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轻窈微微张开嘴,一脸得吃惊:“宜妃娘娘会请我?我是个什么啊?”
可不是呢,人家宜妃是正四品妃,她不过是个七品才人,位份天差地别,宜妃办宴请人去赏花,怎么也轮不到她啊。
“姐姐可别笑我,我哪里能赶上这样好事。”苏轻窈笑着说。
谢才人一听她这么“单纯”,顿时就急了:“我的好妹妹,你如今正得宠,宜妃娘娘……宜妃这时候请你,能有什么好事?若不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我也不会跑这一趟。”
做坏人她是真没做过,被宜妃逼着来这一趟本就不太情愿。她心里觉得苏轻窈是个单纯的小姑娘,跟自己也亲近,是以更不愿意害她。
便是不知宜妃要做什么,哪怕过去陪着被她们言语调笑也不好受,她是真不想苏轻窈过去。
谢才人是个真性情,喜欢谁就要护着谁,苏轻窈没想到自己还能得她这份友情,不由有些悸动。
多一个朋友,总比多一个敌人强。
再说谢才人是个好人,苏轻窈原就觉得她不错,现在一看更是喜欢。
“姐姐不用担心,咱们去就是了,”苏轻窈冲她笑笑,酒窝若隐若现,“便是被刁难也没什么,怎么也白看一场春花烂漫,是我赚了呢。”
谢才人微微一愣,却不知她如此想得开。
苏轻窈握住她的手:“姐姐这一份善念,妹妹铭记于心。”
谢才人会握住她的手,叹了口气:“进了宫,咱们都是苦命人,我不是在帮你,我是在帮我自己。”
苏轻窈心中一动,总觉得她话里有话。
苦命人,确实是苦命人。
她静静坐在那,只冲她笑。
有些话,她半个字都不能问,也不敢问。
如今这日子没什么不好的,她何苦给自己找罪受。
作者有话要说: 陛下:宝宝心里苦,宝宝想罢演QA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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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7 章
若不是受制于人, 以谢才人的出身秉性,定不会走这一趟。便是她祖父位居大学士, 也不好轻易得罪四妃, 毕竟宜妃也不光靠自己坐稳妃位, 更主要的还是靠家中父兄得力。
谢才人很是懂这些人情世故, 她不想祖父为她为难, 便也就低了头,跑碧云宫做了一回“信使”。
她来之前就打定主意实话实说,可到了碧云宫苏轻窈面前,却被她一语道破,这番话说起来就畅快许多。
这么看来, 苏轻窈实在生了颗七窍玲珑心, 不是个愚笨人。
两人感叹这一番,话就不好继续说下去。
正巧桃红买了点心回来, 苏轻窈便拉着谢才人尝:“也不知姐姐喜欢吃什么,我倒是喜欢角房那最出名的蝴蝶酥, 做得是又香又脆,姐姐可尝尝?”
东六宫角房出来的点心茶果, 都是由尚宫局统一管理, 轻易不会出大错, 倒是可以放心吃用。
谢才人也不矜持, 拈起一块蝴蝶酥咬了一口,笑道:“确实很好吃,我原在家里时也喜吃这一口, 宫里的味道更是纯正。”
苏轻窈跟她安静吃了一会儿茶点,谢才人便道:“你们宫里那位,跟我们宫里那位关系似是很好,明日她应当也会去,你切忌小心些。”
宜妃惠嫔作为一宫主位,不会明摆着难为人,可那些阴损事却更叫人难受,那种苦是让你叫不出来求救无门,只能咬牙挨着。
谢才人没怎么吃过暗亏,却也有所耳闻,是以叮咛一句。
苏轻窈亲自把她送到门边,低声道:“姐姐放心,我知道小心,多谢姐姐提点。”
等谢才人翩然而去,苏轻窈跟柳沁关上房门,才道:“宜妃跟惠嫔关系一直都很好,这我是知道的,就是不知这一次宜妃是否要出手。”
宜妃这个人,苏轻窈上辈子没怎么跟她打过交道,她的出身听起来光鲜亮丽,实际上里子里是烂透了,宫里人面上捧着她,私底下都叫她奴婢秧子。
父亲有爵位又如何,还不是小娘养的,上不得台面。
若是会做人些,倒也不至于把人情闹得这般难看,坏就坏在她不会做人,比那吴婕妤也强不到哪里去。苏轻窈只记得上辈子几年之后她出手暗害那一位,被打入冷宫没了音信。
那一位可是陛下视若珍宝的存在,宜妃敢动她,简直是脑子进了水,傻得让人不知如何去评说她。
苏轻窈想到这些,突然忆起上辈子这个时候宫中似也有个小新闻。
仿佛也是宜妃锦绣宫中闹出来的,那时也是一个春光明媚的春日里,她请相熟的妃嫔去她的锦绣宫赏花,结果她养的鹦鹉惊了鸟,从笼子里窜飞出来四处挣扎,一不小心伤了和嫔的手,闹了不小的动静。
因为这事,宜妃还被太后娘娘训斥,被罚闭门思过一月,很是没趣。
太后最是公正,肯定是知道宜妃故意使坏,这事一定不是偶然。若不然也就安抚一下和嫔便揭过,不会特地下旨惩罚她。
苏轻窈眯起眼睛,她记得和嫔倒是个好人缘,跟宫里人人关系都很好,便是跟她这个不受宠的小主,也能有说有笑,当时宫里面许多小主宫女都很喜欢她。
宜妃会挑和嫔欺负,不过是因为和嫔家中不显赫,她父亲只是边疆溧水城盐铁衙门监察使,不过位居五品,她家也不是官宦世家,如果不是父亲职位特殊,她也做不到嫔位。
苏轻窈微微皱起眉头,努力回忆着当年那些过往,和嫔被伤了手,后来好了没有?
她左思右想,还是没有忆起全部,只隐约记得和嫔求了太后,说是她自己没注意才伤了手,要不然宜妃还要被罚三个月的俸禄,那脸上就更不好看了。
若不是谢才人突然来请她去参加这场“鸿门宴”,她也不会记起和嫔和宜妃之间的这桩过往,然而这么猛然回忆起来,她才发现和嫔这人是真的没什么存在感。重生回来两个月,她们面也见了,礼也请过,却是没在她心底留下任何痕迹。
倒是个很奇特的人。
苏轻窈沉思片刻,对柳沁道:“明日我要穿那件广袖长衫,你叫柳绿提前烫好,上面再喷些薄荷水,好能消暑。”
柳沁道:“小主,宜妃既然摆明没安好心,那咱们还要去?”
苏轻窈笑着安抚她:“宜妃难道还敢光天化日之下打我不成?不过就是小打小闹吓唬人罢了,再说也不一定是冲我来的。”
上辈子宜妃是害的和嫔,但和嫔一向不太受宠,宜妃没必要拿她出气,最可能就是她当时想下手的是和嫔宫中的吴婕妤,那时候没有她这个变数,吴婕妤在宫里很是风生水起,宜妃看不过眼也正常。
就是不知最后怎么是和嫔应了这场劫。
柳沁自是知道自家小主心思缜密有成算,想着明日无论如何都要守好小主,便退下去准备衣裳头面,没再多言。
苏轻窈靠坐在贵妃榻上,纸扇轻摇,却静静抿嘴一笑。
这一场热闹,她终于也掺和进来,到底成了热闹里的景儿。
有趣吗?确实是有趣极了。害怕吗?她想了想,似乎也没那么害怕。
几十年平静日子都过足,热热闹闹再走一回,倒好似人间极乐,没什么好怕的。
苏轻窈根本没把宜妃这一桩事放到心上,她该吃吃该睡睡,第二日早早便醒来,换上那件衣袖深长的长衫,穿戴整齐收拾妥当,才坐下来用早膳。
宜妃说是请她们赏花,到底也要管一顿午膳,苏轻窈想着待会儿肯定有热闹瞧,自己先垫补了一碗银耳莲子羹,这才出门。
她这边刚一出门,对面的西侧殿和右手边的后殿都开了门,苏轻窈微微一顿,知道是惠嫔和孙选侍也一同出来,倒是很凑巧。
孙选侍一眼就看到苏轻窈,她没多言,只轻轻跟苏轻窈摇了摇头。苏轻窈明白她的意思,却是对她笑着点了点头。
孙选侍兴许知道她们也没法子拒绝,低头叹了口气,终是没说什么。
这一瞬眉眼机锋打过,那边惠嫔便已行出殿门,苏轻窈和孙选侍忙迎上去,笑着请安:“娘娘安好。”
惠嫔今日可谓是风姿绰约,特地挑了一身水红的纱衣,眉心一点花黄,凭添三分妩媚。
平日里她们请安,惠嫔总是一副意兴阑珊的寡淡样子,没成想打扮起来倒也有些意趣,只不爱打扮给她们看罢了。
惠嫔轻轻哼了一声,也没怎么抬眼皮看自己宫里的小主们,被青穗扶着上了步辇,就淡淡道:“走吧,一会儿规矩些,别给本宫丢脸。”
苏轻窈和孙选侍交换了一个眼神,两人一齐应声:“是。”
惠嫔的仪仗便浩浩荡荡起驾,苏轻窈跟孙选侍跟在后面,也不急着追惠嫔,只不快不慢跟着走。
孙选侍忍不住又劝:“姐姐你何苦过去?告病便是了。”
她们这样的小主又不能时常招太医请脉,有个病不过就是喝点热水多睡一觉,熬不过去再叫也不迟。宜妃还能特地叫太医过来给她请脉不成?随便编个借口就能躲过,何苦往上凑。
孙选侍是个软性子,胆子也不大,她知道这回自己只是捎带的才敢过去,若不然绝对是不会出门的。
苏轻窈低声道:“无妨的,宜妃娘娘不过是请咱们赏花,有什么要紧的?再说,有一便有二,难道咱们还能躲一辈子不成?”
孙选侍看了她一眼,见她是真的不怎么害怕,倒是有些羡慕:“你这性子是真好。”
苏轻窈笑笑,这话题就此揭过。
等她们走到锦绣宫前,惠嫔的仪仗已经空了,显然惠嫔已经进了宫中。苏轻窈和孙选侍却不能随便进去,只在门口跟守门的小宫人通报。
小宫人进去通传,等了一会儿,就看到宜妃身边的大姑姑莺语亲自出来,一张脸笑得很有些生硬:“苏小主、孙小主,快里面请。”
苏轻窈跟孙选侍应了一声,一起进了锦绣宫。
宜妃的锦绣宫就挨着贵妃的凤鸾宫,比凤鸾宫瞧着要逼仄一些,前院没那么宽敞,却种满了花草,显得有些凌乱。
显然这要赏的花,就在这里。
苏轻窈扫了一眼,见西偏殿里早就打开隔窗,临时改成了花厅,几个宫装丽人已经坐在花厅里,显然人来的不少。
一阵风儿拂过,带来阵阵暖香。
苏轻窈忍不住勾起唇角,跟孙选侍一起进了花厅。
“给宜妃娘娘、惠嫔娘娘、和嫔娘娘请安,”苏轻窈福了福,继续道,“吴婕妤安。”
这一圈人打过招呼,苏轻窈便跟谢才人点头致意,等孙选侍也请过安,宜妃就笑了:“那日去给太后娘娘请安的路上我就瞧着苏妹妹合眼缘,今日一见果然如此,快来这边坐。”
这会儿花厅里的位置已经坐定,宜妃居主位,惠嫔和和嫔一左一右伴在她身边,吴婕妤跟在和嫔身后,竟也老实没吭声。
苏轻窈不可能坐到宜妃身边,便捡着谢才人右手边坐下,孙选侍没椅子坐,只能坐了个圆凳,宜妃倒也还算客气。
刚一坐定,宜妃就开了口:“苏妹妹瞧着气色真好,脸儿红润有光,到底年轻气盛,真叫人羡慕。”
她话音落下,在场所有人的目光就都扎在苏轻窈身上。
苏轻窈捏着折扇的手顿了顿,垂眸浅笑:“自是没有娘娘国色天香,娘娘谬赞了。”
宜妃笑意未达眼底:“妹妹嘴甜。”
苏轻窈是没成想她们这么急,椅子还没坐热,就要发难?
既然如此,便放马过来吧!
作者有话要说: 陛下:今天没有朕的戏份,反而松了口气。
苏才人:是啊,反正出场……也什么都干不了。
陛下:扎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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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轻窈还没来得及说话, 吴婕妤就催命似地开口:“哎呀,苏才人最近可谓是风光无限, 宫里谁不羡慕?妹妹若是有压箱底的绝活, 也不能藏着掖着, 拿出来给姐妹们评说评说。”
吴婕妤这人是又蠢又坏, 这话说得实在难听, 苏轻窈假装没听懂,害羞地低下头,连话都懒得跟她说。
惠嫔看了一眼娇羞的苏轻窈,心里一阵气闷:“吴妹妹怎么不说我们碧云宫风水好呢?”
吴婕妤那话其实是挤兑苏轻窈,倒没成想惠嫔自己没听懂这么撞上来, 绕是她也不知要如何回, 只得恭维惠嫔:“苏妹妹有今天,自然是姐姐仁慈, 教导有方。”
惠嫔满意一笑,低头吃了口茶。
宜妃心里骂一声惠嫔, 面上却言笑晏晏,她道:“妹妹们难得来一回, 做姐姐的当然得有所准备, 我特地叫御膳房做了槐叶冷淘和江南酥点, 大家一起热闹热闹。”
苏轻窈一听有槐叶冷淘, 顿时乐了。她原本还想请孙选侍吃一回槐叶冷淘,既然宜妃主动送上门来,她自然省下银钱, 这一趟没白来。
宜妃发了话,宫人们便陆续呈上美味佳肴。
苏轻窈也是十分不客气,等宜妃拿起筷子,便也很自来熟地招呼孙选侍一起吃起来。
不得不说,御膳房做的槐叶冷淘十分地道,劲道的面条带着清新的槐叶味道,冰凉爽滑,浇头又加了醋和油泼辣子,品起来自是相当别致。
苏轻窈脸皮厚得很,趁着还没事发,飞快吃了一小碗面,然后又跟宜妃的大姑姑莺语笑道:“真好吃,姑姑再给我盛一碗。”
莺语姑姑默默瞧一眼宜妃,见她对自己使眼色,这才板着脸上前,亲自给她添上一碗。
宫中女子吃得都不多,这一小盆面条准备得也就刚好一人一小碗,莺语在盆里捞了半天,只剩盆底那么十来根的样子,顿了顿道:“一会儿还有点心,小主慢些用。”
苏轻窈让柳沁给她倒上浇头,这一次倒是用得慢条斯理。
“宜妃娘娘宫里的膳食,就是很好呢。”
宜妃被她这句话噎得差点把面条吐出来,好半天才吃完碗里的面,好不容易用完后便把碗推开,取了帕子擦嘴。
宜妃停了筷子,剩下的宫妃们不管吃没吃完,便也只能停下。莺语拍了拍手,宫人们便把面碗撤下,换上酥点。
苏轻窈这一次倒是不着急,她低头看着手里的茶碗,老老实实但笑不语。
果然酒足饭饱,要起事的人就忍不住了。
苏轻窈余光瞥见宜妃对惠嫔使了个眼色,惠嫔便就开口:“今日妹妹们沾了娘娘的光才能瞧一瞧锦绣宫满园春色,咱们便以茶代酒,谢娘娘一回。”
苏轻窈跟着端起酒杯,用袖子遮掩,凑在鼻子下闻了闻。
确实是上好的碧螺春,应当没什么“作料”,苏轻窈放下心来,便低头一口饮尽。
“多谢娘娘恩赏。”
见她识趣,宜妃勾起唇角,却是话锋一转:“前日里娘家兄弟寻了只鹦鹉给我,特别有趣可爱,正巧今日有这机会,不如就取出来叫妹妹们瞧个新鲜?”
一听鹦鹉来了,苏轻窈顿时就精神起来,她使劲睁大眼睛,一脸好奇地看向宜妃。
瞧着很没见过世面的样子。
宜妃顿了顿,她是头一次跟这苏才人打交道,怎么瞧着那么奇怪,跟寻常的宫妃一点都不一样。
但她也没多说什么,等莺语取鹦鹉来的空档,低头捏住手里的折扇。
苏轻窈早就注意到她手里的这把折扇了,似是用檀木雕的,瞧着特别漂亮别致,也……很有些作用。
最起码赶鸟的时候,能当做防具护住自己,不会叫自己直面鸟儿的尖喙和利爪。苏轻窈垂下眼眸,大概猜测那鸟儿也没受过什么训练,一会儿还是能跑多远就跑多远,不管这边有什么热闹装傻就好。
片刻功夫,莺语拎着个鸟笼进了花厅。
鸟笼上罩着罩子,让人看不真切里面的动静,宜妃却笑了:“这鹦鹉平日里特别好动又嘴碎,只黑暗中才能安静下来,一会儿掀开罩子,妹妹们可一逗逗它,叫它多说几句吉祥话。”
莺语特地把鸟笼放到桌子正中间,那位置离宜妃最远,离苏轻窈和和嫔都很近。
苏轻窈下意识往后躲了躲,等别人看过来,她才小声说:“原以为娘娘的鸟能有些奇特,可到了跟前还是害怕。倒是叫娘娘们看笑话,妾最是怕这扁毛畜生,一见就想躲起来呢。”
宜妃一双细长眼眸就扫过来,脸色顿时就不太好看:“苏妹妹说话怎可如此粗俗?”
坊间不喜欢鸟的,大多叫一句扁毛畜生,倒是不怎么失礼。但在宫中还是要讲究些礼仪典范,随便说这样的话很失颜面,不过苏轻窈到底只是下三位的小主,她如此说也不算太过出格。
苏轻窈立即就垂下头去:“娘娘教训得是,妾知错了。”
在场这几个人,谢才人从头到尾都没吭声,吴婕妤一直在巴结宜妃,孙选侍和苏轻窈小声说着话,而惠嫔自然也是给宜妃捧场的。
场面不冷清,也不算太热闹,这会儿宜妃训斥苏轻窈,吴婕妤便又来劲儿了:“低俗。”
苏轻窈眼皮子都没抬,仿佛没听见。
莺语姑姑是个素净脸,她平日里很不爱笑,这会儿为了给宜妃办事,竟难得和颜悦色,努力勾着嘴角对苏轻窈道:“有笼子关着呢,苏小主不用怕。”
苏轻窈冲她感激笑笑,倒是没真躲起来。
宜妃就道:“大家都等了一会儿,便把罩子掀开吧。”
莺语利落掀开罩子,里面那只鹦鹉就显在众人面前。
只看那鹦鹉一开始还呆愣愣的,直到刺目的阳光照在它身上,它才转了转脖子,“咕咕”叫了一声。
在场除了自称不喜鸟儿的苏轻窈,其他人都面露好奇。
吴婕妤率先巴结道:“娘娘这只鹦鹉真漂亮,尾羽颜色斑斓,很是少见。”
宜妃说这鸟儿是她娘家兄弟给寻的,她家中什么德行众人皆知,恐怕也只有她亲兄长愿意宠着她。不过她母亲位卑,兄长过得定也不如其他兄弟,这鸟儿怕也不是什么稀罕物。
是人就爱听奉承话,宜妃尤甚,被吴婕妤这么赞了一句,立即露出笑容:“你们都逗逗它,可是会说好多话呢。”
吴婕妤就兴致勃勃凑上前去:“你好呀,你好呀。”
那鸟看了看吴婕妤,也不知为何,突然有些烦躁地在笼子里来回挪动:“不好,不好。”
得,还是挺聪明的。
苏轻窈眯着眼睛看了一会儿,才发现只要吴婕妤靠近它,它就异常烦躁。
今日吴婕妤头上戴的是一支红石榴发簪,簪子是一派金红颜色,异常富丽,那鹦鹉恐怕就是不喜那刺目的金红色,才焦躁不安。
时间匆忙,又没那么多门路,能训练成这样也不容易。
苏轻窈听它口齿清晰,还能跟人对答,不知怎么竟觉得有些可怜。今日若真出了事,这鸟也留不下,到底是一条小生命。
那边吴婕妤被打了脸,有些不高兴地退了回去,惠嫔怕冷场,便给孙选侍丢了一个眼神。
孙选侍瞧着也不多喜欢鸟,却也不敢违抗惠嫔,只得硬着头皮凑上去,问它:“你会说什么呀?”
鹦鹉歪着头看她,没吭声。
孙选侍头上只戴了一只玉簪,并不十分华丽,是以没有刺激它。
孙选侍说了好几句,显然都没有说在点子上,鹦鹉一声不吭,气氛一下子更尴尬了。
惠嫔左看看右看看,吴婕妤不肯上前,孙选侍不会说话,而苏轻窈一开始就说怕鸟,这么下来,只有谢才人可以使唤。
但谢才人不是她宫中人,她不好明着命令,便把目光放到宜妃身上:“姐姐快来给咱们讲讲,这鹦鹉到底会说什么话,可真是急人。”
宜妃自是明白她什么意思,佯装漫不经心道:“谢才人,你去逗逗它,跟它说些吉祥话。”
谢才人是个温柔婉约的性子,平日里打扮朴素得很,苏轻窈今日也是头一次瞧见她戴些金银之物,显得异常华丽。
苏轻窈望过去,见她没有看自己,只紧张地凑过去,把头上的缠枝花步摇露在那鸟儿眼前:“吉祥如意,恭喜发财。”
这一切也不过就片刻功夫,苏轻窈只觉得眼前一花,那鸟儿凄厉地叫了一声,竟一头从笼子里撞飞出来。
“吱!吱!吱!”鸟儿扑腾着凌乱的翅膀飞出笼子,扑棱一地羽毛。
苏轻窈早就有准备,她当机立断拽了一把孙选侍,拉着她转身就跑,柳沁紧张护在她身边,旁人是拦都拦不住,似乎已经吓破了胆子。
等两个人出了花厅,她长袖一甩,结结实实捂住了脸,只露出一双眼睛盯着花厅看。
孙选侍此时才反应过来,下意识握住苏轻窈的手,整个人抖个不停:“姐姐别怕。”
苏轻窈心里一暖,低声安慰:“我不怕,妹妹也别怕。”
说话功夫,花厅里已经乱成一团。
那鸟也不知怎么了,只在花厅里扑腾,也不分敌我,见了人就要上去爪一爪子,吓得一群宫妃宫女们花容失色,叠声尖叫。
只看宜妃和惠嫔都被自己的宫女护住,严严实实躲在角落里。谢才人倒也不笨,直接躲在凳子底下,鸟儿也看不见她。
她们和这边躲的躲跑的跑,剩下和嫔和吴婕妤就跟傻了一样,竟呆呆站在原地不动,任由那鸟儿盘旋一圈,直冲照面而来。
虽被攻击的不是自己,苏轻窈一颗心也提到嗓子眼,她正想高声提醒一句,就看和嫔手腕一翻,一双平日里白皙柔嫩的手竟张成五爪,直直扎向那鸟儿。
苏轻窈眼睛很好,这一眼看了个清清楚楚,顿时有些愣神。
这是怎么回事?
作者有话要说: 苏才人:哇偶,难道我们这不是宫斗爱情片?怎么变武侠片了??
☆、第 29 章
然而一切发生得太快, 还没等苏轻窈回过神来,和嫔便已经收回手。
就看她“哎呦”一声叫出口, 一道血光闪过, 任由那鹦鹉利爪划破自己的手背, 整个人直接倒在地上。
这一出瞧着实在太过骇人, 宫里这些妃嫔们都是家中的千金小姐, 任谁都没见过这般场景,一看和嫔倒在地上,宜妃才仿佛大梦初醒一般,忙道:“快叫伴伴来,先把这畜生捉起来不叫乱跑伤人。”
她宫中的王中监自是早就守在门口, 得了宜妃的吩咐才慌慌张张跑进来, 直接用纱网往那鸟儿身上扑。
不光他一个人进来,后面还跟了两个小黄门, 三个男人到底力气大一些,只片刻功夫就把那鹦鹉扑到纱网中, 花厅里这才安静下来。
这么一看,苏轻窈便明白了, 宜妃这是早有准备, 要不然人手和工具也不能这么快便备置齐全。
等他们退出来, 苏轻窈才扯了扯孙选侍的衣袖:“孙妹妹, 咱们进去吧。”
孙选侍刚才只顾着捂脸,根本没看清花厅里发生了什么,这会儿被她一提醒, 才恍若梦醒:“那鸟呢?”
苏轻窈特地把衣裙弄得凌乱些,又使劲摇了摇嘴唇,这才领着她往华厅里走:“鸟被抓了,咱们自然就平安了。”
孙选侍拍了拍胸口:“好险,刚才真是吓死我了。”
说着话的工夫,两人已经回到了花厅中,这会儿宜妃宫中的宫人们正在忙着安抚其他宫妃,收拾被扑得到处都是的点心残渣,而宜妃和惠嫔却都围在和嫔身边,一脸愁容。
刚才那场景,和嫔一定受了伤,就是不知伤得重不重了。
苏轻窈深吸口气,极力做出一副害怕的样子,却也往前凑了凑:“可吓死妾了,和嫔娘娘这是怎么了?”
她不说话还好,这么一开口,宜妃的眼刀子就直往她脸上扎过来。
“刚才怎么如此无礼?一屋主位都还没动,你自己却是跑了出去。”宜妃这话有些重,若是脸皮薄些的,肯定就要被吓唬住。
但苏轻窈是谁?她什么场面没见过,还能怕了宜妃不成!
被她这么瞪看却似全然不明白,只怯生生问:“宜妃娘娘怎么如此说妾?刚妾实在太害怕了,才跟孙妹妹一起逃出去,不是故意甩下娘娘们的。”
苏轻窈这么主动一开口,宜妃就不好再拿这事做话柄,危机时逃跑是人之常情,她只是个柔弱女子,又异常害怕鸟儿,不管不顾逃跑出去也是人之常情。
宜妃深吸口气,脸色又暗了几分:“本宫哪里会怪罪于你,只是怕你刚才也出了事,这才仔细瞧了几眼,没事便安心了。”
苏轻窈冲她福了福,又去关心惠嫔:“惠嫔娘娘可也无事?”
惠嫔扫她一眼,心里颇有些白忙一趟的不甘,语气自然有些冲:“我无事,倒是你居然敢抛下主位娘娘私逃,实在该背一背宫规。”
苏轻窈立即低下头,仿佛被她吓得不敢说话。
实际上惠嫔也不过就占点嘴上便宜,苏轻窈怎么也是有名有份的宫妃,有七品的位份,便是惠嫔比她位份高,也轮不到惠嫔教训她。
若是真有什么,自然有太后娘娘在,她才是这长信宫中真正的“主位”。
惠嫔不过就是想出口气,见教训苏轻窈不成,转头就冲青穗发脾气:“还不快去催催莺语,和嫔这还流着血呢。”
可不是,这一会儿的功夫,和嫔手上的献血已经染红了小半片衣袖,看起来十分吓人。
她的大姑姑铃音是个样貌普通的女子,苏轻窈对她根本没什么印象,这会儿见她面色发青,竟也无法判断和嫔伤得到底重不重。
若是跟上一世一样,应当伤得并不严重,不过是划破了皮,伤好后可能连伤痕都不会留下的哪一种。
惠嫔刚才那一嗓子声音可不小,被宫女们围在中间的和嫔也听见了,闻言立即柔声道:“我没什么大碍,姐姐不必太过担忧。”
她是一贯的好脾气,宫中人人皆知,但这时她都已经受伤还要劝别人,就显得有些怪异。
苏轻窈也说不上哪里奇怪,总觉得她那柔和的语气里平添几分刻意,似是压着嗓子说出来的,若不认真去听,根本听不出大概。
和嫔自己主动解围,惠嫔和宜妃脸色便都好看些,没刚才那么紧绷。
这事说到底是宜妃没招待好宫中姐妹,往小里说是大意疏忽,往大里说很是有些恶意捉弄,和嫔若没受伤还好,这一受伤,一两个月是好不了的,到时候给太后娘娘请安,太后准能瞧见。
以太后的性子,瞧见了就要问,只要过问宜妃就跑不了。
宜妃一开始就想通这里面的关节,主意是她自己拿的,鸟也是她特地找人训的,就为了今日出一口气。虽说最想欺负的苏轻窈没受伤,好歹伤了一个也很看不过眼的,便是受了罚也不亏。
跟宜妃早就思虑缜密相比,惠嫔这会儿就有些坐立不安。
她怕到时候宜妃把她扯出来,做了替罪的羔羊,却又不知要如何收场,坐在那发愣的工夫,脸上一阵青一阵白,跟唱大戏似的。
苏轻窈只看了她们两个的神色立即就明白过来,她这双眼睛在宫里瞧看几十年,这会儿还有什么不懂的呢?
她也知道自己不好往前凑,待谢才人过来拉她,三个人就缩到边上安静等。
莺语这会儿已经取来了伤药,让铃音仔细给和嫔上药,青穗也跟在一边,瞧着也很紧张。
铃音似乎会些跌打损伤之类的粗浅医术,不过半柱香的工夫就包扎好和嫔的伤口,脸色还是很差,站在那抿嘴不说话。
和嫔的伤口处理好了,宫女们便都散开,苏轻窈这才注意到缩在后面的吴婕妤。
她刚才离和嫔最近,还下意识躲在了和嫔身后,这会儿自己宫中的主位受了伤,她自己完好无损,心里肯定慌得不行,话都不敢说了。
和嫔流了许多血,衣袖身上都沾染不少,这会儿半靠在椅背上,安抚直跟她道歉的宜妃。
“姐姐不用担心,过些时候就能养好,真的不太严重。”她声音轻柔,带着春风一般的温暖,宜妃渐渐舒缓眉眼,竟真的信了她的话。
“都是我的不是,这鸟平日里都很乖巧,今日不知怎么会这般暴躁,若是提出来前检查好笼子,妹妹也没这一场意外。”
宜妃轻咬下唇,语气有些软:“还望妹妹别生我的气。”
这宜妃倒是挺能屈能伸的,挤兑人的时候毫不手软,做小伏低的时候又很能放得下身段,苏轻窈头回见她这个样子,不由对她刮目相看。
和嫔用没受伤的右手拍了拍她的胳膊:“姐姐安心,我不会埋怨你的,都是意外。”
到底是不是意外,只有宜妃、惠嫔和苏轻窈最清楚,旁人便是早就猜到,却也不会多说什么,都低着头坐在后面一声不吭。
不过宜妃和惠嫔肯定不能认,苏轻窈也不会闲着没事去高发,她很笃定太后对这长信宫的掌控,这宫里大小事情就没有她不知道的。
宜妃今日松了口气,明日肯定就要被叫去慈宁宫,这一次她肯定也逃不了太后的训罚。
此时花厅里乱成一团,和嫔身上又鲜血淋漓很是吓人,宜妃便也不拦着她们,沉吟片刻开口道:“今日是我宫中宫人疏忽,惊扰了各位妹妹,改日得闲我一定做一回东,请妹妹们来我锦绣宫再吃一回酒。”
话是如此,短时间旁人定也不敢来。
宜妃没去管这些,继续道:“妹妹们都受惊了,这会儿天色渐暗,我也不好多留你们,便都回去歇息吧。”
一听可以走,苏轻窈顿时心安。
她却是是抱着看热闹的心态来,但宜妃亲自使谢才人去请她,她是不得不来的。
其实她也不知这一世宜妃是否还会用老手段,一开始也分外紧张,等到那鸟被拿出来,她才算小小松了口气。
果然,宜妃也没什么大智慧,能用这鹦鹉已经是她的极限了。
苏轻窈和孙选侍一起起身,望向惠嫔。
惠嫔显然是不会跟她们一起走的,她还得留下来跟宜妃再说些私房话,便冲她们挥挥手:“你们自去吧,路上小心着些。”
苏轻窈和孙选侍行福礼,两人便相伴而出,宜妃让谢才人出来送,三个人便默默走到门口。
等走出锦绣宫门十来丈的地方,苏轻窈才小声问:“谢姐姐没事吧。”
谢才人其实是猜到宜妃要做什么的,她的头面首饰也是宜妃特地送的,说是要她宴会时漂亮些。
就是因为心里有数,她才不敢跑出去,只躲在椅子下面,只祈祷着能逃过一劫。
苍天有眼,听到了她的祈求。
这会儿被苏轻窈一问,谢才人却是为她发愁:“惠嫔娘娘显然不是很高兴。”
自己宫里的小主出了事一起逃走,没人管她这个主位,她能高兴才怪。
但这事,便是惠嫔不高兴,也只能自己憋着。
苏轻窈笑着拍了拍她的手,眨巴眨巴眼睛:“无妨,我怕鸟啊,总不能逼我违逆本性,对吧?”
谢才人一愣,随即也笑了:“妹妹们回去吧,下次再聚。”
等回了自己宫中,苏轻窈沐浴更衣坐下休息,才想起来问柳沁:“刚才和嫔的动作,你瞧清楚没有?”
柳沁轻轻给她打扇,十分肯定颔首道:“奴婢瞧清得很清楚,和嫔娘娘当时确实是想抓那鹦鹉的。”
苏轻窈微微迷上眼睛。
作者有话要说: 苏才人:呵呵,想搞我?没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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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0 章
一时间, 苏轻窈愣在那里,没有说话。
她仔细回想着上一世跟和嫔相处的点点滴滴, 妄图在记忆里挖掘出她的些许异常。
然而那时候她并未对这些事上心, 身边的这些女人一个个病逝, 漫漫几十年过去, 便是当时觉得奇怪过后也都忘却, 如今自是什么都想不起来。
但她可以肯定,当年的和嫔在她心里,是个最温柔婉约的大家闺秀。
跟身体孱弱,一直缠绵病榻的贤妃不同,她的温柔多情是刻在骨子里的, 待人接物彬彬有礼, 无论跟谁说话都是轻声细语,苏轻窈从没见她跟任何人脸红过。
便是今日这样的场面, 她受了伤流了血,也一句宜妃的不是都没讲, 反而还要去安慰她。
这样一个人,好得仿佛天仙下凡, 一点真实感都无。
苏轻窈夸奖柳沁:“你做得很好, 比以前真是长进许多。”
在去宜妃锦绣宫之前, 苏轻窈就叮嘱她认真观察其他人。以她的身份, 宜妃这一次特地把她叫去,目的肯定是要对她做点什么,为了防着旁人使坏, 自己早做防备才是实在的。
柳沁倒也不负她的厚望,该做的全部都做了,表现相当出色。
跟以前几年后成熟稳重的模样,也没什么太大差距。
苏轻窈十分欣慰,又赞了一句:“当时花厅里唯一奇怪的就是她和吴婕妤,旁人都知道要躲开,得多没成算才站在那不动。吴婕妤可以认为是真傻,和嫔确实就不太对劲了,你能盯着她观察,选得很准。”
柳沁羞涩一笑,满腔鲜血都被苏轻窈说热了。
跟着苏轻窈的每一天,她都觉得畅快。两个人仿佛早就相伴多年,一举一动都那么妥帖。苏轻窈也一直耐心教导她,亦主亦友,对她的好柳沁全然能感受到。
“小主,奴婢在家中时巷子里有个武馆,小时候调皮去玩过,记得当时武馆的教习师傅会一样独门武功,仿佛是叫鹰爪功的,瞧着跟和嫔娘娘的手势很像。”
柳沁既然看清,就绝对不会胡说,更不会骗她。
苏轻窈若有所思点了点头,慢条斯理吃了口茶,才道:“和嫔刚才那样子,仿佛是下意识就要去攻击鸟儿,可能很快就意识到不能在宫中显露出特殊本领,才迫不得已收了手,这才受的伤。”
这么一分析就对的上了,但和嫔为何要隐藏自己会武功呢?苏轻窈也想不透。
宫中这些女子几乎全都是大家闺秀,平日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也就捏捏绣花针,不要说舞刀弄枪,便是路都很少走,怎么可能会武功?
但妃嫔会武功,说可也可,说不可也不可,无非是看陛下的喜好罢了。
刚才那一瞬间太快,和嫔又反应迅速,不过眨眼的工夫就收回了手,叫人没办法分辨她到底是不是真的会武功。
不过这事却也叫苏轻窈觉得新奇,武功、秘密,都是她从来不曾接触过的东西。这些时日她所见所闻,颠覆了上一世几十年光阴,她只觉得一个新的世界在眼前打开,让她既好奇,又兴奋。
柳沁见她一脸兴致勃勃,不由也笑了:“小主真是孩子气,倒是一点都不怕呢。”
苏轻窈点了点她,道:“为何要怕,便是和嫔真的身怀武功,她连个鸟都不敢抓,难道还能过来伤害我不成?要知这是在宫中,她这么多年装得温和有礼,可不会随便前功尽弃。”
“再说她便是伤了手,又有什么要紧的?她嘴上说不怪宜妃,难道太后就能轻易放过她?”
话果然就让她说着了,次日清晨苏轻窈刚用完早膳,抬头就看院中行来一个陌生的身影。
那是个略比苏轻窈大一两岁的小宫女,模样清秀,行止有度,一走到东配殿厅堂门前,抬头就瞧见苏轻窈在瞧她。
她立即福了福,微微一笑:“给小主请安了,奴婢是慈宁宫宫人桃蕊,刚太后娘娘道早上闲来无事,请小主过去陪她老人家说说话。”
苏轻窈眼睛一闪,当即便道:“劳娘娘惦记,妾自是十分惶恐,可不敢叫娘娘久等,姑娘略坐下吃口茶,待我换件衣裳就来。”
那桃蕊不过只是个小宫人,却因出身慈宁宫,硬是能被苏轻窈叫一声姑娘。她倒是规矩,闻言叠声道不敢乱规矩,乖乖站在那等。
柳沁让桃红柳绿去伺候苏轻窈更衣,这边陪着桃蕊说话,不叫她太过尴尬。
苏轻窈知道太后叫她去是为了什么,便也没怎么特地打扮,只换了一身倩碧色的蝴蝶袖对襟单衫,配上一条百褶襕裙便出了门。
因着心里有数,路上她也没怎么打听娘娘到底有何事,只跟桃蕊略说了几句客气话,便来到慈宁宫跟前。
打远一瞧,就看见慈宁宫门口停了几架步辇,想必宜妃她们已经到了,太后倒也不会独断专行,特地叫来她这个旁观者复核一遍,然后再下定论。
明白太后的想法,苏轻窈便松了口气。
只要不跟宜妃、惠嫔她们对上,苏轻窈是绝对敢说实话的,太后如何评判是她老人家的事,她自己是万万不会哄骗太后。
前一世的经验告诉她,在这宫里只有把太后哄好了,日子才最好过。
果然到了慈宁宫宫门口,桃蕊就对她福了福:“才人这边请,旁边的小书房里已备好茶,才人略坐一会儿看看书。”
苏轻窈老老实实跟在她身后,也不四处张望,只一路走进位于侧殿里的小书房,桃蕊指哪里她坐哪里,乖得很。
桃蕊定定看了她一眼,便悄无声息退了下去。
待房门紧闭,苏轻窈这才敢四下打量。这个小书房显然是太后平日里消遣之所,一面墙的书柜里摆满了各色书籍,窗前一张枣木大书桌,既宽敞又气派,看得苏轻窈眼馋不已。
旁边的方几上已经摆好了茶,柳沁给她倒了一杯,小声问:“小主可要读会儿书?机会难得,这里书很多。”
苏轻窈看另一侧的贵妃榻小几上摆了几本书,便道:“取那几本来吧,也不好动太后娘娘的藏书。”
柳沁便忙取来,递给苏轻窈瞧。
苏轻窈以为太后娘娘这总要摆些话本趣谈,结果捧到手中一看,不是医书就是道法佛经,瞧着是再严肃不过。
“娘娘这也太认真了。”苏轻窈小声嘀咕一句,却还是选了本医书读起来。
这本书她以前没瞧过,写得都是些坊间的偏方,苏轻窈倒是看入迷,就连书房开门都没听见。
还是柳沁小声叫她:“小主,来人了。”
苏轻窈回过神来,抬起头往门口瞧,只见太后娘娘身边的大姑姑乐水笑着走进书房,正要冲她行礼。
这可是尊大佛,苏轻窈赶紧站起身,往边上躲了躲:“姑姑折煞我也。”
乐水一脸慈祥,轻声道:“劳小主久等,娘娘这就叫小主过去说话。”
苏轻窈忙摇头:“不久,不久,娘娘这的书好看,茶也好吃,倒是难得有这好机缘。”
这马屁拍得浅显易懂,却叫人只觉得逗趣,乐水脸上笑容更盛,不由说道:“小主真是可爱,娘娘定很喜欢你。”
苏轻窈脸上一红,害羞地低下头。
她跟在乐水身后走出小书房,在回廊里七拐八绕,一路往后殿行去。
这会儿的慈宁宫静悄悄的,也不知宜妃她们在哪里,反正苏轻窈是一个熟人没碰见,就被带到后殿的听香阁。
这里应该是太后娘娘日常制香的地方,典雅安静,刚一走近,就闻到一阵悠然沉香。
苏轻窈嗅了嗅,低声问乐水:“可是沉水香?”
乐水略有些惊讶,夸赞道:“小主好灵的鼻子。”
苏轻窈没说什么,这香她上辈子年纪大了之后也很喜欢,宫里又只她一个老太妃,倒也用得。闻得多了,可不很是熟悉。
乐水也不会问她为何知道这些,只把她领进听香阁,对里面制香的太后道:“娘娘,苏小主到了。”
太后没什么架子,一贯很是和蔼,闻言放下手中的药杵,冲苏轻窈招手:“好孩子,过来。”
苏轻窈脸蛋红红的,老实乖巧凑到太后身边,小声道:“给娘娘请安,娘娘大吉。”
太后就笑了:“你是个聪明的孩子,我也不跟你兜圈子,昨日的事你且同我讲一遍,说仔细些。”
苏轻窈点点头,表示自己听懂了,然后就轻声细语讲起来。
她把那些细节都略过,也绝口不提和嫔那些怪异之处,只说因为怕鸟逃了出去,等鸟被抓住后再回去和嫔的手就受了伤。
太后也不打断她,继续研磨香料。
苏轻窈说话不徐不慢,声音轻柔却吐字清晰,阐述的过程里她没有加任何我觉得、我想、我认为之类的词语,全程都用一个旁观者的角度在说,不过半盏茶的工夫就说完了。
太后手里的香料还没磨完,乍一听她最后总结,难得有些愣神。
刚刚在前殿,宜妃和惠嫔一通辩解,根本没怎么讲清楚事发当时的情形,而和嫔只一味在边上红着眼说不要紧,求太后别罚宜妃。
若说乱七八糟也不为过,转眼跟苏轻窈这么一对比,高下立见。
太后不由放下手里的药杵,抬头看了她一眼:“跟你祖父一样,倒是很聪慧。”
苏轻窈甜甜一笑:“多谢娘娘夸赞。”
太后没继续夸她,话锋一转却说:“依你所见所闻,宜妃可是故意为之?”
苏轻窈心跳骤然变快。
是点头还是摇头?这是个问题。
作者有话要说: 吴婕妤:你才傻,你全家都傻!
陛下:嗯?放肆!
吴婕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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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案:
宝意在大婚当日惨死,一睁眼发现是自己做了个梦。
她还在宁王府,还是柔嘉郡主身边的小丫鬟。
柔嘉郡主曾经跟她一样,是乳娘陈氏抚养长大的女儿,是她姐姐。
但一进王府,她就成了万人之上的郡主,而宝意只是乳娘的女儿。
*
宝意再次睡着,这一次她又梦到了自己毁容断腿惨死的后续。
在梦里,随着柔嘉郡主出嫁一起过去的陈氏抚过她眉心的朱砂,温柔地说道:“娘看过宝意的尸身了,她死得透透的,这天下再没人会怀疑你不是真正的郡主了。”
*
再次睁开眼睛的宝意:“……”-
本文又名《基督山郡主复仇记》。
架空,金手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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