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骆白和郑经理从机场出来,搭乘计程车, 见证一路的车水马龙和林立高楼, 国外的双层巴士在这里随处可见。
整洁的道路秩序和拥挤的人群,以及划分得非常明显的商业街、金融区,大陆见不到的新奇玩意, 在这里却随处可见且无人在意。
郑经理:“真繁华啊。”
他看着外面飞驰而过的绿化道, 眼中有艳羡和期盼。艳羡这座城市的繁华, 期盼大陆城市的未来。
骆白透过车窗看向远处高楼, 感受着这座国际化大都市的魅力生机。
世界三大金融中心之一,后世中被誉为最自由经济体、高度发达和高度现代化的城市。
无数人背井离乡奔往这座城市,哪怕住在巴掌大的笼子里也舍不得离开, 希冀能够握住发财富贵的机遇。
郑经理:“我们先到明珠酒店,下午去见境外经纪事务所的负责人。之前传递过信息, 已经完成开户等手续, 就等我们到场。”
顿了顿,他续道:“汇江事务所, 由华人创办的持牌财物公司,属于中资。他们的老总我恰巧认识, 可以信任。”
骆白点点头,表示信任。
大陆关于外汇没有监管,而且管理混乱, 行业内公司非法经营甚至是卷走顾客外汇保证金逃跑。但这种情况很少在香江出现, 因其已有严谨的管理体制。
外汇保证金交易必须严格遵守管理体制,因此确保了其正常而健康的成长。
骆白:“麻烦您了, 郑经理。”
郑经理连连摆手,半晌迟疑:“现在距离下午见面,还有三个小时。你确定,全投进去?”
三百万美金,可不是闹着玩的。
哪怕他做好心理准备,揣上颗赌徒的心,只要想到那三百万美金全投进去依旧心惊肉跳。
故而没能忍住,再三确认。
骆白态度坚决,未曾动摇否定自我。
“全投。”
郑经理:“不先放一点试试水?”
骆白:“市场不等我,哪来的时间让我试水?”
金融市场,瞬息万变。
投资者,争分夺秒。
如果图长期,自然可以慢慢来,但他要的是在大动乱到来前大捞一笔。出手和撤离的速度要是不够快,可能就会被卷进去绞得粉身碎骨。
骆白:“您可以放心,玩外汇的,都有个止损前提。哪怕是亏,大概也亏不到哪去。”
最糟糕的情况也就是爆仓,投进去的三百万美金全都蒸发罢了。
郑经理看着骆白无言,实在不知道他哪来的定性。
这亏就亏了的轻飘飘语气,仿佛三百万美金在他眼里就是个虚拟货币。
计程车司机:“两位是要到金融街吧?”
郑经理:“我们看上去很明显?”
计程车司机:“我每天往返机场和明珠酒店十来趟,客人多半是要去金融街。我看你们,应该是看中外汇交易。好多人来的,人来人往,洋鬼、台湾佬……大陆客比较少,不过都是腰缠万贯大老板,沿海地区的人比较多。一上车,大哥大、bp机,all个不停。助理啊、经纪人啊,一大堆,分分钟投入十来万美金。你们一开口,住明珠酒店,我就看出来了。”
计程车司机滔滔不绝,讲了一大堆话。
起先是非常不标准的普通话,后面直接变成白话。
郑经理和骆白恰好听得懂白话,没压力。
基本上可以从计程车司机嘴里得出一些讯息,譬如金融街每日人流量巨大,大多数是亚洲人集中香江炒外汇,大陆客不少。
譬如日本货币增值,经济体系崩溃,股市下幅度到百分之七十,已陷入经济衰退时期。日元上涨,不少炒外汇的人一夜之间破产。
在此之前,很多人认为日元不会再升值,纷纷选择卖空。
“鬼知道美国佬会插手其他国家货币升值,个个在唱自由民主,狗屁的自由民主。”计程车司机骂完后,说道:“不过,我听过很多人在电话里高谈阔论,很看好某国货币。”
他从后视镜中看后车座的两人,欲言又止。
骆白似笑非笑,并不配合。
郑经理倒是配合,递给司机两张五十块:“师傅能提点我们俩吗?”
计程车司机见就一百块,脸色不虞,撇嘴没接,也再没回话。
郑经理单手在半空伸着,表情尴尬。
骆白猛地踹到司机座位上,吓了众人一跳,就在计程车司机发怒时,他先开口:“师傅,从机场到明珠酒店的路我也走过,您多绕这两圈路,估计是要多收两百块了吧。出门在外,大家都是要谋生的,您坑我,我可以当不知。但您不给我叔叔脸,就过了。”
郑经理目瞪口呆,惊愕地瞪着计程车司机,见对方略微心虚便知骆白所言非虚。
他们在机场就商定好价钱,大概多少公里,花费是三百来块。
他以为有多远,敢情是多收两百块。
两百块,就是他月工资的四分之一!
郑经理气坏了,狠狠收回手里的一百块。
计程车司机懊恼自己贪心,却也知道自己真碰到个熟门熟路的,原还以为是个生客,可以宰一笔。
没想到啊。
这嫩生生的小孩,竟是个老练的。
听这逼装的,实在叹服。
计程车司机:“……是我看走眼,我也不白拿您这两百块。直说吧,那些老板们提到泰铢,看好泰铢升值。”
闻言,郑经理立即蹙眉,看向骆白。
他记得骆白提到过,国际金融炒家攻击泰铢导致泰铢贬值,怎么香江这边却觉得泰铢会升值?
骆白右手敲击左手手背,不动声色。
“您确定?”
计程车司机:“我骗你们也没好处,不信的话,我载你们到金融街瞧瞧。”
骆白露出个笑:“不用了,您往酒店开就行,别绕路了,不扣钱。”
计程车司机耸耸肩,继续若无其事的聊天。
郑经理心不在焉地回应两句,而骆白则侧头,继续看窗外。
到了明珠酒店,郑经理拿了两人身份证去登记。
花费不到两三分钟,两人踏上电梯。
电梯里就俩人。
骆白:“郑经理怀疑我撒谎?”
郑经理摇头,看了眼骆白,沉吟片刻问道:“你是猜测的吧?你从哪些渠道猜测出国际金融炒家会攻击泰铢导致泰铢贬值?”
骆白:“渠道不重要,重要的是人们对于泰铢过高估值,必然会引来注目。”
万事万物,必定有其平衡之道。
金融业中,也讲究平衡。
如果失衡就会成为出头鸟,率先被攻击。
唯一不同的是在金融业中,失衡很可能会带来一系列蝴蝶效应,大动乱之后就是重新清算,然后继续平衡。
“泰铢被高估,脱离平衡,则有可趁之机。金融投机商从中见利,不会顾及平衡,恶意攻击。泰国目前使用较为稳定的联系汇率,一旦外汇储备不够,动摇联系汇率制度,汇率浮动,泰铢贬值是必然趋势。”
外汇就是如此,纵你有千万种猜测的可能,它也只会走向唯一的一种可能。
清晰明确,却也难以把握方向。
郑经理:“我本来还有一点不确定,现在彻底打消这种疑虑。”
出于浸淫金融多年的直觉,他相信骆白的猜测。
明珠酒店套房几乎爆满,郑经理只能选择顶层一套复式套房和中层普通套房。
复式套房一天将近一千,他们可能要住上七天,这价格吓退郑经理。
他近乎是羡慕的目送骆白上顶层复式套房,骆白沉默片刻,提议:“不如你退房重订?”
郑经理连连摇头:“不了不了,小套房挺好。”
骆白愿意买单,他却不能占人便宜。
骆白失笑,冲他摇手道别。
电梯直达顶层,拿着磁卡找到房间,还没刷就听到‘嘀’地一声,下意识回头——
对面房间也站了个人,帽子和围巾摘下来,露出极为漂亮的脸,眉眼如水墨画就。袖子挽到手肘,腕上熟悉的佛螺菩提。
缘分!
这缘分落到眼前,不抓住就不是天才宝哥!
骆白冲对面少年露出温和友好的笑:“好巧。”
对面的少年瞟过来淡漠的一眼,颔首回应,然后推开门走了进去。
‘砰’地一声,特别轻,关上了。
搭讪失败。
骆白耸耸肩,摸摸鼻子,没放心上,也刷卡进屋
厉琰过目不忘,为人记仇,睚眦必报,但也记恩。
前世有过龃龉的,都被他报复了。
无意中对他舍过恩情的,也都一一偿还干净,无拖无欠。
唯独有一人,他欠了,一辈子也没机会还。
那人叫骆白,一个可怜虫。
善良无害,本来跟他是绝对没有交集的人。
可是骆白被卷进争斗中,阴差阳错之下救了他,而自己死亡。
厉琰想偿还这恩情,一查之下却发现骆家人陆陆续续死了个干净。
他把唐镇一家人收拾了,然后在骆白的坟前看见那张黑白照片。
照片据说是骆白十六岁时拍摄的,俊秀白净,跟后来颓靡自卑的模样大相径庭。
厉琰站在落地窗前,俯瞰整座香江,手中无意识拨弄佛螺菩提。
男孩子的十四岁和十六岁,相貌不会有太大改变。
数次相遇,厉琰自是认出骆白。
现如今的骆白鲜明自信,意气风发,跟前世完全不同。
长京市市中心图书馆一面,厉琰就查过骆白,发现骆金没有毁容。
从那时起,大致轨迹就被改变。
现在更是在香江看见骆白,可见他或许跟自己一样,通过某种途径获知未来将会发生的事情,进而提前干预并改变。
拨弄佛螺菩提的动作一顿,厉琰转身朝电话机走去。
骆白是否重生,一切行径皆与他无干。
前世恩情,他会寻找时机还回去。
至于同为重生者或同样能够预知后事然后相认、结为同盟,不在厉琰的人生选择中。
他不打算结识骆白,不想将时间浪费在无关紧要者身上。
厉琰执起话筒,拨通后吩咐:“告诉他们,将所有泰铢尽数抛售,买进比索,三天后抛售。”
放下话筒,他看向正对明珠酒店的金融街。
但他所看的地方不是金融街,他真正心仪之处是在金融风暴冲击之下的老牌企业的股票。以低价购入老牌企业股票,等待金融风暴过去,股票回值、暴涨,所得利润才最大。
当然这需要足够长远而卓越的目光,越过眼下外汇交易中可见的利润,看见未来持久而长远的巨额利润。
真正立足千万人之上的卓著投资。
外汇保证金交易素以以小博大出名,实则这才是金融巨鳄真正玩的以小博大。
前世,厉琰在摧毁厉氏商业帝国就转居幕后,干这事儿熟门熟路。
现在有了前世记忆,也只是多份锦上添花的笃定罢了。
第22章
外汇保证金交易并没有固定的场所,通常利用电话、电报通讯等获得信息。
所以, 能否最快获取第一手讯息是外汇交易中的主要重点。
金融街对面的路易斯咖啡店就成为外汇炒家们的交易场所, 入目所及,无数人拿着大哥大或是bp机守在电话亭前面排队。
郑经理介绍的汇江境外经纪事务所负责人在路易斯咖啡店等候多时,当他见到郑经理时连忙站起, 面带笑容的欢迎:“郑老兄, 多时不见, 近来还好吧?”
郑经理:“托福。”
各自寒暄一番, 郑经理将骆白介绍给他:“这就是我介绍给你的大主顾,骆白。骆白,这位是汇江事务所负责人老金。”
老金是个其貌不扬的中年男人, 抬眼看人时才可见到目中精明。
尽管郑经理说过大主顾很年轻,但老金怎么也没料到竟然是个小孩。要不是清楚郑经理为人, 差点就以为是在耍他。
骆白伸出手:“金老板, 您好。”
老金赶忙握手:“您好您好,嘶——小骆先生真是年少有为, 我接待过那么多顾客,就您最年轻。”
骆白坐下来, 抬头笑道:“那我得占点年纪小的便宜,请金老哥多照顾。”
老金大笑两声:“您喊我声老哥,我肯定尽心尽力。”
到底是合作做生意, 要是顾客赚了大钱, 那他们汇江事务所不仅能赚钱,还能靠名声打开市场。
可不就得尽心尽力?
只是眼前这小孩年纪太小, 对于外汇交易可能就是闹着玩。
要是不懂瞎指挥,那苦的也是他们事务所。
老金面上笑着,实则心里暗暗叫苦。
听闻骆白还是头次玩外汇。
头次玩的,本来就受不住刺激,既容易贪心又特别盲目,要么妄自尊大,要么畏首畏尾。
他们事务所最怕遇到这类顾客,尤其眼下还是个未成年小孩。
这要不是投的钱太大,他们肯定不接。
骆白也不寒暄,直接开口:“金老板在外消息渠道有多少?国内国外的时间差有多大?能否确定抢先于至少百分之九十的人获取消息?”
老金微愕,听这问话,不像第一次玩的。
他心中一凛,连忙以专业态度回答:“我们在纽约、伦敦、东京、悉尼几大金融交易所都有渠道,包括亚洲内几个小国。时间差不会超过一个小时,虽然无法保证能够抢先于百分之九十的人获取消息,但可以保证在百分之八十内。”
骆白:“如果我现在投入三百万美金全数购买价值三亿美元的泰铢,又要求必须在两天之内尽数抛售,汇江事务所能否保证做到?”
三亿美金?!
老金差点就从座椅上弹跳起来,他原本以为三百万美金最多会以十倍杠杆来支付合约,却没想到骆白可以疯狂到这种地步!
外汇保证金交易的杠杆有10倍到400倍,即缴纳一定比率的钱购买远超过实际交易的货币。譬如10倍杠杆中,缴纳1万美金就可以购买到价值10万美金的货币。
而骆白挑的是100倍杠杆,即缴纳三百万美金,获得在虚盘交易中的三亿美金购买泰铢。
如果泰铢上涨10个点,骆白就能平白赚回三百万美金,反之爆仓,血本无归。
老金艰难的吞咽口水:“能……是能,但我们的建议是,不建议您直接投入三百万美金购买泰铢。您可以选择泰铢、英镑、欧元或者法郎,虽然泰铢现在被看好,的确高涨不下。可是比率瞬息万变,说不定下一刻就下跌,所以我们不建议您这么做。”
骆白:“金老哥,我希望你们能起到辅助的作用,但不希望你们插手我的决定。”
老金扯扯嘴角,实在笑不出来。
所以说,头一次玩的,尤其是小孩的顾客,真的任性又麻烦。
“我们的宗旨是尽量保证顾客赚钱不亏损。”
骆白:“很好的宗旨,继续保持,发扬光大。”
他点头赞同,陡然话锋一转:“我需要你们帮我买入卖空,听从我的指令,第一时间完成并时刻将讯息传达给我。”
言下之意,老金只需听从他的指令就行,不必话多。
“您可以拒绝。”骆白从容地喝咖啡,任由老金选择。
话说到这份上,老金就是连犹豫的机会也没。
他不接,有的是事务所愿意接单。
于是,他妥协:“您是虚盘交易,还是期货交易?”
一问出口,他就猜到骆白回答。
“虚盘。”
虚盘交易自由灵活,而期货交易有专门的期货交易场所,大概操作就是在一定期限内赌某种货币上涨或下跌。
如果在期限内赌赢就赚了,赌输就赔了。
哪怕赌赢,只要超过期限就是亏。
老金记录下来:“您什么时候开始投?”
“香江外汇交易收市时间是在5点吧,那就明天5点之前。”
距离明天5点钟还有26个小时,他需要在26个小时内完成3亿美金的虚盘外汇保证金交易。
老金在脑海里快速盘算事务所以及国内国外的人手、时间差等,最终点头:“可以。”
骆白笑了下,起身:“那么,合作愉快。”
郑经理抹了抹额头上的冷汗,在骆白的复式公寓里直勾勾盯着电话,就等铃声响。
骆白出来:“郑叔,还不到收市时间,您还是先放宽心吧。”
郑经理苦着脸:“才剩下半个小时,这会儿丁点消息也没。郑叔老了,做不到气定神闲。”
骆白坐下,从背包里掏出一本厚重的农科读物以及两份试卷,摊开在桌面上,揭开笔盖写下名字。
郑经理不经意一瞥,颤抖的脸肉都僵硬住了。
“骆白,你这是——?”
骆白:“练习,往届中考卷。”
他打开背包,里头厚厚一叠:“全都是。语数英九科科目齐全,十年内的试卷都在。来的时候在家里做了些,带几十张过来,空闲的时候做一下。”
这都是讨价还价后不得已答应的等价替换。
哪个学校肯让学生在临近中考时还准一周的假?
要不是骆白成绩向来优异,学校愿意给特权,再加上数学老师提出让他把往届中考试卷都做完,到时上交,否则会让他请假?
郑经理默默张开合不拢的嘴,一时有些精神错乱。
刚才面对外汇交易金融面不改色谈下三亿保证金和眼前淡定做着中考卷子的,是同一人吗?
这还是人吗?
骆白盛情邀请,推了一张数学卷子过去:“要不然我分你一张卷子,一块做卷子。正好减压……做中考卷子特别减压。”
比起三亿保证金,还是中考卷子更让宝哥觉得有压力。
相比之下,那些都不算事啊。
郑经理:“……不了谢谢。”
骆白:“不用客气。”
郑经理:“……”
无声对望。
骆白颓然,收回卷子,继续胃疼地答题
汇江事务所,临近下班时间,所有人员全被动员起来,放下手头事务,专心买入三亿美金的泰铢。
他们必须分成几股一点点收购,三亿美金泰铢太过庞大,一次性购买肯定引来金融炒家注意,很大可能引起反效果导致泰铢贬值。
老金:“还剩下二十分钟,尽快!”
“今天凌晨六点钟,有人陆续在悉尼外汇市场抛售泰铢,之后转移到东京。下午三点钟,开始在香江外汇市场大量抛售。我们紧跟其后,已经收购将近两亿五千万美金的泰铢。但目前为止,对方停止抛售,还剩下五千万。我们尽量购入零散的泰铢,但数量太少。”
“距离收市时间还剩下十五分钟,还差三千万,已经找不到抛售泰铢。”
“今天陆续抛售的泰铢数量很大,如果不是我们和国际上其他炒家大量收购,可能会引来动乱。老板,真的确定那大手笔的顾客要继续收购泰铢?”
老金:“别废话,继续!”
“没办法了!国际炒家也注意到这边,开始跟我们抢夺市场。”
“老板,我们无法完成任务。”
“收市了!”
老金冲到电脑前看数据,然后抢夺过手下的话筒冲着对面急匆匆下了指挥。回头命令众人:“继续,香江这边已经收市,但伦敦、纽约市场还没收。”
于是众人埋头苦干,忙碌得热火朝天
铛铛——
5点,收市时间,还没有消息。
郑经理:“失败了?”
骆白翻过卷面,头也不抬继续做题:“淡定啊,郑叔。大不了明早行市再继续。”
再说了,香江收市,纽约和伦敦可没有。
如果汇江事务所确实有能力,他就能做到在半个小时内完成收购。
郑经理没骆白那么淡定,他坐立难安,焦虑不已。
四十分钟后,电话铃声响,郑经理第一时间抢过来:“喂?老金吗?怎么样?”
那头,老金长舒一口气,压着激动紧张的心情:“不辱使命,成了。”
郑经理一把瘫在椅子上,也跟着长舒一口气。
骆白放下笔,按揉酸痛的手腕。
别看宝哥淡定从容,一副无所谓三百万美金打水漂的姿态,实际上他也紧张。
只不过不能表现出来罢了。
他年纪本来就小,要是不能做出十足把握的样子,谁信得过?
抬头,果然见郑经理信任十足的目光。
骆白笑了一下:“那么现在,就需要将三亿美金的泰铢抛售出去了。”
目前1美元可兑27.150泰铢,泰铢持续升值,并因固定汇率而被所有人认为足够稳定。其将会到达1美元兑.790泰铢,上升百分之十二。达到临界值,国际金融炒家开始攻击,政府放弃固定汇率,改为浮动汇率,致使泰铢迅速贬值。
贬值到什么程度?
1美元可兑换56泰铢。
那将完全是场不见血的腥风血雨的屠杀。
第23章
叩叩。
厉琰头也不抬:“进来。”
香江金融投资公司特别助理钟特助推门走进房间,望着老板的背影不失恭敬地说道:“今晨六点于悉尼外汇市场抛售泰铢, 至下午四点半尽数抛售完毕。有两班人马分别抢购我们抛出去的泰铢, 一方是香江经纪事务所,另一方查不清来源,是国际金融炒家。”
“嗯。”
白纸方格写满字, 厉琰翻页, 在新页上继续写字。
钟特助:“新加坡元向来稳固, 或者兑换成港币进行新一轮外汇保证金交易——”
厉琰:“不用。”
钟特助:“老板?”
厉琰:“接下来, 不必在意国际金融。把你们的目光放到国内老牌企业的分析、评估以及股份收购上。”
钟特助为难:“恐怕不容易。”
大陆目前的老牌企业大半是国有企业,新兴企业太少。
香江内的老牌企业多是家族营业模式,不会让非家族成员入驻董事会。
再者, 好端端的老牌企业凭什么把股份卖给外人?
厉琰没说话,专心致志地写字。
良久, 房间静默得可怕。
钟特助感到不自在, 应对眼前的小老板,堪比面对商场上心思叵测的老狐狸。
心思完全猜不透, 就像之前突然交代他收购泰铢,在形势大好时突然抛售。
现在手里握着一大笔资金, 却没有下一步动作并将目光完成从金融业撤离。
两年前在香江成立的金融投资公司,渺小而不起眼,却数度于风暴中存活下来, 继续不引人注意的苟活。
如同陆地昆虫类, 无人在意,却次次都能安然无恙地度过大风暴。
钟特助在金融投资公司工作两年, 这还是头次见到小老板,完全无法掩饰震惊过度的蠢样子,丢脸丢到老板面前,想想都是黑历史。
虽然老板年纪小,钟特助却不敢起糊弄怠慢的心思。
两年来,公司度过重大风暴危机的指令全来自于老板。
就冲着这份表现出来的敏锐和敛财能力,他就不敢得罪。
话说回来,小老板来到香江两天,就一直住在明珠酒店的复式套房里,没有出去,也没有去看一眼公司。
老僧入定一般,偶尔接几个重要电话,余下时间就在套房里待着。
唯一的活动就是每日早晚固定时间抄佛经。
看,老板现在就在抄佛经。
字体苍劲锋利,笔锋锐利得像出鞘的刀,寒光凛冽要把人割伤一样,狠戾得完全不加掩饰。
都说字如其人,钟特助却觉得这话不适合用在老板身上。
老板做事,滴水不漏,圆滑低调,一点也不锋芒毕露,更看不出狠戾。
反倒觉得有点佛经抄多,心慈手软了些。
现下,钟特助如此认定厉琰为人。
等过个五六年,那些曾经他以为是心慈手软的举措磨成一把屠刀,露出獠牙将对手鲸吞蚕食时,他就想回到现在抽自己几十个巴掌。
滚他妈的心慈手软佛经抄多了!
佛经抄再多,那也是个掩饰凶兽秉性的幌子。
厉琰突然开口:“办不到?”
钟特助愣了一下才回过神,赶紧回答:“评估和分析已经在进行,但如果要收购股份……不是办不到,但需要斡旋较长时间。我以为,与其把时间和金钱浪费在收购股份上,还不如自己开创公司。”
厉琰:“老牌企业,重点在其老牌。牌子老,资源固定,可以开拓新资源。企业内部运作稳定,一切不用重新开始。另外,我们是金融投资公司,投资,懂吗?”
他回头,瞥了眼钟特助。
老板不开心了!
触及老板冰冷目光的钟特助裆下一凉,在心中猛拍自己脑袋。
咋就忘了自家公司干什么的?
投资!
买人家股份不就是投资?!
居然还能说出自己开创公司的蠢话。
钟特助连忙业务熟练地说道:“老板,我懂了。这就继续努力,争取早日拿下香江的老牌企业股份。”
厉琰打开抽屉,从里面抽出两份报告:“就这两家老牌企业进行分析、评估,制定收购股份的1计划。等你有足够成功的信心——至少九成把握确定能拿下股份,再来见我。”
钟特助接过两份报告,上面是关于两家老牌公司的简单资料。
一份是著名的电力公司,涉及领域有生物制药、高科技农业和it。
说实话,生物制药是强有力的发展项目,但高科技农业和it则是该电力公司的亏损项目。
不过到底是老牌企业,哪怕亏损也不会卖出股份。
而厉琰却给出股份收购百分之十的目标,不亚于异想天开。
另一份则是一家老牌糖果公司,该公司自五十年代成立,旗下涉及到各类糕点、糖果和汽水品牌。
尽管有国外名牌汽水可口可乐以及吉利莲等糖果公司冲击,依旧能在香江糖果和汽水类市场占得一席之地,可见其本领。
相比起电力公司的股份收购,老牌糖果公司的难度就轻了些。
不过依旧是难度很高的挑战。
钟特助心情沉重,肩上担子压得更加重了。
“是的老板,我们必当竭尽全力。”
厉琰轻声:“去吧。”
钟特助离开前,瞥了眼厉琰抄写的佛经,已经过了一半。
心中其实真的很佩服老板,这个年纪的少年心性不稳,别说佛经了,就是作业都不一定有耐性抄写。
那样枯燥、冗长,生僻字极其多的佛经,居然能耐下心思每日早晚坚持抄写。
对自己,真够狠的。
钟特助离开时,在电梯里遇到郑经理。
两个同样被未成年人折磨得精神衰弱、信心大受打击的成年男人莫名一见如故,仿佛是天底下所有苦命家长一般互倒口水。
郑经理吐槽:“我们家那个小孩在做试卷,往届十年内的中考卷子,九科。早中晚各一张卷子,没得停。”
三亿美金的投资眼也不眨,说不关注还真就半个电话也不打,老僧入定般做卷子。
钟特助面无表情:“家里小孩在抄佛经!早晚两次,时间固定,雷打不动。”
十来亿美金的外汇交易量眼也不眨就下,平白赚近千万美金,连银行|账号也不看一眼。扭头甩给他两份报告,让他收购两家老牌公司股份,然后继续闷屋里头抄佛经。
郑经理和钟特助对视一眼,哀叹一声,嘴上互相恭维对方。实则心底全觉得自己最惨,而对方对真相一无所知
铃——!
电话铃声刚响,郑经理立刻接起话筒:“金老兄,怎么样?”
老金:“泰铢持续升值,现在是1美元兑.790泰铢。有人觉得泰铢涨得可怕,开始抛售,不过更多人继续抢泰铢。据估测,至少三天内,泰铢会继续升值。”
郑经理喜笑颜开:“那太好了!”
他回头对骆白说道:“还有三天时间,不过现在已经赚了。”
骆白:“现在,开始卖空。全部泰铢抛售出去,立刻。”
郑经理愣住:“那么快?”
骆白表情凝重:“必须快。”
形势大好的情况下,已经有人选择抛售,嗅觉敏锐者已经察觉到风暴将临。
他们来得太晚,在泰铢升值到顶峰时才到,赚也赚不了多少,不过比他预想的要好很多。
骆白:“立刻抛售!”
郑经理照着骆白的话重复一遍告知老金,老金那头的汇江事务所也是一头雾水。但主顾开口,他们也不能拒绝,只能选择将好不容易笼到手里的三亿美金泰铢再次抛售。
事务所员工:“……跟闹着玩似的。”
“听说是个未成年,胆子不大也正常。说实在,好歹是赚了36万美金了吧。”
“谨慎点也好,都别抱怨了,赶紧开工。”
“加班加点,顾客要求我们必须得在收市前全数抛售。电话all过去,分几个点抛售,尽量不引起注目。”
三小时过去,
“已抛售一千万。”
“一千五百万。”
“泰铢继续升值,已经到1美元兑22泰铢了。”
两小时过去,
“伦敦和法兰克福持续抛售中,之前我们注意到的那批国际金融炒家收购了。”
“两千七百万,快完成了。”
“在这两个小时内,泰铢反复横跳,最后稳定在.560 。我估计明天会超过22,可惜了。”
最后一个小时,
“搞定!”
骆白:“辛苦了,那么接下来,分三批分别购入价值一亿的比索、亚盾和林吉特,12个小时内完成,麻烦了。”
郑经理猜不透骆白的思路,将他的话转告汇江事务所。
事务所那边沉默半晌,爆发出大堆的抱怨:“老板,下回不要接这种顾客!”
“好像我们是超人一样,上吊也要给口气啊。”
“打一枪换个地方,这玩的什么战术?”
“真的是,玩一样。”
老金头痛不已,奈何自己选的顾客,跪着也得把他当老佛爷伺候。
“行了行了,别抱怨。大家干好这单,年终奖发笔大的。”
“开工开工。”
接下来的两天时间里,骆白就命令汇江事务所率先抛售价值一亿的比索,然后停下半天时间没有指令。
这半天时间是个过渡的时间,初时风平浪静,所有人都如同平常那样生活、工作,步骤重复单调,但胜在平稳。
下午四点半,国际金融炒家突然恶意攻击泰铢,联系汇率无法稳住市场信心。
当时股民还未意识到灾难,而仅仅当成是一场普通的汇率浮动,手中仍旧抓着泰铢舍不得抛售。
香江五点收市,惠灵顿、悉尼、东京等外汇市场接连收市,而在伦敦、纽约外汇交易市场仍旧持续,泰铢依旧被恶意攻击。
贬值速度一落千丈,数值触目惊心。
今晚,无数金融事务所人员被满屏的红色刺得眼瞎,焦虑得头发扯掉一大堆。
当纽约收市的消息传来,泰铢汇率固定在一个鲜红又触目惊心的‘36’时,知情者如鲠在喉,夜不能寐。
第二天六点钟,由悉尼行市开始,到香江九点钟开市,泰铢降到3八。与此同时,泰国政府放弃稳固的联系汇率,采用浮动汇率,泰铢再次一落千丈,到下午的时候,冲破50大关。
腥风血雨的屠杀正式开始,死神的镰刀架在股民的脖子上。
路易斯咖啡店当天传来无数人破口大骂和嚎哭的声音,甚至出动警力来维护秩序。有些人无法接受破产的事实,冲进金融街某些金融大厅闹开来。
汇江事务所的老金连带所有手下面面相觑,瞪着那破50大关的泰铢,无声而平静地吞咽口水。
良久,有人打破平静:“巧合吧?”
“……嗯,应该是的。”
“第一次吧?未成年吧?没有背景吧?没有渠道吧?肯定是巧合!”
“别犯傻了,二话不说在虚盘里投下三亿美金,然后一个字儿也不问,立刻撤退。赚到钱,撒手就跑,这份熟练度能是巧合?”
“我总算信了,有些天才就是对数字格外敏感,在金融业里混得风生水起。”
“真是神啊爱尚小说网。”
“这就夸张了,真正的神,那是动辄数十亿。”
“天才跟神,还是有区别的。”
接下来,继泰铢之后,是菲律宾比索受到攻击,比索贬值。
骆白赶在比索贬值前,抛售上亿美元价值的比索,然后是亚盾和林吉特,以及最后的被誉为最稳固的新加坡元。
每次都赶在国际金融炒家恶意攻击之前快一步抛售手里的货币,争分夺秒一般,仿佛一个恶劣的孩童在逗弄身后追赶着的强盗。
利用强盗赫赫威名,收刮其遗漏下来的财宝,虽然不多,但一点点积累起来就已经超过两百万美金了。
而且他们的小动作已经引起了部分炒家的注意,这种从强盗指缝间抠出点财宝,抠完就跑的作战方式可真是……太他妈刺激了!
老金觉得自己这辈子玩过最刺激的游戏莫过于此刻,早一秒晚一秒,就能损失几十上百万美金。
事务所所有成员瘫倒在沙发上、椅子上,极度刺激过后就是过度的精疲力竭。
“可太他妈的刺激了……”
“神了,叼他老母的神啊爱尚小说网!”
“我收回前言,这位顾客他就是天才。”
何止天才,简直是神!
老金他们以为骆白投资资金是三百万美金,可只有郑经理才知道,骆白原始资本其实只有五十万。
五十万,赚到现在的两百五十万美金。
换成人民币,将近两千万。
四十倍,可说是杠杆式撬动财富了。
郑经理小心翼翼地压抑着兴奋:“骆白,现在买什么币?”
骆白摇头:“不买。”
郑经理愣了一下:“那接下来干嘛?”
骆白:“等啊。”
等货币全都贬值,再买入。
骆白抽出语文试卷,诚心邀请郑经理:“一起答卷吧。”
第24章
亚洲连续多个小国受到国际金融炒家恶意攻击,货币下跌, 造成一系列金融风暴。
哪怕是对金融并不敏感的人也有所察觉, 而在接下来的时间里,国际金融炒家将会把香江当成‘超级提款机’,对香江的联系汇率制进行攻击。
香江政府坚持使用联系汇率制, 稳住股市, 恒生指数上扬。
接下来是韩国和日本受到剧烈冲击, 不得不向国际货币基金组织求救。
这场原本属于东南亚的金融风暴, 终于衍变成亚洲金融危机。
但这还不算完,次年由印尼盾再次引发的一系列东南亚金融风暴,国际金融形势陷入不明, 亚洲金融危机持续深化。
同年下半年,国际炒家企图再次攻击香江汇率牟取暴利, 但在大陆和金融管理局双重管理和回击下, 此举失败。
国际炒家的目光不得不转移到华国邻居——俄罗斯。
结果是两败俱伤,并且由亚洲金融危机衍变成的全球性金融危机, 全面爆发。
而这场危机的开端,源于泰铢汇率贬值。
骆白在明珠酒店多住四天, 为的就是在股市动荡期间,大量购入港币。
彼时,恒生指数(股市价格重要指标)跌破9000点。
香江股民低迷绝望, 争先恐后抛售港币, 换取美元。
连带老金等常年跟金融打交道的人都不太看好,反倒是郑经理选择相信政府和金融管理。
郑经理:“作为世界三大金融城市之一, 只要政府不放弃现行汇率,这次的风暴不会给香江股市带来重大破坏。”
骆白咧嘴一笑,竖起大拇指:“不愧是带领华京银行站起来的郑叔,眼光雪亮。”
郑经理失笑:“比不过你,眼毒。”
玩笑归玩笑,捞钱的正事还得继续干。
骆白:“全部购入价值五百五十万美金的港币。”
老金一脸懵:“您、您确定?”
现在恒生指数跌破9000,简直就是创纪录的惨状。
连他自己都开始惊慌失措抛售手中握有的港币,赶紧兑换成美元,更别提其他股民。
如果换成旁人,老金肯定骂声‘傻吊’。
但话筒那头的人是骆白,近来一连串神骚无比的操作征服了老金那颗浪荡不羁闪闪红心的大宝哥。
骆白语带笑意:“金老板,您做投资的,就没听过一句话?投资等同于捡漏,别人不要的,忙着抛售出去的,正是我们捡漏的时候。别人一窝蜂拥挤上去时,就是我们两手最清闲的时候。”
人多,最多能分到点甜头。
真正要赚到那些大头的,就必须在别人还没有发觉的时候,抢先一步。
金融投资里,可是没有垃圾的。
老金:“……没听过。”
骆白:“哦。”
他忘了这句话是后世某位股神说的。
骆白:“那就当成是我在做慈善,我在拯救香江汇率。老天爷喜欢爱做善事的人,不会让我血本无归的。”
老金:“我也只能信你了。”
挂断电话,老金犹豫再三,将准备四处求人抛售港币的电话簿扔掉。
一个大陆来的小孩都那么相信香江政府,他一土生土长香江人怎么反倒自乱阵脚?
真是越活越回去。
事务所成员:“老板,您手里的,还要继续抛售吗?”
老金回吼:“不抛!人宝哥要买价值五百五十万美金的港币!”
长久的死寂过后,乒铃乓啷好阵响动,事务所所有成员纷纷拨打电话,通知老友或是家里人。
“喂?不抛了,继续留着——再惨能有现在惨?大不了看他跌破万点大关。”
“老婆,别抛——信政府嘛,反正现在是跌惨了,我是不信还能更惨。”
“小美,你听我说——”
“妈,真的,信财神爷啊——宝哥就是财神爷啊。”
老金无奈摇头,静下心来思索骆白那话,越想觉得越有道理。
实际上,香江金融汇率受到重创,政府绝对不会不管。
如果是平时,他肯定能想通这点。
只是事及己身,难免慌乱,一时间自乱阵脚,好在骆白一语点醒了他。
不知不觉间,老金将骆白说过的那句后世某全球股神说过的话默写出来,怔怔盯得出神。
这话可真是……真是精妙绝伦啊
骆白怎么也想不到他随口说的一句话竟就此影响老金后半生,让香江股市横空多出一个投资不曾出错的神话。
当然,也可能是他一系列骚操作影响老金后半生。
不过,骆白这一大胆投资确实在挽救香江股市时起了小小的、意想不到的效果,至少股市在所有股民选择抛售的情况下因此举有了缓口气的机会,没有完全崩溃。
在他的影响之下,汇江经纪事务所所有成员在劝动自家人的同时,也不忘稳住顾客的心。
所以在全民混乱的情况下,汇江经纪事务所反而独树一帜稳得一批,入了金融管理局某些人的眼。
随后,香江政府宣布将维持稳定联系汇率不变,挽回不少股民的心,恒生指数上升
骆白大大伸了个懒腰,万事总算搞定,剩下就是慢慢收网。
五十万,连本带利赚回四千万。
足够了。
足够他开一个合作社,不过要想长久经营下去,还需要源源不断的资金。
将桌面上填写完毕的试卷归拢放好,骆白起身出门,打算出去逛逛。
过来香江的几天里,宝哥也是紧张得完全没时间出去看一看呢。
第25章
明珠酒店最近的步行街还需要搭乘双层巴士十几分钟才能到,骆白打算买点礼物带回去。
步行街物美价廉, 最重要的是有很多东西在大陆买不到。
骆白仔细研究地图, 认真记住来回两条路线,确定方向后就在站台等公交。
公交五分钟来一趟,很快就上车, 第一层没空位, 于是到第二层。
第二层后面有个空位, 骆白走过去坐下, 旁边靠窗位置坐着个少年。
他并没有注意到旁侧少年的样貌,只瞧见一身简单而时尚的服饰,进而印象深刻。
灰色圆领针织毛衣, 色调不张扬,也不会显得暗沉, 恰到好处的舒适柔软。仔细看还能发现毛衣上编织着简单大气的花纹, 哪怕放到后世,过个二三十年, 这件毛衣依旧不会过时。
下身是普通黑色长裤和一双大头皮鞋。
服饰特别简单,但搭配起来就显得赏心悦目, 而且永远不会过时。
这身装扮即便过去几十年,还是不变的经典潮流装扮。
骆白心中不由赞赏旁侧少年的审美。
九十年代大陆还是以工人装为美,香江虽与国际接轨, 但本土时装才刚发展起来。
现在流行的是萝卜裤、灯笼裤等, 青少年装扮偏向日风韩流。
总而言之,不是骆白欣赏得来的风格。
还是旁侧少年这样的经典款更符合他的审美。
这么想着, 骆白视线上移,对上少年乌黑的后脑勺。
推了推眼镜,心中遗憾,见不到正脸,不过发质不错。
他正要收回目光,恰在此时,少年转过头来,平静无波的双眼正好和骆白对视。
少年!
带佛螺菩提的漂亮少年!!
缘分,太有缘分了。
骆白难得愣怔住,实实在在感到惊讶。
图书馆和机场相遇,说是巧合,入住同一家酒店还在对门,也可说是巧合。
但现在连搭乘同辆双层巴士坐到邻座,那真的是巧合到没边了。
要么真是缘分,要么故意接近——这条可能性可以排除。
厉琰也有点惊讶,不过他从骆白脸上也看出了一闪而过的惊讶。
他了解骆白的一切,相反,骆白不认识他。
前世骆白因他而死,可实际上他自己大概也不知道是被谁连累死的。
所以,‘故意接近’和‘伺机报复’的可能性可以排除。
那么,剩下就是巧合。
巧合么?
厉琰下意识拨弄手腕上的佛螺菩提珠串,前世加上今生,他不相信也不欢迎所谓‘巧合’。
巧合意味着惊喜或惊吓两种可能,无一例外会打乱他安排好的节奏。
对于习惯将节奏掌握在手中的厉琰而言,一旦出现所谓的‘巧合’,就会毫不留情的铲除。
骆白率先打招呼:“我叫骆白,长京市人。”
厉琰瞟着骆白,半晌后,轻声道:“厉琰。”
原文男主在了解骆家惨状后彻底黑化,挡路的、妄图阻止的,全被或是弄死、或是踩下去一辈子也没法翻身。
可谓心狠手黑,无人敢惹。
没人真正希望他活下去,哪怕是他的生母。
厉琰前生所走过的路,所遇到的人,无一不希望他能尽快死去。
为此,亲自动手筹划杀死他。
直到厉琰站到金字塔顶端,他们出于胆怯,不敢行动,只敢在心底里默默祈盼他赶紧去死。
年少时被迫躺在病床上,虚弱到动弹不得的经历让厉琰格外注重身体健康。
所以厉琰命长,老对手含恨而终,他还身体健朗,继续活到寿终正寝。
所以你看,好人不长命。
而像他那样心狠手黑,手沾无数鲜血、脚踩着亡灵骸骨的坏人却可以富贵荣华、长命百岁。
厉琰眨了下眼睛,透过骆白,看见前世被心腹背叛而困于车中的自己。
求助无援,满心怨恨地静待死亡时,从不被他放进眼里的骆白瘸着腿把车底下的他拖出来,自己却慢了一步,死于汽车油箱爆炸中。
冲天火光下,上辈子唯一愿意他活下去的人,死在眼前。
厉琰知道骆白救他一命的举动或许仅是善心发作,可于他而言,那是第一次,有人用行动告诉他,原来这个世界上还有人愿意他能活下去。
关于那段记忆,在后半辈子的峥嵘岁月里,逐渐模糊,依稀记得漫天火光和墓碑上黑白照的俊秀少年。
现在直面骆白,厉琰以为已经遗忘的记忆竟然可以清晰到,连当时火光灼烧到面庞时的温度还记得。
平静无波的心湖投入一颗石子,在此刻泛起微不足道的涟漪。
厉琰没有察觉到,但在不知不觉间,允许了骆白的靠近。
骆白:“我去下一站的步行街,你也是吗?”
厉琰:“嗯。”
骆白:“那同行搭个伴吧。”
厉琰拨弄串珠的动作一顿:“好。”
或许是收购老牌企业股份的计划十分顺利,或许是记起前世骆白救他的一幕,独来独往的厉琰破例同意和骆白同行。
骆白露出个灿烂的笑容,越过厉琰看向车窗外,街道两旁密集的楼房和广告牌,还有匆忙的行人。
香江的双层巴士是其交通系统中一大特色,分为专利和非专利。
他们所搭乘的双层巴士正是属于非专利中的旅游观光巴,行驶路线可以看到不少旅游和购物胜地。
当然游客看中旅游和购物胜地,而骆白看的是其中商机。
他突然说道:“香江地区商圈发达,非常规整。而在大陆,超级商场陈列的自取货物太少。零售商店货物不够齐全,有时候买些东西就得跑好几个地方。”
顿了顿,骆白回神,冲厉琰露出不太好意思的笑。
大部分这年纪的男孩并不喜欢谈及这类话题,普遍认为是装逼。
然而出乎骆白意料的是,厉琰赞同他的话:“交通系统也不够发达。”
骆白猛地一拍手掌:“正解!”
交通是发展的重要脉络,广、海、长京三市既然是作为改革重点实验城市,那么大力发展交通系统就是首要任务。
他倒是想起来了,再过不久,关于这三个城市的铁路、公路等规划文件就会下达。
之后就是地铁、高铁的规划,一旦交通体系规划完成,西岭村和附近几个村也会被重新规划,笼进不同的城市。
原轨迹中,西岭村因污染而没有被纳入交通规划系统中,后来被分割成几块各自并入广、海两市,反而脱离长京市。
骆白在心中盘算着,这回应该不会被划分出去。
至少冲着华国第一村的名头,长京市市政府肯定舍不得割掉这么块宝贝。
不过交通系统规划最开始肯定是城市,要落到农村,恐怕得过个五六年。
这可跟他的合作社成员息息相关,还好有个五六年缓冲时间。
厉琰出门,乘坐人多拥挤的观光巴士也是想看这边的商圈,顺道去找一位老国手。
别看他现在外表没问题,内里根基几乎是烂了,如果不好好调养,活不了几年。
前世调养十几年才逐渐恢复,这一次提前找到那位老国手,将身体治疗好。
骆白:“听你的口音,也是长京人?”
厉琰正要回答,忽然巴士一个急刹车,两人瞬间往前倾。
眼前厉琰就要撞到前面硬邦邦的座椅上,骆白连忙将他拉回来,两人因为俯冲的力度相撞到一起。
骆白背部撞到座椅,疼得龇牙,而厉琰则是靠在了骆白的脖子上,薄唇擦过骆白脖子上那一块细滑的皮肤。
突如其来的亲近和唇上的接触,令厉琰稍稍瞪大双眼。
他盯着近在迟尺的细瘦白皙的脖子,想了想,还是在巴士停下来后,若无其事的退开,坐回原位。
厉琰看向车头前方涌过来的一群人,说道:“是在游|行抗议的股民。”
应该是金融危机导致的股市灾害,虽说政府力挽狂澜,仍旧有人埋怨政府办事不到位,没能提前挽回股民损失。
厉琰:“他们在闹市区抗议,会导致交通瘫痪。等巴士再启动,可能需要几个小时。步行街距离不太远,下车走过去吧。”
骆白揉着撞疼的背,同意他的提议:“行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