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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学等我 酱子贝 26838 字 6个月前

第51章

喻繁耳根的颜色一直蔓延到脸上。他半眯着眼吞咽了一下,明明没喝酒,却有点微醺。

他以前也不是没见过别人接吻。电视电影里、教室走廊、章娴静以前和高三一个男的谈恋爱,也经常在他们面前蜻蜓点水地碰一下。

他对这种行为不感兴趣甚至有些无法理解,嘴碰嘴,吃人口水有什么意思?

现在他好像有点明白了。他不知道别人之间是怎么样的,但和陈景深亲嘴有意思。好舒服。

为了方便接吻,喻繁岔开腿让陈景深靠过来,他鼻息间全是陈景深的味道。

亲完之后他身上那股气已经散完了,浑身都显得懒洋洋的:“什么女朋——”

他顿了两秒霎时清醒,及时收了声,“什么关系?”

陈景深眸光淡淡地垂落下来,想了想说:“恋爱关系?”

“……”

陌生的词让喻繁一蒙。

恋爱?谁?他和陈景深??

光是想一下,喻繁心脏就跳得飞快。那不是早恋吗?那他妈违反校规!

喻繁脸上出现一丝茫然。他从没想过谈恋爱,该怎么谈,能不能谈好,他一点头绪都没有。

脑内风暴持续了很久,喻繁反复抿了几次嘴唇:“……谁说亲嘴就一定要确定关系?”

陈景深挑眉:“那你之前和女生亲完后,也不跟她们确定关系?”

“怎么可能——”喻繁恨不得回去抽编了十三个女朋友的自己,他红着脸冷漠道,“学习标兵,早恋违反校规。”

“亲嘴不违反?”

“不违反,校规只写了不准男女亲密,没写俩男的不行。”喻繁强调,“我抄过很多次。”

“……”

陈景深淡声问:“意思是不确认关系,但能亲嘴?”

陈景深每说一句“亲嘴”,喻繁脑子就滚烫一点。这是能挂在嘴边说的事吗??

喻繁撇开眼,含糊道:“差不多。”

陈景深觉得自己好像有点被渣了。

但他看着喻繁憋到涨红的脸,和故意逃避的眼睛,又莫名有点想笑。

直到现在,喻繁才后知后觉他们的姿势有点怪。像拥抱,又不是拥抱,他像被陈景深堵在桌上,完全无法自由活动,而且一抬头就快和陈景深碰上。

也太,亲昵了点吧?

他转头盯着窗帘缝隙露出的那半点窗户看了一会,正想着是把陈景深踢开还是推开,下巴忽然被人握住。

陈景深把他脑袋掰回来,偏头又安静地亲了他一下。

单纯的磨着嘴唇,没有深入,反而让喻繁更清醒的感觉到陈景深的气息。

喻繁怔怔地仰着头,心道怎么又来?你特么亲之前好歹打声招呼吧?尊重人吗你?

被放开后,喻繁的脏话都已经到嘴边了,抬眸看到陈景深的目光后又收了声。

陈景深眼睛微垂,没什么情绪地说:“你不想跟我谈,那就算了。”

“……”

也不是不想和你谈——

喻繁硬生生把这句话忍了回去。

陈景深用手背帮他擦了一下嘴:“一起去吃午饭?”

“……嗯。”喻繁忍不住也抬眼去看陈景深的,随即皱眉,“陈景深,你没涂药?”

陈景深之前嘴唇上破了的地方,现在更红了。

“没,怕你嫌苦。”陈景深让开身,道,“走吧。”

“……”

喻繁直到出了昏暗微凉的实验楼,走在操场上,都还没想明白,陈景深凭什么这么有把握自己会亲他?还特意没涂药??

阳光正烈,喻繁感受着头发上滚烫的热意,忽然开口:“陈景深。”

陈景深偏头看他。

喻繁双手揣兜,已经恢复了平时凶巴巴的模样,语气也凉飕飕的,说的却是:“……下次亲我,先问一声。”-

下午上课的时候,周围的同学要么在用本子扇风,要么拎着自己的衣服大幅度地前后拉扯。

蝉鸣和访琴的讲题声融合在一起,喻繁听得有点心烦。

喻繁趴在课桌上,一只手握笔在草稿纸上乱画,另只手曲起搭着自己的后颈,忍不住瞥了眼同桌。

陈景深正在数学课上刷物理竞赛卷。陈景深没有表情的时候会显得很冷,喻繁看他一眼,心理上仿佛都凉快了点。

陈景深在夏天也一如既往系满校服的纽扣,露出的手臂和脖颈干干净净,看不见一点闷热的痕迹,皮肤和嘴唇也比常人的凉一点,中午他碰的时候觉得挺舒服的——

陈景深笔尖一顿,抬头看了一眼黑板上的内容,再转头看回来:“没听懂?”

“……没,懂了。”突然又觉得热了,喻繁飞快扭回脑袋。

这节课下课,喻繁起身去厕所用冷水洗了把脸。

凉冰冰的水打在脸和脖子上,他整个人瞬间舒服不少。

最后一节课是自习,这么热的天,干脆翘了去奶茶店吹空调。

喻繁边盘算边进教室。可就在他踏入教室后门的那一刻,坐在教室后面几桌的同学忽然齐齐扭头朝他看过来,脸上都有点藏不住的好奇——除了陈景深。

喻繁扫了一眼陈景深挺直的背影,然后才拧眉去问看向自己的同学之一:“干嘛?”

王潞安看着他嘿嘿傻笑:“没干嘛。”

“……”

喻繁朝自己位子走去,还没开口,陈景深就已经默不作声地起身给他让出空位。

喻繁总觉得哪儿有点怪,皱着眉坐回自己的座位。

端午过后学习氛围又紧张了一点,他去趟厕所的功夫,课桌上又多了好几张卷子。

喻繁抓起卷子往抽屉里塞,手指碰到了一个单薄的触感。

比练习册薄,又比卷子厚。

什么东西?

喻繁顺手往外一抽,一个天蓝色信封探了出来,随之而来的是淡淡的香水味,上面还有一道娟秀细瘦的陌生字体。

“?!”

喻繁捏着这封信愣了一下,然后下意识转头去看陈景深。

面前没镜子,他不知道自己此刻就是一副在外拈花惹草被抓包的表情。

陈景深还在做物理卷子,侧脸线条冷淡,一言不发地转了下笔。

王潞安等他掏抽屉很久了,见状立刻冲出教室,到喻繁旁边的窗户上趴着:“快!拆开看看!”

喻繁回神,把脑袋扭过去:“谁塞的?”

“左宽班里那位。她胆子真大,访琴这才刚走不久……她塞进去的时候信还差点掉出来,”章娴静拨了下头发,“还是学霸帮你塞回去的。”

“……”

王潞安又催他:“拆开看看啊!”

“看个屁,”喻繁把信捂在手心里,伸出窗外,“帮我拿回去给她。”

“真不看?你就不好奇写的啥?我刚才看到八班那女生了,长得很好看——”接收到前面某人的视线,王潞安顿了下,“也就差静姐一点。”

喻繁冷飕飕地扫了窗外一眼。

“懂了,我这就让左宽拿回去,”王潞安接过情书,刚要朝隔壁班走去,又突然想到什么似的折回来,“哎,等等,不对啊……”

“什么?”

王潞安盯着喻繁左右看了看,惊奇地说:“喻繁,这次你脸居然没脸红??”

“?”

“哦哦哦,好像有点红了……”

这他妈是被你气红的。

喻繁说:“你去不去?不去拿回来,我自己去。”

“去了去了。”王潞安抓着信跑了。

事情办妥,自习课上课铃正好响起。

已经没了去奶茶店吹空调的念头。喻繁挑出一张数学卷子,趴在桌上做了一会儿。

心思不在卷子上,他几分钟过去都没把第一题的题目看顺。

喻繁抓了把头发,往旁边看了一眼。

陈景深面无表情地在草稿纸上演算。

又看一眼。

陈景深后靠在椅子上,在卷子上写下答案。

再看一眼。

陈景深把手里的卷子翻了个面。

第四次看过去,喻繁终于没忍住,拧着眉朝他那边靠了一点,小声问:“陈景深,你摆什么臭脸??”

陈景深头也不转:“没有。”

“没有个屁。”喻繁说,“你就是在摆臭脸,我看得出来。”

如果现在有人在身边旁观,那一定觉得喻繁是在找茬,因为陈景深此刻的表情跟平时几乎没有区别。

片刻,陈景深手指一动,笔尖被翻转过来抵在课桌上,偏头看过来。

“没有。我只是,”他说到一半又停住,“算了,没什么。”

“?”

喻繁手肘撞了下陈景深的胳膊:“你他妈……把话说完!”

陈景深沉默了一会,然后踩在喻繁憋死的那一刻开了口。

“我只是在想,”他淡淡道,“如果我是女的,你应该就愿意和我确定关系了吧。”

“??”

喻繁愣了几秒:“这和你是男是女有什么关系?”

“你和每个亲过的女生都确认关系了。”陈景深陈述。

“我……”

喻繁再一次被自己装逼的谎话逼得哑口无言。

陈景深看了他一会,见他半天说不出话,便重新回过头去看题。

喻繁手里的笔已经快被他转冒烟。

“某些同学,”来监督他们自习的庄访琴在讲台上施施然开口,“有多动症就站起来蹦两下,别折腾可怜的笔。”

喻繁硬生生停下笔,半晌又靠过去:“这跟性别没关系,我就是,最近不想谈,明白吗?”

陈景深安静几秒,没什么起伏地“嗯”一声。

一副根本没信的样子。

喻繁:“……”

喻繁抓耳挠腮了一整节自习课,想不出除了坦白自己那十几任前女友是在吹牛逼以外的办法。

放学铃响,喻繁心不在焉地从抽屉里找要带回家的书,旁边的人忽然开了口。

“今晚能去你家么?”

去他家干嘛?写作业?

可能是陈景深看起来太干净板正了,喻繁下意识不想让他出现在自己那破贫民窟里。让那些邻居看到,指不定会有什么闲话。

喻繁想了想,道:“算了,视频就行,我房间的桌子这么小,俩男的用很挤。”

陈景深收拾书包的动作一顿,淡淡地哦了一声。

“如果我是女生,可能就不挤了吧。”他说,“知道了,没关系。”

“……”

喻繁把书捆成柱状,紧紧握在手里,踹了一下陈景深的椅脚:“起来,我要出去。”

陈景深起身让了一下。

喻繁起身出去,用他们两个才听得见的声音咬牙切齿,一字一顿地说:“八点过来,晚一分钟我都揍你。”

喻繁说完正准备走,校服t恤忽然被人扯住。

“嗯。”陈景深垂下眼来,“那晚上能亲你吗?”

“……?”

喻繁脑子一懵,脸色瞬间炸红!他克制着把手里的书抡在陈景深头上的冲动,羞耻又小声地说:“不行!陈景深,这他妈在教室!”

“我知道。”陈景深说,“所以我才说去你家里亲。”

“………………”

第52章

放学时间的校门口挤满了学生。

“这天热死了,我们学校怎么不在教室装空调啊?”左宽刚打完篮球,此刻满头大汗,抓着衣服道,“去奶茶店吹空调打牌?”

王潞安立刻表示:“我没问题。”

喻繁:“不去。”

左宽看他一眼:“干嘛不去?你看你脸都热红了。”

喻繁想说自己不热,话到嘴边又闭了嘴。

王潞安嘁了一声:“你懂啥,这不是热的。”

喻繁:“?”

左宽:“那是怎么?”

“还不是你们班那个女的,”王潞安笑嘻嘻地挑眉,“她那情书上全是香水,我手指头现在都还有味道,你闻闻。”

“草,拿开,”左宽嫌弃地拍开王璐安的手,道,“那这后劲也太猛了吧?一节课过去了还红呢?”

喻繁皱眉:“滚,热的。”

走出校门,王潞安忍不住巡视了一下周围:“哎,你们觉不觉得我们学校附近最近清净了很多?”

“废话。自从上次喻繁被隔壁学校的人堵在后门以后,胖虎抓得那叫一个严,一天两支巡逻队,还跟隔壁学校的领导开会沟通过,哪还有人敢来我们学校闹事……”左宽左右扭了扭脑袋,感慨道,“啧,最近日子过得真无聊,是吧喻繁?”

喻繁手指在握着的练习册封面上磨了一下,没吭声。

几人碎碎念地走到奶茶店门口,喻繁不顾左宽他们斗地主二缺一的挽留,头也不回地走了。

喻繁没多久就回到了那条熟悉的老旧小街。

他走在人流中,顺手把带回来的卷子和练习册捆起塞在兜里,脚步慢了点,心里有股迟来的后悔。

……刚才怎么没把书抡陈景深头上。

那时候正好放学,周围经过了好几个同学,应该没人听见吧?

他怎么就答应让陈景深过来了?

要不现在发消息让陈景深别来,或者等人来了直接把他锁门外,再不然到时拽进屋里揍一顿再扔出去——

喻繁带着满脑子想法走进了超市。

“要什么?”老板娘抬头看他一眼。

喻繁说:“风扇。”

“什么样的?”

“风力大,头能转,两人一起吹不会觉得热的。”

“……你直接说落地扇不就行了?等着,我去拿,”老板娘起身问,“有想买的牌子吗?”

“没,你随便拿。”

房间里那破风扇用了七年,拨到最高档也就那两缕风,早该换了,不然到下个月得热死。

他买回去自己用的,跟陈景深没关系。

小超市的仓库又杂又乱,老板娘在里面找了半天,喻繁站在收银台,随意在超市扫了一眼,扫到了角落的折叠椅。

他家没什么凳子,之前和喻凯明打架还打坏了一张,陈景深上次来他家就只能坐没有背靠的木凳,凳面比王潞安的脸还小,应该挺硌。

喻繁挪开目光,心想硌得好,不然总有人闲着没事往别人家跑。

十分钟后,喻繁左手举着风扇,右手拎着折叠椅,面无表情地走出了超市。

现在是人们吃完饭下楼聊天散步的时间。喻繁在街坊邻居小心又诧异的目光中,把这两样东西扛上了二楼,放在地上腾手掏钥匙。

结果不小心把兜里的烟盒带了出来,哐地掉到地上。

“抽烟多了肺会黑喔。”一道稚嫩的声音在楼道响起,“我们老师说的。”

喻繁看了坐在楼梯上的小女孩一眼,弯腰捡起来:“你爸妈又没回来?”

“我刚用小天才跟他们打了电话,他们说在路上啦。”小女孩双手撑着下巴,“哥哥,你比我爸爸还喜欢抽烟,我每次在窗边写作业,都能看到好多烟雾。”

喻繁:“熏到你了?”

“没有,那扇窗户坏啦,打不开的。”小女孩嗲声嗲气地说,“哥哥,你别抽烟啦!万一你病了,就打不过你爸爸了!”

“……”

楼上这对夫妻讲闲话的时候能不能避一避小孩。

喻繁已经记不清自己是什么时候开始抽烟的了。

他在某一年抽得特别凶,那时日子过得天昏地暗,没烟根本撑不下去。但说上瘾吧,也不至于,至少最近这段时间,他不想抽的时候完全忍得住。

“少管闲事,小屁孩。”

换做别人,可能会请小女孩进屋坐着等,但喻繁想了想自己在小区里的风评,还是算了,“吃东西没?”

小女孩摇摇头,马尾在空中一晃一晃的:“没吃,但我不想吃你的,你上次买的馄饨好难吃呀!你等着,我下次从我家里冰箱里偷点吃的给你。”

“……”

喻繁抬起自己的东西进屋,转头扔下一句“别偷家里东西”,就砰地关上了门。

根据以前的经验来看,喻凯明未来至少半个月不会回来碍他的眼。

但他进屋后还是下意识看了一眼喻凯明的房门缝,黑的。

喻繁把买回来的东西拎去房间安置好,简单泡了碗方便面,吃完又转身去冲澡。

冲完澡出来,喻繁拿起搭在肩上的毛巾随便擦了两下头发,停在洗漱镜前挤牙膏。

他把牙刷往嘴里塞,用力地刷了两下,随即他动作凝固,站在原地反应了几秒,然后忍不住低头揉了好几下自己的脸——

谁他妈,傍晚七点半,就刷牙的啊……-

到了喻繁家门口,陈景深看了眼手机屏幕上的时间,伸手掂了一下书包肩带,准备敲门。

他手刚举到半空,“吱呀”一声,门自己开了。

喻繁探出脑袋看了看附近有没有人,然后抓住他的t恤,匆匆把人拉进了家门。

进了屋,喻繁仔细把家门反锁上,还仿佛确认了几遍。

虽然觉得喻凯明不会回来,但还是以防万一吧。

陈景深沉默地看他忙活。

好怪的阵仗。搞得他好像不止是来亲嘴的。

喻繁一回头,对上陈景深的视线,皱眉:“你看什么?”

“没。”陈景深把想说的忍回去,问,“你怎么知道我来了。”

“听见脚步声了。”

陈景深:“脚步就能认出来了?”

“……”

喻繁脸瞬间就臭了下来。觉得再说下去自己可能要被赶出房门,陈景深脱鞋放好,问:“进房间?”

“……”

喻繁那张臭脸瞬间又多了点红色。

喻繁跟在他身后进了房间,像自己才是客人,站着半天没坐下来。

陈景深想在哪亲啊?

喻繁忍不住扫视了下自己的房间。他房间太小,书桌很窄,也高,坐在上面肯定没实验楼教室那个桌子好亲;坐椅子上面对面的话也太奇怪了;靠着墙……站久会累。

陈景深坐到新买的折叠椅上,脱了书包放在脚下,抬眼看他:“怎么不坐?”

喻繁想法乱七八糟地在脑子里飞。

他很酷地哦一声,关房门坐到椅子上,正想着他的腿要怎么放,才方便陈景深靠过来——

悉索声打断了他的思虑,一张空白卷子被放到他面前。

“你今天落带了一张数学卷子,我帮你拿回来了。”陈景深淡淡道,“明天第一节 就是数学课,今晚作业先做这张吧。”

“。”

喻繁一动不动地看着面前的卷子,脑子有点蒙。

陈景深拿出自己卷子和笔,见他没动,问:“还是你想先做物理?”

我想先抡你一拳。

几秒后,喻繁僵硬地转回脑袋,打开抽屉拿出笔,在试卷上写下自己的名字,毫无感情地回答:“做,数,学。”

端午过后,高二学业越来越紧,连带着晚上的作业都快翻了个倍。

好不容易把两张数学卷子磨完,喻繁扭头看过去,看到陈景深拿出物理练习册。

物理结束,做化学。

刚煮开还咕噜咕噜冒着泡的开水在刚买的落地扇前吹了三小时,吹成了凉白开。

等全部作业做完,喻繁已经蔫了,垂着眼皮没精神。

陈景深检查完他最后一张卷子,道:“要不要背一下——”

“不背。”啪嗒,喻繁把笔扔到桌上,起身道,“收拾你的东西滚回家。”

陈景深:“去哪?”

喻繁没搭理他,拿起烟盒往阳台走。

喻繁的房间是这个屋子里唯一有阳台的房间,他爷爷特意留给他的。阳台很简陋,也很小,作用也就是晾两件衣服,吹吹风。

喻繁后背靠在阳台上站着,点燃烟抽了一口,再偏头把烟雾当做陈景深一块吐出防盗网外面去。

去他妈的作业,做作业不能在自己家做?他房间是晚自习教室吗?

陈景深是不是忘记自己说过什么了?

这记性还年级第一,拉倒吧。

喻繁又狠狠抽了一口。

房间里传来一声拉书包拉链的声音,陈景深道:“那我回去了?”

“滚。”喻繁看都不看他。

“不送我么?”

“我搬个轿子来抬你下去?”

喻繁顺着他的话看向小区门口,懒懒道:“今天大门关了,你从小铁门走,就在你之前出去的那个门的右边。”

一阵脚步声靠近,喻繁以为陈景深是过来认门的。他抬起夹着烟的手朝下面指了一下,回头道:“就那……”

熟悉的薄荷香气飘落下来,陈景深停在他面前,偏头下来碰他嘴唇。

阳台忽然就安静下来。感觉到唇缝很轻地被舔了一下,喻繁夹着烟的手忍不住颤了颤,下意识张嘴——

下一刻,陈景深松开他,偏过头低低地咳了几声。

草。

喻繁一愣,很快反应过来:“你特么……没看我在抽烟?”

他伸手用力去拍陈景深的后背,“刷了牙你半天不亲,一碰烟你就过来了……你来骗烟抽的吧??”

陈景深没怎么被呛到,反倒是后背被拍得有点疼。

八点就刷牙了?

阳台灯没开,陈景深好像在黑暗里笑了一下:“没。亲了写不了作业,一直忍着,忍得有点久,就等不及你抽完了。”

“……”

为什么亲了会写不了作业?

喻繁那做题做得凉透了的脑子又开始阵阵回温,愣了半天才说:“那我再去刷个牙……”

刚走了两步,手腕被人牵住。

“不用,不难闻,只是一开始没适应过来。”阳台灯没开,陈景深声音响在半明半暗的环境里,低沉沉的,“能进你房间亲么?”

落地风扇吱呀在转。喻繁半躺着,后背抵在床头,安静地被亲着,风扇出来的风仿佛只是经过,没留下任何凉意,他脑袋和脖颈依旧热烘烘的。

喻繁还是不太会调整呼吸,陈景深亲一会就要放开他,断断续续几次后,陈景深抬手帮他擦擦嘴角,说:“我尝出来了。”

喻繁呼吸微重,吞咽了下后问:“什么?”

“牙膏,草莓味的。”陈景深手指曲起伸进他嘴巴里,在他某颗牙齿上磨了一下,说,“喻繁,你这颗牙有点尖。”

第53章

老小区的楼距很窄,怕被对楼的人看见,喻繁进屋第一件事就是关灯拉窗帘,房间只留下书桌上一盏开着暖光模式的台灯,和没拉紧的窗帘缝里透进来的一点月光。

喻繁原本是后靠在床头的,不知怎么的就枕到了自己枕头上。他们不怎么说话,偶尔停下来一小会,喻繁就会下意识没事找事做,譬如拿起一直在响的手机调成静音,再点开群聊看一眼,聊天记录里的字他好像认识,组起来又莫名的看不进脑子里去,于是没了耐心锁屏,抬眼去看陈景深。

陈景深就会又沉默地亲下来。

害羞、新鲜和躁动全都融合在沉默中,融合在闷热夏夜里。

那颗尖牙被反复磨了一会,喻繁抬手按住陈景深的脸,哑声说:“陈景深,你再舔我牙,信不信我把你舌头咬掉。”

喻繁前额的乱发已经被陈景深全都拨到了后面,整张脸都暴露在空气里。他说的话是凶的,表情却是微微缺氧而露出的疲懒,眼下发红,嘴唇很湿,没有攻击力。

陈景深垂眼看了他一会,手伸进他脖颈,随意地帮他扫了一下薄汗,说知道了。

喻繁没来由麻了一下,忽然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他很轻地动了一下腿,脑子一白,整个人瞬间僵硬。半晌,他找回声音:“陈景深,不亲了吧。”

贴在脖子上的手撤开,微凉一片。陈景深嗯一声,从床上起来,高高的身影立在他床头,说:“借下厕所。”

光影里,喻繁看到他耳根红了一片,下颚线绷成一条很紧绷好看的线,居然也罕见地出了点汗。

陈景深推门出去,然后是厕所的关门声。

喻繁盯着天花板发了一会呆,然后伸手拉过被子随便一遮,整个脑袋又烫又热。

他好像知道为什么亲了写不了作业了。

喻繁抽出脑袋底下的枕头,重重往自己脸上一盖,枕头都好像要被他烧冒烟。

喻繁就这么闷着自己,闷了不知道多久,稍微按下来后,他起身开灯,风扇调到了最大档,慢吞吞地伸手去摸手机,试图转移注意力。

脑子稍微降了温,这次的群聊内容他总算能看进去。

【左宽:我真服了,现在晚上基本找不到喻繁,他到底干嘛去了?】

【章娴静:忙呗,他不是找了个家教么?】

【左宽:家教能在他家呆到半夜十二点?你看看朱旭,人家一个在谈恋爱、每晚都要跟女朋友语音两小时的人,都能抽空回我两句话,喻繁这都特么四小时没回我消息了。】

【朱旭:嘿嘿…嘿嘿嘿[爱心泡泡jpg]。】

【朱旭:没准喻繁也谈恋爱了呢?】

【左宽:那不可能。】

【左宽:就他那脾气,他能跟谁谈恋爱啊?】

喻繁在这顿了一下,才继续往下看。

【王潞安:哎你什么意思?追我兄弟的人多了去了好吧?】

【左宽:我知道啊,我班里不就有一个。】

【左宽:不是那意思,我打个比方——你看朱旭,他谈个恋爱甜言蜜语黏黏糊糊恶心死人,还每天搂搂亲亲抱抱的,你他妈能想象喻繁跟人搂搂亲亲抱抱??】

啪嗒一声,厕所门开了,喻繁瞬间把手机扔到了一边。

陈景深脸颊被水打湿,衣领上也沾了几滴深色。他进屋后,扫了眼喻繁刚扯到身上的被子。

喻繁立刻欲盖弥彰扯开被子坐起来。

陈景深很快收起目光,弯腰拎起书包搭在肩上,道:“我回去了。”

喻繁嗯一声,低头下床穿鞋,跟着陈景深走到家门口。

陈景深回头看了他一眼:“要抬轿子送我?”

“……可能么,赶紧出去,我要反锁。”

把人赶走,喻繁回到阳台等了一会,很快看到从楼里出去的陈景深。

盯着陈景深上车离开后,喻繁坐到阳台上,顺手摸了下他长期放在阳台边的烟盒,掏出一支刚准备往嘴里放,脑子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烟抽多了,嘴里会不会长期有烟味?

他又不可能每次亲之前都跑去刷个牙……

陈景深还是个碰点烟味就要咳两声的弱鸡。

而且楼上小妹妹不是说了么?这玩意抽多了肺黑。

喻繁把烟塞回烟盒里,干巴巴地坐在阳台上看了会儿月亮,片刻,他拿起手机打开同城购物软件,在上面敲出“戒烟糖”三个字,随便挑了几个下了单,也没注意这些糖牌子好不好,设定明早七点送达。

买完后,喻繁切回微信无所事事地又翻了下聊天记录,没什么有营养的内容,翻了几页又回到了他刚才看到的那段对话。

深夜静悄悄的,对面楼的灯已经全都熄灭,给人一种不论做什么都不会被发现的安全感。

喻繁关了微信,神游着打开浏览器的搜索页面,当他回神时,搜索栏上面已经出现了一行字——

「怎么跟人谈恋爱?」-

翌日上午,陈景深眼看着他同桌一觉睡掉了两节课。

直到体育课喻繁才慢悠悠转醒,眯着眼下楼排队。体育老师点名的时候喊了两遍他名字,喻繁才懒洋洋应了。

站他旁边的王潞安忍不住问:“你昨天不是八点就睡了吗?怎么还这么困啊?”

喻繁吊儿郎当站着:“谁说我八点睡了?”

“左宽啊,说你八点之后就没回过他消息。”

“……”

站他另一边的人好像撇下眼来看了他一下。

喻繁心尖一跳,不自觉站直了点,半晌才含糊地嗯了一声。

体育课惯例要跑操,上午阳光温暖,喻繁慢吞吞地围操场走了一圈,刚散开的睡意又一点点重新聚拢。

他昨晚突发奇想,在陈景深走后搜了些乱七八糟的东西……看到了凌晨三点,今早到教室时连眼睛都要睁不开了。

“左宽他们在实验楼教室抽烟,我们一会跑到那边偷偷走了呗?跑完估计不点名。”王潞安放下手机说。

“嗯。”

两人到了那个岔口,刚准备趁体育老师没注意这头时跑路,身后传来一句淡淡的:“去哪?”

喻繁刚要回头,王潞安已经先一步应了。

“实验楼,这个,”王潞安对陈景深比了个抽烟的手势,笑笑道,“学霸,一会儿要是点名,就帮帮忙,跟体育老师说我们去校医室了。”

前段时间体育课都赶着抢球场,入了夏,篮球场瞬间空了一半。

谁也不想带一身汗回教室上课,体育课就都去实验楼教室抽烟打牌。

王潞安扔出一张牌,余光瞥到旁边坐着玩手机的某人嘴里叼着烟,顺口道:“喻繁,给我也来一……你这啥??”

“戒烟糖。”喻繁换了一下嘴里糖果的位置,模糊地说。

喻繁买的戒烟糖长得有些特别,棒棒糖造型,只是把糖果棍子设计成了烟的图案,王潞安一眼看过去还以为是烟。

“什么吊设计……”王潞安问,“你怎么突然要戒烟?”

“不想抽了就戒。”喻繁操控着贪吃蛇,懒懒道。

“放心吧,戒不了几天你就受不了了,”左宽看着自己的牌,忽然想到什么,道,“对了喻繁,昨天你把情书退回来,我们班那女生差点没哭。”

喻繁滑动手机,没说话。

左宽又道:“然后另个女的就去安慰她,你知道那人怎么说的不?”

喻繁兴致缺缺,反倒是王潞安好奇地问:“怎么说的?”

“她说,”左宽自己先扑哧了一声,清了清嗓子道,“别哭了,喻繁不答应也好,他长这么凶,又天天跟人打架,没准以后还打女朋友呢。”

喻繁:“……”

王潞安:“哈哈哈哈哈哈!!!”

喻繁伸脚就往王潞安椅脚上踹了一下,王潞安立刻收敛了,憋着笑摇头:“简直胡说八道!喻繁从来不打女生,更不可能打女朋友。”

这他妈是重点吗?

喻繁有点想反驳,又不知道该怎么说,干脆冷着脸道:“滚,聊别的去,别扯我。”

“算了,困的人脾气差,你们别惹他。”朱旭嚼着口香糖道,“哎,你们知不知道,高三有个女生退学了。”

王潞安纳闷地看他一眼:“你他妈怎么连高三的事都知道?”

“我听高三的体育生说的啊,这事在高三还传得挺热闹的。”朱旭道,“说是那女生喜欢一男的,结果那男的不拒绝也不接受,就吊着人家,但是亲亲抱抱什么的一样没少,还到处跟别人说跟那女生就是玩玩……女生被他弄得都抑郁了,就退学了。”

喻繁正无聊地左右晃动嘴里的糖,闻言差点咬到舌头。

“我草!”王潞安一拍大腿,“那男的不妥妥渣男吗?真他妈给我们男生丢脸!”

朱旭:“是吧!听说那男的还经常骂那女生,真够坏的!”

“啊对对对!”

不拒绝不接受,吊着人家,亲亲抱抱,还偶尔会骂对方——

四样全占的喻繁一下顿在原地,嘴里的糖都不转了。

左宽:“就女的退学了?男的啥事没有?那也太便宜……”

“砰”地一声,教室后门被人推开,喻繁咬着糖棍儿下意识朝那边看去,随即微微一顿。

陈景深站在门口,轻微喘着气,一眼就扫到了他这儿。

其他人也被这动静震得愣了一下,见到是陈景深又松一口气。

王潞安:“学霸,你吓死我了,我还以为——”

“胡主任来了。”陈景深说。

下一刻,走廊外传来几道急促的脚步声和一道熟悉的怒吼:“前面那个同学!是谁!通风报信罪加一等!里面的都别想跑,我大老远都闻到教室里的烟味了!”

王潞安:“我草!”

男生们瞬间把纸牌望天上一撒,叼着烟作鸟兽状散开——只要不被胡庞当场抓到,教室里就是烟味冲天都没关系,打死不认就行了。

他们全都齐齐朝窗户那跑去,桌椅被他们撞来撞去,剧烈的动静让空荡的实验楼跟地震似的。

喻繁起身让出位置给他们逃,他回头刚想说什么,手腕猝不及防被人一把抓住,下一秒,他被人带着朝大开的窗户跑去——

喻繁怔怔看着陈景深的背影,含着糖含糊地喊了一声:“陈景深!”

陈景深头也没回:“跳。”

“……”

身后传来胡庞一声:“喻繁!”

这他妈的?!

喻繁一咬牙,稀里糊涂跟着陈景深一起跳出了窗外。

七八个男生四散开地朝校园各处逃跑,胡庞和保安们翻过窗户紧紧追击。见前面几个男生散开了,保安问胡庞追谁啊?

“追领头的!”胡庞跑得他的领带都在风里晃,“追喻繁!”

风声在耳边呜呜叫嚣,刚逃掉的体育课跑圈又还给了体育老师。

陈景深显然没有在学校里被老师追着跑的经验,喻繁被他抓着在实验楼后面的校道跑了一阵,很想说这条路没人,得往操场跑,混进人堆里死不认账就行。

喻繁偏头看了一眼。风把陈景深头发吹乱,他眉头微皱,洁白的校服领口向后飞,偶尔回头看一眼身后追他们的学校保安。

一点阳光晃进陈景深澄黑的眼睛里,像他昨晚在阳台上看了很久的月亮。

喻繁闻着那股冷淡熟悉的薄荷香气,未知的情绪像爬山虎一样慢吞吞将心脏罩满,细细麻麻的传递到大脑,他毫无理由地、纯粹热烈地兴奋起来。

“陈景深。”喻繁在剧烈的心跳声中开口。

陈景深短暂地应了一句:“嗯。”

“你张嘴。”

陈景深皱了下眉,有些疑惑地看向他,然后就见喻繁拿出嘴里的“烟”,朝他这边塞了过来。

他下意识张嘴接了。

一点淡淡的甜味在嘴里漫开。

“我们谈吧。”喻繁的声音混在风里。

陈景深不自觉地放慢了速度,他含着那颗快化完的糖,沉默发怔地盯着喻繁看。

喻繁耳尖有点红,转头看了他一眼,又飞快挪开,硬邦邦地小声补充,“我不会对你家暴的。”

第54章

“戒烟糖?”

学校后门的保安室门口。

胡庞捏着那根的棒棒糖棍子,眯眼看了一会,不太信任地问,“你们不会特地准备了个小道具,就等着我抓抽烟的时候用吧?”

喻繁倚墙站着,表情一瞬间有些无语,从口袋里掏出另一根没拆过的糖扔给他。

胡庞拿过看了看,糖还真是这种奇葩设计,包装上还大写加粗写着“戒烟神器”。

喻繁手上也确实没烟味。

“既然是你的戒烟糖,怎么会在陈景深嘴里?”胡庞问。

“……我,”喻繁顿了下,含糊道,“觉得好吃,给了他一根。”

“这糖是能随便给同学吃的么?站直了,你这是青少年该有的体态吗?”胡庞双手背在身后,皱眉气道,“你没抽那你跑什么?”还让他一路追到了学校后门!

喻繁:“习惯了。”

“……”

胡庞深吸一口气,看向喻繁身边另一位站着的学生,表情在一秒之间松懈许多,“景深哪,你怎么也在实验楼教室里?”

陈景深两手垂在身侧,垂着眼不知道在想什么,过了一会才反应过来是在问自己。

他抬头刚要开口。

“我叫他过来的。”喻繁懒洋洋地接话。

胡庞瞪他一眼,继续看向陈景深:“没碰什么学生不该碰的东西吧?”

“他没抽。”喻繁说。

胡庞又轻声细语地问:“那你刚才怎么也跟着他们跑啦?”

“我抓着他跑的。”喻繁说。

“问你了吗?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话这么多呢??”胡庞忍无可忍,转过头来骂,“那你说说,你拽别人干什么?”

喻繁闭眼瞎编:“他站我旁边,顺手就拽了。”

胡庞气笑了:“这么能顺手,你放学怎么不顺手把他拽回家呢?”

“……”

胡庞还想骂几句,面前两人却忽然默契地各自往旁边偏了一下脸。

胡庞莫名其妙地皱了下眉,拧开手里的保温杯喝了口热茶,开始盘问刚才教室里都有谁。

结果直到下课铃响都没问出个名字来。

喻繁一如既往的闷声不吭,陈景深则是“没看清”、“不认识”、“不记得”,气得胡庞直大喘气,挥挥手让他俩赶紧滚回去准备下一节课。

下课时间,学校又短暂的热闹起来,教学楼走廊熙熙攘攘挤满了学生。

喻繁闷头朝教室走,他走得有点快,迎面而来的同学都下意识给他让了让。

“跑的时候跟我说什么了,没听清。”快到教室的时候,身后忽然传来一句。

“……”

薄薄的校服t恤能掩饰得不多,陈景深明显感觉到他同桌肩膀僵了一下,脚步变慢,走姿都不自在起来。

然后过了几秒才冷冰冰地回他一句:“没听清拉倒。”

陈景深跟他肩抵肩,淡声提醒:“好像说要跟我谈什么?”

“……”

你这特么不是听见了吗??

王潞安看到他俩回教室,半边身子伸出教室外,张嘴叫了一声:“喻繁——”

只叫了声名字,就见他兄弟低着脑袋风似的冲进教室,速度快得让人根本看不清他的脸。

王潞安目送他回座位,半晌才愣愣地回头,问跟着喻繁身后的人:“学霸,他怎么了,胖虎给你们处分了?”

陈景深说:“没。”

“那他……”

陈景深表情冷淡地从他身边走了过去,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王潞安:“……?”

下节课是语文,喻繁盯着语文试卷上面的阅读理解,一个字都没法理解。他手肘撑在两张课桌中间支着脑袋,面向窗外,偷偷地闭了闭眼,整张脸皱起来——

他特么的,怎么脑子一热,就说了呢……

他昨晚搜了一堆关于谈恋爱的东西,几十个回答,又多又杂,什么照顾对方情绪、陪在对方身边、随时给对方惊喜、约会拥抱亲吻——

他一个不会。

他从来都是个不擅长、也没想过和谁建立亲密关系的人。

所以他昨晚关了手机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心想算了吧,太麻烦了,陈景深也不知道能喜欢他多久,没准过段时间陈景深就觉得还是跟性格好的人谈恋爱更舒服。

明明睡前都想好了,但陈景深抓着他跑的时候,很狼狈却又很镇定地回头看他的时候,他脑子忽然就一片空白,一回神就什么都说了。

他还把吃剩的糖直接塞陈景深嘴里了。

陈景深还吃完了。

“……”

喻繁狠狠地揉了一把脸,没忍住挪了挪脑袋,从手掌里露出半边眼睛悄悄去看身边的人。

陈景深正在卷子上记注解。陈景深做笔记的字迹很草,连笔随意凌乱,其实他做作业和卷子时字迹也没那么整齐,只有在写作文或写情书的时候……

喻繁打住念头,脑子乱糟糟地盯着陈景深的手,目不转睛地看他停下笔,手往上挪了下,笔尖平移到了试卷顶端的空白,字迹突然工整平稳——

〈我们谈什么?〉

“……”

喻繁被蛰似的收回脑袋。

喻繁这一天都没心思好好听课,王潞安和左宽来问胡庞的事情他也懒得多说,更没再和他同桌说过话。

但他同桌非常有耐心。

上午最后一节课,他把头埋在课桌下看热血漫画,手机振了一下,顶上弹出一条消息:【s:我们谈什么?】

喻繁猛地一抬头,正好看到他同桌把手机放进抽屉,一脸冷淡地继续听讲。

“?”喻繁直接给他对话框点了免打扰。

中午吃饭,他吃面的时候觉得手闲,顺手点开贪吃蛇软件,看到他积分排名第一的好友头像是只杜宾犬,玩家名:【我们谈什么】。

王潞安吃得正香,旁边人忽然惊天动地咳了起来。

下午最后一节自习课,喻繁有点手机ptsd了,又实在不知道干什么,只能拿出数学卷子来做,然后在最后几道大题卡住。

他来回看了两遍题目,然后下意识把试卷往旁边一挪,皱着眉习惯性地叫了一声:“陈景深……”

草。

喻繁声音戛然而止,他回过神,没敢抬头看人,立刻往回抽自己的数学卷子。

陈景深单手按着,他没抽出来。

“……”

电光火石间,教室门被人推开。

“大家停一下,有个临时通知——晚上七点,学校组织在操场看电影,住校生和走读生都要过来。”庄访琴看了一眼腕表,道,“今晚有领导要来一起看,所以学校的操场和主席台、看台都要打扫一下,每个班级负责一个区域,我们班负责左边看台前面那一块,现在要派三个同学领着工具跟我过去,有没有同学自告奋——”

“我!”椅子后挪的声音,有人猛地站了起来。

全班同学下意识往后看,然后集体愣住。

庄访琴看清站起来的人后也怔了一下,半晌,她又补充:“想趁机逃课的收收心思。”

“没想逃,”喻繁松开自己的卷子,“我去扫。”

庄访琴犹豫了一下,又道:“那还差两位。”

话音刚落,班长和劳动委员就默契地同时起了身。庄访琴满意地指了指教室后面:“行,你们拿三把扫把跟我下楼……喻繁!你有路不走跳什么窗??你找骂是吧?!”

喻繁一声不吭地拿起三把扫把,头也不回地率先下楼。

庄访琴还是不放心,匆匆扔下一句“继续自习”就跟了下去。

陈景深收回视线,沉默地转了一下笔。

半晌,他把刚才被伸过来的那张卷子,连同喻繁那破破烂烂的草稿本一块拿了过来,低头写起了详细的解题过程。

庄访琴起初以为喻繁不是想逃课就是想偷懒。

没想到三个人里就他最勤快,从下楼到现在扫把没停过,眼睛一直盯着地上看。

庄访琴没吝啬夸奖:“不错,挺干净。看来你以后不该去捡垃圾,该去当环卫工人,你有这天赋。”

喻繁头也没抬:“谢谢,会考虑。”

庄访琴笑着敲了一下他脑袋:“行了,我还有个小会议要开,你好好扫,晚上记得准时过来看电影,要点名的。”

学校这个通知下得比较晚,他们下楼打扫的时候差不多就放学了。

庄访琴倒霉,抽到的清洁区域全年级最大。他们打扫完时学校已经被覆上金黄一层,校道上也只剩下稀稀拉拉一点人。

打扫完还要等学生会的人来检查成果才能走。喻繁干脆往看台一坐,扫把随便杵在身边,驼着腰背懒洋洋地靠在后面的台阶上等人。

金乌西坠,天上燃着火烧云,泼墨似的染红一片。喻繁盯着那几团云块看了一会儿,直到身边传来悉索声响。

他毫无防备地扭头,跟陈景深撞上视线。

草……

喻繁手撑了一下,刚想起身走人,一瓶冒着凉气的瓶装可乐被递到他面前。

“老师让我来送喝的。”陈景深在他身边坐下,淡淡道,“没绿豆冰沙了。”

“……”

喻繁扫了快半小时的地,没看见水还好,一看就觉得嗓子干。

他警惕地往别处看了看,班长和劳动委员坐在他下面两个台阶,手上也都拿着一瓶可乐。

看来确实是访琴让送的。

喻繁哦了一声,接过可乐猛灌了几口,冰凉凉的液体从喉咙滚过,他人也瞬间松懈不少。

所以当他撇下眼,不经意看到露出的塑料瓶上好像写了什么时,一下没能反应过来。

喻繁举起瓶子拎在眼前看了一眼,只能看到黑色模糊的一划。

什么东西?可乐的活动?买一送一?他中奖了?

喻繁仰头又闷了一大口,再次高举可乐瓶,借着朝霞火红色的光,看清塑料瓶上被人用黑色粗笔写下的字——

〈我们谈什么?〉

喻繁:“…………”

塑料瓶子被用力一捏,骤然瘪了下去,可怜兮兮地响了好几声。

陈景深半垂的眼睛眨了一下,已经做好身边的人扔瓶子走人的准备。

下一秒,他的衣领被人抓过去,他微愣地抬起眼——

“陈景深,你有完没完?我要跟你谈什么你不知道??”

陈景深那点愣怔很快消失,说:“不知道。”

“恋爱!!!”

喻繁的脸跟云团似的烧成一片,克制地压着自己的声音,又压抑又暴躁地说:“谈恋爱!我他妈要跟你谈恋爱!我们谈恋爱!!知道了没有!!!”

“……”

喻繁余光瞥见什么,当即转头骂:“下面那男的,对,就你,你特么在学校都乱丢垃圾是吧?看没看到地上多干净啊?你也有脸丢?捡起来扔垃圾桶!”

那同学吓了一跳,马上捡起自己扔的塑料袋屁滚尿流地跑了。

喻繁一路盯着他跑出校门,这才满脸暴躁地回过头。

然后看到陈景深偏着头,肩膀难忍地颤了两下。

喻繁一愣。他手里还抓着陈景深的衣领,没带什么力气地扯了一下,凶狠地问:“陈景深,你笑什么??”

陈景深抿唇转过脸来,又偏开,看起来忍得有些辛苦。

在喻繁又要发作之前,陈景深终于开了口:“因为高兴。”

“喻繁,我第一次谈恋爱。”陈景深说,“你能当我男朋友,我很高兴。”

男……

砰!喻繁感觉自己脑子一下就炸开了。

他抓着陈景深衣领的手慢慢、慢慢地松开,肩膀一点点松弛下去,脑子嗡嗡地叫了一阵,过了好久好久,才从嗓子里虚虚地挤出一句:“哦……哦。”

第55章

下午放学时间,学校广播站会放一些青春温暖的歌曲。

某个音响就被置放在看台旁,经过的学生说话都得大点声。

这会儿广播里正在放温岚的《夏天的风》。

唱到“我看见你酷酷的笑容也有腼腆的时候”,劳动委员忍不住第n次回头,去看坐在她后面几个台阶的人。

“班长,真、真的没事吗?”她声音颤抖,“喻繁还拎着陈景深的衣领呢……”

班长高石敞腿坐着,抬手抹了把汗:“没事,他们关系很好的。”

“啊?但喻繁脸很红,表情也好凶……”

“肯定是热的,他刚才打扫这么卖力。”高石笑了一下,“你看吧,我之前跟你说过,喻繁其实人很好的,你还不信。”

但陈景深耳朵也红了,总不能也是累了吧?劳动委员还想再说什么,忽然看到陈景深偏过脸笑起来。

劳动委员怔怔地看了一会,看得心跳都加速,直到喻繁凶狠霸道地去骂看台下乱丢的学生,她才猛地回神,转回身子来。

“他们在说什么啊?学霸居然都笑了。”高石也回头看了一眼,几秒后又道,“学霸笑得真好看,就是平时不爱笑,是吧?”

“是吧……”劳动委员眨眨眼说,“不知道,我也听不见。音乐声太大了。”

一首歌放完,学生会的人也终于来了。一行人抬头便对上看台上那张阎王脸,忙低头在本子上连连打钩,通知他们过关了可以走了。

“行了,把扫把给我,我拿回教室,你们直接回去吧,晚上还要来。”高石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灰。

劳动委员摇头:“不用,我也要回教室拿作业,晚上就不用带书包过来装东西了。”

“也是,那喻繁,你也跟我们回教室?”

“不用,他的作业我带了。”陈景深起身,“那我们回去了。”

喻繁:“……”

这个时间点学校已经不剩多少学生了。有些学生是值日到现在才走的,单独一人步伐匆匆;有些刚跟同学打完球,几个男生你推我我推你的往校门走。

最后一小撮是两人同行,这类基本都是一男一女,两人中间保持着微妙又暧昧的距离,默契地放慢脚步,蜗牛似的往校门挪,小声又隐秘地交谈着。

当然,也有一句话都不说的。

喻繁双手揣兜头也不转地朝前走,他脑袋里还在咕噜咕噜冒泡,对自己刚才说出来的话感到后知后觉的羞耻,脚步也就不自觉快了很多。

直到被前面两个走得慢悠悠的人绊住了脚步。

学校的自动浇水装置定时开启,旁边半条校道没法走,喻繁只能被迫跟在他们后面。艰难地挪了一段路后,他终于有点儿忍不住了,不爽地蹙起眉刚要开口——

前面的男同学突然悄悄地朝女同学那靠了一点,手往外碰了碰女生的手背。

女生的笑声一下就停了,她低下头,紧跟着,两人沉默害羞地把手牵在一起。

喻繁:“……”

怎么还在校道就敢这么猖狂?

胖虎呢?平时抓他的时候不到场得挺快的吗。

喻繁脸上没什么表情,过了几秒,他把一直塞在口袋里的手抽了出来,晃在微闷的空气里。

平时垂手走路没觉得有什么问题,现在却怎么放怎么僵硬。

草,我是不是有病……

别扭了一会后,喻繁忍不住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他刚准备把手重新塞回口袋,手背倏地被碰了一下。

喻繁几乎是下意识就反扣回去——

然后抓到了什么纸质的东西。

“?”他一顿,低头看下去,看到了自己的物理练习册。

“数学卷子也夹在里面了。今晚学校组织活动,后天收。”陈景深说。

“……”

陈景深看着他低头半天没说话,道,“怎么了。”

喻繁木着脸把作业囫囵捆起拎手上,硬邦邦地说:“没怎么。”

快到校门口,旁边的校道终于宽敞起来,喻繁刚准备绕开前面两人走,衣服忽然被人扯了一下。

“今晚看电影你来么?”陈景深问。

看电影是教育局安排的任务,学校每学期都要组织一次,看的都是正能量电影。

他们学校为了不占用学生的上课时间,都选在晚上看。就在操场拉个大幕布,学生们搬自己的椅子下楼坐,管得不严,黑漆漆的也管不着纪律。

庄访琴每次都用点名吓唬喻繁,喻繁很经吓,每次都没去。

但陈景深不可能不去,去了今晚就没法录题,没法视频,也没法去他家——

“来吧。”喻繁含糊地应一句。

他感觉到陈景深好像看了他一眼,过了半晌才应:“好。”-

喻繁回家后把喝空了的可乐瓶扔进抽屉,进浴室冲了很久的澡。

凉水砸在头顶再缓缓流到脚边,喻繁憋着气在水里站了半天,直到快窒息才向前一步抽身,随即往前倾了倾,脑袋直接跟浴室墙壁来了一下。

然后他干脆就把脑袋抵在墙上,低头用力地揉脸。

他和陈景深,谈恋爱了。

陈景深还叫他男朋友。

草……

凉水都止不住脸上的热意,喻繁头脑发烫,又后退一步冲凉水去了。

电影晚上七点开始,中间并没给学生留多少时间。喻繁冲个澡出来,换上衣服直接就能去学校。

他到学校时已经将近七点,高石已经在班级门口组织同学搬椅子下楼了。

因为不上晚修,没那么讲纪律,左宽直接到他们班里坐着,等着跟王潞安一块儿下去。

喻繁进教室第一反应就是去看自己同桌的座位,空荡荡的没人。

“喻繁?我靠,我以为你不来呢。”见到他,左宽一愣,“你嘴唇怎么白白的。”

“没。”喻繁问,“要下楼了?”

“等会儿,不着急,现在楼道全是人,下去要挤半天,我们等他们走光了再下去。”王潞安非常有经验地说。

喻繁嗯一声,懒散地坐到自己座位上,拿起笔随便转了两圈,然后装作不经意地问:“陈景深没来?”

“没呢吧,我没见着。”王潞安说完,余光瞥见什么,仰头往窗外叫了一声,“朱旭!”

外头的人停下脚步:“干啥呀?”

“你干啥?”王潞安问,“你看个电影搬两张椅子?怎么,你屁股大?”

“王潞安,你是不是木头脑子?”章娴静正在面前玩手机,闻言回头道,“人家一看就是帮女朋友搬的。”

王潞安:“……”

朱旭一肌肉壮硕的体育生害羞地笑了一下,扔下一句“走了啊她站下面等我呢”,提着两张椅子就挤进了楼梯间的人堆里。

王潞安嘀咕:“我们这就三楼,一张椅子而已,不至于吧?”

“你懂个屁,人家这叫男友力。”章娴静翻他一个白眼,起身把手机扔进兜里,“婷宝,走,我们下楼。”

左宽倏地站起身,一脸拽样地说:“你这胳膊提得动椅子啊?算了,我帮你——”

章娴静单手提起椅子,用“你在说什么屁话”的眼神看了他一眼。

左宽:“……”

走廊陆陆续续又经过很多人,喻繁干坐着发了会呆,最后还是拿出手机发了条消息。

【-:你人?】

班里人很快走得只剩他们三个人,楼道那边的动静也小了一点。

操场很快传来调试播放设备的声音,王潞安收起手机跳下桌子:“我们也走吧,再迟要挨访琴骂。”

喻繁看了一眼干干净净的手机屏幕,刚想让他们先下去,手心忽然嗡地一下,一条消息跳进来。

【s:操场。去教室路上被物理老师叫住了。】

左宽抱着自己的椅子走了两步,腿忽然被人用椅脚顶了一下。他回头:“干吗?”

“你不是喜欢搬椅子?”王潞安说,“来,你帮我搬下去吧,我允许了。”

“去你妈,老子直接把你人连椅子从三楼扔下去!”

“靠,重女轻男的狗东西!”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对骂了半天,身后的人等不耐烦了:“走不走?不走让开。”

“妈的,喻繁你评评理,这狗比是不是重女轻……”王潞安回头,顿住。

“我他妈才没……”左宽回头,也瞬间顿住-

晚上七点,天已经完全暗下来。

高中三个年级的学生全都挤在操场上,每个人之间都挨得很近,小话也就变多起来。胡庞用麦克风维持了好几遍纪律,还是闹哄哄的。

“我知道有些学生不喜欢参加集训,但你还是再考虑考虑,啊。”讲了十来分钟,物理老师终于说出结束语。

“好。”陈景深说。

道别了老师,陈景深看了眼自己班级的队列,没看到想找的人。

他看了眼手机,没消息,于是打算回教室找人顺便搬椅子。可当他一转身,人便又顿在原地。

操场目前只能依靠路灯和幕布上微弱的光照亮。半昏半暗里,他同桌拎着两把椅子,没什么表情地朝他走来。

喻繁把椅子往他面前的地板一怼,还没说话,王潞安就抢在前面开了口:“学霸,你手没劲儿提不起椅子就跟我说呀!下次找我,我给你搬椅子下来!”

陈景深:“。”

他扫了自己同桌一眼,他同桌飞快撇开视线。

陈景深收下椅子,淡淡说了句:“好。”

因为空间拥挤,他们班和六、八班几乎挨在一起。

校领导都坐前头,加上是课外活动,老师对后排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电影是很多年前的老片子,内容严肃板正,没多少人在认真看。最后几排的男生们椅子摆的乱七八糟,左成一团明目张胆聊天打诨,鲜活热闹。

八班另个体育生道:“哎哟,你们之前没下来,不知道朱旭和他女朋友有多恶心!”

朱旭和女朋友就坐一块,女生闻言瞬间红了脸,朱旭捂着她耳朵笑道:“妈的,你们别说啦!”

“多恶心?快说快说!”王潞安迫不及待地问。

“朱旭不是帮她搬椅子下来么?他女朋友就说,咳咳——谢谢旭宝宝~~”

“草!yue!!!”左宽笑吐了。

“哈哈哈还有,朱旭就揉了一下她女朋友的头,说——嗯……不客气,这是宝宝该做的。”

“哈哈哈哈哈哈哈!!!”王潞安笑声大到庄访琴的高跟鞋都快从第一排飞过来。

喻繁也没忍住一块笑,以至于陈景深叫他名字时,他只抽空回了一句“干嘛”。

“帮我拿个东西。”陈景深说。

喻繁还在听朱旭和他女朋友的趣事,百忙之中头也不回地朝陈景深的方向平摊开手。

下一秒,喻繁的笑就停了。

细长的手指扣进他指缝,温热的手心贴上来。陈景深很亲密地牵上他的手。

“谢谢男朋友。”陈景深很低地说了一句。

“……”

喻繁笑声本来也不重,忽然停下也没人察觉。

只是片刻,王潞安不知又说了一件朱旭的什么糗事,说着说着突然回头问:“我和喻繁一块看到的,是吧喻繁?”

喻繁一顿,后背重新靠回椅子上,盯着前面的大幕布心不在焉地回答:“……嗯。”

王潞安便又转回去继续吐槽。

他们椅子几乎要碰上,手臂相贴。交缠的手就藏在两人之间,藏在隐秘的黑暗里。

明明知道没人能看见,喻繁还是有点受不了。

牵个手而已,他怎么比打架还兴奋——

他僵着脸盯了一会前面的大幕布,忍不住动了下手指:“陈景深……都是人。”

“嗯。”陈景深把他躁动的手指按回去,“你手很凉,再一会儿。”

“……”

直到庄访琴对后排的吵闹声忍无可忍,从前面带着冲天杀气过来时,两人的手才松开。

其实只握了短短几分钟,但喻繁把手笨拙僵硬地重新塞进口袋时,手心和脸确实已经烫完了。

电影进度过半,男生们终于闹累了,短暂地安静下来。

没过多久,一些人开始隐隐有些按不住,趁老师不注意偷偷溜出操场。一半是成群结队溜去玩的,还有一半……

坐在最后一排的人视野极好,哪些人走、怎么走的都能看得一清二楚。

第一对小情侣偷偷跑走的时候,有人捣乱吹了声口哨。

喻繁眨了一下眼,没吭声。

第二对小情侣前后脚低头快步离开。

喻繁趁电影画面暗下来时偷偷往身边瞄了一眼,又很快收回来。

……

朱旭和他女朋友起身偷溜时,左宽忍不住了。

他靠在椅背上晃椅子,嘴里乱骂:“妈的,实验楼这会儿都要被这些臭情侣占完了吧?我都替胖虎生气!”

确实。

喻繁没明白,他以前怎么没发现他们学校有这么多对??

又过了一会儿,高石和班里那位平时冷淡不爱理人的化学课代表,红着脸从他和陈景深旁边窜了过去。

喻繁:“?”

他一路盯着高石离开操场,直到看不见人了才缓缓把脑袋转回来,却在中途跟陈景深撞上视线。

幕布的光映在陈景深脸上,把他五官描得棱角分明。

陈景深沉默地朝他挑了一下眉,具体意思是:我们?

喻繁冷冷地绷起眼皮,具体意思是:闭嘴,不可能。

陈景深眉眼垂下来,重新看向幕布。过了半晌才道:“知道了。”

喻繁刚要低头继续玩手机,身边人淡淡道:“两个男生被看到影响不好,我知道。没关系。”

“……”

电影正放映到精彩片段,枪炮声不断,临时搬来的音响质量不好,这么一轰有点炸耳朵。

陈景深被吵得皱了一下眉,手臂忽然被人用手肘狠狠一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