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10~20(1 / 2)

眷夏[破镜重圆] 顾子行 26970 字 2个月前

第87章

87.

8月下旬, 夏盈一行前往西班牙阿拉贡比赛。

周漾照例陪同。

周岁宁小姑娘的暑假还没结束,非要吵着要来现场给夏盈加油。她从国内飞马德里,再转机来到阿拉贡和兄嫂汇合。

这次的gp赛事, For Win车队除了gp级别的车手, 还派出两名小将参加Moto3级别的比赛。

其中一名小将, 便是Frank。

吃晚饭时, 周岁宁在餐厅遇到了Frank。才几个月不见, 少年忽然比她高出一大截。

周岁宁绕着他转了一圈,伸手朝他比划:“你怎么突然长高这么多?”上次看着只有一米七,这回快有一米八了。

Frank被她盯得局促, 用尽量标准且慢的英语说:“队里伙食好, 大家都很照顾我, 所以才长高了。”

小姑娘露出一副心下了然的神情。

上次见面是在冬天,这次见面是在夏天。

她今天穿一件运动款的连衣裙,头发扎得高高的, 脖颈修长,皮肤白净红润, 比之前还要漂亮。

Frank不敢多看她,匆匆说了几句话便走了。

比赛很顺利。

周五下午的排位赛,夏盈成功拿到杆位。周六下午,她又斩获了冲刺赛冠军。

周六傍晚, 队里开完会, 周漾和夏盈携手参加品牌活动去了。

天气炎热, 周岁宁暂时不想出去逛赛场,她戴上周漾给的牌子,去vip自助餐厅,将水果、甜品、冷饮尝了个遍。

百无聊赖之际, Frank来了。

他是来吃晚饭的,同样的年龄,Frank的饭量是她的三倍。

周岁宁难得碰上一个可以说话的熟人,忙端着果汁坐到了他对面。

小圆桌因为突然多出一个人,变得有些拥挤。

Frank将餐盘往面前拽了拽,一个劲地闷头干饭。

周岁宁忍不住笑出声:“你是有多饿?”

Frank闻言,放慢了咀嚼食物的速度。

周岁宁等他吃完了晚饭,跟着他去赛场转了一圈。

夜灯初上,各家车队的机械师都在忙着备车,在Frank的带领下,小姑娘喜滋滋集齐了世界排名前十的车手签名。

夏盈那边的签名活动还没结束,周岁宁逛累了,想回酒店睡觉。

车队有专门的接驳车,Frank不放心她一个人走,特地将她送回了酒店。

他们住在同一层,坐电梯上八楼,光线渐亮。

周岁宁瞥见他手臂上,不知何时多了两个红色的小鼓包。

她指了指他手臂说,“这里的蚊子挺多。”

Frank难得打开了话匣子:“巴塞罗那的蚊子更多,除了蚊子,草丛里还有各种小飞虫,要是被咬了,会痒很久。”

他说了一大堆话,周岁宁没太听懂。低头从随身携带的小包里,翻出一瓶风油精,递给他。

她想介绍一下用法,又不知道该怎么组织语言。单单是风油精这个单词,就难倒了她。

不过,肢体语言全球通用。

她握住他的手臂,拧开瓶盖,往那红色的小包上抹了些风油精。

她做这些事,没有任何预告,Frank整个人呆在原地,任她摆布。

清凉提神的味道,弥漫进鼻尖,很陌生的气味,但是不讨厌。

女孩的手心很软,像是某种布丁的触感。

走廊里很静,他清晰地听到了她近在咫尺的呼吸声,嗓子里痒得不行,耳朵一点点发烫,心也跳得很奇怪。

周岁宁并未感觉到不妥。

做完示范,她将那瓶风油精送给了他。

Frank有些受宠若惊:“这个给了我,你不需要用吗?”

周岁宁笑 :“回国后,我可以再买,这个很便宜。”

Frank接过去,小心翼翼将玻璃瓶放进外套内袋。

临走前,他忽然问:“明天,你会来看比赛吗?”

周岁宁点点头:“我就是专程来看Summer姐姐比赛的。”

“我明天也有比赛……”是他的第一次正式比赛。

不过他是籍籍无名的小将,没什么成就,也不好意思请她去看比赛。

周岁宁笑着说:“我知道,是Moto3的比赛对不对?我明天先去给你加油,做你粉丝,有没有什么加油的口号。”

Frank摇了摇头:“没有。”

周岁宁托腮思考一会儿,问:“西班牙语的加油怎么说?”

“Vamos.”

周岁宁挑挑眉道:“Vamos,Frank.”

两人在门口分别,各自回了房间。

周岁宁一夜无梦。

Frank却迟迟没睡,他把那个绿色的小玻璃瓶拿出来,对着光照了又照。

这应该是某种药,上面全是他不认识的方块字。少年的蓝眼睛里,盛着清澈的光,他很喜欢这件从中国带来的礼物。

更让他高兴的是,那个像天使一样的女孩说,要去看他比赛,还说要做他的粉丝。

他没有粉丝,她是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

次日上午,先是一轮表演赛,紧接着就是moto3组别的正赛。

Frank进发车区后,一直四下张望,待瞧见周岁宁,他弯唇笑了一下。

小姑娘站在大太阳底下,身穿着一条姜黄色裙子,头戴一定宽檐帽,手里举着一面红色的For Win队旗,活泼靓丽。

不知道她哪里来的创意,在队旗背面贴了纸,写着Vamos Frank的字样。

幸运之神眷顾了他,他在moto3的第一场比赛拿下了冠军。

籍籍无名的小将,忽然被人知道了姓名。

后面还有moto2和gp赛事,For Win车队只来了他的教练和机械师。

黄裙子女孩,在那些人里尤其显眼,像一束金灿灿的朝阳。

不多时,夏盈上了赛车。

阿拉贡站一直是她的后花园,出道至今,她在阿拉贡拿下六座冠军奖杯和两座亚军奖杯。

比赛一开始,解说甲便说:“Summer在阿拉贡比赛,基本毫无悬念。”

解说乙:“她今天只要在阿拉贡站上领奖台,就将提前10站加冕年度总冠军,这会是史无前例的伟大记录。”

阿拉贡赛事的主办方,也知道这点,提前准备好了年终总冠军的颁奖典礼。

红灯熄灭后,夏盈发车顺利,她排在第一个,且一路领先。

第一圈结束,屏幕上跳出一行字,夏盈刷出了1分46秒36的最快单圈。

解说甲:“阿拉贡赛道是公认的难度系数大的高速赛道之一,可看Summer跑阿拉贡赛道,就像看金手指小说。”

解说乙:“看看路边的Ian,我更相信这是言情小说。”

两人解说后排的几位车手。

这时,夏盈第二次刷新了最快单圈,这次是1分46秒34。

解说甲:“哇!Summer真的跑疯了。”

解说乙:“太丝滑了,每一帧都是享受,第二名的夸夸连尾气都闻不着。”

第八圈,夏盈第三次刷新了最快单圈。

解说甲:“离胜利越来越近了。”

解说乙:“不瞒你说,我今年跟着Summer学会了中国国歌。”

第十一圈,夏盈第四次刷出最快单圈。

解说甲:“我爽得头皮发麻了。”

解说乙:“我现在一点也不想在直播间待,想去等签名。”

又过了两圈,解说甲忽然喃喃自语:“怎么回事?是我眼花吗?刚刚Summer的赛车为什么抖了一下?”

解说乙:“是失误吧。”

解说甲:“好险,幸好救车及时,不然就要发生low side了。”

周漾在P房里,也看到这一幕。

机械师说:“胎压监测没有问题,发动机也没有问题,可能是Summer操作出现了一次小失误。”

周漾没说话,他的视线一直没有离开大屏幕。

每逢左弯进弯时,夏盈的压弯就会出现一些小问题。

一旁的米勒教练神色凝重,压弯是夏盈的长项,这种低级错误很少出现在她身上。

一连多次的失误更是绝无仅有。

她前面占据了绝对优势,第二名的夸夸还没有追赶上来。

但所有人都看出夏盈有点不在状态。

究竟是怎么了?

周漾注意到,夏盈在大直道上,用力甩了一下左手,立刻得出结论:“她左手不舒服。”

米勒点点头,赞同他的说法,

漆黑的头盔遮住了她的脸,看不清她此刻的表情。

夏盈确实不舒服,她的左手臂从第十四圈开始隐隐作痛。

痛感逐渐增加,超过了她疼痛忍耐的上限。

周漾让人出去送提示板,让她进维修区。

车队经理不太赞同道:“这要是回来,比赛可就输了,Summer在场上可是占据着绝对优势。”

周漾冷声道:“只要她身体健康,她有的是机会拿冠军。”

经理这才安排人出去送提示板。

夏盈看到了提示板,但是没有进维修区。

她向来这样,一上赛场就不要命。

周漾大步出门,走到赛道旁,接过提示板,亲自举给她看。

夏盈视若无睹。

八卦的摄影师切了个镜头给周漾。

解说甲:“老公亲自举牌,Summer也不听。”

解说乙:“这可是年度总冠军,女神肯定要争一争,老公只能靠边站。”

在第二十圈时,夏盈左弯杀车晚点,发生low side,冲出赛道。

看台上的粉丝们,有的面露惊讶,有的红着眼睛哭了。

摔车后,夏盈迅速和赛车分离。ET26冲出去老远,她没什么事。

救援人员第一时间赶到,帮她扶起赛车。夏盈跨上车,想继续比赛,但是车子熄火了。

她看着一辆辆疾驰而过的赛车,摇了摇头,眼中尽是不甘和苦涩。

解说甲:“历史总是惊人的相似,前年在马来西亚,Summer也是在年终冠军前发生意外。”

解说乙:“你先别说话,让我安静地哭一会儿。”

几分钟后,夏盈乘坐救援车返回围场。

周漾站在路边等候已久,男人面色阴沉,见她第一句话便是:“为什么不进维修区?”

夏盈自知理亏,抿抿唇,声音低下去几分:“我以为能坚持,没想到手臂痛麻了,捏不住刹车。”

“手臂给我看看。”他走过来,朝她摊开掌心。

“看不了,疼呢。”夏盈说的是真话。

周漾二话不说,扛起她往赛会医疗中心走。

夏盈捶他:“你放我下来,我自己能走,我又没受伤。”

“你说的不算。”他拒绝得很干脆。

夏盈耳根烧得滚烫:“好多人在看呢,这多不好。”

周漾语气淡淡:“他们都知道我们什么关系,没什么不好的。”

“你好霸道。”夏盈凶他。

周漾哼了一声:“你也好不到哪里去。”

医疗中心的医生检查过后,怀疑夏盈得了手臂泵。

手臂泵是摩托车赛车手们最常见的职业病。现如今耳熟能详的gp车手,基本都做过手术。

得益于夏国栋教的骑车方法,夏盈比同期职业车手,晚了好几年得这个病。

医疗中心有车送医院,周漾立刻带着夏盈上车去医院做进一步检查。

拍过片子,门诊医生下了结论:手臂泵。

“怎么治疗?”周漾问。

那医生推推眼镜说:“简单,只需要切开小臂肌肉和血管释放压力。”

“手术风险怎样?”

“任何手术都有风险,最大的风险是会在手臂上留下一道长疤。”

周岁宁见哥哥和嫂子去了医院,很是担心。

她人生地不熟,又不懂西语,想去医院探望,又不知怎么过去,急得团团转。

Frank找组委会借了辆摩托车,骑过来,朝她挥挥手说:“我送你过去。”

作者有话说:【你们天天看得好快,我错别字还没改完就看你们评论了,嘤嘤嘤,我习惯先更再对着手机找错别字,你们太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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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处走出来一个人,声音带笑:“怎么?嫂嫂哭不出来?”

那人是她丈夫不久前才带回家的弟弟——陆随舟

丈夫死后,如何处理陆随舟成了她唯一的心事

同住一个屋檐下,抬头不见低头见。

他看她的眼神,总是很奇怪……

冷冰冰、湿漉漉,像是蒙着一层灰色的雾

古怪的事发生在半年后,

婆婆怕她生活寂寞,给她介绍了男朋友,

每次约会回家,梁浅都感觉床单、枕头、睡衣上多了一股木质香水味——

那是她死鬼老公的房间里的味道……

她惊恐地退出房间,撞进一个冰冷的怀抱,

“姐姐,你看起来很害怕。

要不敢一个人睡觉,我可以去你房间讲故事哦。”

再后来他说:“陆家所有的东西都是嫂嫂的,包括我。”

*

陆随舟不是丈夫陆俊生的弟弟。

那只是一个局。

*

我对你是蓄意接近,也是爱你入骨。

第88章

88.

周岁宁几乎没有犹豫, 一秒钟上车。

女孩白皙纤细的胳膊从身后环上来,Frank只低头看了一眼,俊脸顷刻间红透。

夏天气温高, 穿的衣服薄, 她从身后贴着他, 像极了加泰罗尼亚广场上的圆胸脯的小鸽子。

Frank从未没骑车载过女生, 更没载过这么漂亮的女生, 那种感觉让他脑袋变得晕乎乎的。

去医院的路上,他讲了一堆话安慰她。

周岁宁正着急上火,加上听不懂他叽里呱啦的英语, 心里烦, 嘴巴快:“你能不能别说话了?”

她讲的是中文, 语气挺冲。

Frank虽听不懂意思,但能感觉到她在生自己的气,索性闭嘴不再多言。

摩托车骑进医院, 迎面碰上Motogp赛会的工作人员,他走过去, 像个大人似的询问。

半分钟后,他回来,挠挠头,小心翼翼地和周岁宁说:“Summer和Ian在二楼骨科治疗室。”

不多时, 周岁宁重新见到了兄嫂, 七上八下的心终于安定下来。她转身, 想和Frank道声谢,少年却不见了踪影。

周岁宁稍微反思了一下,笃定Frank是在生她的气。她刚刚的态度,的确有点差劲, 除了和他道谢,好像还得道歉才行。

夏盈得了手臂泵,暂时没法比赛,也没法训练,夫妻俩商量后,决定回国治伤,顺便将妹妹平安送回北城。

周岁宁没有理由反对。

机票定在明天早上。

小姑娘回酒店收拾行李,犹豫要不要去找Frank聊聊。

这时,房门被人从外面敲响了,是Frank.

他来找她,还挺意外的。

少年手里拿着白天她给他加油的队旗:“经理让我过来问问你,这个还要不要?”

周岁宁愣了一下说:“这是给你的加油旗,你处理吧,要是嫌碍事,也可以扔掉。”

Frank语速很快:“我不会扔掉的,这个我很喜欢。”

周岁宁难得听懂了,圆杏眼里浮起一丝笑意:“我以为你今天生我的气了。”

“没有。”

“那今天在医院,你为什么不等我?”

“我……我只是,”Frank看向地面,声音跟着低了下去,“我以为,你讨厌我。”

“我不讨厌你,我那时候只是有点着急。”

少年抬头,卷棕的短发戳在眉骨上,蓝眼睛里盛着细碎的光,像是泛着光的玻璃海。

周岁宁想,今天的事得答谢一下他,开口道:“Summer姐姐说酒店的冰淇淋很好吃,我请你吃冰淇淋呀?”

Frank以为自己听错了,迟迟没有回应。

“你要是不吃就算了……”

少年点点头说:“可以。”

几分钟后,两人去了顶楼的餐厅。

这个时间点,吃饭的人不多,顶楼的露台可以俯瞰城市夜景。

周岁宁买了冰淇淋、果汁、小食,和他在天台上小坐了一会儿。

阿拉贡靠海,盛夏的晚风里,有股淡淡的海盐气息。

周岁宁坐在高脚凳上,拿吸管戳着杯子里的冰块:“我家那边也有海,只是太平洋的海水没有地中海这么蓝。”

谈到海,Frank的话一下多了起来:“巴塞罗那也有海。”

“有机会我一定要去巴塞罗那看看,据说巴塞罗那是西班牙最漂亮的城市,”她端起自己的果汁,和他碰了下杯,“你是我的第一个西班牙朋友。”

少年长睫毛眨了眨,喃喃重复了一句:“朋友?”

“是啊,朋友,但我英语不太好,也不会说西语。”

“中文难学吗?”他忽然问。

“有人说难。”她撑着下巴,巴掌大的脸蛋鼓了鼓,眼睛里有种独属于少女的纯真。

“我想学习中文。”Frank认真道。

“好啊,好多人都在学中文。”她笑了,眼睛弯弯,似两枚细长的月牙。

“你的名字,用中文怎么说?”他问。

“周岁宁。”

Frank试着说了一遍,但发音不太标准。

他又问:“怎么写?”

身上没带纸笔,也没个写字的地方,周岁宁想了想说,“手给我,我写给你看。”

Frank听话地把手伸过来。

他有一双宽阔的大手,指节很长,可掌心布满了大大小小的茧子,和她身边那些养尊处优的同龄人完全不一样。

Frank见她盯着自己的手看,有些不自在,小声说:“我的手……很丑。”

“不丑的,这是赛车手的手。”

Frank听她这样说,心里某个角落变得很柔软。

周岁宁握过他的手腕,食指他掌心一笔一划地写字。

Frank看她画了一个大方框和一个小方框,又听见她说:“周。”

接着,她又如法炮制地写了岁和宁。

四四方方的字,有直线有斜线,就像昨晚他在那个小玻璃瓶上看到的文字一样。

虽然不懂中文,但他觉得,她名字的发音很好听。

周岁宁写完字,抬头,瞧见他正用那双深邃的蓝眼睛注视着她。

她心里没来由一阵紧张,慌忙松开他的手,喝了一大口冰橙汁。

纸杯里的冰淇淋球渐渐融化,今晚的相聚也差不多要结束了。

周岁宁擦擦手,从高脚凳上跳下来。

金属椅子有点太高了,她下来时没站稳,差点摔跤,Frank伸手扶了她一把。

待她站稳后,他匆忙松开了手。

周岁宁感觉脸上热热的,忙和他道谢。

Frank重新起了话头:“你还会来看Summer比赛吗?”

周岁宁有些自豪地说:“当然会,她现在是我姐姐。”

Frank听到这句话,忽然笑了。

周岁宁清了清嗓子,从口袋里摸出手机说:“我们加个好友吧,等你去中国玩,我给你做导游。”

两人来自不同的国家,使用的即时通讯软件不一样。

周岁宁看着不同的界面,叹了声气:“好像不太方便。”

Frank把自己的手机递给她说:“你可以帮我下载一个和你一样的软件吗?”

周岁宁帮他安装了微信,完成注册后,相互添加了好友。

毫不意外地,她成了他微信列表里的唯一好友。

她还顺手替他改了备注名,只有三个字:周岁宁。

临睡前,Frank打开绿泡泡软件,盯着她的名字看了很久,好可爱的方块字。

他学会的第一句中文是周岁宁。

手机忽然震动起来,进了几条消息。

他没想到她会给自己发消息,心脏扑通扑通跳得飞快。

待点开,是一组照片,照片里的人是他。

今天领奖时,他也想拍点照片,可那些人一直在喷香槟,他根本没时间拍摄。

周岁宁照片里的他很英俊。

Frank一张张看完,选了一张用作自己的微信头像。

她昨天送了她小礼物,今天又给他拍了照。

他好像也该送样礼物给她。

出来比赛,他身上没带什么值钱的东西。

他思前想后,下楼去了萨格拉中心市场。在那里,他买到了做木雕的工具。

回酒店后,他用一整晚的时间雕刻了一只小蝴蝶,并给它涂上一层绿漆。

第二天早上,周岁宁出门,在楼道里遇到了Frank.

“早。”她笑盈盈和他打招呼。

少年摊开掌心,将那只绿色木雕蝴蝶递过来。

“给我的呀?”她有些惊讶。

Frank摸着后脖颈道:“希望你以后还能来西班牙玩儿。”

周岁宁笑着说:“也希望你早日成为gp车手,我会为你加油的。”

回国的飞机上,周岁宁一直在研究手里的小蝴蝶。

夏盈凑过来说:“Frank做的手工很可爱。”

周岁宁连忙把小蝴蝶收进口袋。

夏盈笑:“他一定希望你还能来西班牙。”

周岁宁有些脸红,很轻地“嗯”了一声:“我和他是朋友了。”

*

夏盈的肌肉泵手术是在南城做的,虽是小手术,但还是住了几天院。

夏国栋让夏盈回家修养,闻野最近也放假在家。

夏家热闹的像是过年。

夏盈送行李上楼,发现她房间里的1.5米宽的铁床换成了2.3米的皮床,床尾还贴了一对双胞胎宝宝的图片,窗帘也换了新的。

夏国栋上楼来帮她晒毯子,笑着说:“闺女,房间布置满意不?”

“满意,这都啥时候换的啊?”

“上个月,你妈说之前你那个床太小,以后有了小外孙睡不下。”

小外孙这个词,在夏盈字典里是个高危词,她立刻转移了话题。

闻野跟中了邪似的,穿着围裙在厨房里做饭。

“我弟这是咋了?”夏盈拿下巴往厨房点了点。

夏国栋手放在嘴边,小声和女儿说八卦:“臭小子说是要学点本事哄女朋友,昨天把手指烫了个大泡,做出菜难吃的要命。”

夏盈笑得不行。

夏国栋继续蛐蛐儿子:“就他这厨艺要能追到女孩,我夏字倒过来写。一会儿他让你尝菜,你可千万别尝。”

“那我们晚饭吃什么?”

“我已经做好了,一会儿热热就能吃。”

这时候,闻野端着菜出来,兴奋地说:“你们谁要尝尝我做的麻婆豆腐?人间美味。”

夏盈不应声,默默拉上周漾去院子看花。

夏国栋也趁机开溜。

闻野气得直哼哼。

最后李芳勉为其难地尝了一口,豆腐放进嘴里,嚼两口就吐掉了:“太咸了。”

闻野表情一瞬间蔫了。

夏国栋只好过来哄:“儿子,多做做就好吃了,已经进步很多了,明天我再给你买块豆腐。”

夏盈想起什么事,踢了闻野一下:“你有没有和许知夏坦白微信的事?”

闻野的表情变得有些不自然起来:“早坦白了。”

“真的?手机拿来,给我看看聊天记录。”

闻野哪里肯,把手机护得死死的:“笑话,我和我女朋友的聊天记录,能随随便便给你看吗?侵犯隐私权懂不懂?”

“你要追就好好追。”

“哎呀,知道,知道。”他也不想这样,可是许知夏不理闻野,只理夏盈。

他有什么办法,他都装了快一年女生了。

夏国栋热完了菜,招呼大家吃饭。

李芳落座后,盯着夏盈的肚子看了好一会儿问:“赢赢,你和小周结婚也快一年了,肚子怎么没见动静?”

夏盈扒两口饭,囫囵吞枣道:“我这才拿几个奖,孩子的事还是等等再说吧,我总不能抱着孩子去比赛吧。”

李芳往她碗里夹了块鸡翅:“哪里就轮到你带了,我和你爸年龄又不大,给你带个宝宝还不简单。”

夏盈停下筷子,小声咕哝:“怀孕至少也得十个月吧,我总不能顶个球跑比赛吧,你看人家女运动员,生孩子都晚。”

“那就早点退役,你反正什么奖都拿过了,你俩又不缺钱过活?”

周漾忽然开口打断:“妈,怀不上孩子这事,不怪夏盈,怪我。”

李芳、夏国栋、夏闻野齐刷刷看向周漾。就连靠得最近的夏盈,都侧眉看了他一眼。

周漾继续说:“我上个月体检的时候,查出了少精症,夏盈说比赛不生孩子,其实是在替我遮掩。”

此话一出,满桌寂静。

夏盈没料到他竟然会找这种借口。

周漾在桌底握住她的手,捏了捏,示意她安心。

不得不说,好学生骗起人来,真是一击致命,全家人都信了他的谎言。

闻野吃了个大瓜,嘴巴张成了O形,被夏盈一记刀眼吓得低下头。

夏国栋默不作声地给自己倒了一大杯白酒,仰头,一口气干了。

李芳欲言又止,实在不知如何是好。说实在的,周漾这个女婿挺入她眼的,因为这事劝离婚似乎不地道,但是……

夏盈见大家情绪低落,赶忙说:“他这病能治的,正在治,现在的医学水平很发达。”

少精症哪是那么容易治好的。

夏国栋放下杯子,拍了拍周漾肩膀安慰:“没事,爸有认识的老中医,吃点药补补,保证能给你治好。”

李芳也改口道:“你俩工作不要那么大压力,养好身体慢慢来。”

夏国栋朝闻野递了个眼色,示意他也说句话。

闻野想了半天,憋出一句:“实在不行养只猫猫狗狗一样。”

次日一早,夏国栋出门,到傍晚才回来。

进门后,他朝周漾招招手:“女婿,来一下。”

丈人让去,周漾只好过去。

夏国栋神秘兮兮地往他怀里塞了一包东西。

“这是?”

“十全大补丸,人家老中医说了,少精症不算什么大毛病,补补就回来了。”说话间,他进门倒了杯水,递给周漾,“现在就吃一颗。”

周漾见推脱不掉,只能硬着头皮吃了一颗。

晚饭后,那药效上来了。

他浑身热的发烫,只好找个理由回了房间。

夏盈不放心,去楼上看他。

刚进门就被他扯住胳膊,摁到门板上亲。

夏盈嘴巴被他啃肿了,只好推了他一下。

周漾像只粘人的大金毛靠过来,将脑袋压在她肩窝处,似是撒娇般道:“老婆,我好热,好难受。”

他呼吸滚烫,灼着她的脖颈有些痒。

“你这是发烧了?”夏盈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

“不是发烧。”他把她的手捏到手里亲了亲,“你爸刚给我吃了一颗十全大补丸。”

“十全大补丸?”听着就不是什么正经药,“那种药你也乱吃吗?”

“他硬要塞给我,我要是拒绝,昨天的话就露馅了。”他声音低低的。

“要不还是去医院看看吧?”

“用不着去医院,”他喘着气,湿漉漉地握住她的手摁在心口,“你帮个忙,解决一下。”

作者有话说:盈盈危[让我康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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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89.

肌肉泵虽是个小手术, 却要三到六个月时间才能完全康复。

对普通人而言,这或许能忍受,但对一个运动员而言, 三个月的休息期实在太难熬了。

不能训练, 不能比赛, 夏盈度日如年。

与此同时, Motogp积分榜排名第二的意大利车手Vito, 豪取多场胜利,势头强劲。

夏盈上半年积累的积分优势,正一点点缩小。

眼看着今年的gp赛事所剩无几, 她心急如焚。

手臂稍微好转后, 夏盈回到伦敦, 着手训练事宜。

健康医生和米勒教练都不赞同她这么早开始训练。旧伤未愈,盲目进行新的训练,很可能会适得其反。

他俩谁都劝不过夏盈, 实在无法,只好给周漾电话。

周漾进训练室时, 夏盈正在和健康医生争辩:“我可以先练腿,我的右手也没问题。”

“很难保证你训练过程中不拉扯到左手。”

夏盈语气急切:“我不能就这样什么都不做!”

周漾走过来,拍了拍她的后背:“先养伤后训练。”

夏盈没想到周漾也来劝她,顿时变得歇斯底里起来:“你怎么也站他们那边?”

米勒教练和康复医生交换眼神后, 双双离开训练室, 把这里交给小夫妻俩。

周漾试图抱她, 被夏盈伸手隔开了。

他继续温声哄:“夏盈,比赛以后有的是机会。只是等一段时间,不要着急,好吗?”

“我怎么能不着急?赛车手的巅峰期只有几年, 我已经整整三年没有拿过年终总冠军了。我马上就要三十岁了……也许明年、后年我就不得不退役了……”

她说完,吸了吸鼻子,眼中蒙上一层倔强的水色。

周漾劝说的话,卡在嗓子里,再也说不出一个字,他伸手将她揽到怀里抱住,“我知道你心里不好受。人生有高潮就有低谷,这是不可避免的。”

夏盈埋在他心口,声音闷闷的:“我今年好不容易拿下那么多场胜利,不能差这临门一脚……我可以赢的,我可以的……”

周漾轻抚着她的后背,继续哄:“夏盈,我相信你能赢,你在我心里一直是最厉害的赛车手,这件事从没改变过。”

她从他心口抬起脸:“我要训练,阿漾……我不能就这么放弃,你能帮我说服米勒教练吗?求你……”

他捧着她的脸,擦掉她脸颊上的泪珠,叹了声气,妥协道:“我找人,我们一起想想办法?”

第二天,周漾召集整个医疗团队开会,制订了系统的康复训练计划。

夏盈终于能够训练了,但必须严格把控训练强度,她做的每一项训练都必须有健康医生在现场指导。

这种训练虽不及上半年,但极大程度地缓和了夏盈心理上的焦虑感。

11月底的西班牙站,是今年motogp最后一场赛事。

赛前,夏盈做了系统的体检。

手臂上的伤痊愈了。

周四早上,周漾随夏盈前往瓦伦西亚。

在飞机上,她一直很忐忑,“阿漾,我好怕会输。”

周漾握住她的手,亲吻她的手背:“输了也是今年的亚军,是多少人奋斗一生都达不到的名次。”

“可是……”

“没有可是,你会赢。”他搂着她,哄她在怀里睡了两个小时。

今年最后一战,又是年终总冠军争夺战,瓦伦西亚赛场来了十几万名车迷。

那些随处可见的814旗帜,给了她极大的鼓舞。

夏盈训练赛跑得很凶,周五下午,成功拿到了杆位。

周六下午的冲刺赛,她出现了一个小失误,排名掉到了Vito后面。

下赛道后,她愁容满面。

周漾看出她的心事,几番劝慰:“别担心,明天的比赛赢回来,你还是年终冠军。”

夏盈点点头,暂时把心收回肚子里。

这天半夜,她猛地从梦中惊醒,坐起来。

周漾也随之醒过来,他打开灯,看她脸颊通红,额头上满是汗粒,漂亮的桃花眼噙着湿漉漉的泪。

“怎么了?”他抬手拨了拨她耳畔的长发,轻声细语地和她说话。

夏盈长长吐了口气:“我刚刚梦到比赛输了。”

周漾捏着她的手指笑:“梦都是反的,这说明,你明天会是冠军。”

夏盈低声道:“可那梦太真实了。”

“你把自己绷得太紧了,压力折射成了梦境。”

她偏头看他:“我好怕明天的比赛赢不了。”

周漾起身给她倒了杯水。

夏盈接过去,一口气喝完了。

他站在床边,摸了摸她的发顶:“别担心,就算明天输了,以后也能一场一场赢回来,我陪你,你也不必那么早退役。”

夏盈点点头。

她睡眠浅,夜半睡来,很难二次入睡,周漾给她讲了一堆故事。

怀里响起均匀的呼吸声,周漾才终于松了一口气,他揉揉眉心,钻进被子里,小心翼翼抱住她。

夏盈怕输,他更怕她输。

这一路走来,他清楚她究竟吃了多少苦。

周日下午,正赛准时开始。

气温27摄氏度,赛道温度43摄氏度,温度偏低。

夏盈杆位发车,领跑全场,这是Vito第一次冲击年终总冠军,他咬得很紧。

几圈之后,他拼晚刹超过了夏盈。

下一个弯道,夏盈切内线反超回来,并封杀了内线。

到大直道上,她拉爆了速度。

Vito被甩出去一段距离,又在左弯追赶上她。

两人side by side近距离拼杀。

解说甲叹气:“Summer的左手,还是不太灵敏,要是放在从前,Vito在这里进攻根本没戏。”

解说乙:“我今天看到Summer已经想哭了,这个赛季太不容易了。”

说话间,Vito超过了夏盈。

上了直道,夏盈立刻反超回来。

两人来回交换着第一名的位置,谁也不肯放弃。

解说甲:“Vito的进攻很猛。”

解说乙:“我现在都不敢看了。”

下一个右弯,夏盈完美过弯,Vito略有幌神,过弯开大了。

夏盈抓紧机会,迅速将两人之间的差距拉开。

直播镜头切给了周漾,他面容冷峻地盯着P房里的大屏幕。

夏盈从上场到现在,没有出现任何失误。

Vito继续狂追,在夏盈掣肘的左弯,发动进攻。

夏盈敏锐察觉了他的意图,收紧走位,压缩掉他的进攻空间。

解说甲:“刚刚这一下太漂亮了,Summer教科书式的封杀。”

解说乙:“还剩下4圈,我快紧张死了,希望今天不要出现任何意外。”

同样紧张的还有周漾,他无意识地握紧了拳头。

Vito在猛追夏盈时,被她带进那种可怕的节奏中。等反应过来,他的轮胎已经磨损严重。

两人今天采用的轮胎策略有所不同,Vito为追求极致速度,采用了常规的前中后软的轮胎配置。

而夏盈采用的则是前硬后中的轮胎配置。

硬胎速度虽不及软胎快,但耐磨损。

比赛的最后阶段,Vito不得不保胎,夏盈全然没有那种顾虑。她油门到底,将两人之间的差距进一步拉大。

只剩下最后两圈了,只要夏盈不摔车,今天的比赛就能赢。

解说甲:“看看Summer能不能咬住这最后两圈。”

解说乙:“Vito已经被甩到第二梯队去了。”

屏幕上跳出一行字,夏盈刚刚那圈刷出一个最快单圈。

解说甲:“到比赛的下半程,还能刷出这么惊人的速度,可见Summer有多牛。”

还剩下最后一圈,夏盈的赛车没有任何问题,Vito肯定追不上她了。

周漾离开p房,小跑着去往赛道终点。

最后的五十米,夏盈双手脱把,从车上站起来,双腿控制着赛车,手指贴着头盔,不断往看台上送飞吻。

回应她的是山呼海啸般的呐喊声。

解说甲笑:“太不容易了,时隔1078天,Summer再次加冕年终总冠军。”

解说乙抽抽噎噎:“直到这个奖杯,Summer才算真正走出了阴霾。”

解说甲:“再次恭喜Summer。”

夏盈到达终点,远远看到挤在人群里的周漾。

他要突破人群走过来,还挺难的。

夏盈没摘头盔,径直将车骑到了人群中间。

她单手控车,朝周漾勾勾手指。

周漾立即会意,默契抬腿,跨到她赛车后座,手臂稳稳环住她的腰。

引擎轰轰响了一阵,最终停靠P房。

夏盈停车,摘掉头盔,回过身,捧住他的脸,在他左右脸颊上各亲了一口,“我刚刚都没说话,你怎么知道我想载你的?”

周漾点了点她的鼻尖,轻哂:“猜不出你的心思,还怎么做你老公?”

夏盈笑:“那你现在猜我想做什么。”

周漾接过技师递来的香槟,交到夏盈手里:“喷吧。”

夏盈拔掉木塞,麻利站到赛车上,兴奋地往下喷香槟。

周漾不阻拦她的危险行为,只在最近的地方保护她。

分站冠军和总冠军都有颁奖典礼。

分站冠军,拿奖杯,奏国歌。

夏盈紧紧抱着怀里的奖杯,边唱国歌,边抹眼泪。

之后是年度总冠军的颁奖典礼,组委会给她准备了一面插着竹杆的五星红旗。

夏盈将红旗抱在怀里,骑车绕着赛道跑了一整圈。

再回到起点,她从车上下来,将车和红旗交给团队。

一群穿着白色蓬蓬裙的小女孩,排着整齐的队伍朝她走来。

每一个女孩,都送给她一朵蓝色风铃花,再和她进行贴面吻。

女孩们给她指了路,说沿着红毯走有惊喜。

夏盈不疑有他,沿着红毯一直往前。

红毯的尽头,是一面大屏幕。

那里面播放着她从出道到现在每一站的比赛集锦。

视频很长,她盘腿坐在红毯上慢慢看。

周漾不知何时沿着红毯走了过来。

他俯身将手里的一捧金灿灿的向日葵,递到她怀里。

夏盈吸了吸鼻子,抬头问:“你怎么会过来?”

“怕你哭出鼻涕泡,来给你送餐巾纸。”他当真掏出一小包纸递给她。

“谢谢。”她抽了张纸巾,擦干眼泪和鼻涕,拍了拍身侧的位置,“要坐下一起看吗?”

夕阳照在她漂亮的眼睛里,将她的眼睛映成了浅褐色。

周漾手撑着地,紧挨着她坐下。

夏盈将脑袋靠在他肩膀上,轻声道:“虽然不是第一次拿奖,可是今年最特别。阿漾,这一年,谢谢你的陪伴。”

周漾握住她的手,久久地凝望着她:“不止这一年,夏盈,这一生,我都会陪着你。”

作者有话说:这个番外往后应该不会再细写比赛啦,番外也倒计时了。

第90章

90.前言番外

时间回溯到分手那年夏天。

填报高考志愿后, 一直热闹的班级群,忽然变得安静起来。

从前,夏盈是班长, 许多班级事务, 都由她牵头组织, 她经常冒泡, 发的消息也最多。

周漾一次次木然地打开群聊, 渴望里面跳出关于她的消息。

哪怕是一条无关紧要的消息也好。

可是,什么都没有。

唯一庆幸的是,夏盈没有退群。

她的头像, 不再是那个收玫瑰花的小女孩, 换成了一辆红色赛车。

那些日子, 他过得浑浑噩噩,做什么事都提不起兴趣。

有一天夜里下暴雨,他恍惚间听到楼下有摩托车响, 猛地从床上爬起,鞋都没穿, 径直冲到楼下。

小巷里空空荡荡,大雨如注,哪里有什么摩托车。

一切不过是他的幻觉。

夏盈不喜欢他,也不会再来帽儿胡同。

楼道里的声控灯灭了, 他在台阶上呆坐了一夜, 任由潮湿的雨水打湿鞋袜和裤脚。

不知过了多久, 天亮了,早起的人下楼买菜,他揉揉发僵的双腿站起来,浑浑噩噩地回了家。

Winter迎面跑过来, 轻蹭着他的腿。

他坐在地上,抖着肩膀将它抱起来,摸了摸它柔软的毛发。

他像个傻子,对着Winter说话。

“其实……昨晚,我知道不是她……”

“她不会来这里。”

“小狗,你没人要了。”

Winter不会说话,“唔”了一声,睁着圆溜溜的眼睛看着他,有一下没一下地舔着他的手。

几天后的早上,钱艳红给他打来电话。

“阿漾,你奶奶病了,挺严重的,你要不要回去看看?我开车送你。”

他哑着嗓子说了声:“好。”

钱艳红来得很快,待见到周漾,她着实吓了一跳。

半个月不见,他瘦了一圈,眼睛里没有了神采,下巴上还有青色的胡茬。

“生病了吗?怎么瘦成这样?”

他只淡淡应了句:“没有生病。”

钱艳红招手,示意他上车。

周漾忽然问:“妈,我能带小狗坐你的车吗?”

钱艳红愣了一下。

她不知道自己儿子什么时候养的狗。

她不大喜欢狗,陈耀的狗,经常把她的车弄得乱七八糟。

不过,儿子执意要带狗,她也没拒绝。

上车后,周漾抱着Winter,非常有礼貌地和她说了声:“谢谢。”

钱艳红喉头泛起一阵涩意,不知从何时起,他们母子之间的关系淡了许多。

去北城的路上,她找了许多话题,副驾驶里的儿子会接话,但不愿多说。

“我和你说的去剑桥留学的事,你考虑得怎么样了?我知道你喜欢夏盈,现在这个时代,网络发达,交通便利,你去英国,依旧可以和她谈恋爱,等毕业……”

“我和她没可能了。”

钱艳红听到这句话的反应,不是安慰儿子,而是高兴,“没事儿,反正你年龄还小,以后会遇到合适的人。”

周漾陷入了沉默。

车子开到峡屿医院,周家老太太这次病得听重。

钱艳红没着急回北城,留在了峡屿镇。

陈海东那边天天打电话催她回去,周漾看出她的不容易,主动说:“你回去,我来照顾奶奶。”

钱艳红哪里肯:“你一个大小伙子,怎么照顾老太太上厕所、洗澡?”

“大伯母在家,她可以帮忙,你过好自己的生活就行。”

“你爸走得早,没尽到孝,我要是不来,旁人免不了要说他不好,他那个人死要面子……”

周漾看不懂母亲,她嫁过好几任丈夫,有过几次短暂的婚姻,与那些继父分开后,和他们的家人再无来往。

只有第一任丈夫的家人,她一直记着,她本不用承担这些的责任。

钱艳红在峡屿待了大半个月,老太太病情稳定,生活可以自理后,她才离开。

周漾不着急回南城,只在她临走前说:“妈,我想去英国念书。”

钱艳红当即大喜:“你这孩子,终于想通了,我这就跟那边的老师联系,让他给你写推荐信。”

去留学的事,进行得还算顺利。

离开南城前,周漾想去看看夏盈,可终究忍住了。

他知道,夏盈不会想见他的。

不打扰也是一种体面。

九月,他正式成为一名剑桥的学生。

高强度的学习占据了他的时间,却无法医治他心里那道疮口。

他沉默寡言,独来独往,对周遭的任何事情都提不起兴趣,有时还会陷入强烈的自我怀疑。

和从前相比,他更加不喜欢交朋友。

来伦敦后,他的体重一直在减少,去医院检查后,确诊了抑郁症。

医生让他多出去走走,多交朋友,他嘴上答应,实际却毫无兴趣。

第二年冬天,他机缘巧合多了一位合租舍友:Lucas。

那是一个奥地利男生,性格活泼,妥妥的男交际花。

周漾成绩优异,次次考试满分,Lucas起初只把他当考神拜。

两人相熟后,Lucas说:“Ian你知道你活得多没意思吗?你每天六点起床,6:30锻炼,7:00上课,12:00吃晚饭,18:00准时出现在图书馆,23:00上床睡觉,我都可以拿你调手表,你就没一点学习以外的爱好吗?”

周漾说:“没有。”

Lucas:“你好歹也谈个女朋友吧,好多人都说你是同性恋,我都不好意思和你住一屋了。”

周漾难得多说了一句话:“你不用担心,我喜欢女生,谈过恋爱,分了。”

Lucas想和他聊聊过往,周漾却三缄其口。

他像大英博物馆里陈列的古钟,冰冷且沉默。

有一次,Lucas意外撞见周漾在吃药。

他是医学生,一眼认出那药是治什么的。

“兄弟,你有抑郁症?”

周漾拿回药瓶,没有过多解释,只是机械地将它收进抽屉。

“你这个病多久了?”Lucas关切询问。

“不太久。”周漾语气淡淡。

“你是受过什么大的精神刺激吗?”

他垂下睫毛,没有说话。

Lucas拍拍他肩膀,颇为郑重道:“没事,我可以免费做你的心理医生,一定让你恢复正常。”

周漾依旧不愿意同他敞开心扉。

交际花Lucas有什么活动都要拉着周漾一起去。

万圣节前夕,有个轰趴活动,地点在某栋大楼的楼顶。

周漾全程不参与,扶着栏杆望着漆黑的夜色发呆。

Lucas走过来递给他一杯酒:“在想什么?”

周漾没什么情绪地说:“计算死亡。”

计算从楼顶坠下地面要花多长时间。

Lucas以为他要跳楼,酒都吓醒了三分,一把将他从栏杆边上扯进人群。

第二天就是周六,Lucas递给周漾一套装备,“Ian跟我去西班牙跳伞吧,跳伞的感觉和跳楼一模一样,你跳一次就再也不会想跳了。”

“好。”他也希望自己有所改变。

两人坐飞机去了巴塞罗那。

伊比利亚半岛的冬天,干燥温暖,直升机上升到一万英尺。

周漾心中没有对死亡的恐惧,只有麻木,他站在直升机敞开的大门前,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

教练带着他做了第一次跳伞。

身体自由落体的一瞬间,风不断往脸上吹,大海湛蓝深沉,他第一次感受到了来自大自然赠予的平静。

那天他在巴塞罗那学会了跳伞。

精神意志仿佛碎掉一遍,重新粘合。

Lucas见室友心情不错,提议去巴塞罗那的酒吧喝酒。

路上很堵,出租车开得很慢。

一辆又一辆摩托车在车窗外高速驶过。

那轰鸣的引擎声,炸进耳朵。

周漾感觉心底那个潮湿蒙尘的角落,突然撕开一道疼痛的裂口。

夏盈的车,也是这样的声音。

Lucas抱臂感叹:“真巧,居然在这里碰到了gp赛事。”

周漾头一回听说这种比赛,问:“什么是gp赛事?”

Lucas饶有兴致地和他解释:“gp赛事,全称Motogp摩托车赛。相当于汽车比赛里的F1比赛,全世界骑摩托车最快的赛车手都在这里。”

赛车手三个字,再次刺痛了周漾的神经。

女孩站在如瀑的喷泉前,立志要成为赛车手的日子,好像还在昨天。

他吐了口气,逼迫自己不要再想那些事,

Lucas撸起袖子说:“碰到gp赛事,怎么能不去看看呢?”

周漾同意一同前往。

两人到达现场,赶上一场moto3的冲刺赛,参赛的车手都不出名。

但是赛事的精彩程度,不逊色于任何竞技类运动。

车手们陆续冲线,摘掉头盔。

周漾情绪始终淡淡的,他并不在乎谁拿了冠军。

一旁的Lucas却兴奋得直叫:“女赛车手!真稀奇,我还是第一次在motogp赛场上看到女生,好像还是个中国女生,她长得好漂亮好可爱。”

周漾在看后面的赛车,没看Lucas说的女车手。

直到Lucas扯着他说:“Ian,这个女生,怎么这么像你手机背景里的那个女孩?”

周漾闻言,望向赛道尽头。

这一瞥,令他钉在原地,好几分钟都没有回过神来。

女孩穿一件蓝色的赛车服,站在不远处。

她剪掉了引以为傲的长发,瘦了一些,目光锐利,皮肤呈健康的小麦色,人们喊她Summer.

等反应过来,他脸上只剩下一片湿漉漉的水迹。

Lucas回过头,惊呆了:“Ian,你怎么哭成这样?”

周漾翕动着唇瓣说:“走吧,不看了。”

作者有话说:会写些分开这些年的事,看你们喜欢程度决定更几个番外啦。喜欢就多更几个[彩虹屁]

第91章

91.

周漾不看比赛, Lucas也不高兴一个人留下,两人回酒店拿上行李,打车去往机场。

路上, 他们再次遇到了巡回表演的摩托车队。

出租车司机, 操着加泰罗尼亚口音的英语, 和他们聊起Motogp赛事。

Lucas听得津津有味, 时不时和他攀谈几句。

司机说:“Motogp是独属于男人的竞技游戏。”

Lucas不太赞同他的说法:“我今天在赛车场, 分明看到了女车手。”

司机笑笑,不以为然道:“你看的是moto3级别的比赛吧?女车手都是flor de un día(一天的花),今天开, 明天谢, 点缀点缀赛场而已。真正的Gp级别比赛, 从来没有过女性。”

不知为何,这句话刺激到了一直沉默的周漾。他开口打断了他的话:“从前没有,不代表将来没有, 历史由今人书写。”

那人轻嗤一声回:“女人根本写不出gp赛事的历史。”

周漾脸色突然变了:“前面路口放我下来,我不去机场了。”

Lucas见周漾到后备箱拿行李, 一时不明白他这是唱哪出,问了好几句:“发生什么事了?”

“我要回去,你先走。”

“什么?”Lucas眉头紧锁,他长这么大, 没见过周漾这么善变的人。

周漾不打算解释, 拎起行李箱到马路对面打车。

Lucas耸耸肩, 十分不理解,但还是取出行李跟上自己朋友。

下午四点,他们再次回到巴塞罗那赛车场。

这个时间点,gp级别的冲刺赛已经结束, 车手、观众都散了。

Lucas望着着空荡荡的赛道说:“今天的比赛都结束了,要看比赛,得等明天,要不先找个地方住下?”

周漾记得夏盈的号码牌,询问赛会工作人员后,得知她在CJ车队。

他拖着行李箱,一路走到围场里面。

夏盈不在那里。

门口的机械师说:“Summer开会去了。”

Moto3是Motogp赛事的重要组成部分,夏盈第一次比赛就拿下冲刺赛冠军,一时间成了队里重点关注的对象。

经理开完会,教练员又叫她商讨明天的比赛策略。结束后,她去吃了晚饭。

Lucas不知道周漾在等什么,扭头上昨晚住的酒店办理了入住。

周漾留在原地,漫无目的地等待。

他也不知道在等什么。

和夏盈见面,未必会愉快。

天黑以后,夏盈终于从活动室出来了。她换了身蓝色工作服,身形瘦削,眉眼间露出几分松散的倦意,看着很累。

周漾在她看见自己之前,藏到一旁的卡车后面。

许是走路无聊,女孩戴上耳机,低头拨打了一通电话。

“爸,我今天拿到了moto3冲刺赛的冠军。可是,我好想家,这边的饭菜太难吃了。”

不知电话里的夏国栋说了什么。

夏盈叹了口气,有些娇憨地说:“等不到冬假,我现在就想吃红烧肉、糖醋排骨,吃不到这些,明天我比赛肯定会输……”

夜太静了,晚风将女孩的说话声断断续续地吹进耳朵。

太久没听到她的声音了,周漾心口没过一阵尖锐的刺痛,情绪似翻涌的浪潮搅动着。

接驳车停在不远处,女孩掀门上车,连同说话声一起消失在漆黑夜色中。

周漾从卡车后面走出来,看着渐行渐远的车子,吐了口气。

他清楚,这才是他们之间该有的距离。

而且,她看起来过得不错,还拿了奖。

理智告诉他可以走了,可是感情却舍不得。

想她,好想她。

明天再来看她最后一次,看完他就走,他对自己这样说。

次日,天还没亮,周漾就起床洗漱。Lucas不放心他,也早起跟他一块出门。

周漾打车去了巴塞罗那市中心,在那里,他找了一家中餐厅,递给厨师一笔不菲的小费,借用他们的炉灶做了一份红烧肉和一份糖醋排骨。

似是担心味道不可口,中途他尝了又尝。

Lucas不理解他此举的用意,直到周漾将红烧肉和排骨装进保温盒里对他说:“Lucas,能不能请你帮我一个忙?”

同住一个屋檐下好几个月,周漾从未求他办过什么事。

这是头一回。

Lucas没有推脱,欣然应下。

两人打车去巴塞罗那赛车场,他们来得够早,车手们还没过来,各家车队来的只有机械师。

周漾戴一顶黑色鸭舌帽,帽檐压得很低,看不见眉眼,只能看到一截棱角分明的下颌线。

等待的时间太过无聊,Lucas找周漾说起话:“Ian,你和那个叫Summer的车手,到底什么关系?”

“朋友。”周漾喉头动了动,语气不带什么情绪。

Lucas看出不对劲,又问:“你俩如果是朋友,你干嘛不自己送?非要我送?而且你昨天见到她时,还……”

周漾打断他道:“分手了,我送,她不会要。”

“分手?原来她是你的前女友,”Lucas稍微整理一下前因后果,得出结论,“你该不会因为她受的刺激吧?”

“不是。”

Lucas嘴巴动了动,没说话,心里更加笃定,这个女孩就是周漾的症结所在。

几分钟后,CJ车队的接驳车到了。

CJ这种老牌厂队,有许多明星车手。接驳车刚停下,就被一众车迷围了个水泄不通。

隔着人山人海,夏盈根本没有注意到周漾。

她收紧双肩包,穿过拥挤的人流往维修区走。

Lucas没忘记自己的任务,大步追上夏盈。

为不显得突兀,他特地摘下遮阳帽,递给夏盈说:“能不能替我签个名?”

“确定是我吗?”夏盈有些意外,她一个初出茅庐的新人,竟然有人找她要签名。

Lucas笑着点头:“是,昨天我看了你的比赛,很精彩。”

她身上没有笔,找旁人借了马克笔,才在帽子上写下自己的名字。

Lucas等她签完名,笑盈盈将手里的东西递给她:“我有个中国朋友,他是你的车迷,想托我把这个送给你。”

“我的中国车迷?”夏盈更加惊讶。

除了她爸夏国栋,她在国内在没有第二个车迷。

但是,她爸不可能认识眼前这个男生。

夏盈太好奇了,她垂眸将袋子里的东西拿了出来。

那是一个有隔层的保温饭盒,一格装着红烧肉,一格装着糖醋排骨。

盒盖打开的一瞬间,甜丝丝的气味,漫进了鼻腔。

她眼中划过震惊与不可思议。

红烧肉、糖醋排骨……

怎么会这么巧?

昨晚,她才说要吃这两样菜,今天,它们就同时出现在眼前,简直跟做梦一样。

夏盈怀疑是自己爸爸制造的惊喜,下意识往四周望去。

Lucas死死挡住了她的视线。

不远处的周漾,扶着帽檐,闪身躲到一旁的广告牌后面。

夏盈没见到夏国栋,也没看到周漾,一看诧异地问Lucas:“你那位的朋友,叫什么名字?他在哪里?”

Lucas笑着说:“你不认识他,他已经回国了。”

夏盈捧着手里的餐盒看了一会儿,她甚至不用吃,光是闻那气味就觉得满足幸福。

Lucas清了清嗓子提醒:“你要不要尝尝看,我朋友为了做这个菜,挺不容易的。”

陌生人给的食物,一般人都不会吃,Lucas主动说:“你要是不放心安全问题,我可以替你尝一块。”

夏盈摇摇头,夹了一块排骨放进嘴里。酸甜适中的味道,包裹着味蕾,思乡之情骤然涌上心头。

她睫毛轻轻颤抖着,眼睛有些泛酸。

Lucas继续说:“我朋友还有一句话带给你。”

夏盈咽下嘴里的食物,看向他:“什么话?”

Lucas笑笑:“他祝你比赛顺利,期待你早日晋升gp车手。”

“谢谢。”

“能和你合个影吗?”Lucas问。

夏盈点点头。

Lucas打开手机,调成前置摄像模式,和她拍了一张照片。

夏盈忽然说:“能麻烦你再录个像吗?我想亲口和你那位中国朋友道声谢。”

“当然可以。”Lucas摆弄手机,打开摄像模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