全是。”顾老师犹豫了一下,压低了声音,“还不是早恋吗?跟我们班一个学体育的男生。不行,我还得找他们家长谈谈,马上就高三了,可不能让这些虚无缥缈的感情影响成绩。”

庄访琴赞同地点头,还要说什么,刚要离开的人忽然又折了回来。

喻繁单手抄兜,一脸不在意地问:“那谁……这次考试排名多少?”

“谁??”

“陈景深。”

“第一。”

喻繁微不可见地松了一下眉,冷漠地“哦”了一声,又转身出去了。

庄访琴应完才觉得莫名其妙,喻繁怎么还关心起别人的成绩来了?

“他们关系挺好啊,”顾老师笑笑道,“看来陈景深给他起到了不小的激励作用。”

庄访琴回神,过了几秒才茫然点头:“……是吧?”

喻繁刚回到教室,王潞安就凑了过来:“访琴找你干啥?等你好久了。”

“没,”喻繁下意识扫了眼他同桌端正的后脑勺,才拉开椅子坐下,“干什么?”

“我们几个约好这周六去新开的一家室内游乐场玩,一起去?”

“不去。”喻繁想也没想,“有事。”

王潞安:“大周末的能有啥事?你那一对一家教不是晚上才来么?”

“约会吧?”章娴静身子半侧,翘着二郎腿说。

还两分钟上课。喻繁弯着腰在乱七八糟的抽屉里翻书,闻言顿了一下,然后短促沉闷地应一句:“嗯。”

“……草,怎么能一谈恋爱就跟兄弟们脱节呢?”王潞安啧一声,余光瞥向另一个人,“那学霸,你要不要跟我们一起去?”

陈景深仍旧垂眼看着题:“不了。”

“想什么呢你,都要期末了,学霸哪儿有空出去玩。”章娴静好笑道。

“噢,”王潞安道,“原来学霸也要做考前冲刺啊?”

“也不是。”陈景深淡淡道,“有别的事。”

王潞安对学霸的周末生活还挺好奇的,顺嘴问:“啥事?”

“跟他一样。”陈景深用笔指了指身边的人。

啪!

喻繁手一滑,好不容易摸出来的课本掉在了地上。

他低头去捡,又在桌底下磨蹭了很久,才慢吞吞地抬起头来,立起课本挡住自己的脸。

王潞安找回声音:“学霸也谈……”

“不知道。”喻繁冷漠地打断,“什么都不知道,别他妈问我。”

其他人都是一副震惊诧异又好奇的表情。

只有章娴静,她手肘搭在椅背上转身,探究的目光在他和陈景深之间转了一圈又一圈,一边眉皱一边眉挑,满脸狐疑-

周六。陈景深一到电影院就看到站在购物台前的男生。

“两杯可乐?要不您再加五元,可以多拿一份小杯爆米花,”售货员指了指菜单,“这是我们这里的情侣套餐。”

喻繁正低头发消息,本想说不用,听到最后又顿了一下。

他抬眼,语气犹豫:“……情侣套餐?”

“对,我看您买的是情侣厅的票,买情侣套餐有折扣的。”售货员笑了下,“您要不问问对方吃不吃爆米花?”

喻繁拧眉考虑了两秒,然后低头敲字:“我问问。”

“不吃。”

回这么快?他都还没发出去……

喻繁顿了顿,面无表情地转头:“谁问你了?”

陈景深说:“那你问谁。”

“手机钱包。”

售货员:“……”

她正犹豫要不要再推个别的套餐,就见那个头发长些的男生回过头来,把手机扔进兜里,揉揉鼻子对她说,“……两杯可乐,不要套餐。”

喻繁来电影院看电影的次数一只手能数过来。以前有人会带他来看,那人走后就没看过了。他没耐心坐不住,也不喜欢跟陌生人坐在一起。

所以他第一次知道电影院还有这种座椅。

放映厅很小,灰色的双人沙发,为了防止周围的人看见座位上的情况,沙发中间做了一个小挡板。

他和陈景深并肩坐着,心想这他妈跟上课有什么区别。

后来他发现有的。在上课的时候他至少还能听课做题打发时间,但面对一部两个小时的烂片,他实在有点想走人。

电影开局便是交代背景,女主角因为四岁时吃了男主角一颗糖,在没见面的情况下暗恋了男主十四年。

这可能吗?谁会记住四岁见过的人?再说,就不担心这男主在十多年时间里变丑变坏?

到这喻繁都还能忍忍。直到他看到两人重逢的第一面就一起崴了脚,并抱着在地上滚了一段,最后定点还他妈亲了个嘴的时候,他拳头是真的捏紧了。

旁边传来奇奇怪怪的动静,喻繁忍着对情节的不适,毫无防备地扭头去看。

虽然座位之间设了隔板,但他高,一眼就看到了隔壁那对跟着电影男女主一块亲起嘴来的情侣。

“……”

草。

这两人是不是忘了自己旁边坐了人?是不是不知道电影院有监控?

喻繁原本支着扶手在犯困,听见声后忍不住抬眼去找电影院里的摄像头,结果黑漆一片,什么也看不见。

他忍着离场的冲动坐直身,跟陈景深的肩膀碰到了一起。

他们在教室时也会这样。两人默不作声地贴肩,每次庄访琴到教室外巡逻的时候喻繁会下意识前倾错开,就像平时玩手机遇到老师巡逻,马上把手机塞进抽屉那样。

然后过了一会儿又反应过来——两个男生在座位上肩贴肩太正常了,很多人都这么坐的。

可他这一次想明白,下一次又总是再犯。

但在这里不会。

他手臂和陈景深相贴,影院空调开得很大,只有两人靠在一起地方是暖的。

陈景深感觉到旁边的人给过来的压力越来越重,像是在犯困,又强忍着。

于是他动了动身子,让喻繁靠得舒服一点——

“陈景深。”

陈景深停下来:“什么?”

“这有监控。”喻繁冷脸看着电影荧幕,也不知道是在提醒他还是提醒自己,“不能亲嘴。”

“……”

“约会”这个词其实刺激了喻繁几天。

他得过且过了很久,礼拜几对他来说就是早起和不早起的区别。但这周他一天看一次日期,确实过得有点慢。

没想到最后还是两个人并肩坐,什么也不能干,还要听着别人干,真傻比……

手指被掰开,贴紧,收拢。喻繁脑子里的谩骂一下停了。

“嗯,”陈景深说,“那牵一下。”

“……”

陈景深体温比他高点,手指很长,牵起来还算舒服。

隔壁声音停了下来,喻繁忽然觉得还能忍忍。

忍到后来,他发现这电影剧情是烂,但撇开男女主角不看,每帧画面都拍得很美,属于随便单拎一个出来都能当壁纸的程度——

男主发生车祸的那条绿荫大道被繁盛的枝丫包裹,光影斑驳。

女主得知自己身患癌症,跌坐在雪地里,鹅毛大雪纯洁凄美。

经历重重困难后,男女主发现他们是亲兄妹,决定分手。分手之前去了他们第一次重逢的校园,两人在纷飞的秋叶中拥抱、牵手、告别。

算了,就当是过来看风景的。

上半场恨不得把电影荧幕砸烂的人如是想道。

电影散场,两人第一批走出影院。

下午三点,日光充沛。刚在黑漆漆的环境里待了两个小时,喻繁从影院后门出来时被刺得睁不开眼。

他甚至没看清周围的环境,就听见身边的人低声道:“去你家?”

喻繁蜷了下手指,那声模糊的“嗯”已经到了嘴边——

“喻繁?学霸??”

右边传来一道惊讶的声音,“你俩怎么在一块?不是约会去了吗??”

第62章

喻繁僵硬地转过头,看到右侧乌泱泱一群熟人,好半天没有缓过神来。

“你们……”面面相觑了好久,喻繁才找回声音,“怎么,会在,这里。”

“那家室内游乐场二十个人拼团打六折!哈哈哈!”王潞安又重复道,“你和学霸怎么在这?你们不是去约会吗?”

二十双眼睛齐齐盯过来,里面还有好多个眼熟但不认识的人。喻繁满脸木然,恨不得抓着陈景深回去再看一遍那部烂片。

这怎么编??

喻繁脑袋风暴了许久,最后决定逃避:“游乐场好玩么?”

“好玩啊,里面还有真人cs,特牛逼!”一旁的左宽左右张望,“我草,喻繁你对象呢?我想看好久了!”

喻繁:“cs谁赢了?”

“我。”章娴静看了一眼旁边商城挂着的标牌,扬眉问,“你和学霸去看电影了?”

转移话题失败。喻繁还没憋出来,就听见旁边的人风轻云淡道:“嗯。约完会正好碰上。”

喻繁:“……”

这十几个男生一个比一个傻,见看不了他们的女朋友了,脸上只有遗憾。只有唯一一个在场的女生敏锐捕捉到了两人之间的不对劲。

某个有点不可思议的问题在章娴静嘴边兜兜转转,她扫了周围人一眼,最终还是把话忍了回去。

“这才下午三点,就约完了?”王潞安眨巴了两下眼睛,“那学霸,你跟你对象约会都做了啥?”

陈景深道:“吃午饭。”

“……吃完呢?”

“回去刷题。”

王潞安不确定地问:“你这约会是不是有点怪……”

“你哪这么多屁话。”喻繁拧眉打断他。

“哎呀,我这不是好奇么。”王潞安转眼问喻繁,“你约会也结束了?”

喻繁不是很爽地从鼻子里发出一句:“嗯。”

王潞安一拍手:“那正好啊!跟我们一起去承安寺?这不马上高三了,我们打算去拜拜,顺便求个学业符。”

“我可不是。”左宽立刻澄清,“谁他妈要求学业啊,我是去求神仙别让我那么帅,天天收情书很累的好吧。”

王潞安:“你真他妈不要脸。”

承安寺是南城最有名一座寺庙。据说非常灵验,所以一直以来香火鼎盛,很多人过来旅游出差都会到那拜一拜。

喻繁想也没想:“不去。”

“为什么?不是约完会了么?”章娴静看着他,“难道你俩还有别的事要做?”

想到他和陈景深原本要去做的事,喻繁眼皮一跳,下意识反驳:“没。”

“那一起去,正好帮我拍几张照片,我请你吃冰棍儿。”章娴静问完也不管喻繁答不答应,看向另个人,“学霸,你也一起?”

喻繁还想再拒绝,就听见陈景深轻飘飘地扔了一句:“好。”

“……”

这拼团的二十个人也不是全都熟悉,这会儿就是从室内游乐园出来一块儿去公交站。最后走了十来个人,只剩下几个熟悉的,分成两辆的士一起去了承安寺。

寺庙外是一条略微崎岖的山路,两侧摆满了卖玉石香烛的摊子,把原本就狭小的路挤压得更窄。

陈景深走在人群最末。他看了一眼远处白烟袅袅的寺庙,又转头去看身边的人。

他男朋友两手抄兜,神色不耐,是这条路上看起来最不诚心的香客。

某一刻,陈景深有些恍惚。

眼前的人和他印象中的某个小小身影重叠,烦躁的表情,脸颊的痣,甚至身后的景色都和他脑子里的画面相差无几。

“陈景深。”张口时说的第一句话都一模一样。

只是这次后面多了一句挺凶的,“别特么看我。”

陈景深过了几秒才问:“为什么?”

喻繁:“很烦。”

会让他想起今天本来是约会却被逮来拜神仙这种无语的事。

陈景深收起视线。他看着前方吵吵闹闹的几个人,忽然问:“之前来过这里吗?”

喻繁没想到他会问这个,随口应:“来过。”

“什么时候?”

喻繁想了想:“夏令营。”

当时夏令营地点就在附近,老师带他们过来兜了一圈,小孩子受不了寺庙里的香烟,进来不过十分钟就走了。

“夏令营?你还参加过这种东西?”走在前面的王潞安听见了,好奇地回头,“什么时候啊?”

喻繁:“小学。”

“好玩吗?”

“这么久了谁记得。”喻繁懒洋洋道,“应该没什么意思。”

越往山上摊子越少,直到看见寺庙门口,周围才终于清净了。

繁茂树枝缠绕寺庙红墙,偶尔飘过几缕白烟。章娴静在寺庙外拖着他们驻足许久,拍了好多风景,最后把手机往喻繁手里一塞,让他帮忙拍几张全身照。

完了之后章娴静翻阅照片,忍不住邀请:“喻繁,暑假我们家要去海岛度假,要不你也一起——”

“别放屁了。”喻繁耐心消磨得差不多,“你到底进不进。”

一行人刚进寺庙,就被两侧的祈福长廊和大榕树枝丫上挂满的红牌子吸引去了目光。

旁边有工作人员正在给游客介绍,说这红牌子三十块一个,事业爱情亲人等等要分开买,全套大吉大利是一百五,随便挂在庙里哪儿都行。还有莲灯、香火和符纸,心诚则灵,买了定会万事顺意。

一百五不是大钱,来都来了,前边几个人商量之后都决定买大吉大利套装。

朱旭挠挠头:“能帮别人买吗?”

“你要帮谁买?”王潞安问。

“他女朋友呗,好像是这次月考砸了,成绩出来后就没怎么理他。”左宽走到许愿牌前看上面的字。

“许愿牌只能帮亲人挂,不过你可以买别的拿回去给她,”工作人员立刻道,“要不看看我们这儿的学业符?拿回去带着,一定学业有成、步步登高。”

工作人员熟能生巧,一句话里能带三四个吉利词儿,把几人说得一愣一愣的。

最后连左宽都掏钱,他看了章娴静一眼,很小声地对工作人员说:“给我来个,那什么桃花的……”

等东西都拿到手,他们才发现后面那两个人一动不动,连话都没怎么说。

“喻繁,学霸,你们不买?”王潞安拿着他一家人的符,“我听说这玩意儿很灵的。”

喻繁:“听谁说的。”

“刚才那个工作人员。”

“……”

喻繁满脸嫌弃地看了他手里的玩意儿一眼:“不买。”

“宁可信其有嘛。”

喻繁没搭理他,只是看着王潞安低头捣鼓那些符纸的模样,他忽然想到自己上一次跟着夏令营来这儿的时候,身边也有一个迷信的小屁孩。

他当时参加的是素质拓展夏令营,很多活动都是团体比赛,说是比赛,也就是做点户外小游戏。

但有些小孩儿好胜心重,玩个丢沙包都想赢,所以老师分组时会有意识的均衡分配。

喻繁当时的组里有个瘦不拉几的小呆子。

小呆子是个男生,明明和喻繁一样年纪,身高却只到喻繁的脖子。平时总是安静不爱说话,表情呆呆木木的,反应也比其他小孩慢半拍。

因为这样,他们组的比赛总是因为他落到最后一名。一次两次还好,谁想那小呆子一连拖了七天的后腿,很快就被组里的小孩排挤了。

有些小孩天生就坏。一开始只是孤立和恶言相向,过了几天就会故意把小呆子绊倒或撞摔,最后直接动了手,把小呆子在承安寺求来的平安符给撕了,还踩了几脚。

当时老师去了厕所,周围的大人也没管。只有喻繁,把嘴里的棒棒糖嘎嘣咬碎,攥紧小拳头就冲了上去。

原本只有那小呆子在哭,后来那几个小男孩也跟着他一起哭嚎,最后他们整个团被寺庙赶出了门。

老师气急了,把喻繁骂了一通,等车的时候故意把他晾在一旁。

过了一会儿,其他小男孩都熄了声,只有最能哭的那个还双手捧着那个破破烂烂的平安符,啪嗒啪嗒挨在他身边掉眼泪——

“在想什么?”身边人突然问了句。

“没,”喻繁回神,半晌后道,“……想起上次来这的时候,身边带了个哭包。”

陈景深微怔:“哭包?”

“嗯,烦得要死,长这么大没见过这么能哭的。”

陈景深安静了两秒:“为什么哭。”

“跟人打架,没打过,平安符还被弄坏了,就坐在这儿哭了半天,”喻繁下巴指了指前面那块地,“哄了很久才消停。”

“怎么哄的。”

喻繁心不在焉地应:“拿了当时要写周记的纸,给他写了十多张符,跟他说……”回忆到这儿,喻繁突然顿住了。

陈景深等了一会儿:“说什么了?”

“……”

说让那呆比别哭了,以后我保佑你——之类的。具体喻繁想不起来了。

太装逼中二了,他现在说不出口。

于是他冷了冷嗓子,“我就说,别他妈哭了,再哭把你扔下山。”

“……”陈景深偏头看他一眼。

“然后他就不哭了。”

“……”

“憋得太辛苦,他回去路上一直打嗝,打一次看我一眼,很傻比。”感觉到陈景深的视线,喻繁抬起眼来跟他对视,刚想问他看什么看,话到嘴边忽然一顿。

喻繁抬手在陈景深的眼睛上比了比,“哦,那哭包跟你一样单眼皮,很丑。我那时候都找不到他眼睛,光见眼泪了。”

他本意是顺带气一气陈景深,谁想陈景深把他手按下来扣住,偏开脸短促地闷笑了一声。

喻繁一愣,抽了一下手,没抽出来。陈景深扣着他的手,好笑地沉声问:“还哪像?”

“欠揍的气质。”喻繁说,“哭起来应该也像,陈景深,哭一个我看看。”

“很难。”

“你松手,我马上让你哭。”

手被松开,喻繁抬起手臂勒着陈景深的脖子,另只手刚要去揉陈景深的脸——

“喻繁,学霸,我们搞完了。”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听见王潞安的声音,喻繁立刻松开了陈景深的脖子。

一帮人从河边放灯回来,走在他们前面的工作人员已经笑开了花。

拐过洞门,看见自己两位兄弟,王潞安道:“我们准备去正殿拜一拜,一起呗?”

“不去。”喻繁懒懒倚着石栏杆,“不信这些。”

王潞安猜到了,于是他又问另一位:“学霸,你也不去吗?”

“以前拜过,不去了。”陈景深淡声道。

“嗐。每天来拜的人这么多,神仙哪记得住。”朱旭说,“反正来都来了,不如进去刷刷脸,省得把你忘了。”

磨蹭了半个多小时,再加上路程,这会儿已是黄昏。

承安寺在山腰,从寺外往远望,能看见橘红色的夕阳沉落山中,染红山木一片。

喻繁半仰着头发呆,看起来像在赏景,落日余晖在他脸上描出一条明亮的,弯曲的线。

“不了。”陈景深说。

神不用记得他。

他的神会保佑他。

第63章

南城出了名的冬冷夏热,不算一个宜居城市。

期末考试那几天暑气高涨,胡庞巡考场时发现学生们都蔫巴巴的没精神,加上这次期末考试题目难度大,好多学生两鬓都被汗结成了块,表情痛苦。

这哪能成。期末考试结束后,胡庞立刻找校长讨论了一下这件事。

于是来学校领成绩这天,学生们看到架空层放了一大批待装的空调。

领完成绩,又去操场排队晒太阳开会。等胡庞在阴凉的主席台上讲完那些暑期注意事项,已经将近中午十一点。

这时间没什么好玩的地方可去,晒了这么久也没心思再回家睡回笼觉。于是一帮人商量以后,一起去了学校附近味美价廉的小饭馆。

喻繁人还没清醒就在太阳底下暴晒了一个多小时,整张脸都是臭的。他落座后就跟旁边人贴着手臂,没怎么说话。

很神奇。明明一直在同一个空间里待着,陈景深手臂的温度总是比他低一点。

“我草,你们看到楼下那批空调没?胡庞怎么这么舍得了??”王潞安含着红烧肉惊叹道。

左宽:“早特么该安了,我最近在教室睡觉总是被热醒。”

“把你们嘴里的东西吃完再说话,”章娴静嫌弃地说,“那你们发没发现空调旁边还放了好多小箱子,知道是什么吗?”

“什么?”王潞安咽下嘴里的东西问。

章娴静:“摄像头。婷宝上次把作业交到老师办公室,听到那些老师们说实验楼下面几层要改成办公室,所以摄像头全都要换新的,那些没安摄像头的教室也要安上。别怪我没提醒你们,下学期别去实验楼抽烟了。”

闷头吃饭的人突然顿了下,抬起头来。

陈景深扫他一眼,往他空了的杯子里倒满水。

“正好,我也想跟喻繁一样戒烟,我爸那天在我书包翻出一个打火机,差点没把我打死……”王潞安心有戚戚。说完又想到什么,看向对面的人,“不过朱旭,那你和你女朋友不就没地方约会啦?”

朱旭平时挺活跃的,今天却满脸忧郁,沉默寡言。

听见王潞安的话,他嘴巴一撇,忽然抬手道:“服务员,拿两瓶啤酒!”

王潞安:“?”

王潞安:“大中午喝什么酒?你是不是没考好……”

“可能吗?他一体育生,管成绩干嘛?”左宽喝了口可乐,说,“跟女朋友分手了。”

王潞安一愣:“啊?为什么?”

“被老师发现了。”左宽说。

“你们班主任不是早就发现了?当时也没分啊。”

“那女生连续几次大考分数都很差,这次期末都要跌破两百名了,再加上她爸妈那边吧……反正就跟他提了。”

朱旭本来只是情绪低落,听到这已经低头去捂眼睛了。

“我草。”左宽立刻去搭他肩膀,“不至于不至于,分个手而已,你这不还有兄弟吗?”

“就是,肯定能找到更好的。”王潞安连忙跟上,“跟你分手是她没眼光!”

章娴静给朱旭递了张纸:“别哭了,真要喜欢毕业后再追。”

“谢谢。”朱旭今天穿的无袖,露出属于体育生精壮有力的肌肉,低头擦眼泪的时候有那么一点喜感。

他哽咽一声,“算了,她成绩这么好,以后肯定能上很好的学校,找很好的工作,我在体育队里都排不上号……怪我自己太差了。我如果有学霸那样的成绩,能跟她互帮互助,老师和家长肯定不会那么反对。”

大家的视线忽然都转了过来。

陈景深抬眼,对上王潞安“你安慰他两句”的目光,沉默片刻后憋出一句:“现在开始学也不晚。”

“就是!”王潞安一拍大腿,“再说了,这世界上哪有几个人能跟初恋修成正果的?就算是学霸,没准过段时间也跟你一样分手了,有句话怎么说来着,初恋就是拿来怀念——我草……”

话音刚落,一包没拆开的纸巾迎面击来,王潞安手忙脚乱地去接,然后怔怔地看对面的人,“咋的了?”

喻繁:“别诅咒人。”

王潞安反应过来,“噢,靠……抱歉啊学霸,我嘴快。”

他说完又纳闷,“不过人学霸都没生气,你干啥这么凶?”

“我有吗?”喻繁绷着眼皮,一脸不爽地问。

“我拿面镜子你看看。”

“得了你们。”左宽随口插话,“人家学霸也不一定是第一次谈恋爱。”

王潞安找章娴静拿了镜子,举起对着喻繁:“来,你看看你凶不凶——”

喻繁蹙起眉,刚想再砸一包纸过去。就听见身边的人说了一句:“是第一次。”

喻繁:“……”

“不过我不会和他分手,他的初恋也不是我。”陈景深后靠着椅背,冷淡地下总结,“所以我们会结婚的。”

“……”

“咳,咳咳咳!”观察了他们许久的章娴静猛地被奶茶呛到,惊天动地咳起来。

桌上其他人被陈景深这段话说愣了,就连朱旭都不哭了,全都怔怔地盯着陈景深。

王潞安最先回神,伸手拍了拍章娴静的后背:“静姐,没事吧你?”

章娴静捂嘴咳了半天,艰难地挤出一句:“……没事。”

王潞安想再给她递张纸,抬头却发现自己对面那位兄弟低着头,露出的耳朵比咳了个半死的章娴静的脸还红。

吃饱喝足,大家商量着要带朱旭走出失恋地狱,约着先去召唤师峡谷大杀特杀24小时。

喻繁拒绝得很干脆。他在小饭馆门口目送他们进了网吧之后,伸手去扯陈景深的衣袖:“你跟我回去。”-

回家路上喻繁一直没吭声。他脑子还是热的,里面兜兜转转都是陈景深在桌上说的屁话。

喻繁刚才其实罕见的有点怕,怕被人发现,怕有人听出来,怕别人知道陈景深是同性恋。但害怕里又带着隐晦难言的亢奋,是被陈景深说的那两个字刺激出来的。

说白了就是上头。

直到回到熟悉的贫民窟,把陈景深拽进他房间,再反锁上门,喻繁那股绷着的劲儿才一点点松懈下来。

这次暑假卷子多得喻繁一只手握着都挤,他把卷子全都扔书桌上,刚准备去拉窗帘。

“叫我来写卷子?”身后的人淡淡道,“我算了一下,一天要刷两张才能做完。”

“……”

喻繁木然地踢了一下椅子:“自己写吧,桌子借你了。”

他说完就往阳台走,然后被人抓住手臂往后带。

喻繁抬手去推陈景深偏下来的脸,面无表情地说:“陈景深,给你脸了。”

陈景深很低地笑了下,亲了亲他的手,然后脸就被喻繁用手捏住,把他拉下去接吻。

黄色窗帘不挡光,中午的日光隔着一块薄布照射进来,给老旧的家具覆上一层暖色。刚发下来的卷子被扔在书桌上,风扇偶尔转过去的时候会哗啦啦掀起页角,两份卷子被风推得渐渐交叠。

喻繁被陈景深抵在床沿,后背的墙壁冰凉刺骨,他被亲得脑袋一下一下往上仰。

喻繁怕痒,衣摆被勾起来的时候他下意识弓起腰想躲,才发现自己的姿势有多吃亏。

他们面对面坐着,脚舒展地搭在陈景深腿上,陈景深手掌往他膝盖一按,他就完全没法动弹。

“陈景深,”他偏脸躲开,咬牙切齿地骂,“再摸我咬你了。”

陈景深笑了一声,气息喷洒在他下巴,顺着低头去亲他的喉结。喻繁忍不住吞了咽了下,闭起眼来在心里骂了一句草。

怕他着凉,陈景深中途腾手去把风扇关小了一点。风扇声音渐弱,某些声响越发清晰。

这段时间备战期末,题海把人压得燥火全灭,他们只是偶尔会接个吻,也不会吻得太深入。所以余光瞥见陈景深去碰他运动裤的松紧带时,喻繁脑子还是麻了一下。

他脖子到发际很快就红了一片。他依旧不敢看,只是把脑袋搭在陈景深宽阔的肩上,跟鸵鸟似的半弯腰。

直到几次都没得到最后的缓解,喻繁才忍无可忍地抬头骂:“陈景深!你他妈……拇指不想要,我一会就帮你砍掉!”

陈景深松开他,垂下的眸光带着薄薄笑意。

喻繁张嘴还要骂,就被人堵了回去。陈景深蹭了一下他的鼻尖,哑声说:“嗯。喜欢你骂我。”

“……”

妈的。变态。

弄完之后,陈景深想起身去擦手。又被人勾着脖子抱回去。

他们紧紧贴在一起,喻繁抱着他,没骨头似的地躺在他肩上,说:“等等,陈景深。”

“等什么?”

“等我缓两分钟。”喻繁满脸涨红,闭着眼涩声道,“……我也帮你。”

……

磨蹭了一下午,一张卷子没做。

不过作业也不急在这一天。两人商量了一下,决定出门吃晚饭。

喻繁家门口的老街都是一些苍蝇馆子和小摊,他们兜兜逛逛,挑了一家香味飘满街的烧烤店。

陈景深去买了两瓶水,刚坐下来大腿就被狠狠撞了一下。

喻繁膝盖抵在他腿上,手里拿着吃剩的棍叉:“说吧,想先被切哪只手指。”

下一秒,陈景深的手就伸到他面前,懒懒地朝他摊开:“你看看想要哪只。”

“……”喻繁面无表情地把他的手拍走。

老板娘端着装满烧烤的铁盘过来,放到他们桌上后顺势打量了他们一眼,然后她回头喊:“臭老头!”

正在后厨准备食材的老板探出头:“干啥嘛!”

“把蚊香点上!”老板娘喊,“客人脖子都要被叮满了!”

老板娘走后,陈景深偏头看了一眼。他男朋友已经伸手把衣领拽到了后面,只留下一截很短的脖子。

喻繁中午那顿被陈景深刺激得没怎么吃,晚餐他吃得比平时都多。感觉到满足的饱腹感后,他往后一靠,刚准备招呼老板过来结账。

结果老板娘朝他们走过来,又往他们桌上放了几串大鸡翅。

“等等,”喻繁蹙起眉,把人叫住,“这不是我们点的。”

“哦哦,对,刚才一个男的给你们点的。”老板娘手搓在围裙上,对喻繁笑笑,“他说他是你爸。”

第64章

南城的夏天就像把人闷在蒸笼里,烧烤店就算安了几个大风扇在客人头顶呼呼地转,还是没法驱逐空气里的燥意。

喻繁坐在其中,觉得被一盆冰水泼了满脸,四周忽然就冷了下来。

喻凯明回来了。喻凯明就在附近。喻凯明在看着他。

每一个认知都在刺激着喻繁的神经。他肩颈不自觉地绷直,眼睛警惕地巡视四周,始终没找到那张熟悉又令人生厌的面孔。

为什么给他点东西?喻凯明看到什么了?他和陈景深……刚才有没有做什么?

喻繁不知道自己现在脸色有多难看。

陈景深沉默地看了他一阵,伸手去碰他紧绷的手指尖,但只是刚刚贴上,对方就像被电似的立刻抽回手。

喻繁动作比脑子快。他愣了一会儿,才抬头去看陈景深的眼睛。

“……我手油。”喻繁找回声音。他脸色很快恢复如常,撇开眼问,“吃饱没?”

“嗯。”

“那走吧。”喻繁拿起老板娘最后送过来的铁盘子,举到垃圾桶上轻轻一翻,几串鸡翅簌拉一声掉进黑色塑料袋里。

回到老小区,喻繁抬头望了一眼,灯果然亮着。客厅的灯年岁已高,用来照明可以,但长久待着会坏眼睛,苟延残喘的光亮给人一种萎靡压抑的不适感。

走到小区大门,陈景深衣服被身后人拽住。

“你别上去了。”喻繁垂着眼没看他,“在这等我,我去拿你的卷子下来。”

“一起。”陈景深说。

“让你等着就等着。”

喻繁说完就转身要走。陈景深伸手要去牵他,想起他刚才的反应后顿了一下,往上去牵他的手臂。

“我跟你上去,”陈景深说,“就在门外等你。”

虽然喻繁没提过他跟家里人的关系,但陈景深大致能猜个七七八八。

陈景深没点透,喻繁却直白地回过头看他:“不用,上次把他打怕了,他最近还不敢惹我。你在这等着,别乱走。”

喻繁推门进屋时,喻凯明正坐在沙发上抽烟打电话。

喻凯明看了他一眼,又重新撇过头去看电视,嘴里乐呵呵地说:“对,刚到家。他妈的!我都让你跟我赌那一场,你非不听!现在来怪老子——行行行,下次一定带你发财……”

喻繁看都没看他,径直进了自己的房间。

他们的相处模式似乎已经固定下来。每次打完架,喻凯明就会短暂离家,给两人各自冷静和恢复的时间,再回来时就跟往常一样各自把对方当做空气。他们默不作声、死气沉沉地等待下一次炸弹的引爆。

他和喻凯明的关系就像一块永远不会好的疤,结痂了会裂开,血淋淋一片后再合上。喻繁以前一直选择忽视,他自暴自弃地等,等这块疤在某天彻底坏死、消亡。

但他现在已经不想和这块疤一起烂掉了。

喻繁从出烧烤店到进屋回房间,脸上一直都没什么表情。但其实他一路上心脏都跳得比平时快。

还好,喻凯明应该没看见什么不能看的,不然不可能这么安分。

他手撑在桌上平静了两分钟,把一些东西仔仔细细藏好以后,抓起陈景深的试卷转身下楼。

喻凯明双脚搭在茶几上,满脸不在意地在讲电话。房门一关上,他的眼珠子立刻转了过去,盯着紧闭的房门看了好一会儿。

直到电话里传来询问,他才收起目光,慢吞吞地从沙发上站了起来。

“对,我那便宜儿子出去了……没吵,我懒得和他吵,狗东西下手真他妈重,哪天老子都快被他打死,这个月我得找那表子拿多点钱当医药费。”

喻凯明走到客厅窗前往下望。老小区路灯昏暗,他看到他儿子走到之前在烧烤店里的那个男生面前,把卷子递了过去。

“你也收敛收敛脾气,少跟他说两句,能少受多少伤啊?小心把你儿子惹毛了,长大不给你养老。”电话里面的人说,“叛逆期嘛,你忍忍,过这几年就听话了。”

“我对他还不够好?他七岁的时候我就带他去吃过肯德基,刚才还给他和他朋友点了两串鸡翅,我看不是叛逆期的问题,这狗东西野得很……不过最近确实好点,我看他好像有在学习,还交了个看起来挺乖的朋友。”

喻凯明目光聚焦在楼下那个高高瘦瘦的男生身上,安静了片刻才接着道:“他那朋友看起来还挺有钱的。”-

老小区楼下,喻繁把试卷塞到陈景深手里,叫他这段时间都别过来了。

陈景深确定他没在楼上动手之后,说:“去我家。”

“不去。”

“那我们在哪见。”

喻繁沉默了一会儿,憋出一句:“开学见。”

“……”

说是这么说,喻繁回家睡了一觉,彻底从情绪里抽出来后,睡醒第一件事,还是忍着困,拿手机搜能带陈景深去的地点。

当他把电影院游乐场ktv电玩城等全都Pass掉时,陈景深的消息发了过来。

【s:我在你家楼下,醒了下来。】

喻繁眯起眼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猛地清醒!他从床上跳起来,边换衣服边打字。

【-:我他妈不是说不准你过来吗!!】

【-:等着,老子刚醒】

【s:所以我没进去。】

【s:带上卷子。】

喻繁刚被陈景深拽上出租车,手里就多了一份早餐。三明治和牛奶。

陈景深说:“尝尝,不喜欢再带你去吃别的。”

喻繁拆开袋子咬了一口,发现陈景深还在看他,蹙起眉问:“看什么看?”

陈景深问:“好吃么?”

“凑合。”

“哦。我自己做的。”

“难吃。”

陈景深笑得转过了脸。

喻繁又咬了一口三明治,他脑子里还困得发晕。这是去约会?早上十点?带卷子又是什么意思,约完了顺便做套卷子?

陈景深也不是干不出来这种事。

车子停下,喻繁站在宏伟大气的省图书馆门前沉默了两秒,掉头就要回车上。

陈景深把人捞回来:“去哪里?”

“回家睡觉。”喻繁木着脸说,乱发下面的眼睛还睡得有点肿,“陈景深,你觉得我适合进这种地方吗?”

“为什么不适合?”陈景深说,“你是年级前五百强。”

“滚。”

陈景深手臂抬起来揉他头发:“你是年级第一的男朋友。”

“……”

十分钟后,喻繁穿着一件黑色骷髅短t,脖子上贴着两块遮吻痕的创可贴,满脸不爽地坐到了图书馆自习室透明玻璃照射进来的阳光下。

陈景深挑的自习室里面没几个人,都是两两结伴,就坐在他们一左一右。

他们坐在最后一排,喻繁把塞在口袋里弄皱了的试卷摊平,陈景深娴熟地从笔袋里拿了支笔放他卷子上。

“先做,吵的话再换另一间自习室。”陈景深道,“不会的题空着。”

喻繁看着除了他们之外的四个人,有点没反应过来,图书馆不是不让说话么?为什么会吵?

很快他就知道了。

没坐多久,他左边那对男女生就已经开始你碰碰我的手,我碰碰你的头,脸都特么要挨在一起。

很快,右边那对也发出声音,对话内容大概是“宝贝你饿不饿冷不冷”、“宝宝后面那个男生看起来好吓人啊”、“宝贝别怕有宝宝在”。

喻繁毫无表情地盯着试卷,心想滚蛋吧,老子比你们正经多了。

陆陆续续有其他人进来,那两对情侣终于安静下来。

图书馆静得出奇,喻繁这种不太能坐得住的人,都在里面一言不发地憋了两张卷子,直到兜里的手机振了几声才抽出神来。

【王潞安:你在哪呢?出来上网吧,我们都在坏男孩。晚上再去ktv嗨一下,我和左宽都想好了,今晚就由你给朱旭唱《失恋阵线联盟》。】

有病?他又没失恋,联盟个屁。

喻繁本来想回“图书馆”,打出来又觉得这三个字实在特么不符合他的气质。于是他按了回删,重新发:【约会。】

【王潞安:他妈的,朱旭从我电脑屏幕看到你的回复,已经捂着脸离座去厕所了!!】

【-:……】

这能怪他?

喻繁关掉手机再抬起头来时,发现前面那两对情侣不知何时已经走了。

也是,哪对情侣能特么在图书馆熬这么久,话都说不了。

陈景深已经超额完成了今天的作业,现在正在翻某本厚重的书籍。喻繁扫他一眼,心道狗贼,明天我一定不上你当。

下一刻,陈景深拇指捏在书页中间,单手把那本书拿起来,忽然朝他靠过来。

喻繁单手懒散地搭在桌上转笔,不爽道:“干什……”

前面的人全背对着他们在看书。厚重的本子举在空中,挡住了两人的脸。

他们短暂地亲了一下。薄荷香靠近又让开,陈景深低声道:“做完这张,我陪你去找王潞安他们。”

喻繁转笔的动作还僵着:“你怎么知道?”

“他们在群里说了。”

喻繁揉了揉鼻子,半晌才挤出一句小声的“哦”-

七月下旬,南城正式进入酷热的三伏天,在街上多逗留一会儿都仿佛要被晒化。

下学期便要正式升高三,他们这次的暑假严重缩水,满打满算不过20天,但各科老师们的作业量并没有因此改变。

班级群也因此热闹起来,每天都有人问谁写完了卷子借来抄抄。

假期在这些问句中飞快地过了一半。这天,王潞安大清早给喻繁发消息,想跟他相约一起不交作业。

喻繁刷着牙打字,告诉他自己还差几张就做完了。

【王潞安:我草?你是叛徒吧!!】

【王潞安:喻繁,你直说,你是不是谈了个学霸女朋友。】

喻繁刷牙的动作一顿,把泡沫吐出去才打字。

【-:滚,别乱猜。】

他拿上没做的卷子准备出门去图书馆,经过电视机时闻见一阵臭味,是喻凯明昨晚点的螺蛳粉,这会儿已经臭气熏天,旁边还倒了好多个空酒瓶。

喻凯明正在沙发上躺着睡觉,喻繁嫌恶地皱眉,想把人踹醒。他刚走过去,喻凯明扔在桌上的手机忽然“叮”地一声亮了。

【你的支付宝好友云姗(臭表子)向你转账5000元,附言:繁繁8月生活费。】

第65章

七月天犹如孩子的脸,说变就变。刚才还烈日当空,转瞬便沉了天。

喻繁还保持着低头的姿势,一动不动地盯着那个许久未见的名字。

老旧的房屋仿佛也被乌云笼罩,阴沉一片。窗外响起一声闷雷,喻繁轻眨了一下眼,终于有了动作。

他拿起喻凯明的手机,捞起喻凯明垂在沙发下的手,把手指摁上去,手机咔地一声解了锁。

宿醉的人没那么容易醒,喻凯明皱了下眉,吧唧两声后又继续睡去。

喻繁打开支付宝转账界面往上划了一下,全都是转账,繁繁7月生活费、繁繁6月生活费、繁繁5月生活费……

转账人的头像是一副向日葵油画。

喻繁盯着那个头像看了一会儿,舔了下干涩的嘴唇,然后腾手去掏自己的手机。

【-:今天不去图书馆了】

【s:为什么?】

南城的夏天并不会因为下雨降温,喻繁闻着空气中潮湿闷热的气息回复。

【-:下雨了。】

把手机扔回口袋,喻繁坐在茶几旁的矮木凳上,手里握着喻凯明的手机,力道大得手指尖都发白。他盯着某处,沉默地吞咽和深呼吸。

不知过了多久,他起身进屋去翻出很久没碰的烟盒,点燃一支抽了一口。

太久没抽,居然觉得有点呛。他再吸了一口,才继续去翻里面的记录。

喻繁划了很久很久才划到头,最早一条消息是在2014年9月,云姗给喻凯明转了三百块。

【喻凯明:三百块?你打发谁?三百够你儿子吃几顿饭?】

【云姗:我现在只能给你这么多。】

【喻凯明:滚你妈的,下个月转五百,不然老子就让他饿着。】

五百块的转账持续了四个月,喻凯明忽然发了一张照片过去。

喻繁点开看了一眼,照片里是他。

是初二某一天,被喻凯明打得一耳朵血的他。

【喻凯明:我说过吧,你再敢偷偷来看他,来一次老子打他一次】

【喻凯明:臭表子,跟别的狗男人跑了还好意思回来看儿子?】

【云姗:我知道了,我不会了,你别打他】

【云姗:求求你】

【云姗:我转你两百块,你带他去医院行不行?】

【喻凯明:转来。】

【喻凯明:我警告你别报警,别忘了上次你报警,老子也就进去蹲了十几天。你敢再让我进去,我出来就先把他打死,再把你家烧了,连你老公家我也烧,老子光脚不怕你们穿鞋的,知道没有?】

……

2015年的年中,喻凯明说:【听说你娘家拆迁了?以后每个月给我打2000。】

2016年的年末,喻凯明说:【他们说你开画展了?恭喜啊,以后每个月给我打3000。】

【云姗:繁繁过得怎么样?】

【喻凯明:[照片]好着呢】

可能是对云姗按时打钱感到满意,也可能是发现自己已经管不住喻繁了。喻凯明这两年对云姗的态度渐渐缓和了一点,至少在聊天记录里没有再恶言相向。

今年年初,喻凯明说:【你们家移民国外了???草拟吗的,飞黄腾达了啊?今天起每个月给老子打5000,你儿子上了高中巨他妈能吃。】

……

把消息全部翻完,烟盒里已经空了一半。

喻繁手指夹着烟抽了一口,觉得浑身血液都冷。脑子上像被扎了无数只看不见的箭,疼得他呼吸都难。

可怕阴晦的念头就像细菌一样腐蚀着他的大脑,这个念头由来已久,只是以前很快又会被按回去。喻繁望着沙发上的人,像在看一具即将入土的尸体。

夏季的雨气势磅礴,下得又快又猛。喻繁没什么表情地坐着,脑子里已经把某件事演练了一遍又一遍。

随着雨滴砸在窗户上的声音,喻繁手机又安静地振了一下。

【s:视频吗?】

喻繁如梦初醒。他绷着下颚,手指头硬邦邦地去敲手机。

【-:晚点】

喻繁把烟拧灭,垂头用力地揉了好几次脸,才再次拿起喻凯明的手机,给那个向日葵头像发去一句:【别再给他打钱。】

他打开转账功能,把喻凯明所有余额都输了进去,再捞起喻凯明的手指按指纹。

喻凯明从梦中惊醒。

屋内半明半暗,让人分不清此刻的时间。他一转头,又被吓了一跳。

喻繁一声不吭地站在他身边,可能是光线不够,画面像极了恐怖电影。

“你站这干吗?想吓死人……”喻凯明揉着脖子坐起来,视线落到喻繁手上后又是一愣。

他下意识伸手去抢,被喻繁轻松躲开。喻凯明震惊地看着他,“你拿我手机干什么?”

确定钱全都转过去了,喻繁才从手机里抬头,陈述道:“喻凯明,你一直在找她拿钱。”

他声音不轻不重,惊雷似的砸在喻凯明耳边。

如果他现在还醉着,或是还在几年前,喻凯明可能不会怕他。但现在不同,他打不过不说,身上旧伤也还没好,最重要的是——喻繁看他的眼神不太对。

喻凯明这辈子没跑这么快过。他几乎是立刻从沙发上蹦起,然后跑进自己的房间里反了锁。

恐惧引发的剧烈心跳在黑暗中尤为清晰。下一刻,他房门被狠狠一踹,房门下方都被揣得往里弯曲了一下,再恢复原样。

“你跟我说过没和她联系的吧,喻凯明。”门上又被踹了一脚,外面的人冷漠平静地说,“我草你妈。”

隔了一扇门,喻凯明才放松了一点。他后背抵着门,转头大喊:“这他妈是我和她当初说好的!离婚可以,必须每个月交给你的生活费!”

“你再说一遍,是谁的生活费?”

“……那表子走的时候不是给你留了钱吗?还有你爷爷留的,你缺钱吗?你以为家里的水电费都他妈谁在交啊?!”

门又脆弱地受了一脚。

喻繁冷冰冰地说:“你再这样叫她一句试试?”

“怎么?我骂错了?”喻凯明提起就来气,“当初是她他妈的先跟那个超市老板好上的!那表子出轨!她有错在先!不然能把你判给我??她这种人不是表子是什么?全街人谁不知道你妈是个水性杨花的——”

砰!后背的门发出一声重响。

喻繁说:“天天挨你的打,傻逼才愿意跟你这种烂狗过一辈子。”

喻凯明心脏随之一跳,他甚至觉得喻繁真能把这扇门踹破。

“既然你跟她关系这么亲,你这么护着她,当初她怎么没把你带走?”喻凯明质问,“她当初离家出走逼老子离婚的时候!他妈的怎么没带走你?”

“老子告诉你,因为她那个姘头不肯要你!因为那男的不让她带着儿子嫁过去!”

门外忽然静了下来。

窗外闷雷阵阵,倾盆大雨,天都像是要砸下来。

喻凯明松一口气,过了一会儿,他道:“你现在明白了吧?老子跟你才是一边的……”

“你以为我不知道?”

没人比他更清楚了。

喻繁低头站在房门前,拳头攥得很紧,思绪似乎一下被人强硬地抽回到四年前。

云姗被喻凯明家暴了七年,七年里,她难道就离家出走过那一次吗?

她曾经无数次收拾过行李,无数次在深夜偷偷走出过家门。只是她被她儿子绊住了脚步,她儿子总是哭着叫她名字,总是牵她衣服,总是站在窗户看她。

然后女人就会掩着面再回来,把他抱回房间,流着泪哄他睡觉,再打电话跟一个陌生男人解释。

直到最后一次。也是像现在这样的雨,他看着云姗从床上起来,收拾行李,推开家门,离开的过程中,女人曾经回房看过他很多次。

他一直装睡没起来。

喻繁看着她走出小区,每次云姗抬头,他就会迅速蹲下去躲起来,咬着自己的拳头哭得鼻涕直流。

他知道自己不能发出声音。

不然喻凯明会醒。不然他妈又会回来。

听见他的回答,喻凯明一愣:“你怎么会知道?”

喻繁懒得跟他再废话。他给了那扇门最后一脚,然后冷静地通知他。

“喻凯明,再让我知道你去找她,我卸你两条腿。”

说完,喻繁转身便走。

他现在不能跟喻凯明处在同一个空间里,他不敢保证自己会不会做出别的事。

“……行,知道了。不过我还有件事要告诉你。”房间内沉默了很久,忽然出声,“其实我今年找人打听了一下那个婊……你妈的情况。”

喻繁深吸一口气,拿起旁边的木棍想去砸门。

“她有孩子了,去年生的,也是儿子。”

“哦,这么说来,怪不得她要移民去国外,国外教育环境好点,比你现在那个破高中强多了。”

“喻繁,认命吧,你妈早不要你了。”

“你就是再讨厌我,我还是你老子,你这辈子都得跟我待在一起。”-

外面暴雨,加上喻繁刚才疯狂的踹门声,邻居们已经又把房门锁紧了。

这栋破旧居民楼的一楼安了一块挡雨板,黄豆大的雨滴砸在上面,噼里啪啦地震天响。

喻繁走出屋子,关上门,便停住不动了。

明明忍住了,明明没和喻凯明动手,他却觉得这次比以往还累。

喻繁站了很久才转身下楼。他脑子一片浆糊,很多事很多话挤在里面回响、播放。以至于他都走下最后一阶台阶了,才发现自己身前站了一个人。

陈景深站在那,旁边倚着一把伞。

喻繁愣了很久,想问他为什么在这,什么时候来的,但动了动嘴唇才发现喉咙太干,发音有点艰难。

“高一的时候见过你顶着台风翻墙出学校,觉得你应该不怕雨,就来了。”陈景深却好像从他眼睛里看懂了,“来很久了。”

喻繁嗯了一声。

陈景深走上来,伸手抱他。喻繁下意识挡了一下,没用,还是被人带进怀里。

“来了人就松。”陈景深说。

于是喻繁就不动了,筋疲力竭地趴在陈景深的肩上。

这是一个纯粹的拥抱。陈景深的肩膀宽阔温热,有让人心安的作用。

于是喻繁闭了闭眼,低头把脸埋在他肩膀。

眼前漆黑一片,他的世界只剩下雨和陈景深。

“喻繁。”

喻繁一动不动,很闷地应了一句:“嗯。”

“我们私奔吧。”

“……”

“高三最后一年,你好好学。”陈景深说,“我们考一样的地方。”

“……”

“然后结婚。”

“……滚。”

趴在他身上的人好久才憋出一句话。

感觉到肩膀的湿润,陈景深沉默地抬手,很轻地揉了揉他的头发。

第66章

喻繁很长一段时间没哭过,哭是示弱,显怂,没面子。所以意识到自己在掉眼泪,他立刻往回忍了一下。

但陈景深的手就像按到什么开关,喻繁一点都绷不住。

于是他被揉着头发,边流眼泪边觉得羞耻。

……太他妈丢脸了。

夏季的雨来得快去得也快,挡雨板的动静渐渐变小。喻繁闷在陈景深的t恤上,自暴自弃地想等这块面料干了再起来。

吱——

又闷又轻地一声,喻繁心头一跳,立刻从陈景深身上弹开。

他撑着楼梯扶手,慌张警惕地仰头看。老旧的梯子延伸向上,黑沉地死寂一片。

“怎么了?”陈景深随着他抬头。

喻繁沉默地听了很久,那声短促的动静没有再响,也没人下楼。喻繁怔怔开口:“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

“没有。”

他听错了?

喻繁在这栋楼里住了17年,刚才那道动静,像没上油的门轴摩擦时发出的挣扎声。

但只有很轻的一下,轻到他自己都分不清是真的还是幻听。

喻繁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上半截楼梯去看,二楼房门紧闭,一切都跟他下楼时一样。

“听见什么了?”陈景深低声问,他想跟着喻繁上去,但走了两节台阶又被喻繁挡住。

“没什么,听错了。”

喻繁被那一声硬生生地从情绪里拽了出来,终于意识到这里是他家楼下,周围都是密集的居民楼,别人不需要走近都能看见他们。

确定楼道没人后,他松一口气,难受地眨了一下干涩的眼睛。

他从小这样,哭的后劲特别大,眼肿眼眶红的,要很久才能消。所以以前被喻凯明打以后,云姗不止要帮他敷伤口,还要帮他敷眼睛。

陈景深盯着他通红的眼皮看了两眼,下一秒,喻繁就抬手把眼睛捂住了。

“看个屁??”喻繁拽他衣服,冷漠道,“走了。”

雨势渐弱,陈景深带来的大黑伞勉强能挤下两个男生。

喻繁出小区的时候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他一只手还遮在眼前,把头仰得很高。

二楼窗户灯暗着,没人。

“看得见路?”陈景深扫了眼他包袱很重的男朋友。

“废话。”喻繁把脑袋转回来,低眼看着前面的路,“我又没瞎。”

陈景深:“要不要买眼药……”

“闭嘴,陈景深。”挡在脸上的手握成拳头,又松开,“不然揍到你失忆。”

陈景深把伞往前倾了一点,也把自己的脸遮上了。

“笑也揍你。”旁边的人又冷冷道。

陈景深道:“我们去哪?”

暑假的图书馆非常抢手,这个时间去肯定没有座位了,喻繁把陈景深带去了他常去的那家网吧。就在老小区附近,比酷男孩破烂得多。

两人早餐和午饭都没吃,陈景深去隔壁两家店晃了一圈,举着两杯关东煮回机位时,看到他男朋友翘着二郎腿,正眯眼皱眉,满脸不爽地盯着电脑屏幕。

他放下东西扫了眼屏幕,看到一行大字:江城各所大学录取分数线。

喻繁虽然还没有认真考虑过以后要去哪个大学,但他知道以陈景深这样的成绩,肯定会冲江城那几所顶级院校。

陈景深拿起一串白萝卜递到他嘴边,喻繁盯着电脑屏幕,偏头咬了一口。

“陈景深。”鼠标划到最底,喻繁没什么表情地说,“不私奔了。”

“为什么?”

“考不上。”喻繁算了算,他现在的分数,应该只能去给这些学校的食堂洗碗。

陈景深伸手,在距离屏幕几厘米的地方停下,点了点其中几个校名,“这几所可以。”

喻繁转头看他,木然道:“陈景深,我和他们录取线差一百多分。”

“嗯,还有一年。”陈景深又给他戳了一颗丸子。

喻繁安静地跟他对视了一会儿,低头把丸子咬了过去。

难得来一次网吧,喻繁填饱肚子后,拿起手机去群里找人打游戏。

其他人上线需要时间,喻繁后靠在椅上懒洋洋地等,视线不自觉飘到旁边人的电脑屏幕上。

喻繁:“……”

陈景深看着符合“江城,双人床,交通便捷,安静宽敞”的出租房列表,刚想点进一个还算不错的房子看看,鼠标却自己动了起来。它被挪到页面右上角,点下那个X。

喻繁松开他的鼠标,把视线转回自己的电脑屏幕上,红着耳根硬邦邦地通知他。

“陈景深,我他妈住校。”

在网吧待了一天,陈景深回家的时候天色已晚。

他低头翻出置顶的人,边敲字边开门。推开大门看到里面屋子露出的光亮时,手指微微一顿。

“是吗?那太好了,我这几天正琢磨着这件事,还想着抽空去找你一趟……需要家长签名才能敲定?好的,没问题,我当然愿意签。那确定下来之后麻烦你再通知我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