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花雀一看见柳含文便飞过去站在了他的肩膀处, 然后用鸟头使劲儿地蹭着对方, “文哥儿,你受苦了, 黑鹊已经带着穆汉子去找证据了,你今天一定能出去的。”
柳含文微微弯唇,然后抬手摸了摸花雀的脑袋,“那徐婆子是怎么死的?”
花雀飞起, 在牢房外转了一圈, 发现没有什么人后才落在柳含文的肩膀处低声道,“昨儿半夜徐婆子撞见柳含意和黄成才偷情,然后被两人合手杀了。”
“半夜?”柳含文转身走到窗户下, “他们胆子也太大了,居然半夜出去。”
“那是因为徐夫子三人外出了,晚上不在家, 昨儿柳含意回去气得很, 正好黄成才得知徐家人都走了,所以约了柳含意出去。”
柳含意是犹豫的,可他现在孕期,正是想的时候, 所以一咬牙便出去了, 根本不知道家里的徐婆子跟了上来。
徐婆子也等了太久了,这终于发现二人偷情, 自然不能放过他们, 可她却忘了时候, 在树林中又是半夜,根本叫不来村里人,还直接被黄成才捂住嘴,本来黄成才也没想杀人的,可柳含意却说只有死人才不会把他们的事儿说出去。
所以一不做二不休,直接把徐婆子杀了。
“黄成才杀了人后把徐婆子的尸体扛到了你昨儿经过的小路旁边,还用杂草掩盖住了,而柳含意则直接回了家,今儿早上他还故意出去问邻居看见徐婆子没有,说昨儿让她给你送东西,结果一直没回来。”
花雀越说越气。
“而黄成才则故意发现徐婆子的尸体,然后说昨儿看见你和徐婆子争论什么。”
柳含文听完后挑眉,“这件事只要细查便是漏洞百出,可官府却直接让人抓了我,这是什么道理?”
“那是因为徐夫子。”
老山雀的声音让一人一雀抬起头。
它也没进牢,而是站在小窗处,继续解释着,“徐夫子可不是柳含意能糊弄的,他一眼便看出柳含意在说谎,但是为了他肚子里的孩子,为了徐家不出这等丑事,他只能顺着对方所说的做。”
柳含文点头,“这样就说得通了,徐家之前也算是大户人家,即使败落了,打通官府也不是太难。”
不管柳含意肚子里的孩子是谁的,徐夫子都必须让别人知道那是徐世航的种,但是徐婆子的死得有人扛着,黄成才不行,因为把他逼急了,他会把和柳含意通奸的事揭露出来。
而柳含文便成了最好的替罪羔羊。
穆寒才提着剑回村的时候,柳老太正站在王村长家破口大骂。
“你们王家欺负了我们柳家几十年了!到现在还不放过咱们,把什么脏水都往我文哥儿身上泼!丧良心的!我们文哥儿多瘦弱啊,能把那么壮实的徐婆子给捂死,你当我这个老婆子是傻子是吧?!”
“王大树,你给老娘出来!你这个缺德孙子卖命鬼!”
柳老太骂人是一出接一出,压根不顾及自己的形象,王村长坐在院子里使劲儿地敲着旱烟杆,“说你文哥儿杀人的是你们柳家的意哥儿,关我屁事!官差来了我能不让抓人?你要骂就逮着你们意哥儿骂!”
柳老太一听直接摊在地上大哭,“我苦命的文哥儿哟!”
李氏赶忙去拉,“娘,咱们先回去,含书不是说了吗?这事儿和文哥儿没关系,他已经找到证据了!”
穆寒才脚步一顿,柳含书找到证据了?
黑鹊在他面前连声叫着,穆寒才看了柳老太她们一眼后,跟着黑鹊往小路那边走。
柳含书正被杨氏拉着,“你说你去管这事做什么!杀人偿命,那是文哥儿自己作出来的!你要是参进去了,保不准名声就毁了!”
柳含书一把拉开杨氏,他赤红着双眼,“娘,我们大房欠文哥儿的太多了,就算我不往上考又如何呢?我不能让文哥儿含冤而死。”
说完,他便准备去镇上,赶过来的柳含意一把抓住他,“大哥,你就是去了又如何?现在根本没有证据说明文哥儿是清白的。”
最后这句话他满是试探。
柳含书何等聪明,他看着柳含意突然一把扣住对方的脖子,“徐婆子的死,和你有没有关系?!”
说着那手劲儿便加大了,柳含意张着嘴伸出手使劲拍打柳含书扣住自己的手,“娘!”
一旁的杨氏吓坏了,她大哭着扯开柳含书,挡在柳含意的面前骂道,“你这是做什么!这是你的亲弟哥儿啊!”
柳含书合上眼,“我有证据说明文哥儿是无辜的,意哥儿,你让我去衙门吗?”
刚在大口喘/气的柳含书顿时全身一颤,他抬头看向面无表情的柳含书,面上镇定而欣喜,“真的吗?真是太好了,大哥你找到了什么?我能看看吗?”
不可能的,他回去后检查过自己身上的东西,什么也没掉,就是黄成才他也帮着检查了好几遍,确认没有东西掉在地上后才离开的。
“他找到什么自然是交给官府看,怎么,你比官府还大?要先看。”
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一旁的林愿突然出声。
柳含意见他打断自己的话,脸色顿时阴沉下去,“这是我们柳家的事,与你姓林的何干?”
林愿却冷笑,“我看你还是别姓柳,免得侮辱了柳家的姓!柳大哥,咱们走。”
柳含书侧头看着林愿,点了点头。
不想还没走几步,黑鹊便飞到了柳含书的肩膀上叫着,他们抬眸一看便看见一手提着黄成才的穆寒才。
黄成才已经被打晕了。
“一起去衙门吧。”
穆寒才将黄成才直接扔到了葛老三的牛车上,葛老三朝着他们笑了笑,“文哥儿好歹叫我一声三叔,能帮点就帮点,是不是啊柳大嫂。”
杨氏愣愣的,有些没搞明白为什么穆寒才会把黄成才抓住,听见葛老三的话后也只是扯了扯嘴角,不知道回什么。
柳含意看着不知死活的黄成才全身发冷,他看了眼穆寒才,然后突然抱住自己的肚子,“娘,我有点不舒服,咱们先回去吧。”
杨氏闻言立马紧张了,可她又不放心柳含书去衙门,有些为难地看着他,柳含书还未说话,穆寒才的剑便架在了柳含意的脖子上,“你要是再往前走一步,我就送你去见徐婆子。”
柳含意面色煞白。
柳含书更是脸色一变,这话的意思是徐婆子的死与柳含意有关系。
林愿气得发抖,他直接挽起衣袖,然后左右看了看,从地上捡起一块尖锐的石块跑到柳含意面前,用石块抵住他的脖子,“快走!”
柳含意没法子只能跟着往葛老三的车上坐,在葛老三的车动的时候,柳含意急忙对着傻了般的杨氏叫道,“去找徐夫子!!”
“闭嘴!”
林愿直接将石块往前一送,虽然没有割伤柳含意,可还是搁着他难受。
柳含文静静地站在牢房里,角落里传来老鼠的窜动声,他回过头看着那几只瘦巴巴的老鼠眼前突然闪过一片场景。
即使脏了衣物也没能掩盖住他的绝色,那哥儿面前是一个刚受了刑的婆子,婆子紧紧地抓住他的手,“世子,老奴先走一步了。”
话毕,那婆子便垂下了手,哥儿脸上带着清泪,却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他痛苦地伸手抱住那婆子的尸体,双唇微张,却只能看见半截舌头!原来他竟然被人割掉了舌头!
“文哥儿!”
被花雀叫回神的柳含文抬起手轻触脸颊,他哭了。
“奶嬷嬷。”
那个婆子是那世子的奶嬷嬷。
柳含文慢慢地蹲下身,花雀顺势跳在了地面上,它担忧地看着柳含文,“别担心,刚有小山雀过来说穆家汉子已经把黄成才和柳含意都抓住了。”
柳含文的手放在地上,泪水不断地往下掉。
世子,您又熬夜了。
这是老奴给您做的披风,您出去的时候一定要带着,天凉受了寒就不好了。
世子,那玉琪不是个能信任的,您莫要信他!
老奴这辈子最大的遗憾就是没能看见世子成家。
玉琪?
柳含文抬起头,玉琪是谁?
花雀有些看不懂柳含文到底怎么了,它着急得很,正好此时黑鹊飞了进来,“文哥儿,要升堂了。”
柳含文掏出手帕整理了一下面容,“好。”
花雀一见到黑鹊便挤了过去,“文哥儿刚刚哭了,一定是饿了,咱们去抓点虫子给文哥儿吃吧。”
黑鹊一脸嫌弃地用鸟爪子踢了它一脚,“文哥儿不吃虫!”
花雀受着,也不生气,反而满鸟脸享受地再次蹭了过去,“是哦,文哥儿吃熟食,要不咱们抓了虫子放进牢房那边的油锅里炸一炸再叼过来吧。”
柳含文实在没忍住,轻笑出声。
“笑了!文哥儿笑了!”
花雀高兴极了。
黑鹊飞到柳含文的肩膀上,“文哥儿,你真的喜欢吃炸好的虫子吗?”
“那要看是什么虫子,我记得川蜀那边有一道菜,就是以竹虫炸而食。”
“竹虫?”
花雀大叫一声,“竹虫太大了,鸟见小鹰族抓来吃过,也不知道是啥味道。”
说着就咽了咽口水,柳含文看着面前叽叽喳喳的二鸟,心情顿时好了不少。
不管那些人是谁,总有一天,他会全部记起来,也会知道自己到底是谁。
第52章
“升堂!”
和师爷在后堂商量了半天的卢知县将手里的信件丢进了旁边的灯炉里, 直到信件被烧得一干二净后才与师爷一同上了堂。
“威、武。”
衙役洪亮的声音将外面看热闹百姓的议论声压了下去。
柳老三和柳王氏他们站在最前面往里面张望。
“本县少有命案,本官记得上一桩命案发生时还是三年前, ”卢知县也怪得很,叫了开堂却不急着把与案子相关的人叫上来,反而说这些话。
“可就在昨日,一村婆子居然被残忍杀害后抛尸荒野, 现将柳含文带上堂来!”
柳王氏心一紧,赶忙看向官差带上的柳含文, 见他衣着整齐, 面色还算不错后顿时松了口气,可谁知一旁的柳老三却心痛道, “文哥儿一定是受欺负了, 你瞧瞧他的眼睛, 还红着呢!”
柳王氏捏紧手,仔细一看,还真是。
柳含文没有功名在身, 所以面对县令是需要下跪行礼的。
可当他看着上方的卢知县时,这腿怎么也弯不下去。
卢知县却以为他是在故意挑衅自己,于是竖起眉头,厉声道,“见到本官,为何不跪!”
柳含文垂眸看了眼自己的腿, 然后伸出手锤了锤它们, “回大人的话, 草民自幼便有些腿疾,偶尔双腿硬邦邦的,怎么也弯曲不了,卢大人是出了名的爱民如子,草民斗胆请大人恕罪。”
卢知县微微眯眼,他瞧着面容清秀的柳含文,心里有些痒痒,可一看见外面站着的百姓后,觉得不能落自己的官威,正想给柳含文一点颜色看看时,师爷连忙起身附耳道,“这哥儿家里的大哥是柳含书柳秀才,那位以后的路可长着呢。”
卢知县的脸色有些难看,可他到底在官场混了这么久,也明白这些道理,万一柳含书以后立起来了,倒霉的就是他了。
留人三分面总没有错的。
“你倒是会说话,念你腿脚不便,那就免了你这礼吧,”卢知县一副体恤的模样,看得柳老三他们直吸气。
“卢知县这么好说话?”
“别乱说,听着。”
柳含文微微弯腰,“谢大人。”
“有人指证是你杀了徐婆子,你可有话要说?”卢知县一边说一边看着柳含文的脸色,只见对方不慌不忙,清声道。
“小人冤枉,斗胆请大人让草民与指证人当堂对证,以证草民清白。”
卢知县与师爷对视一眼,看来这柳家确实有机会立起来,光这么一个小哥儿就有这种气魄,那柳含书年纪轻轻就中了秀才,以后肯定会成大事。
“带黄成才与柳含意上堂。”
卢知县收回视线。
黄成才几乎是被官差提上公堂的,他现在手脚都软趴趴地,根本使不上劲儿,倒不是穆寒才打的,而是一醒来就看见面前有几个官差,所以吓成这样的。
倒是柳含意虽然心里慌了些,可面上却显得平静多了,到了大堂后老老实实地卢县令行礼,“小人柳含意见过大人。”
“小、小人、黄、黄才见过大、大大大人。”
黄成才连自己的名字都记不起来了。
柳含意咬住牙,暗骂对方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黄成才,当时发现尸体的是你,说看见徐婆子与柳含文争执的也是你,那你倒是说说什么时辰看见他们起争执的,又是什么时辰发现的尸体。”
卢知县厉声问道。
黄成才抖如筛糠,这一吓都有些听不清卢知县问的什么,“小、小人没”
“没看见?”卢知县皱眉。
“没、没听清大人,您的话。”
黄成才的脸都贴在地上了。
卢知县面带怒色,直接拍响惊堂木,“黄成才,本官问话你胆敢放肆!”
“小人不敢小人不敢!”
黄成才连连磕头。
柳含文勾唇,“大人问你是什么时辰看见我与徐婆子起争执的,又是什么时候发现的尸体。”
“昨儿下午看见的,今天早上发现的。”
见他一直垂着头说话,而且问一句答一句,卢知县有些不耐烦了,“你为何一口咬定是柳含文杀了徐婆子?”
“小人没有啊!”黄成才突然抬头举起手指着身旁的柳含意,“是他,是他说的这话!小人只是发现了尸体,啥也不知道。”
柳含意一惊,“你胡说!我可是个孕夫!”
最后两个字柳含意咬得极重。
他肚子里的孩子是谁的,只有他们两人自己清楚,柳含意压的就是黄成才对孩子的爱,可惜
“孕夫怎么了!”黄成才面向卢知县大声道,“大人,您是不知道,这哥儿就是个淫/夫!他还未出嫁时便勾引了我,而且他现在肚里的孩子是我的,不是徐家的种!”
刚赶过来的柳老大和杨氏只觉得头晕目眩。
啥??意哥儿肚里的孩子不是徐世航的?!
柳老三等人也吓了一跳,柳含意更是面如土色,只有柳含文以及偏堂的穆寒才脸色未变。
柳含书身体一晃,扶着椅子缓缓坐下。
“你血口喷人!”
柳含意伸出手就给了黄成才一个巴掌,柳含文往后退了一步,看着柳含意道,“大堂哥,你们的私人恩怨就不必麻烦大人来处理了,还是说说眼下的事吧,你既然张口就肯定是我杀的徐婆子,那我到有几句话想问问。”
柳含意看着他冷笑一声,“大人还未问话呢,你算什么东西!”
“我可不像你是个东西,”柳含文面色清冷,“我是个人,大人,不知草民能否问问?”
“既然是和你当堂对证,那你就问吧。”卢知县掀起眼皮。
柳含文侧头看向柳含意,“黄成才发现徐婆子的尸体时,大堂哥在哪儿?”
“自然是在家。”
“那你可去过徐婆子躺的那地儿?”
“我去那儿做什么,”柳含意冷着脸。
柳含文微微挑眉,“既然你在家,又没出门去看徐婆子的死状,那你又如何肯定人是我杀的呢?”
柳含意垂在身侧的手紧紧地握在一起,“那是因为、因为徐婆子是我派出去给你送东西的,你我向来不和,我又抢了你的未婚夫,你当然不会接受徐婆子送的东西,这一恼怒,就把人杀了,大人,小人也是冲动之下才胡说了句,可这也许就是真相啊!”
卢知县没说话。
柳含文继续道,“不知道大堂哥让徐婆子给我送的是什么东西?”
柳含意咽了咽口水,“吃的。”
“什么吃的?”
“我就是为了恶心一下你,随手在桌上拿的东西,现在也记不得了。”
“哦?”柳含文嘴角微微上扬,“大堂哥的忘性还真大啊,不过大堂哥你有句话倒是提醒我了,冲动之下说的胡话还真有可能是真的。”
他慢慢上前,双眼紧紧地盯着柳含意,声音冰冷,“那我也胡乱猜猜,昨日徐家就只有你和徐婆子在,半夜里你寂/寞难/耐便偷偷与黄成才偷/情,不想被敏锐的徐婆子给发现了,她一路跟踪而去,果然发现了奸/情,谁知半夜村里人都睡了,你们又是在隐蔽的地儿办事,所以她这一叫反而没把别人招来,而是被你们联手给杀了。”
黄成才越听脑子里就越想起昨夜的事,他本就是个胆小之人,更别提手上沾了人命了,此刻已经恨不得把脑袋钻进地下。
柳含意闻言先是大惊,随后倒是觉得很平静,他反而笑道,“你也说了你是胡说的,没有证据的话大人又如何信呢?”
柳含文却大笑。
把公堂上以及外面的人都吓了一大跳。
卢知县正要拍惊堂木以示警告的时候,柳含文停了下来,他指着柳含意的肚子,“你肚里的孩子就是你们偷情的证据。”
柳含意垂头摸着自己的肚子,脸上的冷笑不断,“你是想把我的肚子破开把孩子拿出来滴血认亲吗?大人!”
他朝着卢知县磕头,“柳含文这是想要借刀杀人啊!他刚刚说的那些胡话就是为了让小人一尸两命罢了!请大人明察!”
卢知县皱起眉头,这会儿又看到站在人群里的徐夫子,他抿了抿唇看向柳含文,“他们偷情这事就算是徐婆子撞见,那这人也死了,你还有其它证据能证明是他们杀的人吗?”
“大人!”
一官差跑上堂来,“柳秀才和一个姓穆的猎户说有证据,现在外面等候,想面见大人。”
卢知县与脸色大变的徐夫子隔空相望,一个瞬间后,卢知县撤回了视线,然后示意官差把人带上来。
而一直盯着徐夫子的林愿见此却翻了个白眼。
刚才他可是亲眼瞧见徐夫子站在官府后门,穆大哥果然没有猜错,官差之所以抓文哥儿,一定是有人在后面搞事情,可他万万没想到那人会是徐夫子。
秀才面见七品以下官员是可以免跪的,柳含书自然没跪卢知县,穆寒才腰上别着剑,一双厉眼盯着卢知县,把他看得冷汗连连,见对方没跪,他也假装没瞧见。
这万一是个江湖中人,半夜爬墙把他给杀了,朝廷也抓不住啊!
“大人,这是我才树林那边发现的碎布,是被人撕下来的,”柳含书一眼都不愿意再看柳含意,他将那块布交给师爷拿给卢知县过目。
柳含文扫了一眼后,便移步来到了穆寒才的身边。
穆寒才嘴角微勾,显得心情极好。
卢知县将那块碎步扔在黄成才面前,“你可眼熟?”
那布可不就是黄成才身上这件衣服上面的。
黄成才捏着布,大哭道,“大人,小人也是被柳含意逼的,他说只有死人才不会把我们的秘密说出去啊!”
而柳含意在看见那块布时便失去了冷静,“不可能!走的时候我明明检查了好几遍,根本就没有留下任何东西!”
话音一落,众人哗然。
杨氏直接两眼一翻晕了过去,柳老大也双腿一软坐在了地上,柳老三本想伸手去扶,可一想到柳含文,他咬了咬牙只当没看见。
“大哥,你故意诈我?”
没错,这块碎布根本就是刚刚在葛老三的车上,穆寒才从昏迷的黄成才身上撕下来的。
柳含意突然看向柳含书大声质问道,“我是你亲弟哥儿啊!”
柳含书慢慢蹲下身,他看着这个陌生到了极点的弟哥儿摇头,“你不是。”
柳含意唇微微颤抖,“我是。”
柳含书回视他,用两人的声音道,“我的弟哥儿不会对亲人下手,也不会对我下手。”
柳含意瞪大眼,“你、你记得?”
柳含书没再回话,而是直接出了公堂。
他从未告诉过别人,在那年柳含意想要捂死柳含文的之前,对方曾经把断肠草的汁/液倒进他喝的凉茶里面,柳含书自幼便爱看书,他也爱跟着村里的土郎中去采草药,那断肠草他最熟悉不过。
而后,在柳含意嫁给徐世航不久,杨氏来私塾看柳含书时,也曾带给他一盒糕点,里面也有断肠草,杨氏说那是柳含意在街上给他买的。
让他一定要吃下去。
断肠草和糖放在一起后会改变毒性,不会让人立马毙命,而是四肢瘫痪,口吐白沫,如同废人。
闹剧就这么结束了。
黄成才被判二十年,柳含意则是死刑,不过得等他将肚子里的孩子生下后才推向刑场。
原因是黄成才说他压根没掐死徐婆子,他只是把人弄晕了,然后故意说人死了,让柳含意先回去,自己扛着人去“抛尸。”
原本想着一个下人婆子,多给点钱让她离开村子,把这事儿装在心里一辈子不说出来就行了,结果第二天却看见昨夜答应他离开村子的徐婆子死了。
原来不放心的人不只是他一个,柳含意根本就没离开,而是等他离开后,给了徐婆子几棍子把人打死的。
证据就是穆寒才拿出来的木棍,上面还沾着徐婆子的血迹。
柳含意倒是聪明,也不知道从哪里得了草木灰然后加上木炭将徐婆子后脑上的血迹给掩盖了一大半,有了草木灰的味道,那血腥味也少了。
村里人都以为徐婆子是被捂死的,结果却是被打死的。
花雀惭愧极了,它只看到黄成才扛着徐婆子离开,倒是没看见后面还发生了这么多事,好在穆寒才他们把事儿给稳住了,不然事情很可能不是现在这样发展的。
出了这档子事,柳含文也没办法马上回书院,因为老宅那边还有事要处理。
那就是柳老太要分家。
分的是二房和三房。
第53章
大房的人不在, 虽然真相出来了,可柳家除了柳含文外,其余人都不愿意相信这是真的。
柳老太有些发热,可她喝了药后还是把二房三房的人叫到一起, 准备分家。
“我原本想着, 大房有一个搅屎精,分出去就能好好过日子了, 可现在看来即使分了家, 这心不合还是老样子, 意哥儿的事给我提了个醒,”她看着柳老二和柳老三夫妇。
“你们都这么大了,再过两年都有孙辈了, 还是早些分家比较好,含书跟着我过, 这老宅子你们兄弟分, 田地等族叔看完后再划分, 你们可有什么要说的?”
柳老二与柳老三对视一眼,柳老三上前道,“娘,老宅留给二哥他们吧, 至于田地我们也不打算种,可以打给别人, 每年要点租钱就行了。”
李氏提着心, 垂下头掩盖住脸上的喜色。
柳王氏一直没插话。
倒是柳老太听了这话皱起眉, “这样你就吃亏了。”
“娘别说这种话,我和秀娘还有文哥儿都活计做,一年下来不愁吃喝的,倒是娘,您虽说要和含书过,可眼下含书还未成家,您还是住老宅的好。”
柳老三话音刚落,柳老二便连连点头,“娘,您不是说过要跟着我们过吗?”
柳老太见兄弟二人分家也没有为了什么东西红脸,心里总算是舒坦些了,“这我知道,不过老二老三,你们可以不管你们大哥大嫂,可含书你们可得帮着点儿。”
“这是自然的。”
“娘您放心。”
族叔过来分好田地后也没走,而是留在柳家和柳老太他们说话,李氏和柳王氏去做午饭,柳含书与柳含文去了书房。
柳含书今天显得很沉默。
“大哥,你怪我吗?”柳含文拿起镇纸问道。
柳含书一愣,随即转身看着他,“我为何怪你?你没有错。”
柳含文放下镇纸,眼眸微深,“大哥可有什么话想要问他?”
在堂上柳含书最后对柳含意说的那几句话穆寒才全听见了,而且还告诉了柳含文。
柳含意害自己,他还能想通,可为什么会对柳含书下手?
柳含书坐下身,伸手研墨,“不曾有。”
就算说再多,对方也不会悔改,反而觉得是他们的错。
柳含文这所以这么问是因为柳含意明天将会被押往另一个县城关着,一直到对方生完孩子才送回来受刑。
而就在他快离开时,柳含书突然道,“别再怨天尤人了。”
柳含文明白这话不是对他说的。
将三房最后一点东西从老宅搬出来后,一家三口上了葛老三的车。
柳王氏拉着柳老三低声问道,“你怎么跟娘说的?”
“我说酒楼掌柜让我晚上就住在铺子里看门,你呢又有地方住,文哥儿住书院,所以干脆把东西都搬到镇上去。”柳老三笑了笑。
柳王氏松口气,“买院子的事儿以后再跟老太太说吧。”
“成,没问题。”
柳含文回头看着站在院门口对他挥手的柳含书,柳含书请了好几天的假,大房出了这些事,徐家那边也要个交代,柳老大夫妇正伤心,只有柳含书出面处理。
“柳含意,有人来看你。”
衙役将牢房门打开,冲着角落里的柳含意叫了声,然后对身后的柳含文道,“最多半个时辰。”
“谢谢。”柳含文含笑点头。
柳含意扶着墙壁站起身,他警惕地看着柳含文手里提着的食盒,“怎么,想毒死我?”
柳含文将食盒放下,“你都判了死刑了,我又何必多此一举呢?听说你明日会被押送到其他地方,我这个做堂弟哥儿的,给你送送行。”
“呵,我就说你怎么会这么好心,”柳含意看了眼食盒,他确实饿了,牢房里的东西不是冷的就是馊的,根本难以下咽。
更别提他现在是孕夫,对味道敏感得很。
“饿了吧,来,这都是是同福酒楼饭菜,还热乎着呢,”柳含文说着便将食盒打开,示意柳含意吃一点。
“同福?”
柳含意一怔,他看着面前的柳含文突然嗤笑,“柳含文,你知道我为什么打小就想除掉你吗?”
柳含文指了指自己的脸,“可能是嫉妒我长得比你俊俏吧。”
闻言,柳含意的脸扭曲了一下,他上前坐在干草上,拿起馒头狠狠地咬了一口,“当然了,这也是原因之一,更重要的是就因为你那命格,家里所有好吃好用的,奶都是第一个给你,我和含春还有含花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你知道你有多讨人厌吗?”
说完,又拿起筷子夹了些菜。
柳含文蹲在他面前,“那你又知不知道,其实我很羡慕你和两个堂妹能够自由自在地在村里闲逛?我连出门都得奶同意了才行,我就像一只被关在笼子里的鸟,等羽毛长漂亮了,然后送给那些贵人赏玩。”
柳含意咽下饭菜,他才不信对方的鬼话,“不管怎么说,我都是恨你的,我现在的下场也是因为你。”
柳含文面色微冷,“你可别忘了,是你夺我未婚夫在先,害我在后。”
“谁不想做贵人?上辈子你就是嫁给了徐世航才会有贵人的日子过!”说完,柳含意又急忙别开了头,“反正我都这样了,有什么好说的。”
上辈子?
联想到自己那些异常情况,柳含文深深地吸了口气,“什么上辈子?”
柳含意不说话,只是一个劲儿地吃。
柳含文见此突然伸手摸了一下对方的肚子,吓得柳含意手里的馒头都掉下去了,“你干什么!”
柳含文抬眸,“你把事情说清楚,什么上辈子?”
柳含意摸着自己的肚子,看了他半晌后突然勾唇道,“告诉你也可以,不过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柳含文跳眉,“我不认为你现在有资格我和提条件。”
说完,柳含文便起身准备离开。
柳含意见他不上钩,也急了,“就一件事,我死后你不能报复我的孩子。”
柳含文回过头,“我可不是你。”
柳含意知道他是答应了,他垂下头低声说道,“我其实活了两辈子,这辈子我重活了而已”
得知上辈子的自己居然嫁给了徐世航不说,对方还接连娶了好几个,后院全是事儿,结果害得他一生没有子嗣,从而抱养了徐世航表妹的孩子后,柳含文的脸色可以说是很难看了。
“你还不高兴?”柳含意看了他一眼,“要是搁在我身上,我能笑死。”
结果他即使嫁给了徐世航也没屁用,这辈子还不如上辈子过得好。
“不过,你就不怕我说的这些都是骗你的?”毕竟这种机遇实在是太惊人了。
“你可知道安王和杨老尚书一家最后翻案了吗?”没回他的话,想起那几个人名,柳含文反问道。
柳含意摇了摇头,“不知道。”
话毕,他又指了指头上,“还有几年这位就得下去了。”
这话的信息就大了,可让柳含意失望的是柳含文并没有追问是谁坐上了那个位置。
将食盒收拾好,柳含文踏出牢房后又停住了,他回过身,看着垂头的柳含意,“我不明白,你为什么会害大哥。”
柳含意浑身一颤,这个问题他也不知道,可能是对方对自己太过漠视?又或者他不想让自己的同胞兄弟对文哥儿好。
见他没回话,柳含文叹了口气,“要是”
柳含意抬头,柳含文已经转过身了。
“要是你还有重活的机会,一定要好好过日子,别再怨天尤人了。”
柳含意起身双手把住牢栏,他看着柳含文的背影突然眼睛泛酸,怨天尤人?上辈子他那个对他极好的夫君最常说的,就是这几个字。
你啊,总是怨天尤人,不懂得过眼前的日子,我要是比你先走,还真担心。
那个傻子
柳含意流下清泪。
柳含文走出大牢时,穆寒才正在外面等他,他身形有些晃荡。
穆寒才吓一跳,赶忙伸出手扶住他,“怎么了?”
柳含文摆手,“我只是知道了一个秘密。”
原来世上真有那种奇事,可柳含意的情况和自己是不一样的。
柳含文垂头看着自己的腿,他若只是个平民百姓,为何那日对着卢知县时,怎么也跪不下去?
他和安世子到底有什么关系
回到铺子时,黑鹊正好回来,柳含文将谢柯要的东西全都整理好写了出来,然后交给林愿,“明日我就回书院了,这些你交给谢公子。”
林愿点头,他小心放好后道,“你舅舅和几个表哥来了好几次,一直没碰上你,我请他们多坐一会儿结果没留住,应该是回村子了。”
柳含文一拍脑袋,赶忙去和柳老三夫妇说了这事儿,三人找了辆牛车正要去左家沟的时候,穆寒才突然拦住了他们。
“寒才有啥事儿?”
柳老三连忙问道。
只见穆寒才不慌不忙地上车在柳含文的身边坐下,随即笑道,“我去左家沟看一个朋友,文哥儿也认识。”
柳老三抓了抓脑袋,自打知道这小子对自家哥儿的心思后,他对穆寒才便多了几分挑剔,“我这里宽敞,你过来挨着我坐吧。”
穆寒才双手环胸,打了个哈欠,“三叔,我有些困了,先打个盹儿,文哥儿,到了左家沟记得叫我一声。”
说完便闭上眼睛假寐了。
柳老三:我信你个鬼!!!你这臭汉子!
正要把人拉过来时,柳王氏一把按住他,“行了,像什么样子。”
柳老三瞪眼,低声道,“你觉得这小子不错?”
柳王氏看了眼含笑的柳含文,“反正,比你强。”
柳老三:
出了镇子后,路面便有些颠簸了,柳老三此时正在和车夫说笑,柳王氏也没看这边,所以穆寒才微微掀开眼皮,然后突然脑袋一歪靠在了柳含文的肩膀处。
“干嘛?”
柳含文吓了一跳,他赶忙看了眼对面的柳王氏他们,伸手准备推开穆寒才。
穆寒才岂能让对方推开 自己,他皱着眉头,“这几日为了你我就没睡过安稳觉,别动,我肚子有些疼。”
柳含文哭笑不得,“你没睡好觉,应该是头疼才对吧?”
“你这一说,我还真觉得脑袋也有些疼了。”
穆寒才说完便又将脑袋往柳含文身上移了移,正好抵住他的脸颊。
柳含文双眼一转,突然直起身叫了声,“娘。”
穆寒才顿时坐起来,对面的柳王氏也看了过来,“怎么了?”
“没事儿,就想问问大表哥和二表哥怎么也回来了。”
柳含文对着穆寒才那张黑脸笑眯眯地道。
柳王氏看了眼两人,“你发生了这么大的事,他们自然不放心。”
柳王氏就这么一个哥哥,对方自然是要护着她的,结果去村子的时候别碰见人,回到镇上林愿又说他们回了村里,总是错过。
到了左家沟后,穆寒才率先提着东西下车,却一路跟着柳含文他们到了王家院门口。
柳老三“嘶”了一声,“你不是看你朋友去吗?”
穆寒才眨了眨眼,“他不在家,我这礼都买了,也不能浪费,三叔三婶,不介意我跟着走门亲戚吧?”
说完,还晃了晃手里的好酒以及两只烧鸡。
王至武一听见院门外有柳老三的声音后便跑过来开院门,结果一开门就看见穆寒才手里的好酒,他向来是个喜欢喝酒的,这会儿见穆寒才和姑姑他们一起过来,便也不当回事,直接上去就把酒拿在了手里。
“这可是好酒啊!兄弟里面走?”说完又看向柳王氏和柳老三,“大姑大姑父还有文哥儿,快进屋子里坐。”
柳老三夫妇:
柳含文:这脸皮咋这么厚啊?
穆寒才自报家门后便与王至武有说有笑地进了院门。
柳老三气得跳脚,他对柳王氏骂道,“这人怎么这么不要脸!”
柳王氏想起柳老三第一次见到自己爹时便张口就是岳父的事后,也忍不住笑了,“我看你们差不多。”
柳含文摇了摇头和柳王氏先进去了。
柳老三冷哼一声,“差得多了!至少他没叫老子一声岳父!”
第54章
骂了这么一句后, 柳老三还是老老实实地进了王家门。
王账房和王家三兄弟对于穆寒才的到来都没怎么当回事, 以为他们是刚从村子那边回来, 然后过来的, 一起顺路罢了, 而且王账房也知道柳含文在铺子里穆寒才挺照顾对方的, 所以对穆寒才也多了几分喜爱。
“再去刘屠户家割些肉回来,”王账房让王至财赶忙去。
而左娘却看着穆寒才皱眉, 她将柳王氏拉到一旁, “这穆家汉子和文哥儿?”
柳王氏有些尴尬, 之前左娘提起王至文和柳含文的事儿她和柳老三也没答应, 这下穆寒才突然跟着上门倒有些说不清了。
“真的 ?”
一看柳王氏的脸色, 左娘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她倒也不生气,而是探出头再次打量了一番穆寒才,“模样嘛是不错,长得也高大,说话也不是粗人样,应该是念过书的, 什么地方的人?”
左娘并没有见过穆寒才,这倒是让柳王氏惊讶了,“他说有个朋友在左家沟,你没见过他?”
左娘摇头, “他那朋友姓什么?”
“这倒是没问。”
“那他是哪里人士?”
“说是京都的, ”柳王氏的声音有些小, “不过现在住在咱们村里。”
左娘皱眉,“京都的?这也太远了。”
可不是,柳王氏微微叹气,她担心的就是这个。
穆寒才的口才出奇的好,才说几句话就把王账房以及王志武兄弟给说笑了。
柳老三在一旁拉着脸,王账房就跟没看见似的。
而柳含文则一边吃零嘴,一边看着他们。
王志武得知穆寒才是个猎户后,顿时来了兴致,他从房里拿出一把弓箭,“我这几日正想找人比一比,穆大哥请?”
“请。”
穆寒才含笑,视线掠过柳含文时还对他眨了眨眼睛,柳含文手一顿,清咳着转过身。
两人来到院子,王至文脑袋上放着一颗苹果就这么站在墙角。
他有些害怕,脸上带着细汗。
王至财买回肉时便看见这一幕,他皱眉看向王至武,“你又欺负三弟了。”
王至武大呼冤枉,“这次是三弟自己要求的,我可没有逼他。”
王至财惊讶地看向王至文,“三弟,你现在胆子大了不少啊。”
王至文看着拉弓的王志财咽了咽口水,“不、不大,这不是、练着吗?”
柳含文见他是真害怕,生怕王至财放箭后,对方胡乱躲不小心射/中,所以笑道,“三表哥,我来吧,我一直想试试呢。”
王至文急忙摇头,他坚定地看着穆寒才他们,“我自己来。”
柳含文双手环胸与王至财对视一眼,这小子有问题啊。
王志武闻言也微微挑眉,他与穆寒才比了两个来回,都不见胜负,于是他回堂屋拿了一颗小青果。
王至文看着面前的青果咽了咽口水,“这个?”
“嗯,放你头上。”
王志武点头。
王至文看了半晌后,沉默地点头。
这下柳含文是真的吃惊了,他可知道这个三表哥的胆子是有多小的,这是受了什么刺激才会想试这个。
穆寒才来到他身边站着,王至武直接将弓箭扔给他,然后提着王至文的衣领出了院子。
“你小子给我老实交代,要是敢骗我,就让大哥来问。”
看着两人的背影,穆寒才将弓箭放在一旁,他垂眼看着柳含文,“咱们也聊聊?”
“聊什么?”
突然插进来的声音让柳含文吓一跳,穆寒才一回头便看见柳老三面色不善地看着两人。
穆寒才暗骂自己警惕心变差了,居然没发现后面有人。
柳含文理了理衣袖,“我回堂屋了。”
说完便走了,穆寒才正要跟上去就被柳老三一把拉住,“咱们也聊聊?”
他故意用穆寒才刚才叫柳含文的声音道。
腔调怪异极了。
穆寒才无奈地点头,“三叔想聊什么?”
“我什么都能聊,”柳老三梗着脖子,“就看你能不能聊了。”
穆寒才勾唇,“如此,甚好。”
一刻钟后,王至武带着王至文回来了,看样子王至文是被骂了一顿,这会儿都垂着头,而穆寒才和柳老三是快开饭的时候才回来的。
柳王氏生怕柳老三问了穆寒才一起奇怪的问题,所以赶忙上前问道,“聊什么聊了这么久?”
柳老三一脸菜色,正想对自己媳妇说起穆寒才的奸诈时,却听见穆寒才笑道,“三叔他藏了一两银子在脚后跟,说硌得慌。”
柳王氏眯起双眼,柳老三一脚给穆寒才踢过去,穆寒才闪身进了堂屋。
“他说的是真的?”
“媳妇你听我解释”
由于第二天柳含文和穆寒才以及王至文都得去书院,所以除了穆寒才喝了两杯酒外,柳含文他们并没有沾酒。
临走前王至财去找牛车了,而王至武则把穆寒才拉到一旁说了一会儿话。
他知道穆寒才是书院的武夫子后更觉得对方是个不错的对手。
等上了牛车,柳含文低声问道:“二表哥和你说什么了?”
穆寒才用同样的声音回着,“说你三表哥喜欢上了书院的一个姑娘,是单相思,那个姑娘喜欢胆子大的,所以你三表哥才想练胆,让我看着他,别因为那个姑娘做出冲动的事儿。”
柳含文闻言摇了摇头,“三表哥虽然胆小,却不蠢笨,他不会的。”
穆寒才却轻笑。
“感情很容易冲昏人的头脑的,就像我。”
柳含文抬眸,顺着车夫前面的灯笼看清穆寒才的轮廓,“像你什么?”
柳老三喝的酒比较多,所以这会儿正在和柳王氏说话,加上这大晚上的,除了车夫前面的光亮外,便没有其他光了。
穆寒才闻言垂下头,将唇凑到柳含文的耳边,温热的气息让柳含文汗毛倒竖,忍不住想要往旁边躲,可却被早有准备的穆寒才伸手揽住了他的肩膀。
“像我这样为你着迷。”
低沉而暗哑的话语让柳含文躺在自己的床上时还觉得那声音不停地在自己的耳边重复着。
他翻来覆去地睡不着,他不笨,穆寒才对他的心思他清楚得很,可现在身上有太多的谜团需要解开,实在没有办法在这个时候接受对方的感情。
柳含文坐起身,他想起黑鹊说的话,他身上除了灵气外还有一股死气,“死”字本就不好,更别提这死气到底是什么意思了。
要是贸然与穆寒才在一起,可最后却丢下他一人,柳含文做不到。
这一夜他彻夜未眠。
所以等翌日穆寒才看见他那黑眼圈的时候,忍不住逗弄道,“怎么,你也为我着迷到睡不着觉?”
他这话逗趣得很,柳含文忍不住轻笑,“你这脸皮真是够厚的。”
穆寒才低笑,“我也是有师傅的。”
“谁?剑圣的脸皮这么厚吗?”柳含文好奇问道。
穆寒才却摇头,“我指的师傅可不是他。”
“那是谁?”
柳含文见他一脸神秘,更好奇了。
“说什么呢?凑这么近乎,”刚出房门的柳老三哒哒哒地跑上前,直接将两人分开,然后凶巴巴地看着穆寒才问道。
穆寒才耸了耸肩,“说您是我的师傅呢。”
柳含文:
“师傅?什么师傅?”柳老三的脸上带着之前柳含文那种好奇。
被柳含文瞪了一眼的穆寒才轻咳一声,找了个借口便去了前铺,柳老三咿呀一声,转身看着柳含文,“啥师傅?”
柳含文抬头望天,“我、我也没听清。”
说完便溜走了。
柳老三瞪眼,“好啊,这两人现在都藏着小秘密了!”
一想到最后被穆寒才套出小时候尿床的次数都说了的柳老三顿时更气了。
“看着挺老实,想不到是个老狐狸!”
林愿将谢柯给的银子拿给柳含文看,“他说还会再来,还说我们包打听果然厉害。”
柳含文点头,穆寒才看着他,“不会有事的。”
是啊,有薄文欢在确实不会有事,他深深地看了穆寒才一眼。
穆寒才被这一眼看得毛毛的。
回到书院的柳含文被常宇涵围着各种担心查看,在学屋那边他也不敢问多了,现在会了宿屋,总算能问了。
“没事儿吧?有没有打你?我本想和几个同窗出书院看你的,结果被严老拦住了,对不起。”
说着,常宇涵脸上便全是歉意。
柳含文心一暖,“我不是没事儿吗?再说你是好心看我,怎么还对我道歉。”
常宇涵擦了擦眼睛,“因为我感觉自己好没用,朋友出事我什么也做不了,我寄信回家,也没人帮我,还让我少管闲事。”
柳含文安抚了几句,然后从包袱里拿出两盒点心,“这都是给你带的,快去洗把脸过来吃。”
常宇涵的脸上浮现出笑容,高高兴兴地拿着木盆出去了。
结果很久都没有回来。
柳含文奇怪极了,他来到院子也没看见人呢,于是让黑鹊出去看看。
现在天已经黑了,常宇涵的木盆也还放在水缸的旁边,却没人。
柳含文叫了两声,却没人应,他只得出宿屋看看。
会不会是去茅厕了?
结果他还没到茅厕呢,黑鹊就找到柳含文大声叫道,“在东边的书屋墙角里,常哥儿被打了!”
第55章
常宇涵被人打了?!
柳含文先是一愣, 随即便是满腔的怒火,他一路疾跑到黑鹊所说的地方, 结果只有常宇涵一个人在整理被扯乱的头发以及被拉开的衣服。
打人的都走了。
而这黑灯瞎火的,仅凭着好几丈远挂着的灯笼, 常宇涵也没看清柳含文的脸, 误以为是刚才打自己的那波人又回来了一个,他直接缩进角落里,背对着柳含文。
“要打就打吧,不过和之前一样只能打我的背,不能打我的脸!”
常宇涵的声音有些沙哑,应该是刚哭完, 此刻还没平静。
柳含文看着墙角缩成一大团的常涵宇又是心疼又是生气。
心疼他被打,生气他居然不反抗,就这么任由别人欺负。
而此时在外面转了一圈的黑鹊又回来了,它落在柳含文肩膀处低声叫道,“是博学屋的那几个人打的,小喜鹊说前几天你出事的时候, 常哥儿在那几个人编排你的时候和他们吵了几句,当天晚上就被打了一顿, 这几天只要遇见常哥儿, 他们都会把他带到僻静的地方打。”
柳含文心里对常宇涵的气顿时消散了, 更大的怒气包围着他, 只不过这次气的不是常宇涵, 而是他自己。
难怪今天他进学屋时, 常宇涵一直能坐着就不站着,他还以为对方懒,现在想来应该是身上疼,别看常宇涵家世不错,他性子很单纯,也很傻,更因为自己的身形而自卑。
所以被人欺负后,他想的都是把自己的伤口掩盖住,不让别人知道,更不会让柳含文知道。
听见黑鹊叫声的常宇涵一僵,他缓缓地回过头,看着面对自己的黑影,可不就是很熟悉,他抱着手慢慢地起身,双手扭在一起,“含文”
他在想对方刚才有没有听见自己说的那句话,想问又不敢问,急得脸红红的,眼睛也红红的。
柳含文感受到他的情绪后扯着嘴角,让自己的声音尽量欢快一些,“我见你一直没回来,就出来找你了,你躲在角落里做什么?”
这是没听见了?
常宇涵一喜,忍着身上的疼抬手理着束发,“这不是头发乱了吗?我不好意思在有亮的地儿整理,所以躲到这里来了。”
他心思单纯,又相信柳含文不会骗他,所以一听柳含文的话后便打消了担心,笑眯眯地解释着。
柳含文心里很不好受,他特意放缓步子,和常宇涵用了近一刻钟的时间才回到宿屋。
为了让常宇涵自在些,柳含文还找借口说自己的腿有些疼,所以想走慢一点,这倒是正和常宇涵的意,他的背和屁股痛得很。
一回到房间他便脱了衣服躺在床上,然后长舒一口气,可算回来了。
柳含文将糕点打开,走到他床前,“你还没吃呢,我喂你两块,这个机会可不常有,你要是不愿意,以后可没机会了。”
他笑着将糕点递到常宇涵的嘴边,常宇涵觉得幸福极了,他张口连吃了五块,然后才摇头说不吃了,“这是我吃过最好吃的糕点。”
“当然了,我亲手喂的嘛,”柳含文放下盒子,又端来一杯温茶,这是常宇涵出屋子的时候柳含文泡上的,“来,喝点茶解解腻。”
常宇涵撑起身体喝了几口,觉得自己美上天了。
“等以后你进朝廷,做了大官,我就和我其他朋友说当年某某大官与我同窗的时候还亲手喂过我吃糕点还有茶水,羡慕死他们。”
听着常宇涵充满期盼的话,柳含文打开房门,“借你吉言,我要是真做了大官,谁也别想欺负我们。”
“对!”常宇涵使劲儿点头,“你去哪儿?”
“我去茅厕,你先睡,”柳含文说着便与黑鹊出去了。
而常宇涵听他的脚步声远去后,也咬牙翻身从枕下的包袱里拿出两瓶伤药,迅速地上完药后,他龇牙咧嘴地躺下,没多久居然睡着了。
安排好黑鹊和花雀它们要做的事情后,柳含文估摸着常宇涵也上完药了,才回到屋子里。
忽重忽浅的声音让柳含文难以入眠,他的脑子里全是刚才常宇涵缩在墙角的那一幕。
翌日,博学屋学子的宿屋里突然传出几道尖叫声,严老随声而去。
柳含文不慌不忙地穿好衣服,束好发,然后对躺在床上一点也不想动弹的常宇涵道,“我瞧着你有些着凉,今儿你就在房里歇息,我去跟你向夫子告假。”
常宇涵想起来,可身上实在是不舒服,虽然擦了药,可这几天心伤加旧伤的根本没全好,听了柳含文的话后,他犹豫了一下下,最后同意了。
“那边怎么这么吵?”
在柳含文将糕点和茶给他放在跟前的时候,常宇涵忍不住往外张望。
“你安心歇着,我去看看,等从学屋回来我告诉你。”柳含文笑道。
常宇涵连忙点头。
柳含文将房门关上后,抬脚去了博学屋学子所住的宿屋。
那里围满了学子。
“天哪,他们怎么回事?”
“这也太邪乎了,是不是得罪神灵了?”
“不知道啊,好恶心啊!”
柳含文听着众人的议论声,从侧边来到了最前面,这才看清了院子里的场景。
只见有四名学子此刻正疯狂地在水缸里舀水出来往自己身上泼,他们皆是身穿白色的里衣,可现在这些衣服上全是鸟屎,不仅如此,他们的头发上也全是鸟屎,看着确实恶心透了。
加上这水一浇在身上,那味道,那模样,真是让人作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