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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轻窈就看楚少渊跟楚少涵低头说着话,突然一骥单骑便带着飒飒秋风,莽撞又嚣张地闯入围场中。

离的那么远,苏轻窈都能听到对方洪亮的嗓音。

“陛下,今日若是夺得猎场状元,可有什么奖赏?”那声音如是说。

苏轻窈正想问谢菱菡那是谁,就听到对面瑜王妃轻轻“啧”了一声。

被瑜王妃不待见,或许是个好人呢。

苏轻窈想。

作者有话要说:  安嫔娘娘:我老公就是帅,贼帅贼帅的那种!

陛下:娘娘说得对,娘娘你说的好!鼓掌!

值此521佳节,替陛下发个红包,感恩大家对陛下的支持,陛下一定努力,全方位发展~

☆、第 86 章

那人瞧着很是魁梧, 比英挺的楚少渊还要高半个头,身上皮肤是漂亮的铜色,一看就是成天在外面风吹日晒的飒爽男儿。

且即便他这般无礼,楚少渊却也没生气,策马来到他身边, 伸手就给他一拳:“看你这衣冠不整的样子,就知道你起晚了。”

那人咧嘴一笑,笑声极为洪亮。

苏轻窈眼睛很利, 一下子就看到楚少涵偏过头去,到底没有往那人身边凑。苏轻窈当即就看了谢菱菡一眼,就看谢菱菡也跟她笑。

这会儿世子夫人和瑜王妃正陪着太后说话, 苏轻窈就拉着谢菱菡问:“那是谁?”

谢菱菡也不问她问的是谁,直接回:“是贵妃娘娘的二哥,京中有名的沈小将军。”

苏轻窈一下子就明白过来, 了然点点头。

贵妃娘娘的父亲前些年为国捐躯,因长子也是个领兵人才, 楚少渊便直接让贵妃的大哥承袭护国将军位,继续领兵驻守边关。

当时刚当上护国将军的沈定邦给楚少渊写了一封奏折,求陛下准许少弟沈定安回京, 哪怕做个闲散公子都行, 只求保住沈家一丝血脉。

楚少渊应允了, 于是便有了满京城闻名的沈家纨绔二少爷,苏轻窈一听他的大名,顿时回忆起沈二少那一堆说都说不完的八卦。

不过她倒是没想到, 楚少渊跟沈定安关系还挺好,瞧那样子,平日里应当不少见面。

这就有些奇怪了。

不过,随之而来的马蹄声打断了苏轻窈的深思,就见围场上的年轻才俊们,一起挥舞着马鞭,冲进猎场中。

猎场中有密林灌木,坐在观礼台上其实也瞧不见什么,不过楚少渊早就命人准备了各种戏耍,让太后看个高兴。

等人一撤,太后就发话:“穿着这身不太方便,你们自去换了轻便的衣来,会骑马的也可挑一匹去玩。”

太后这懿旨一下,命妇们便纷纷起身,去礼台后面的隔间更衣,苏轻窈怕世子夫人面皮薄,不敢去,便跟谢菱菡一起叫上她,先去后面更衣。

主台上便只剩下太后跟瑜王妃了。

瑜王妃等了一会儿,才道:“原总听苏家那女儿宠冠后宫,就连贵妃娘娘、贤妃娘娘和宜妃娘娘都比不上她,原我还是不信的,今日一见,却是不信也得信了。”

太后淡笑吃茶,未曾言语。

瑜王妃坐在那剥桔子,继续说:“咱们皇上原来瞧着挺不解风情的,如今却仿佛开了窍,倒是有些傻小子的样子,也多亏了安嫔娘娘呢。”

一颗橘子剥出来,瑜王妃先给太后,太后摆摆手,她才慢条斯理吃。

“娘娘这回可安心了吧?有安嫔娘娘在,以后就不用那么辛苦了。”瑜王妃笑意盈盈。

这话说得漂亮极了,句句都在夸苏轻窈如何如何好,可往深里听,却又字句诛心。

若太后是个小气人,定要被她挑唆得跟苏轻窈离心,便是看着皇上的面子维持表面和睦,里子早晚也会烂。

太后认真吃茶,似乎认真听她说话,其实一句都没过心。等她这一通说完,太后才放下茶杯。

“我都多大年纪了,哪里还有闲工夫去管陛下的事,”太后笑着说,“咱们就只管把自己身体养好,不给孩子们添麻烦就是了,有些事啊,不能多管。”

太后一锤定音:“管多了多招人烦。”

瑜王妃一口橘子哽在喉咙里,好半天咽不下去。

就在这时,苏轻窈几人回来了,苏轻窈换了一身轻便的骑装,对太后笑道:“臣妾伺候娘娘去换衣裳把,这会儿天要热起来,穿礼服太闷。”

说起来,苏轻窈不是那种叫人过目不忘的美人长相,她生了一双可爱的杏眼,脸儿也是鹅蛋形,再加上笑起来的小酒窝,怎么看怎么喜庆。

便是个陌生人,看着笑笑倩兮的小姑娘定也会跟着笑,更不用说本就喜欢她的太后了。

谢菱菡也趁机道:“臣妾陪王妃去更衣?”

瑜王妃见太后都起身了,便只好起身,对谢菱菡笑笑:“劳烦婕妤娘娘。”

待苏轻窈陪着太后去隔间,太后才道:“刚才的话可都听见了?”

刚才有宫人一字一句给她传话,学得分毫不差。

苏轻窈说是伺候太后更衣,不过是坐在屏风外陪太后说话,伺候太后的还是乐水姑姑,旁人是插不上手的。

“听见了。”苏轻窈答。

太后就说:“原我没想着皇儿能……对你这般,才对你说过些话,难为你人通透大气,没有往心里去,也没埋怨我。”

苏轻窈忙答:“娘娘哪里话,当时那些言语,都是娘娘对臣妾的肺腑关怀,臣妾感激娘娘还来不及,怎么会那么不知好歹。”

苏轻窈是个能说得明白话的,光凭这一点,太后都喜欢她,是以这一句说开,当时那点微末芥蒂也一并烟消云散,再不负存在。

“你看,随着你水涨船高,总会有各种各样的人拐弯抹角诋毁你,”太后谆谆教诲,“你得学着自己放宽心肠,不去同这些人计较。”

苏轻窈答:“是,臣妾铭记于心。”

太后这会儿忙着更衣,就没再多言,苏轻窈等太后从屏风后面走出,才上前扶住她的手:“娘娘说的这些,臣妾都明白的。”

苏轻窈轻声说:“臣妾进宫也有大半年光景,又时常去娘娘宫中聆听教诲,便是原来还不太懂事,如今也大多明白。她们这些人就是见不得咱们好,便让她们酸几句吧,万事不过心便是。”

太后被她这么一说,不由笑出声来。

“你这么说,是对也不对。”

苏轻窈抬头,疑惑看着她。

太后捏了捏她的手,声音却越发沉下来:“难道咱们就活该被人酸几句?有一就有二,有二就有三,她让你不痛快,你就十倍找回去,保准她下次不敢说你半句。”

在苏轻窈的印象里,太后最是平和,却不曾想她也有这么刚直的一面,心里倒是了然,有果然如此之感。

若太后不这么刚强,当年先帝重病时,她就不能以一己之力稳住前朝,也直接把楚少渊推上帝位。

她是个相当有能力也有手腕的女人,苏轻窈一直都很崇敬她。

太后看小姑娘看着自己满眼冒星星,也觉得有些得意,忍不住就想逗她:“一会儿你且看,我如何让她老实下来。”

待回到主台上,瑜王妃已经更衣回来,穿着一身浅紫色的罩衫,却是显得越发臃肿。

大礼服宽松厚重,能遮盖一个人的身形,换了贴身些的,身上的缺点尽显。

几个人看了会儿马戏,又吃了茶点,太后突然指了指不远处的猎场,对瑜王妃道:“瞧瞧那旗子,是不是涵儿的?”

瑜王妃眯着眼睛去瞧,当即便高兴起来:“正是正是,涵儿骑术可谓一绝,就连骑射师父也总夸他,说他能文能武,最是出色。”

太后就叹了口气:“唉,咱们自家人说自家话,我还是要说说你。”

瑜王妃一惊,扭头去看太后。

太后用手帕轻轻擦了擦唇角,继续道:“涵儿哪里都好,就是你惯得太过,这还没成亲就闹出英雄救美的丑事,还弄得盛京人尽皆知,也就人家谢阁老涵养好,愿意相信涵儿的人品,才没搅黄了这门亲事。”

瑜王妃越听脸色越差,她张张嘴,却什么都没说出口。

太后这是关心她也是关心楚少涵,她是一个字都不能反驳的。可太后一字一句却句句砸在她心尖上,闹得她心口疼。

太后见她脸色不好,还关心一句:“每次一说你这个,你都不爱听,但我也得说啊,还好瑜王机敏,把流言全部按下,要不然这亲事就真没办法说了。”

瑜王妃差点一口气没憋住,这会儿喘上气,也好跟着说话:“天可怜见,涵儿当时是真瞧那姑娘可怜,他也是心善,若是当时不出手搭救,那姑娘的命就没了。”

太后淡淡看了一眼苏轻窈,转头就给瑜王妃致命一击:“说到这,就是你教导无方了。若你早教他这些,遇事让属下出手,还会有这后面一连串的糟心事?你瞧瞧这事弄的,说好听些事瑜王世子心地善良,说不好听的,可不就是□□熏心,强抢民女?”

瑜王妃双手一抖,手里捧着的茶杯险些掀翻在地,脸色更是直接就白了。

瑜王这一家子太后一直不太喜欢,主要是这个瑜王妃太不讨喜,一门心思只吹捧自己儿子,吹的天上地下绝无仅有,那陛下又置于何处?

瑜王世子这一桩“英雄救美”也不知是哪家宣扬出去的,也算是帮太后出了一口恶气。

苏轻窈跟谢菱菡坐在那偷偷听,差点没笑出声来。

谢菱菡自是知道太后是故意气瑜王妃的,也知道瑜王世子不是那样□□熏心之辈,倒不多忧心自家妹妹。

反正她祖父还是首辅呢,若六妹妹真不愿意,大不了退亲,她们家的女儿可不愁嫁。

是以,这会儿她笑得跟苏轻窈一样欢快。

两个人默默笑了一会儿,抬头的余光瞥见世子夫人也忍不住了,于是三个人就不约而同低头吃茶,谁都不敢吭声。

就听瑜王妃在那解释:“娘娘可勿要误会,当时情况真不是那般,涵儿不过举手之劳,连那女子长什么样都没看清。”

太后却懒得同她争辩,最后一锤定音:“你也别太快否定,若是涵儿真喜欢她,就留在后院做个通房便是,但有些话我可要敲打你,谢家是正经人家,人家可是书香门第,也是要脸面的。若是涵儿弄出个什么人命官司,回头可别求到我跟陛下这来,我们可没那个脸面让谢阁老勿要生气。”

瑜王妃的脸顿时涨成猪肝色。

苏轻窈抬头望向太后,就看她对自己挑了挑眉,一派淡然神色。

轻松,太轻松了。

苏轻窈满心崇敬。

太后真乃高人也!

作者有话要说:  太后娘娘:都坐下,常规操作,简单,太简单了。

安嫔娘娘:娘娘好棒,娘娘最帅,我爱娘娘!

陛下:……嗯?

☆、第 87 章

太后这么劝了一通瑜王妃, 瑜王妃顿时就老实起来, 一句话都不肯多说了。高台上安静了一小会儿, 太后就对苏轻窈说:“领着姐妹们去玩吧, 不用在这里陪我。”

世子夫人娘家姓崔, 性子温和落落大方。苏轻窈刚才已经同她说过话, 这会儿倒也不见外,拉着她和谢菱菡起身, 上下面的马场上骑马去了。

她们三个人中,只有苏轻窈骑术最好, 能骑在马上小跑几步, 也是赶着上回才学的, 剩下的两人都都只能缓慢溜达。

于是她们便也不着急,慢条斯理在马场上散步。

崔夫人今年不过二十几许的年纪, 比苏轻窈她们大不了几岁, 不过成婚早一些,孩子都有两岁了。

一边走,她一边给苏轻窈她们讲:“孩子吃饭没定时, 饿了冷了尿了都要哭,若不是有奶娘嬷嬷跟着伺候,可要累坏我。”

苏轻窈前世今生都没当过母亲,这会儿听起来倒是有些感概, 面上却不显露,只用好奇的语气同她问。

“小公子现在两岁了,可是会说话?”

提起儿子, 崔夫人满面红光:“会叫娘亲、爹爹,也会说饿了之类的话,就是说不成整句。”

谢菱菡也很好奇,道:“我小叔叔家的小弟弟去年才生,我去瞧过,整天就只会咿咿呀呀地叫,倒是还挺可爱。”

崔夫人就笑:“你若只跟他玩,自是觉得可爱,若是要整天跟在身后伺候着,就很累人,没多久就要烦。”

这是自然的,但勋贵人家自有成群的丫头婆子,哪里需要夫人们自己亲自侍弄孩子?有的是人伺候着,一点错都没有。

三人聊了会儿天,便就亲近不少,等往回走时,苏轻窈便对崔夫人道:“太后娘娘在宫中很是寂寞无聊,以后若是国公夫人有空,也可多进宫瞧瞧娘娘,说说话也是好的。”

崔夫人只笑,却不敢答应。

因着陛下的缘故,太后娘娘对薄家管束极严,定国公也聪明,便事事以太后为先,从不让薄家子弟生事。

虽说这样楚少渊确实少了许多麻烦,但太后同娘家到底失去几分亲密,定国公不敢让夫人经常进宫,怕外人说闲话,这两年越发疏远了。

苏轻窈这话是楚少渊让她说的。

崔夫人也是个聪明人,话从苏轻窈嘴里说出,她自己不应,转身就要告诉家中,楚少渊的目的就能达到。

苏轻窈想到前一世人人都称赞太后贤明大度,称赞薄家忠心耿耿,可却没人知道,太后为了这些付出了多少。

所以这句话,苏轻窈很愿意由她来说,哪怕国公夫人多进宫看望太后两次,都是好事。

娘娘夫人们骑马不过是糊弄,这么转了大半圈回来,她们就都坚持不住,纷纷下了马。

待她们上了观礼台,猎场里就开始陆续有动静。

苏轻窈三人净面洗手,坐到礼台上,跟太后说:“许是有什么新鲜猎物,定是好东西。”

她话音刚落,围场那就窜出一匹高头大马,一身藏蓝色劲装的沈定安高高举着手里的猎物,冲主台喊:“太后娘娘,臣给您抓了只雪狐,做条围脖刚好。”

太后当即就笑出声来,跟乐水说了两句,乐水就上前喊:“娘娘说很好,重赏。”

瑜王妃这会儿才似回过神来,道:“沈家的人就是身强体壮,做这些事最厉害。”

太后脸上笑容不变,说:“我刚好少一条狐皮围巾,这小子送到我心坎上了。”

于是瑜王妃就又不吭声了。

这一场围猎一直持续了整个上午,待号角吹起,队伍们才陆续回转,最先到的是瑜王世子,最后一个到的是楚少渊。

等楚少渊的仪鸾卫回到马场上,沈定安就又闹腾起来:“陛下快来看看,给咱们定个名次。”

楚少渊跑了一上午,自是身心痛快,他这会儿脸上有些红,也出了汗,却是面带微笑,瞧着就知心情极好。

这位年轻的皇帝陛下一贯都很严肃,他这样子并不常见,是以年轻朝臣子弟们倒也很是放松,一个个都围了上来。

只有瑜王世子略错后一步,没直接凑到楚少渊身边。

苏轻窈看得很清楚,楚少涵其实比楚少渊要略矮一些,大概因为皮肤更白一些的缘故,他看起来就是个白面书生,不如楚少渊英气逼人。

苏轻窈心想,瑜王妃真是王婆卖瓜自卖自夸,世人无缘得见陛下真容,便把这野鸡当了凤凰,若是让他们瞻仰一番陛下英武气韵,定不会再记得瑜王世子是谁。

要按苏轻窈来看,瑜王世子还不如那沈二少好看,旁人这么吹捧,还不是看他是皇亲国戚。

苏轻窈这边胡思乱想,那边楚少渊已经给决出名次,他点名表扬了猎到一只雪狐的沈定安,给他头名,让猎到五只锦鸡的楚少涵当了次名,第三名自然就是定国公世子,剩下的青年才俊便不太够看,楚少渊也没再给安排名次,只每个人都给了赏。

这么一闹完,沈定安自是兴高采烈,楚少涵就显得不那么开怀了。

楚少渊先领着几人过来给太后娘娘见礼,让太后娘娘亲自给发下奖赏,这才笑道:“母后,已经到了午膳时分,咱们这就开席?”

太后让人递过来一条温帕子,亲自给楚少渊擦了擦脸,笑道:“知道你们准是饿了,御膳房已经备好午膳,这就开席吧。”

午膳是分席的,陛下领着一群朝臣在马场上用,吃的是东安围场这边最有名的烤全羊。太后这就婉约许多,怕夫人小姐们胃口不好,用的依旧是御膳,不过每人多上一小碟羊肉,尝尝鲜便是了。

这一席自是宾主尽欢,因楚少渊不吃酒,便叫人给准备的热奶茶,倒也很好喝。

待午膳结束,楚少渊便亲自过来送太后:“母后,让安嫔和谢婕妤陪您回宫歇着,儿子这还要继续玩。”

太后最喜欢见他这么有活力的样子,笑眯了眼睛:“好好好,你自去玩吧。”

紧接着又是一阵行礼相送,待太后和苏轻窈她们上了步辇,太阳已经挂得老高,正是一日中最晒的时候。

反正回程路上只有她们一家子人,太后也不那么古板,便让她们两个步辇略上前些,三个人好说会儿话。

苏轻窈最会哄她,一开口太后就高兴:“娘娘,刚臣妾同小崔夫人谈天,听闻她说家里的长子健康活泼,很是可爱。”

太后一听薄家的好事,自是高兴的:“那就好,这世子夫人当时是世子自己选的,跟他同在青山书院读书,身份是低了些,人却相当不错,很上得了台面。”

苏轻窈就道:“何止是不错,同咱们聊天一点不显得局促,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都很得体,便是许多京中贵妇也比不得她。”

当年种种事由,薄家不可能娶个高门贵女,既然世子自己有了意中人,门第又相对合适,国公爷和夫人都没阻拦,便叫娶进门。

却未曾想这小崔夫人聪明懂事,无论是出门参加宴会还是在家料理家事,没有一样拿不出手的。再加上世子对她爱如珠宝,又给薄家诞下长孙,国公夫人瞧她就越发满意,一家子竟是越来越和睦。

太后意味深长:“那时候人人都说世子人傻,现在谁还会去嘲笑国公府?这门第世家,娶妻当娶贤,你看那崔氏,再看看瑜王妃,由此可见一斑。”

苏轻窈点了点头:“娘娘说的是。”

太后又同她们两个教育一番,眼看前面行宫到了,才转了话题:“三日后就到了佛诞日,报恩寺的住持无忧大师也会去讲经,咱们三就微服去一回,也好沐浴一番佛法之光。”

苏轻窈和谢菱菡对视一眼,不约而同颔首道:“是。”

各自回宫后,苏轻窈便先去沐浴更衣,都打理利落才坐下吹风,还叫宫人取了香料给她,说要自己做泽兰香。

她哪里会做这个,便是上辈子也没什么制香的兴致,不过闲来无事弄着玩的。

这么一忙就到了晚膳时分,苏轻窈刚想洗手叫膳,畅春芳景就来了人,道陛下请安嫔娘娘过去用膳。

苏轻窈已经习惯被叫过去用膳,便也没怎么打扮,直接就溜达着过去了。

这会儿楚少渊还在沐浴,苏轻窈吃了一碗茶他才散着发出来,头上还冒着水汽。

“下午打了一只小羊羔,”楚少渊神情很是放松,坐在她身边笑道,“你不是爱吃涮锅?已经吩咐御膳房做了,咱们晚上就吃。”

东安围场这边日夜温差还挺大的,白日里跟夏日一样炎热,晚上就似入了秋,都要盖薄被入睡。

是以晚上用涮锅是刚好的,不会闷热上火。

苏轻窈确实很爱吃涮锅,一听就高兴了,见娄渡洲吩咐宫人给楚少渊干发,便起身道:“我来吧。”

楚少渊摆手:“不用你做这个,歇着便是。”

但苏轻窈却不肯听他的,干发这门手艺,刚入宫时尚宫局的嬷嬷也是教过的,不过时间长了,苏轻窈已经不记得大概的细节,便让那宫人在边上提醒自己。

于是楚少渊便坐在那,让安嫔娘娘揪他头发玩。

苏轻窈毕竟没干过这等伺候人的活计,很容易手重,左拽一下右抻一下,弄得楚少渊直皱眉。

不过他到底没吭声。

娄渡洲跟在一边,看他在那苦着脸,忍了半天才没笑出声。

好不容易苏轻窈帮他把头发擦干,楚少渊忙握住她的手,拉着她坐到身边:“好了,铜壶烫手,可不许你自己碰。”

苏轻窈摸了摸他披散在肩上的长发,笑得很得意:“臣妾手艺很好吧?”

楚少渊也笑,自是一口称赞:“好得很,宝儿最聪明了。”

苏轻窈被他这么一夸,心里很是得意。

“下回臣妾还帮陛下干发。”

楚少渊微微一顿,直接换了一个话题:“饿了吧,咱们去用膳。”

作者有话要说:  陛下:不了不了,告辞告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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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了第三日, 苏轻窈早早便起来。

尚宫局特地给做了一身棉绸衫裙, 颜色也选的中规中矩的浅蓝色,穿在身上便没那么扎眼。

为了微服礼佛, 她也不能穿金戴银, 便选了最朴素的纱花别在发髻上, 一下子就似换了个人。

苏轻窈在铜镜前转了一圈, 问宫人们:“怎么样?”

柳沁就道:“娘娘这一打扮,就跟地主家的夫人似的, 我瞧着没什么问题。”

桃蕊也说:“回头再戴上椎帽,便就更好。”

苏轻窈点点头,叫柳沁也换身轻便的棉纱衫裙,就带着她出了门。

今日去礼佛,她们便每个人都只带一个宫人,多余的人都不跟着进寺, 反正有仪鸾卫在寺外守候, 也有小黄门掺杂在人群中, 还是能叫人安心的。

再说,她们毕竟是微服出行,谁知道她们是谁呢?

三人坐上马车, 太后还笑:“看看你们俩这小脸白的, 怎么也得是大官家的夫人, 平日里只在家里打叶子牌,都不带出门的。”

苏轻窈跟谢菱菡笑成一团。

太后又说:“你们在家中时,可曾出来玩过?听闻报恩寺在山中, 后山就是密林,蚊虫有许多。”

苏轻窈倒是不怕,她家不拘束孩子,所以她是哪里都玩过,听到太后说起这话,便想起小时候的一件事。

“娘娘这么一说,臣妾倒是隐约回忆起来,小时候似是被蛇咬过的。”苏轻窈道。

谢菱菡一惊,忙问:“可是怎么回事?”

因为时间久远,苏轻窈实在是记不清了,只能含糊回忆个大概:“大约是五六岁的时候,母亲带我跟哥哥去踏春,没想到那地方竟有蛇,我们一家惊叫躲避倒是激怒了它,直接便咬了我一口。”

说罢,苏轻窈顿了顿,又补充一句:“我隐约记得自己当时发烧好几日,等解药把身上的毒都排干净,才好起来。也因为年纪小,腿上一点疤痕都没留,不说我还想不起这事。”

那时候她毕竟年纪小,再加上中了毒昏迷不醒,细节之处全都不记得,好了之后就到了启蒙年龄,便渐渐忘记了。

太后一听就皱起眉头:“你这孩子怎么不早说,等回去叫太医再给你诊脉,可别误了诊治。”

苏轻窈搂着她的胳膊笑:“娘娘,都是十几年前的事了,便是有什么伤也早就好了。太医按月过来请平安脉,说臣妾身体好着呢。”

太后这才松了口气,又念叨几句才罢休。

报恩寺在向云山北山处,同东安围场整整跨了一个山头,从东安围场绕路过去,又坐着相对平稳的大马车,怎么也要小半个时辰才能到。

索性她们今日起得早,走得也早,到北山半山腰时天色还很清朗,一点都不闷热。

报恩寺的位置略高一些,到了半山腰的一处平台后马车就不能再往上行,剩下的路就要香客们自己走。

苏轻窈抬头粗粗一看,怎么也要百级台阶,且山路崎岖难行,而报恩寺仿佛悬空在半山上,一侧就是陡峭的悬崖。

这位置……苏轻窈心中隐隐有些不安,这位置即便仪鸾卫跟着来,确实也不好围守。从报恩寺的位置来看,上下山路不过三处,除了香客走的这一条,其余两条都很陡峭,普通人是寸步难行的。

太后抬头看了看,也跟着皱起眉头。

她低头跟乐水吩咐几句,乐水便转身隐入人群中,太后跟苏轻窈叮嘱:“今日香客多,恐里面会有乱子,便叫仪鸾卫跟进去一个几人,你们不用太过忧心。”

苏轻窈知道太后佛法虔诚,这都已经来到山脚下,没道理不上山拜一拜,压下心底的不安,笑着应了一声。

“娘娘且也不用担忧,这都是普通百姓,咱们又有什么好怕的?”

等乐水回来,娘三个就开始爬山。

报恩寺说高不高,说低不低,她们走走停停,倒也不算太累。苏轻窈是三人中体力最好的,因此也更操心一些,每当看太后额头冒汗,就说要坐下休息一会儿,等歇够了再继续走。

就这么慢悠悠走到报恩寺前,已经到了正午时分,这会儿寺中早就人满为患,百姓们拥挤在一起,都想上大殿前拜一拜。

门口也有些乱,人太多,僧人们也是忙不过来。

太后一瞧如此,便吩咐乐水取出点心水果,几人先在寺外吃饱喝足,才动身进了寺。

百姓们比她们来得早,这会儿有些人已经拜完,陆续准备下山,庙中比刚才人略少一些,却依旧热闹。

她们三个久居深宫,什么时候见过这么多人,便是前几日秋闱来了许多皇亲国戚,也没这会儿人多。

是以,娘三个倒是还挺新奇,在寺中拜了一圈,又聆听了无忧大师的讲经,就都有些累了。

乐水便说:“老夫人,刚奴婢看后山有个梅林,不如先过去那边歇歇?吃些东西喝点水,要不然没体力下山。”

太后便点头,一行人就又往后山行去。

报恩寺的后山就直接连着向云山,往上望去是一望无际的林海,便是在后山这一小块空地上,也种满了梅树,自是一派绿意盎然。

不过便是景色再好,人也很多,百姓们全都围坐在石桌边,拿着自家带来的干粮在吃。

太后不叫人打扰百姓,让乐水去寻两块石头,她们往林中略寻一会儿,找了个人少的地方。

等石头擦干净,苏轻窈就扶着太后过去坐下,这才觉得缓和许多。

“许久没这么走路,倒还挺累的。”苏轻窈轻轻捏了捏小腿。

太后也说:“回家后可要多走走,若是老在屋子里坐,与身体有碍,也耽误出来玩不是?”

谢菱菡没苏轻窈那么爱动,这会儿累得都说不出话来,只坐在边上小口喝水。

原本以为坐一会儿就可准备下山,结果天公不作美,几人刚吃过点心,天上就飘起鹅毛小雨来。

这几日都是大晴天,谁都想不到会突然下雨,只有苏轻窈让柳沁带了椎帽,这会儿便赶紧拿出来给太后戴上。

乐水过来搀扶太后,让她慢慢起身:“老夫人,仔细脚下湿滑。”

山林中本就湿气重,地上长了青苔,走起来自没有那么利落,太后带了椎帽,看不清脚下的路,只能一脚深一脚浅往前走。

突然,她只觉得脚下一阵柔软,小腿上针扎一般疼,当即就踢了踢腿:“什么?”

苏轻窈眼尖,一眼就看到咬在太后腿上的小青蛇。

那蛇不过拇指粗细,原本就缩在青苔上,小小的一圈,谁都没有看清。这会儿咬在太后腿上,倒是让人一眼便看清楚。

不仅苏轻窈看清了,在场所有人都看清,大家都没见过蛇,一下子就有些慌神,竟没想着要去把那蛇拽下来,扔得远远的。

“老夫人,老夫人别怕。”乐水急得慌了神,叠声叫太后。

太后也不知是吓着了,还是没看清那是何物,倒是稳当当站在那没有动。

这时候,已经等不及去叫人来了。

苏轻窈也很紧张,可她不能任由太后就这么挨咬,于是便咬牙上前,一脚踢到那蛇的头部。

打蛇打七寸,可苏轻窈又没经验,只能如此莽撞行事。

只看那小青蛇扭动一下身躯,终于松开了太后。

苏轻窈还没来得及松口气,就听身边人惊呼出声,那蛇竟调转方向,一口咬住了她的小皮靴。

苏轻窈只觉得脚上一阵针扎般地疼,却不是不能动,她往边上挪了挪,准备让刚赶过来的小黄门处理这条蛇。

“夫人、夫人没事吧。”柳沁刚回过神来,就要伸手去抓那蛇。

苏轻窈厉声道:“别碰我。”

柳沁就被吓住了。

苏轻窈很镇定,已经被咬了倒是不用慌,她吩咐那小黄门:“你直接抓住它的七寸,使劲捏住不松手,它就动不了了。”

能跟着出来保护娘娘们的黄门,自会些本事,不用苏轻窈说,那黄门就已经上前,一把捏住了那条小青蛇。

苏轻窈只觉得脚上一松,看到那蛇被小黄门捏死,这才长舒口气:“不要丢,留着下山给太医看。”

太后这会儿已经坐回石头上,掀开面前的椎帽,让乐水给她查腿上的伤口。她除了脸色白一些,看起来比平时狼狈,倒也还算镇定。

待苏轻窈被人扶着过来,立即就说:“快过来看看,可是被咬了,你这孩子下次可不能如此莽撞。”

若苏轻窈真出什么事,皇儿可怎么办,太后想到这里,心里更是一阵的愧疚。

“都赖我,今日就不该来。”

苏轻窈见太后如此,便把话压了下去,只道:“我没事的,鞋子皮厚,那蛇又小,便没有咬透,娘娘勿要担忧。”

太后不肯信,非让她也脱鞋看看,苏轻窈自是不肯的。

乐水道:“老夫人腿上确实被咬了,奴婢先把血给挤出来,然后咱们就抓紧下山,一刻也耽误不得。”

苏轻窈低头看了看太后腿上的伤口,心中一沉,面上却分毫不显,也跟着安慰道:“姑姑所言甚是,咱们一会儿就下山,让人背着能走快些,等到了马车上上过药边没事了。”

小黄门很快就赶上来,分开背起她们三人,便要往寺门口走。

然而就在这时,前面突然乱起来。

苏轻窈看了柳沁一眼,柳沁便要去前面探看,还不等柳沁走两步,就看到十几个拿着刀的布衣男人冲进后山,把这里的百姓团团围住。

“都不许动!”为首的男人只剩一只眼,却目光如炬,在每个人的脸上扫过,厉声喊道。

苏轻窈的心,一瞬间跌落谷底。

作者有话要说:  安嫔娘娘:突然变成武打剧,本宫要求加薪!

☆、第 89 章

前后两辈子加一起, 苏轻窈也算是活过几十年的人了, 这还是头一次见到这般场面。

她倒是不害怕,但太后娘娘跟她都被咬了, 若是耽误了用药时间, 恐会有性命之忧。

苏轻窈正在焦急时, 就看那一群乱民在人群里到处寻找, 仿佛在找什么人。苏轻窈心中一紧,忙对太后道:“娘娘, 他们在找人。”

太后被蛇咬了,现在还能淡然自若已经十分不易,她脸色发白,却还是道:“无妨,看样子不是找咱们的。”

她们这一行少说也有十来人,又是背又是护, 一群人围在一起相当显眼, 若是真寻找她们, 定一开始就会过来,不会在百姓里面挨个看。

苏轻窈还是着急,对太后道:“娘娘, 您的伤……”

太后冲她摆摆手, 不叫她多言, 那领头的男人正在往他们这走。

待那人走近,苏轻窈才发现他瞎了的那只眼已经坏死,看起来阴森森的, 十分吓人。

就听他问:“你们……是哪里来的?”

报恩寺只在奉天等地出名,今日是佛诞日,来的都是临近百姓,苏轻窈她们一行人穿着打扮虽已尽量低调,却还是比普通百姓好上一大截,一看就能看出来。

她们不是本地人,所以那瞎眼男人才有此一问。

这时候,太后的沉稳大气便全部显露出来。

她让背着她的小黄门把自己放下,一瘸一拐往前走了两步,对那男人诚恳道:“我们是奉天来的,正巧赶上佛诞日便来礼佛,不过偶遇罢了。你看我这大闺女病了,可否通融通融,先把我们放出去?”

她一边说着,一边退下手指上的金戒指,往那头领手上塞。

这些人一看就不是来抓她们的,所以太后才有此动作。

但那首领不为所动,他看了一眼发髻潮湿一身狼狈的苏轻窈,又看了一下一瘸一拐的太后,却是笑着接过金戒指:“老夫人,这次的事不是我负责,但我可以帮您问问。”

这话一听,就是有戏了。

那首领眼睛一转,却问:“您家里肯定很有钱吧?最起码也是个商贾人家,瞧瞧您这气度,就咱们地里刨食的根本没法比。”

这人还挺会说话,太后就说:“那劳烦先生帮我们去说说情?若是家里人过来接,定有大礼相送,绝不让先生白跑一趟。”

那就是个暴民,大字都不识几个,被这么一吹捧就有点飘,当即就答应下来。

太后就让小黄门背上她,让人跟着他走。

仪鸾卫不过就跟进来三人,还有五六名小黄门,可那一群暴民有二十几人,人人都带着利器,且寺庙里还有这么多普通百姓,根本无处下手。

苏轻窈就看着太后一路上给仪鸾卫打手势,然后就被领到大雄宝殿,那男人让她们单独安置在一个角落里,还让她们取了蒲团坐,这才往站在香炉前的高瘦男子那凑去。

待坐下后,几人喝了点水,太后的脸色才好看些。

但苏轻窈却依旧不敢大意,她刚想跟太后说几句话,就听大殿前传来一片嘈杂之声。

循声看去,只见一个金光闪闪的贵妇被人压着,正歇斯底里叫喊着。

因为那边太乱,人声又多,苏轻窈硬是没听清她到底在说什么。

这一群暴民真正的首领应当就是刚刚站在香炉前的高瘦男人,他穿着一身青衣长衫,倒似是个读书人。就看他阴沉着脸走到那贵妇身边,低声说了几句话。

贵妇就如同被掐住脖子的鸡,一下子没了音,直接瘫坐在地,一脸失神。

苏轻窈正看着,就被柳沁拽了拽:“夫人,擦擦脸吧。”

苏轻窈低头一摸,这才发现外面的雨越下越大,刚才那么一小会儿工夫,自己头脸都湿了,头发潮乎乎贴在脸上,身上也很有些黏腻。

苏轻窈接过帕子,自己慢条斯理擦脸。

太后见她跟谢菱菡还算淡然,没有一个惊慌失措的,心下倒是十分安慰。

“乐水,你身上还有多少银子?”太后问。

乐水回:“出来礼佛,奴婢就带了五十两银子,还很碎,老夫人有何用?”

太后点点头,心里有了计较。

她认真看着谢菱菡和苏轻窈,最后还是偏了心:“一会儿若是那边同意放人,就叫窈娘先回去,她被蛇咬了,不能耽搁。”

刚苏轻窈说自己没有被咬,太后却不肯放松,还是拿着这件事来说。

谢菱菡胆子大,并不觉得那些人会伤害自己,当即便道:“好,听老夫人的。”

太后见苏轻窈这就要反驳,便说:“我年纪大了,腿脚也不利落,若是叫我回去叫人,准会耽误事,你就听我这一回。”

苏轻窈心中感动,眼中一热,偏过头去擦了擦眼睛。

太后这会儿浑身疼,又很冷,自知蛇毒开始发作,不想叫两个小姑娘看了着急,便让乐水把椎帽给她戴上。

乐水急的不行,却也只能听她的。

好在那瞎了眼的男人舍不得银子,又跟首领那求了几句,便拉着首领往这边走。

瞎眼男人好骗,首领看起来却一点都不傻,他走到近前,在众人脸上一扫而过,甚至还让乐水掀起椎帽的面纱,瞧了瞧太后的面容。

等一一看过,当即就笑了:“此番唐突,惊扰老夫人了。您看我们这杂事还没忙完,也不能让老夫人先行归家,有些人油盐不进,我们也没办法。”

他一边说着,一边往贵妇那边指,就看那贵妇哭得稀里哗啦,任由身边的仆役怎么哄都不管用。

那首领又慢条斯理道:“瞧老夫人面色不是太好,我这也是很着急的,但我们也是逼不得已,还请您勿要见怪。”

太后抬头看了他一眼,一下子就明白他是什么意思,于是便说:“先生有大事要忙,我等自不会打扰,不过您看我们这都是弱智女流,我大女儿还生了病,能不能受累先把她放出去,好让我家里人过来接人,对您表示一下感谢。”

太后这话说得漂亮极了,那首领的面色顿时就好了许多,却还是有些为难:“老夫人兴许不知,我们其实就是附近村庄的普通村民,无奈村中的地主勾结县令,霸占了我们祖辈留下来的田地,我们没活路,听闻地主家的婆娘今日过来礼佛,这才动了歹念。”

那贵妇虽是穿金戴银,可举止粗鲁,手脚粗大,一看就不是养在深闺的千金小姐,就是商贾子女也够不上,太后是一眼就看出她的身份来。

一个地主家的婆娘,也敢穿戴金饰,本就不合规矩。但这事就是民不举官不究,若是跟官家有些关系,更是没人会管。

是以此时,太后也不拿这说事,只诚恳道:“就是他们恶意欺人,当真可恶。先生你们这次来了这么多人,若启事不成,岂不是竹篮打水一场空,不如先收些辛苦费也是好的。”

那首领表情一变,当即就被太后说动,有些想放她们走了。

太后这一行人穿着打扮跟普通百姓自是不同,行为举止也很优雅,一开始首领还怕是官宦女眷,不过简单说了这么几句话,他才放下心来。

太后说话太客气了,一点都不盛气凌人,话里话外都是拿钱办事的态度,很显然只是普通的富户而已。

这钱,其实倒是好赚的。

就在首领犹豫之时,旁边那瞎眼男人说话了:“牧哥,你想想嫂子,嫂子还病着……”

首领当即就沉下脸,对太后道:“我可以放一个人下山,剩下的人却都不能走,若是带了官差来,剩下的人……”

太后点头:“我明白,绝对只带我家里人来,不会有多余的人。”

她正想说让柳沁陪着苏轻窈下山,那首领却眼睛一转,指了指一直不声不响的谢菱菡:“她去。”

太后皱眉,想让他改主义,那首领却很坚持:“你们两个这病歪歪的,谁知道什么时候能寻到人?我看就她腿脚利落,就她去吧。”

首领又不傻。

这老太太肯定在家里地位崇高,万万不可放她下山,那所谓的大女儿一看就是家中主母,也是不能放的。

那小女儿瞧着没那么贵重,放她下山她不敢跑,只会叫家里拿更多的银子过来赎人,简直两全其美。

这么想着,首领就让跟着一块来的一个高壮的农妇上前,一把提起谢菱菡。

谢菱菡的宫女莲叶急的不行,在后面喊:“小心点。”

首领冲太后咧嘴一笑:“老夫人放心,一定让您女儿平平安安下山。”

太后一脸平静,说:“有劳了。”

乐水便上前递了碎银,说:“多谢多谢。”

等人都走了,太后才松了口气,一头栽进乐水的怀中,好半天没说出话来。

苏轻窈急得不行,却又不能哭,只抖着手给太后喂水:“老夫人,老夫人您可撑住,老爷很快就会来的。”

事发到现在不过才一刻时光,苏轻窈却觉得漫长又难熬。她知道自己不会出任何差错,却还是焦急。

她知道山下的仪鸾卫应该在封寺的那一刻就往东安围场发信,剩下的肯定都守在山路上,谢菱菡一旦下山,当即就会被解救。

但仪鸾卫不能硬往寺里闯,一是摸不清太后她们的位置,二是因寺中还有百多名普通百姓,若是激怒暴民,很容易酿成大乱。

仪鸾卫养的信鸽速度很快,一刻就能到东安围场,再等东安围场那边的大队人马赶来救场,快马也超不过两刻。到那时天也都暗了,以仪鸾卫的经验和身手,暗中解救是最稳妥的。

是以谢菱菡那么一下山,苏轻窈和太后都松了口气。

不过太后娘娘这会儿脸色确实很差,她脸色发青,嘴唇发白,苏轻窈去握她的手,却是一片冰冷。

苏轻窈从怀里掏出手帕,在眼下擦了擦。

太后慈祥地看着她,使劲握住她的手:“今日这事,似是天注定。”

“这不过是一场倒霉的意外罢了,”太后道,“你看,除了咱们,还有那么多百姓困在这里,若不是那条蛇,咱们是一点都不用怕的。”

太后声音低沉,却意外安抚了苏轻窈焦急的内心。

太后最后叮嘱他:“若是真乱起来,保你自己。乐水,柳沁你们都听清楚,以窈娘为重!”

作者有话要说:  安嫔娘娘:陛下你什么时候来?

太后娘娘:陛下你什么时候来?

陛下:……在路上!

☆、第 90 章

太后这句话, 沉沉砸在苏轻窈心上。

越是危险时, 越能体会到珍重和关心。太后一颗慈母心肠,这片刻展露无遗。

苏轻窈张了张嘴, 看着太后青白一片的面容,最终什么都没说出口。

她这会儿除了身上湿冷,一点通病都无, 刚那条蛇应该没有咬破她的皮肤,所以她也未曾中毒。

倒是太后……瞧着确实不太好了。

苏轻窈心里下了决定, 对太后道:“老夫人再坚持坚持,一会儿来了人,咱们就都没事了。”

她看太后已经快要闭上眼睛, 语气越发坚定:“老夫人若累了就睡会儿,这里有我,您不用操心。等您醒来, 咱们就回家了。”

太后半闭着眼睛,拍了拍她的手, 终于坚持不住睡了过去。

她开始起热。

乐水急的面色发白, 无奈这次出来只带了些常用的药丸, 解毒药根本就没想着带, 因此太后这么一昏过去, 她们简直是束手无策。

苏轻窈沉下脸来,让乐水和几个小黄门伺候太后在角落躺下,又让黄门们脱下外衣给太后盖上,这才道:“都坐下等一会儿, 若是还有点心就用一些,咱们很快就能下山了。”

她发了话,宫人们才敢吃。

乐水坐在苏轻窈身边,见苏轻窈一脸坚定,倒也没刚才那么慌:“夫人真的无事?”

她好歹学过些医理,刚才已经给太后腿上的伤口放过血,且那蛇瞧着并不是剧毒之物,太后这会只是发烧昏迷,倒不至于有性命之忧。

不过若是拖得时间太长……就不好说了。

乐水叹了口气,喃喃自语道:“怎么就遇到这么个事。”

因着先帝身体不好,太后年轻时就只守在宫中,哪里都没去过。这会儿年纪大了,开始享儿孙福,才得缘出宫走一走看一看。

加上她又心善,想着佛诞日不好妨碍百姓的虔诚,便只道要微服出行,不让打搅百姓。

结果这么一心慈,却酿成大罪过。

苏轻窈见她那表情,就知道她心里定很懊悔,若是当时拦一拦太后就好了,定也没有现在这么乱七八糟的祸事。

她安慰乐水:“这会儿咱们觉得难,周围却有这么多人保护着,你看那些无辜被牵连的百姓,若是晚上能结束开寺,他们就只能摸黑回家,岂不是更艰难?”

“老夫人一片善心,是大梁之幸,也是天下恩泽,便是今日有这一场小意外,都不能否认这一份纯善,对否?”

苏轻窈声音很轻,语气柔和,乐水不知不觉就安定下来,随着她的话点头。

“娘……夫人所言甚是。”

苏轻窈拍了拍她的手,又让柳沁往身边凑凑,这会儿太阳西行,越发有些凉意。

在她们身后,太后半睁着眼睛盯着苏轻窈的背看了好半天,才又睡了过去。

这小半个时辰漫长又寂寥,她们这边还好些,其他地方缩着的百姓们,有的小孩子被母亲抱着,忍不住哭起来。

寺中的僧人本就不多,这会儿正忙碌地烧着水,到处安抚百姓。

无忧大师坐在佛像前,打坐念经,佛音不绝。

那些暴民们都是人高马大的庄稼汉,人人手里都拿着各种各样的武器,不是铁刀就是锄头,五人一队在外面巡逻,看着十分吓人。

不远处的偏殿内,那贵妇也不知怎么回事,又开始哭嚎起来,声音又尖又刺,让人忍不住皱眉。

随着她的哭声响起,大殿这边的百姓们,胆子小的也忍不住哭起来。

这一下,大殿就乱成一团。

苏轻窈皱了皱眉,只觉得头晕脑胀,她刚才淋了雨,又吹了冷风,这会儿靠在柳沁身上,就觉得有些不好。

乐水见她的脸也白了,心里更是着急,忙让小黄门去取了些水,让柳沁给苏轻窈擦脸。

就在这时,太后醒了。

她道:“陛下快来了。”

太后这会儿脑子一团乱,也没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这么念完一句,又强调:“无论如何,护好安嫔。”

乐水忍着眼泪,过去给她擦脸擦手:“娘娘放心。”

或许是母子连心,就在这时,那瞎眼的男人突然走了过来。

看这一群人病怏怏的,他也有些忐忑,忙让人叫了首领来,然后就道:“你们的家人来了,咱们这边走。”

她们这边动静不大,许多百姓都已经哭累了睡下,倒也没注意到有什么特殊之处。

苏轻窈一听有人来了,顿时就精神起来,让人背起太后,自己便由柳沁扶着往偏门走。

报恩寺位置特殊,是以只有两个偏门,一个位于后山,出去时候就是崎岖陡峭的悬崖,另一个就在大门东侧,连着一条陡峭的山路,并不常用。

首领这会儿也走了过来,看着苏轻窈她们的眼光很是意味深长,苏轻窈一开始不知发生了什么,当那扇斑驳的侧门打开,外面站着玉树临风的楚少渊时,苏轻窈一下子就明白过来。

楚少渊今日的打扮可谓简朴至极。

他在长衫外面罩了一件灰色的布衣,又取下发上的白玉冠,看着是有些狼狈,却难掩英挺容貌。

他的气质实在太特殊了,怎么看都不像是普通的商户老爷。

更不用说他身后站了十几号人,各个人高马大,一脸肃穆。

苏轻窈没想到楚少渊会亲自来,她就站在门中,与门外的他遥遥对望。

暴民首领也不是个蠢,当即就知道自己惹到硬茬子,便直接开门见山:“这位……兄台,真的是误会。”

楚少渊竟是笑了。

苏轻窈看过去,就见他笑得特别随和,仿佛这不是什么大事。

就听楚少渊说:“既然是误会,那咱们解开误会便是,但听闻我母亲妻子都病了,我实在是……忧心至极。”

那首领一听,略松了口气,却还是不敢放心。

他只说:“老太太瞧着是不太好,应当是染了风寒,确实要速速医治,你媳妇看着可还行啊。”

说罢,他也不等楚少渊反应,直接便说:“咱们打个商量,我们先放了你母亲,至于你媳妇,等我们走了,你们自然能进寺庙来寻。”

苏轻窈一听,倒一点都不惊慌,反而松了口气。

太后是万万不能出事的,只要太后先出去,一切就好说了。

但楚少渊可不是这么想的,他顿时沉了脸,看起来很是不满:“我们家按照要求带了银子来,怎么还有坐地起价这一出?”

楚少渊命人按要求带了五百两银子来,这会儿整齐码放在门口,里面的人都能看清楚。

不过除了首领,其余所有人都拿刀驾着苏轻窈他们,竟是没有一个敢上前取钱,都眼巴巴看着首领。

那一道门开得太窄,箭矢射不进去,加上里面所有人都被挟持,便是仪鸾卫也不好施展。

首领的心思,楚少渊很明白,也正因为明白,才觉得心里煎熬。

他从来都没有这般过。

一面是病中的母亲,一面是危险的苏轻窈,他是一个都不肯舍弃的。

时至今日,面临如此危险,楚少渊才发现苏轻窈在他心里竟是这么重要,重要到无论如何也不肯放弃的地步。

楚少渊又跟首领说了几句,承诺再加钱来,那首领却死活都不肯应下。

他知道楚少渊一定不是普通人,这会儿把他家里人全都放了,转眼他们就会攻破寺庙,把他们这一场大计都搅黄。

所以那首领咬死不放人,并渐渐有些不耐烦。

楚少渊心里压着火气,却没有当场发作,他正想再说些什么,突然看到门缝里的苏轻窈对他做口型。

她让他:“救太后。”

苏轻窈神色坚定,她并不畏惧被关在寺庙里,这里那么多百姓,又有柳沁、黄门和仪鸾卫们,她是不怕自身有安危的。

晚一点出去就晚点出去,不碍事。

但太后的蛇毒却是一刻都不能拖的,苏轻窈很焦虑,她不停对楚少渊说着话,让他不要再拖。

楚少渊从来没见过苏轻窈这样的神色,她是那么坚定,又是那么勇敢。这一刻,灰头土脸的苏轻窈,在他眼中仿佛发光一般,是那么光彩夺目。

楚少渊怕她急,也很担心太后的蛇毒,便直接道:“可以让我们家的管家进去照顾我夫人吗?她一个人在里面我不是很放心。”

多一个人,似乎也没啥差别,那首领怕真惹怒他,便答应下来。

于是很快便一手交人一手交钱,乐水跟着太后出了寺庙,柳沁却死活不肯走,非要伺候苏轻窈,苏轻窈便也没硬声赶她。

待娄渡洲也来到身边,大门紧闭,那些暴民收起武器纷纷撤走,苏轻窈这才觉得有些头晕目眩。

娄渡洲刚才在外面,又看不清里面情景,便没看清苏轻窈的面色,此时跟在身边,一见就觉得坏了事。

谢婕妤出去说太后被蛇咬了,苏轻窈也被蛇咬了,但咬在脚上,似是没有事。

刚才众人所见也是如此,太后已经昏厥不醒,苏轻窈还能站着,大家才略放心。

这会娄渡洲进来保护苏轻窈,才发现不对。

他小声问:“夫人,您可是身体有恙?”

苏轻窈被柳沁扶着坐到角落里,低头吃娄渡洲带进来的点心,道:“刚才淋了雨,似乎有些发冷,并无大碍。”

娄渡洲心中一沉,面上却不显,他冲角落里的仪鸾卫比了个手势,便又让柳沁把苏轻窈往角落里扶了扶。

这片刻工夫,苏轻窈便被安排在墙角内,身边有柳沁、娄渡洲和两个小黄门,把她团团围在里面。

刚才在侧门,苏轻窈已经是撑着最后一点精气神了。

坐下没多久,她也有些昏昏欲睡,靠在柳沁肩膀上不言不语。

柳沁抬头看娄渡洲,娄渡洲对她坚定地点了点头,柳沁这才略放心下来。

此时山脚下的步辇内,鲁星正在给太后诊脉,楚少渊坐在太后身边,一脸沉郁。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一道陌生的嗓音。

“大人,药取来了。”那人喊。

罗遇打开隔间的门,让他进来:“确认无误?”

小药童使劲点头:“在县里回春堂取的药,专门治向云山中的蛇毒,一共有两支。”

他不认识楚少渊,又见他衣着平凡,便把药匣子取出来,捧给鲁星看。

鲁星松开手,接过药匣子打开一看,刚想安慰楚少渊两句,却在看到匣内情况时惊诧道:“这是怎么回事?”

楚少渊转身看去,就看匣子内两瓶解毒药,一瓶完好无损,而另一瓶却碎成残渣,里面的药剂早就渗透进木匣底部,只留下刺鼻的苦味。

楚少渊的心,突然慌乱起来。

作者有话要说:  陛下:朕有个不好的预感ORZ