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还想要什么?”彭澄意歪了歪脑袋。
陈予白薄唇翕动了下,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被等在校门口的周丽芬打断了。
“考得怎么样啊?”她激动地迎了上来,脸上是掩不住的期盼和喜悦。
“应该……还行吧。”彭澄意谨慎地选择了最稳妥的回答,没敢把话说得太满。
“还行就很好!走,回家!今天你林姨特意请了半天假,咱们中午一起好好吃顿饭!”周丽芬喜气洋洋地揽过女儿。
“哇,这么难得!”彭澄意惊喜地叹道,下意识地转头看向身旁的陈予白。
他看似不在意地将双手往裤兜里一抄,嘴角却也轻轻扬了起来-
这边刚和家长庆祝完,乐队群里也热闹了起来——
郑欣悦:「我们要不要来场毕业旅行?」
从来还没和朋友一起出门旅行过的彭澄意眼睛一亮,立马兴奋地回了个:「要!」
张扬:「什么时候?去几天?」
郑欣悦:「这周末?去个两三天?最好在出成绩前就去吧!这样管他考好考坏的,还能痛痛快快玩一把」
陈薇:「时间OK,去哪儿?」
郑欣悦:「夏天嘛,我想去海边」
彭澄意:「海边可以!我也想去海边!」
张扬:「等一个自然而然的晴天,我想要带你去海边……」
陈薇:「神经病」
张扬:「喂!不觉很应景吗?!」
陈予白:「去哪个海边?」
郑欣悦:「近一点的,栖岛怎么样?」
张扬:「没问题!」
彭澄意:「可以!」
陈薇:「OK」
陈予白:「。」
但他们女生人数不成双,订酒店时怎么都不太合适。最后一合计,干脆定了一栋能住六个人的海边小别墅。
想着多出来的一个床位有点浪费,他们顺势又叫上了凌柏舟。
就这样,几天后,彭澄意拎着行李箱,和大家一起坐上了开往栖岛的绿
皮火车。
车厢里人声嘈杂、气氛热烈,夏日的阳光透过宽大的车窗洒进来,在窄小的桌板上投下晃动的光斑。
郑欣悦早有准备,掏出一副扑克牌,没多久就在小桌板上摊开战局。
大家一边喝着冰镇饮料、分享零食,一边打得热火朝天,笑声和懊恼的惊呼此起彼伏。
先输了一局退出的彭澄意靠着座椅,看着窗外飞快倒退的陌生景色,心口一阵阵发热,一种前所未有的自由感蔓延了开来。
虽然寒假时,她就过了十八岁的生日,但直到这一刻,她才觉得,自己是真的开始长大了。
可以和朋友独立出门旅行。
可以喝带酒精的饮料。
好像还可以,光明正大地谈恋爱了。
最后这个念头悄然冒出时,她不自觉地瞥了眼对面的陈予白。他正低头,骨节分明的手指漫不经心地理着牌。
像是察觉到了她的目光,他忽然撩起了眼皮。
两人的目光在嘈杂的空气里短暂相撞。
彭澄意心头莫名一虚,像是被窥见了什么秘密,慌忙将视线移回了窗外。
然而,下一秒,少年懒散的嗓音从喧闹中悠悠浮出来,带着一丝探究的笑意:
“彭澄意,你刚看我干什么?”——
作者有话说:[狗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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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彭澄意呼吸一紧,心虚得要命,硬撑着说:“谁,谁看你了。”
“没看?”陈予白挑眉,语气懒散。
“没有,你少自作多情。”她干巴巴地掩饰,眼神躲得飞快。
陈予白盯着她扑闪的长睫几秒,唇角慢悠悠勾起,好像早就看穿了,却懒得戳破,只是收回视线,低头继续理牌。
空气安静了几秒。
张扬终于憋不住,贼兮兮开口:“予哥,你打个牌还能注意谁偷看你啊?是不是其实你……”
“三个K。”陈予白头也没抬,语气平淡地打断他的话,同时将三张牌轻描淡写地甩到小桌板中央,精准地压死了张扬刚准备出的牌。
“欸?不是……我靠!”张扬脸上的调侃瞬间凝固,转为难以置信的崩溃,他哀嚎一声,抓了抓头发,“你这人怎么这样!说不过就掀桌啊!”
陈予白这才慢悠悠地抬起眼,懒洋洋地瞥了他一眼,唇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打牌就好好打牌,少说废话。”
张扬:“……”
坐他对面的郑欣悦瞥了眼陈予白,又偷偷瞄了瞄身边耳根微红的彭澄意,嘴角抑制不住地疯狂上扬,仿佛嗑到了什么惊天大糖。
一直憋到火车到站,大家拎着行李熙熙攘攘地走下站台时,她才找到机会,胳膊肘轻轻碰了碰彭澄意,压低声音问:“欸,老实交代,刚才在车上,你偷偷看陈予白干什么呢?”
“……我真没看。”彭澄意眼神下意识地飘向别处,试图躲避她探究的视线。
“跟我还用藏着掖着吗?”郑欣悦眨了眨眼,一副她早就看透一切的表情,“快说快说!”
彭澄意被缠得没办法,迟疑了片刻,才像是下定了决心般,声音细若蚊蚋:“就是……忽然想到,我们现在毕业了,到了大学……可能,也许,就……就要谈恋爱了……”
她说得有些磕绊,仿佛这个念头本身都带着滚烫的温度。
“啊啊啊啊——”郑欣悦激动得差点没压住音量,引得走在前面的陈予白回头一瞥,她赶紧捂住嘴,眼睛瞪得溜圆,声音小了却依旧兴奋问,“你想和他谈?!”
“不是不是!”彭澄意像是被踩了尾巴,赶忙摇了摇头,脸颊不受控制地微微发烫,“不是那个意思!”
“不是你看他干嘛?”郑欣悦嘴角的笑意又扩散了几分,显然不信。
彭澄意抿了抿唇,缓缓组织着语言,试图解释那瞬间复杂又微妙的心绪:“我就是想到……高中还不让早恋的时候,我就替他跑腿送过好几封情书。如果大学我俩还在一个学校,那我岂不是要被烦死……”
“……就这?”郑欣悦嘴角的笑容僵了僵,像是被泼了一盆冷水,语气里带着浓浓的失望。
“昂,不然呢?”彭澄意故作轻松地反问。
“我还以为……你终于开窍,也对他有点那个想法了呢。”郑欣悦轻叹了口气,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道。
“我能对他有什么想法?”彭澄意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嗤笑一声,试图用夸张的语气掩盖那一刻莫名加快的心跳,“我们是好兄弟欸!而且什么叫也?他怎么可能喜欢我?绝对不可能的好吗?”
“怎么不可能?”郑欣悦立刻反驳,“他要是对你没点特别关注,能那么敏锐地发现你在偷看他?要我说,他肯定时时刻刻都在用眼角余光扫你的动态!”
她顿了顿,又补充了一条强有力的论据:“而且,你没发现吗?他对除你以外的女生,根本就是冰山模式。”
“那只是因为我们从穿开裆裤就认识了,太熟了而已!他要是敢跟我装高冷,我肯定会揍他的!”彭澄意匆匆反驳。
“行吧。”郑欣悦无奈地翻了个小小的白眼,决定换个角度出击,“那我问你,假如他上了大学,真的交了女朋友,天天和别的女生一起自习、吃饭、散步,你也完全无所谓吗?”
彭澄意抿了抿唇,脑海中不受控制地闪过那个画面,心里莫名地泛起一丝极其细微的、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别扭感。
但她很快甩开了这个念头,斩钉截铁道:“无所谓啊,这关我什么事……”
闻言,郑欣悦彻底没了辙,无奈地转向一直默默走在两人身边、仿佛置身事外的陈薇:“那,薇薇,你呢?你有喜欢的男生吗?或者有没有对谁有点好感?”
陈薇拖着行李箱,淡淡回:“没,我只喜欢打鼓。”
“……你俩,真的,我服了。”郑欣悦头疼扶了下额,发出了一声长叹,“我连个能正经讨论恋爱话题的对象都没有了!”
“那悦悦,”彭澄意赶紧抓住机会,把话题引回她身上,“你有没有喜欢的人呀?”
郑欣悦立刻来了精神,摆出一副认真思索的架势,然后大手一挥,豪迈地说:“咱们学校里但凡长得帅的,我都挺喜欢的,范围太广,实在难以抉择啊!”
彭澄意:“……”
这算什么正经讨论!!!
“不过嘛,”郑欣悦话锋一转,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听说咱们班里已经有人毕业即脱单,火速在一起谈了哦!”
“谁和谁啊?”彭澄意好奇问。
“体委和徐晴。”
“啊?”彭澄意愣了愣,努力在脑海中搜索这两人的交集,“他们除了高一运动会那次,平时在班里好像几乎没什么来往的样子吧?”
看着她一脸难以置信的表情,郑欣悦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嗐,你连陈予白喜欢你这么明显的事都看不出来,还想看出他俩那种地下情报组级别的暗度陈仓?”
彭澄意噎了下,心情微妙道:“他才不喜欢我……你别瞎说了。”
“行行行,不说了不说了,”眼见着已经走到街边的陈予白拦下了辆出租车,郑欣悦立刻结束了话题,“我们快准备上车吧!大海
我来啦!”-
抵达海边别墅时,已是傍晚时分。
落日缓缓沉入海平面,将蔚蓝的海水染成一片温暖的橙红。湿润的海风带着咸涩又自由的气息扑面而来,吹散了旅途的疲惫,只留下无限的惬意。
别墅共有两层,装修风格清新简约,每层都配有独立的洗手间和浴室,十分方便。女生们自然占据了二楼的两间卧室,男生们则默契地入住了一楼。
由于陈薇习惯一个人睡,彭澄意便和郑欣悦一起住进了那间带宽敞阳台的海景大床房。
简单安顿好行李后,一行人便溜达去了海边的一家露天海鲜大排档。
“我们要不要点个啤酒庆祝一下?”郑欣悦看着菜单,跃跃欲试地问道。
“必须点!好不容易解放了,得多点几样,喝个痛快!”张扬第一个积极响应,情绪高涨。
“那……我也想尝一尝。”彭澄意犹豫了一下,也跟着举手。
“你不会爱喝的,”陈予白靠在椅背上,懒洋洋地泼来一盆冷水,“劝你还是点可乐。”
“你怎么知道我不爱喝?”彭澄意不满地瞥了他一眼,叛逆心瞬间被激起,“我偏要尝!”
“随便你,”陈予白嗤笑一声,语气里带着点看好戏的意味,“喝不下去别又塞给我。”
“才不会!”彭澄意气鼓鼓地撇撇嘴,毫不犹豫地向服务员点了一杯生啤。
当那杯泛着泡沫的啤酒被端上来时,她怀着一种近乎庄严的心情,小心翼翼地尝了一口。
下一秒,苦涩的麦芽味瞬间冲击了她的味蕾。
靠,什么东西啊!
真的比可乐难喝好多!
彭澄意下意识地皱紧了眉头,刚一抬眼,就撞上陈予白悠悠调侃目光。
她动作一顿,立刻抚平眉间的褶皱,努力摆出一副风轻云淡的表情,甚至还咂咂嘴评价道:“嗯……还不错。”
“不错在哪啊……明明好难喝。”旁边的郑欣悦没忍住,吐着舌头小声吐槽。
“这你就不懂了,”张扬立刻摆出经验丰富的样子点评道,“这就是成人的味道!入口苦涩,回味甘甜,喝惯了就会爱上这种微醺的感觉。”
陈薇在一旁面无表情地吐出两个字:“呵呵。”
张扬:“……你呵呵什么?”
陈薇:“没什么,只是看不惯装逼的人。”
张扬:“……”
“哈哈哈哈,我觉得张扬说得也没错啊,”凌柏舟笑着出来打圆场,“我多喝了几口,现在感觉确实还不错。”
彭澄意:“那我一口就觉得不错,是不是说明,我特别成熟。”
凌柏舟忍了下笑,配合点了点头:“对,你是我们中间最成熟的。”
“噗……”一旁的陈予白一个没忍住,直接笑出了声。
“……“彭澄意秀眉一蹙,在桌子底下狠狠踩了他一脚,“你笑什么笑!”
“笑你个小学生还要硬装成熟。”陈予白脚也没收回去,任由她的凉鞋踩在自己的帆布鞋上,嘴角噙着懒散的笑意。
“你才小学生!”彭澄意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又泄愤似地踢了下他的小腿,才收回脚,懒得再理他地捧起杯子,硬着头皮,一口气灌下了大半杯生啤。
看她喝得如此带劲,郑欣悦也将信将疑地低头多抿了几口。
张扬更是不甘示弱地举起杯子起哄:“牛逼啊彭澄意!这气势我佩服!来,我再敬你一杯!”
“来,干杯!”
不知是不是骤然摄入的酒精让味蕾变得迟钝,彭澄意竟真的觉得那苦涩的味道褪去不少,喉间甚至泛起一丝奇特的回甘。
于是,这顿饭下来,她自己一人竟不知不觉干掉了两杯生啤。
结束时,她的脸颊已泛起明显的红晕,脑袋也有一点点晕,不禁微微踉跄了下。
陈予白适时伸手扶了下她的胳膊,语调散漫调侃:“啧,某个自称成熟的人,才两杯低度数啤酒,就站不稳了?”
“谁醉了!我清醒得很!”彭澄意不高兴地甩开他的手,稳住步伐,试图转移他的焦点,“你还是去扶张扬吧,他看上去才是真的不行了。”
“我、我没醉!我特清醒!”张扬整张脸涨得通红,口齿不清地摇晃着辩解。
今晚属他喝得最凶,啤酒混着白酒下肚,起身时差点直接栽倒在陈薇身上。
“确实,”陈薇无奈撑住了他不断下沉的肩膀,抬头看向了陈予白和凌柏舟,“你们谁来搭把手?”
“来了来了……”凌柏舟脚步也有些虚浮地凑过去,架住了张扬的另一只胳膊。
陈予白又打量了彭澄意一眼,确认她确实能自己走稳,才松开手,过去了张扬身边。
谁知张扬竟甩开他,固执地拽着陈薇的胳膊,大着舌头问:“你为什么……老是这么嫌弃我?我到底哪儿得罪你了?”
“我没嫌弃你。”陈薇无语看了看他。
“是啊,薇薇只是平等地嫌弃所有男生,你只是刚好离她最近而已。”郑欣悦跟着附和了句。
“……”
张扬像是被一箭直击心口,神情哀戚,缓缓松开抓着陈薇的胳膊,下一秒就要破罐子破摔地往地上瘫。
陈予白眼疾手快,一把扯住他手臂,把他硬生生拎了起来:“别作了。”
张扬半个身子还在下坠,被他扯得像拎小鸡一样悬着,整个人摇摇晃晃,表情比哭还惨。
所幸餐厅离别墅不远,几人连拖带架,总算把张扬弄回了房间。
时间已晚,大家便各自回房休息。
或许是酒精作祟,彭澄意躺在床上只觉得浑身燥热,翻来覆去许久毫无睡意。她索性轻手轻脚地起身,想去阳台吹吹海风。
推开玻璃门,夜色扑面而来。微凉的风裹着咸湿的气息拂过脸颊,稍稍驱散了闷热。
她长长吐了口气,正准备靠着栏杆多呼吸几口新鲜空气,目光无意间往下一瞥,竟在庭院暖黄的灯光下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陈予白正独自坐在藤椅上,微低着头,屏幕的光亮隐约映照着他的侧脸,似乎在看手机。
彭澄意张了张嘴,刚想问问他大半夜怎么也不睡,却见凌柏舟也走到了院子里。她立刻噤声,下意识地往阴影里缩了缩。
凌柏舟拍了拍陈予白的肩,在他身旁的藤椅坐下:“怎么还没睡?该不会也是被张扬的呼噜声给吵醒了吧?”
“嗯,”陈予白撩起眼皮,散漫笑了下,“看来这别墅隔音不太行,你在隔壁都听得见。”
“主要是他打得实在太响了,”凌柏舟笑了笑。
“后悔跟我们一起来旅行了?”陈予白挑下眉,揶揄调侃。
“怎么会,我还得感谢你能叫上我呢。”凌柏舟轻顿了下,状似不经意道,“对了,你知道体委和徐晴在一起了吧?”
“想不知道也难,他连发了四五条朋友圈。”陈予白摁灭手机,随手丢在了桌上。
“确实,高调得不行。”凌柏舟附和着笑了声,话锋却悄然一转,“你呢?没想过……和班里谁谈个恋爱?都毕业了嘛。”
“怎么,你有打算?”陈予白不答反问。
“嗯……是有一点,”凌柏舟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语气变得有些迟疑,“毕竟都高考完了嘛,还是想能不留遗憾,就不留遗憾。”
“哦?”陈予白似乎来了点兴趣,懒洋洋地追问,“你想和谁谈?”
凌柏舟沉默了片刻,像是下定了决心,才低声说道:“其实……我还是觉得,彭澄意挺可爱的。”
话音落下,庭院安静得能听见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陈予白嘴角那抹漫不经心的笑意瞬间僵住,眼神倏地沉了下来,周身的气压仿佛都低了几分。
阳台上,彭澄意猛地一愣,几乎怀疑自己听错了——凌柏舟竟然喜欢她?!
明明除了偶尔聊动漫多说两句,她平时和他几乎没有太多的交集啊!
彭澄意匆匆往后退了几步,心脏不受控制地砰砰狂跳起来,一股慌乱夹杂着难以置信的情绪迅速蔓延。
正当她心
乱如麻不知所措之际,楼下清晰地传来了陈予白一声嗤笑,带了丝丝的冷意:“你瞎了吧?她哪里可爱了?”——
作者有话说:[吃瓜][吃瓜][吃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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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没料到陈予白会给出如此直接、甚至带刺的反应,凌柏舟明显愣了一下,才勉强笑了笑,试图缓和气氛:“不会啊……你难道真不觉得吗?她整个人都萌萌的。”
“完全不觉得。”陈予白的声音冷淡到几乎没有温度,尾音却隐隐染上了一丝烦躁。
他侧过脸,眉骨在昏暗的灯光下投下一道阴影:“她麻烦得要命。我劝你,别对她有什么想法。”
“麻烦?她哪里麻烦了?”凌柏舟皱起了眉头,语气里透出几分不解与不服,“我觉得她性格很好啊。之前说要拆班,还是她第一个举手支持我成立学习小组的提议……”
“你觉得她性格好,那只是因为你们不熟。”陈予白打断他,声音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断定,仿佛这是世间最显而易见的真理。
凌柏舟愣了下,神色迟疑:“真的……吗?”
“真的。”陈予白的回答斩钉截铁,没有留下丝毫回旋的余地。
……
阳台阴影里,彭澄意缓缓攥紧了垂在身侧的手。
虽然她对凌柏舟从未产生过超出友情的任何好感,但平生第一次亲耳听到有男生表示喜欢自己,心里难免掠过一丝细微的、难以言喻的悸动。
然而,这点刚刚萌芽的微妙情绪,瞬间被陈予白冰冷又嫌弃的话语击得粉碎。
这狗平时当面损她、跟她抬杠也就算了,这种时候,居然在背后这样说她!
她怎么就不可爱了!怎么就麻烦了!
他才瞎!他才是全世界最大的麻烦!
胸口的慌乱和无措很快被腾涌的怒意替代,心脏鼓胀得发疼。
她咬了咬唇,一个字都不想再听下去,猛地转身,脚步压得轻却带着气,退回房间,拉开被子,利落地钻了进去。
黑暗里,她瞪着天花板,毫无睡意。远处的海浪声似乎都变成了嘈杂的噪音。
陈予白的话一遍遍在脑海里回放,她越回想越觉得憋屈和不爽。
亏她下火车时,还被郑欣悦那句“他喜欢你”搅得有点心神不宁,心里甚至泛起过一丝自己都不愿深究的波澜。现在想来,只觉得当时的自己简直可笑。
他不仅根本不喜欢她,甚至还要在背地里阻拦别人喜欢她。
靠!这狗根本就是她未来恋爱道路上的巨型绊脚石!
无论如何,大学她绝对不能和他再待在同一所学校了。
否则,她这未来四年,恐怕要一直孤寡下去!
至于凌柏舟……
经过陈予白刚才那番诋毁,他大概也不会再对自己有什么想法,更不会来表白了吧。
想到这点,彭澄意翻了个身,望着窗外透进的微光,心里反倒暗暗松了口气。
这样也好。
不然,万一他真来表白,她还得绞尽脑汁思考该怎么委婉拒绝,之后相处起来,也会特别尴尬。
彭澄意缓缓闭上了眼,全然不知楼下的对话还在继续。
“可我……”凌柏舟的声音再度响起,带着一种温和的固执,“还是想试试和她表白,麻烦就麻烦吧,我觉得,我可以包容。”
陈予白眉心微蹙,沉默一瞬,忽然低声嗤笑:“你怎么包容?现在连高考成绩都没出来,你怎么确定自己能和她考进同一所大学?”
凌柏舟被问得一愣,片刻后,他还是倔强开口:“不在一个学校,也能异地谈啊。”
“异地恋一般没有好结果。”陈予白哂笑了一声,像一桶凉水泼下去。
“那至少青春不留遗憾了。”凌柏舟轻声反驳,眼神却有些飘忽。
闻言,陈予白的神情骤然收紧,一直压抑的情绪似乎终于找到了突破口,带着几乎无法掩饰的锋锐脱口而出道:“她对你来说就只是不留遗憾的选项吗?”
“你有没有想过,如果开始了又分手,她会不会伤心?会不会难过?异地她需要人照顾的时候,你又能在哪里?”
他一连串的质问像石子投入寂静的夜,凌柏舟怔了怔,一时语塞。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了片刻,凌柏舟像是忽然捕捉到了什么关键信息,猛地抬起头,语气试探而恍然道:“等下……你该不会,其实,也喜欢她吧?”
陈予白的表情在昏黄的灯光下僵了片刻,唇线抿紧,没再出声。
凌柏舟顿时醒悟过来,忍不住拍了下额头,低低笑了一声:“我靠……我就说!我真的是太傻了!”
他笑里带着点自嘲,也带着豁然:“难怪,高一刚见面,我说她可爱,你偏要说她彪悍。敢情从那时候起,你就开始防爆了。”
陈予白脸上的表情复杂地变换了几下,最终无奈扯了下嘴角:“嗯,防了三年,还是没防住。”
“怪不得我们能做朋友,”凌柏舟苦中作乐地调侃道,“原来喜好都这么一致。”
陈予白没反驳,只是淡淡“嗯”了一声。
短暂沉默后,凌柏舟将手抄进裤兜,站起了身,目光在他脸上停顿了一瞬,语气似洒脱道:“既然你也喜欢,那就算了,我不跟你抢。”
“说得好像你抢得走一样。”陈予白嗤笑一声,语气也恢复了往日略带嚣张的散漫。
“切,你这么拽,前面在怕什么呢?”凌柏舟回眸看了他一眼,眼神透出几分揶揄。
陈予白一噎,瞬间没了声。
“不过我懂。”凌柏舟垂眸笑笑,语气带上了一丝真诚,“密友要变成恋人,确实是最难的。一步踏错,可能连朋友都没得做。”
他伸手,拍了拍陈予白的肩膀,眼神郑重:“我也只能……祝你好运了。”
说完,他转身,潇洒地走回了别墅。
庭院重归寂静,潮湿的海风吹过树叶,带来咸涩的凉意。
陈予白缓缓靠回藤椅里,目光穿过栅栏,有些出神地望向远处漆黑的大海。
夜色深沉,海浪翻涌。
他的神情隐没在阴影里,唇角微微绷紧成了一条直线-
正如彭澄意所预料的那样,直到旅行结束,大家在火车站挥手告别时,凌柏舟也没有来找她表白。
她心底最后一丝忐忑终于彻底消散,像是卸下了一个无形的包袱,跟在陈予白身后,钻进了返回家属院的出租车。
车厢内一时安静,窗外的树木与广告牌被夏日的烈阳切割成明暗分明的片段,摇晃着掠过眼角。她犹豫了片刻,终究没有提起那晚无意中听见的、他在背后说她坏话的事。
毕竟,追溯起来,她自己也干过在校园论坛匿名蛐蛐他的不光彩事迹。
这次就当扯平了吧。
她在心里悄悄画上了一个句号。
日子在期待与焦灼中飞快流逝,很快便到了高考放榜的日子。
彭澄意一大早就紧张地守在电脑前,手指无意识地反复摩挲着手腕上那根细细的红绳。
直到出分的那一刻,她迅速抬手点了下鼠标,心脏几乎跳到了嗓子眼。
当分数清晰地跳现在屏幕上时,她屏住的呼吸才终于松开——和她预估的差不多,甚至还要高出几分!
巨大的喜悦瞬间冲垮了紧张,彭澄意激动得从椅子上一弹而起,正准备冲出房间大喊“妈”,却听见门外周丽芬已经接起了电话。
她按捺着几乎要溢出来的兴奋,蹑手蹑脚地跑出房间,手舞足蹈地朝母亲比划着自己的分数。
周丽芬一边听着电话,一边看着女儿激动的样子,脸上绽开了欣慰的笑容,对着话筒最后说了句:“嗯,好的,谢谢老师,我们会认真考虑的。”
这才挂了电话。
“谁啊!偏偏在
这种时候打电话!”彭澄意迫不及待地问,好奇与兴奋交织。
“是华大招生办的老师,”周丽芬的声音里充满了骄傲,“说你考进了全省前50名!”
彭澄意一愣,眼睛睁圆了几分:“啊啊啊啊!真的假的?!”
虽然知道自己考得不错,但这个排名还是远远超出了她的预期,她还以为是今年题目简单,普遍分数都高。
“当然是真的!”周丽芬喜上眉梢,“我得赶紧给你爸报个喜,他差不多也快下课了。”
“嗯!我去问问陈予白考得怎么样!”彭澄意像只快乐的小鸟,转身就欢快地跑向对门。刚抬起手准备敲门,门却从里面被打开了。
“诶?你怎么知道我来了?”彭澄意惊讶地收回手,脸上洋溢着藏不住的笑容。
“隔着墙都听到你咋咋呼呼的动静了。”陈予白倚着门框,散漫勾了下唇角。
“我哪有那么大声……”彭澄意撇撇嘴,立刻切入正题,“你考了多少分?”
“698。”陈予白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寻常小事。
“我靠!”彭澄意惊得直接喊出了声。
“怎么了?”陈予白挑眉,似乎对她的反应有些不解。
“咱俩分数一模一样!”彭澄意觉得这简直是天大的巧合,不可思议地感慨道,随即又迫不及待追问,“那你应该也接到华大招生办的电话了吧?咱俩这分数是全省前50!”
“刚接了个京大的。”陈予白笑了笑。
“那估计等会儿华大的电话也会打来。”彭澄意顿了顿,兴奋劲稍稍收敛,表情认真起来,“那你打算报京大还是华大?”
“京大吧。”陈予白几乎是不假思索地回答,“他们的数学专业更强。”
“哦。”彭澄意点了点头,干脆说,“那我报华大,我想学计算机,以后做游戏开发。”
闻言,陈予白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难以捕捉的情绪。
沉默了片刻后,才淡淡地吐出两个字:“随你。”-
随着出分和填报志愿的大事尘埃落定,高中生涯的最后一项任务也宣告完成。
彭澄意跟着父母回到了乡下的姥姥家,度过了半个多月悠闲而惬意的田园时光。
再回到家属院时,正值盛夏。空气闷热,蝉声一波接一波。
她正低头收拾着乡下带回来的土特产,忽然外面响起了敲门声,伴随着邮递员洪亮的嗓音:“202,录取通知书来了!”
彭澄意动作一顿,匆匆站起身,激动跑去拉开了门。
从邮递员手中接过了那封印着华大校徽的录取通知书,她正准备拆,却瞥见邮递员手里还有一封一模一样的信封。
欸?难道这片老旧家属院里,除了她,还有别人也考上了华大?
正当她心生好奇之际,只见邮递员捏着那封信,转身敲响了她家对面的房门。
片刻后,陈予白打开房门,神色如常地从对方手中接过了那份通知书,流畅地签下了名字。
彭澄意彻底愣在了原地,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这一幕,仿佛无法理解眼前发生的事。
邮递员下楼后,陈予白撩起眼皮,看了眼呆若木鸡的彭澄意,懒散开口:“怎么了?”
“你……不是说报的京大吗?”彭澄意终于回过神,皱了皱眉,嗓音带着困惑的质问。
“哦,那个啊,”陈予白语气淡淡,“我后面又思考了一下,觉得华大的培养方案可能更适合我一点。”
“……”彭澄意嘴角轻轻抽动了一下,一股莫名的火气窜了上来,“那你改了志愿,怎么也不告诉我一声?”
其实对她而言,京大和华大都是顶尖学府,并无本质区别,选哪个都行。
她只是想和他拉开一点距离,开启各自独立的大学生活。
结果,这狗竟然一声不响地,将志愿换成了和她一样的华大!
看她气鼓鼓攥着手里的录取通知书,明显不想和他上同一所大学的模样,陈予白漆黑眼底复杂闪烁了下,才嗤笑一声说:“我好像,也没有义务什么事都向你汇报吧?”——
作者有话说:[吃瓜]
感谢啊呀呀、Leventseleve、Soleil、Sunshine、77890088、又下雨、uoow投喂的营养液!
第58章
彭澄意闻言不由得一怔。
没错,她只是他的朋友,一个认识了很久、玩得很熟的朋友而已。
他确实没有义务,将自己人生中的每一个决定都事无巨细地告知她。
可不知从何时起,在她的潜意识里,早已将他的事事分享视作了一种理所当然。
所以这份突如其来的生分,像一根细小的刺,扎得她心里莫名不舒服。
短暂的沉默在两人之间弥漫开来。
彭澄意忽然不想再跟他理论什么,干脆转过身,一言不发地退回家中,带着一股自己都说不清的闷气,“砰”地一声关上了门。
陈予白独自站在楼道里,盯着那扇紧闭的房门看了片刻,眸色在昏暗的光线下微微沉了下去,最终也带上了房门。
傍晚时分,买完菜回来的周丽芬,一眼就看到了还堆在门口的特产箱子,不由问道:“澄澄,这特产怎么还没给你林姨送过去呢?”
“忘了。”彭澄意蜷在沙发里,眼睛盯着电视上播放的动画片,情绪不高地回了一句。
“你这孩子,记性真是……”周丽芬无奈地摇摇头,目光扫过茶几,忽然看到了那份醒目的录取通知书,顿时喜上眉梢,“呀!通知书到了啊!快让妈妈看看!”
她开心地拿起通知书仔细端详,一边计划着:“太好了!咱们得准备办升学宴了,你有没有想去的餐厅?”
“都行。”彭澄意的回答依旧简短,带着明显的兴致缺缺。
周丽芬动作一顿,这才察觉到她情绪不太对,不禁关切问:“怎么了这是?拿到通知书还不高兴?闷闷不乐的。”
“没怎么。”彭澄意抿了抿唇,不想多谈地从沙发上站起身,“我回房间了。”
“欸,等等,”周丽芬叫住她,“你先把这箱特产给你林姨送过去呗?你都跟小予半个来月没见了,正好顺便找他玩会儿。”
“我不想去,”彭澄意撇撇嘴,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别扭,“妈你都回来了,你去送吧。”
说完,她便径直走回房间,关上了门。
周丽芬疑惑看了看她关起的房间门,最终无奈地叹了口气,自己拎起那箱特产,敲响了对面的门。
见开门的是陈予白,周丽芬往他身后望了望:“你妈妈还没下班呢?”
“还没,她临时又接了台手术。”陈予白回答着,目光却越过周丽芬的肩头,透过敞开的房门,瞥了眼彭澄意关起的房间门。
“哦,这是阿姨从老家带回来的一点土产,挺新鲜的,你先拿进去放冰箱吧。”周丽芬将箱子递过去。
“嗯,谢谢周姨。”陈予白礼貌地接过,眼底闪过了一丝不易觉察的失望。
“对了,你京大的录取通知书到了吗?”周丽芬关切地问了一句。
“到了。”陈予白顿了一下,才笑了笑说,“不过,我后来把志愿改成华大了。”
“哦?那不就是和澄澄一个学校了?”周丽芬脸上瞬间绽开惊喜的笑容,“那不就是和澄澄一个学校了嘛!哎呀,这可太好了!你俩从小一起长大,现在又能互相照应,我这心里真是踏实多了!”
她说着,语气愈发热情:“正好,你妈妈没回来,你彭叔今晚也出去和朋友聚餐了。我菜都买好了,干脆过来一起吃吧?
“嗯,好。麻烦周姨了。”陈予白轻轻点了点头-
闷在自己的房间里,彭澄意手指泄愤似的拨着吉他弦,心里的那团火却越烧越旺。
过去,虽然陈予白也没少惹她生气,但那些不快通常像夏天的阵雨,来得快去得也快,闹一会儿别扭也就过
去了。
可今天不知怎么回事,这股闷气在她胸腔里盘桓了一下午,还迟迟散不掉。
哪怕怀里抱的还是他送的琴。
说不清是因为再度被迫和他绑定同校,还是因为,改志愿这种人生大事,他居然连声招呼都不和她打。
直到周丽芬在外面喊她吃饭,彭澄意才重重地叹了口气,放下吉他,不情不愿地拧开了房门。
一抬眼,她便看见了那个此刻最不想看见的人——陈予白正泰然自若地坐在她家的餐桌旁。
两人视线在空中短兵相接,她脚步一刹,几乎想当场退回房间。
然而周丽芬正端着最后一盘油焖大虾从厨房走出来,见她愣在原地,催促道:“澄澄,还磨蹭什么呢?快去坐呀。”
不想让妈妈看出端倪,彭澄意只好硬着头皮走过去,故意拉开离陈予白最远的斜对角椅子。
陈予白瞥了眼她那张依旧写满不高兴的小脸,唇角微动,最终却什么也没说。
这顿饭吃得有些沉闷尴尬,席间几乎只有周丽芬一人絮絮叨叨地说着升学宴和置办行李的计划。
彭澄意埋头扒完米饭,就放下筷子起身:“饱了,回房练琴。”
“虾都没吃两个,这就饱了?”周丽芬诧异问。
“不吃了,没胃口。”彭澄意头也不回地甩下一句,径直走回房间,“砰”地一声关上了门。
周丽芬无奈地摇了摇头,转向陈予白:“那小予你再多吃点。”
“不用了,周姨,我也差不多饱了。”陈予白笑容仍旧礼貌,眉眼却淡淡收了起来,随即放下筷子-
回到房间,彭澄意随手抱起吉他,刚在指板上找好位置,门外响起了“咚咚”的敲门声。
听出是陈予白,她故意没有回应。
谁知下一秒,他直接拧开门进来了。
彭澄意手上的动作一顿,视线垂了下去,摆明了不想搭理他。
他走近两步,停在她身边,低头望她:“还在生我的气?”
“不容易啊,您终于看出来了。”彭澄意撇撇嘴,手指刻意在琴弦上拨出一串杂乱无章的音符,语气淡漠。
“……”他默了片刻,问道,“你就这么不想和我一个学校?”
“不想。”她回答得干脆利落,没有一丝犹豫。
“为什么?”他追问,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彭澄意拨弦的动作顿了一下,沉默了几秒,才组织语言说:“大学了,总该有点新生活了。如果再像以前一样什么事都绑在一起,不太方便认识新的人,也不方便,谈恋爱什么的吧。”
陈予白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我没打算和别人谈恋爱。”
彭澄意愣了下。
这狗,竟然大学也不打算谈恋爱的吗?
还真是十年如一日清心寡欲,无趣得令人发指。
她没好气地呛回去:“你不想谈,我还想呢!所以拜托你,高抬贵手,少挡我桃花。”
陈予白:“……”
话说到这个份上,空气彻底僵住。
彭澄意低下头,避开他的视线,硬邦邦地甩出一句:“还站着干嘛?我要练琴了,别在这儿碍事。”
陈予白盯着她低垂的、毛茸茸的发顶看了片刻,眼底情绪几经翻涌,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转身,带上了她的房门-
这个本该是最快乐的暑假,却因为和陈予白持续不断的冷战,在彭澄意心里蒙上了一层灰蒙蒙的色调,过得并不那么痛快。
虽然她也和郑欣悦、陈薇一起逛了几次街,为即将到来的大学生活采购了不少新衣服,试衣镜前的笑声暂时冲散了阴霾。
可每当她拎着大包小包回到家,瞥见对面那扇紧闭的房门时,心底就像落进了小石子,隐隐的,说不出的别扭和不舒服。
而且,郑欣悦和陈薇都报考了南方的大学,昔日关系紧密的三人小组真的要天南地北地分开了,这份离愁别绪也让她这个暑假多了几分伤感。
不过,张扬倒是报考了北城的音乐学院,开学准备和他们一同北上。这在一定程度上,缓解了漫长旅途中她需要独自面对陈予白的尴尬。
只是,张扬显然也嗅到了他俩之间不寻常的低气,火车开动后没多久,他就试探问了句:“你俩出发前吵架了?”
“没吵架。”彭澄意不愿多谈,语气生硬地回了一句,随即站起身,“我去趟洗手间。”
在她离开后,张扬才胳膊肘碰了碰身边一直沉默看着窗外的陈予白,叹气道:“完蛋,彭澄意这气还没消呢。”
“我知道。”陈予白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沉闷,“不用你再强调一遍。”
“欸,这好像是你俩冷战时间最长的一次了吧?”张扬打量着他没什么表情的侧脸。
“嗯。”陈予白低低应了一声,垂下了眼眸。
“要我说,你就去跟她好好道个歉呗。”张扬给出自认为最合理的建议,“彭澄意其实也不是那种小肚鸡肠的人,你诚恳点,说不定她心一软,就原谅你擅自改志愿的事了?”
“……”陈予白没有接话,只是沉默着。
看他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张扬无奈地摆了摆手:“算了算了,我不管你们俩了。反正下了这火车,咱们这学期估计也见不着几面了。你们自个儿别扭去吧。”
“你管好你自己就够了。”陈予白轻嗤声,重新将头转向车窗外,飞逝而过的风景却丝毫未入他的眼。
他一开始确实没料到,她会因为他改志愿这件事生这么大的气,持续这么久。
她越是不搭理他,就越像是在表明她想要和他划清界限,开启没有他参与的新生活的决心。
这个认知像块石头一样压在他心里,闷得发慌,也堵得他不想率先低头。
他甚至有些负气地想,既然她那么想保持距离,那不如就顺了她的意,到了大学,减少往来,各自清净。
在无声而漫长的煎熬中,列车终于缓缓驶入北城。
“前方到站,北城站,请要下车的旅客提前收拾好行李……”
广播响起,彭澄意利落地收起耳机,起身就去够行李架上的箱子。
箱子有点沉,上车时是张扬帮她放上去的,此刻张扬已经在前面的郊区站下了车,她也绝不想开口让陈予白帮忙。
但她刚踮起脚,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却先她一步,将她的箱子稳稳拎了下来。
彭澄意心情复杂地抿了下唇,回头瞪了陈予白一眼,一把抢过箱子:“多管闲事。”
“我不管这闲事,箱子砸下来第一个遭殃的就是我。”陈予白嗤笑了声,又转头拿下了自己的行李箱,仿佛刚才真的只是为了避免无妄之灾。
出了站,人潮汹涌,喧嚣鼎沸。
彭澄意掏出手机正要叫车,陈予白的声音淡淡传来:“我来叫车吧。”
她手指一顿,本想硬气地说各走各的,可瞥了一眼预估车费,贵得让她瞬间把话咽了回去。
周丽芬给的生活费本就不宽裕,她还指望省点钱买新出的漫画。
毕竟现在,她无法再理直气壮地让他帮忙买了。
一股现实的窘迫感压过了心头的别扭,她默默摁灭了手机屏幕,心想到学校再甩掉他也不迟。
陈予白看着她的小动作,几不可察地稍稍松了口气,修长手指在手机屏幕上快速操作起来。
四十分钟后,出租车停在了华大门口。
尽管高中三年让她的社恐性格稍有改善,但第一次真正站在陌生大城市的顶尖学府前,望着周围熙熙攘攘、操着各种口音的新生和家长,一种熟悉的、怯生的恐慌感后知后觉地涌了上来。
那点到校就甩开他的小心思,瞬间就被不安冲得一干二净。
她只好老老实实,默不作声地跟在陈予白身边,像个小尾巴似的挪进了校门。
校园里迎新气氛热烈,横幅高挂,彩旗招展,各个学院的棚子沿路排开,喧闹的人声和行李箱滚轮声混杂在一起,扑面而来的青春气息却让她更紧张了。
走到一个岔路口,指示牌分别指向不同院系的报到区域。
陈予白停下脚步,瞥了一眼身边明显有些无措的彭澄意,开口道:“要不我先陪你去报到,省得你找不到地方。”
“……谁说我找不到!”彭澄意嘴硬地回呛,生怕自己再多待一秒就会真的屈服于他给她的这份安全感,便匆忙转过了身,“我走了,拜拜!”
行李箱的轮子在路面上发出急促的滚动声,她不敢回头,几乎是憋着一口气,沿着计算机学院的指示牌越走越快,仿佛这样就能把那份莫
名的依赖和心慌甩在身后。
直到看见“计算机学院新生报到处”醒目的横幅出现在眼前,她才喘着气,慢慢放缓了脚步。
正做着心理建设,思考该如何上前交涉,一个略带惊讶的男声忽然从身侧传来:“欸?你也考上华大了?”
彭澄意闻声一怔,转过脸,对上一张有点眼熟的脸。
大脑飞速检索了两秒,一个名字试探性地滑出嘴边:“柯……行简?”
“难为你还记得。”柯行简温润笑起来。
“嗯……黑糖乐队的专辑上写了你的名字,”彭澄意抿了下唇,“就,印象挺深的。”
她顿了顿,看向他身旁的迎新摊位,“你也在华大?”
“对,计算机系的,被抓壮丁来迎新了。”柯行简很自然地朝她伸出手,语气熟稔,“行李箱给我吧,小学妹,带你去办手续。”
虽然她和他也不熟,但在这陌生的校园里,已经是她唯一认识的人了。因此短暂迟疑了下,她便松开了手:“那麻烦学长了……”
“跟我不用客气。”柯行简笑意明快,手才刚要落下,一只手臂却从旁猛地伸出,先一步,不由分说地攥住了她的行李箱拉杆。
力道之重,硬生生卡死了滚轮。
柯行简动作落空,诧异地转过了头。
彭澄意的心跳猛地一滞,甚至不用看,那阵熟悉的、带着压迫感的气息已经昭示了来人的身份。
陈予白立在两人身后,神情冷硬,黑沉沉的眼睛像结冰的潭,直直钉在柯行简脸上,嗓音冷淡道:“她的箱子,用不着你来帮忙拿。”——
作者有话说:[吃瓜][吃瓜][吃瓜]
感谢咕噜和leventseleve的投雷!Soleil、64465686、75981039、uoow、6445686、栀子花不想开、Sunshine投喂的营养液!
第59章
空气仿佛凝滞了一秒,带着初秋午后特有的、粘稠的燥热。
柯行简倒是没什么脾气,从善如流地收回手,目光在两人之间打了个转,笑笑说:“这是你之前那个发小吧?原来也考来华大了,刚才看你一个人过来,我还以为你们不同校呢。”
“嗯……”彭澄意尴尬地抿了抿唇,心里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像被小猫挠乱的毛线团。
她飞快地剜了陈予白一眼,声音压得低低的,带着点恼意:“你跟过来干什么?都说了我不会迷路!”
“周姨出发前千叮万嘱,让我务必看好你。”陈予白视线转向她,脸上的冰霜似乎融化少许,但语气依旧没什么起伏,“我可不想回去没法跟她交代。”
“你不用管我妈怎么说,我又不会去告状。”彭澄意撇撇嘴,伸手就想把行李箱从他手里拿回来。
陈予白却手腕一偏,轻巧地避开了她的动作,直接拖着箱子就走向了报名处的桌子,留给她一个干脆利落的背影。
彭澄意一口气堵在胸口,只好硬着头皮跟上去。
手续办得很快。柯行简在一旁看着,适时开口:“我送你们去明德楼宿舍吧?路有点绕。”
“用不着。”陈予白的声音淡淡的,听不出什么情绪。
“你知道明德楼怎么走?”柯行简扬了下眉,语气里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挑衅。
陈予白沉默了两秒,下颌线似乎绷紧了些:“你指个方向就行。”
“行吧,”柯行简无奈地耸耸肩,抬手指了指,“沿着这条路一直走到头,右转,穿过一个小花坛,就能看到明德楼了。”
“走了。”陈予白重新拖起了行李箱,语气简短。
彭澄意赶忙对柯行简道谢:“谢谢学长……”
“加个微信吧,”柯行简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从口袋里摸出手机,笑容真诚,“我把你拉进院系的新生群里,后面选课、加社团或者有什么不清楚的,都可以随时问我。”
彭澄意犹豫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也从兜里拿出手机:“……好。”
上一次在livehouse遇见,他们是纯粹的陌生人。但现在不一样了,他是直系学长,于情于理都没有再拒绝的理由。
而且,她初来乍到,确实可能需要帮助。
站在一旁的陈予白眉头骤然皱了下,握着行李箱拉杆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泛白,眸光晦暗不明地落在两人交换联系方式的动作上。
“对了,还没正式问过你的名字?”柯行简低头操作着手机,随口问道。
“彭澄意。澄澈的澄,意境的意。”她轻声回答。
“名字很好听。”柯行简修长手指在屏幕上飞快敲击,存好备注,抬头对她笑了笑。
“……谢谢。”彭澄意有点不好意思地抿嘴笑了笑,也低头迅速给他备注了个简单的“柯学长”。
“那回头见,小学妹。”柯行简收起手机,朝她挥了挥手,笑容依旧阳光。
“嗯,回头见。”彭澄意也收起手机,下意识地瞥了眼等在一旁的陈予白。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他侧脸线条绷得有些紧,脸色似乎比刚才更沉了点。
如果不是正在冷战,她大概会忍不住问他一句“你又怎么了”。
但此刻,她压下心头那点莫名的在意,只是沉默地跟在他身后。
走到小路尽头,右转弯后,挂着“明德楼”三个字的宿舍终于出现在视野里。
彭澄意停下脚步,朝着前面那个挺拔却透着固执的背影伸出手,语气硬邦邦的:“箱子给我。宿舍楼就在那儿,瞎子都不会走错了。你的任务完成,可以跟我妈交差了。”
“你宿舍在三楼。”陈予白脚步没停,声音听不出情绪,“这箱子死沉,你自己能搬得上去?”
“怎么不能?”他的话像一根针,精准地刺中了她敏感的神经,她立马快走两步,一把夺过他手里的拉杆,箱轮猛地蹭过地面发出刺耳一声,“别以为我没了你就寸步难行。”
她撂下话,头也不回地就往宿舍楼门禁走。
陈予白猝不及防被她抢走箱子,愣在原地,眼神复杂地钉在她那决绝又有点逞强的背影上。
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好长,却好像够不到前面那个越走越远的人。
陈予白嘴角绷紧了一瞬,最终还是迈开长腿,三两步追了上去。
“箱子,”他并肩走在她身侧,声音压低了些,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妥协,“给我。”
“不要。”彭澄意梗着脖子不看他,嗓音冷淡,“你该干嘛干嘛去。”
她顿了顿,像是非要戳他一下才解气,又补了一刀:“再说了,就算你真不管,不还有迎新的学长能帮我么?”
“……”陈予白表情一滞,像是被这句话狠狠噎住。
片刻后,他猛地一伸手,死死按住了她滚动的行李箱。
箱子骤然卡死,彭澄意被带得一个趔趄。她终于没好气地转过了脸:“陈予白!你到底想干什么?!”
他垂眼看着她,额前碎发在眉眼投下小片阴影,那双总带着散漫的眼睛此刻沉沉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像是把什么情绪艰难地咽了回去。
沉默了几秒,他才薄唇翕动了下,声音低得几乎融进了风里:“对不
起。”
彭澄意怔了怔,握紧拉杆的手指下意识松了力道:“……对不起什么?”
“我不应该一声不响,”他漆黑眼底染了一丝不易觉察的忐忑,语速很慢,每个字都像是掂量过,“擅自改了志愿。”
“……”
看着他低垂着的、显得有些沮丧的眼睫,还有那紧抿着的、似乎泄露出一丝不安的唇线——
这副她从未见过的、带着明显歉疚和低落的神情,瞬间戳破了她心里那个鼓胀了一整个暑假、装满闷气的口袋。
“噗”的一声,所有堵着的东西,忽然间就漏光了。
虽然,他和她又在同一所大学这个事实并没有改变。
但莫名的,她就是不再生气了。
这一刻,她后知后觉地猛然意识到,她真正在意的、愤怒的症结,或许根本不是又要和他同校这个结果。
而是他瞒着她,擅自做了这个决定。
那种被排除在他重大决策之外的感觉,才是刺痛她的根源。
彭澄意心情复杂地抿了抿唇,视线飘向一旁的花坛,沉默了好几秒,才不太自然地小声嘟囔:“行吧……原谅你了。”
她顿了顿,像是怕他窥见自己内心刚刚厘清的真实想法,又急急忙忙,欲盖弥彰地补充了一句:“反正,我们院系也不一样,以后碰面的机会也不会像高中那么多。”
“……确实。”陈予白抬起眼,唇角习惯性地勾起一抹懒笑,像是接受了这个说法。
可那笑意并未真正落入眼底,反而在唇角细微的弧度里,泄露了一丝难以捕捉的、极淡的苦涩。
而彭澄意心里那点拧巴劲儿终于烟消云散,像闷热的夏天忽然灌进来一口冰镇汽水,咕嘟咕嘟冒着轻松畅快的小气泡。
她也不再执着于自己吭哧吭哧搬箱子,默许了他拖着行李箱,跟在她身边一起走进了明德楼。
宿舍门虚掩着,里面已经有一个染着红发的女生在了。她的床铺已经收拾得整整齐齐,正弯腰整理着书桌上的杂物。
听到动静,女生抬起头,目光先是惊艳地在她身侧的陈予白身上停留了两秒,才转向彭澄意,友好地笑了笑:“你好呀。”
“你好。”彭澄意略微局促地抿了下唇。
虽然高中时就没少因为陈予白招来各种目光,但在这全新的环境里,被新室友这样看着,她还是觉得耳根有点发热,不禁用手推了推陈予白的胳膊:“好了好了,任务完成!你快去你自己学院报道吧!我会跟我妈汇报你的辛勤劳动的,保证给你请功!”
“你最好别忘了。”陈予白手抄回裤兜,被她推着慢悠悠往门口挪,嘴角噙着点散漫的笑。
“不会忘不会忘,给你写夸夸小作文行了吧?”
“你所谓的小作文,”陈予白好笑地瞥她一眼,“能有八十个字吗?”
“……能,必须能!”彭澄意讪笑了下。
“行,”陈予白点点头,眼里闪过促狭的光,“我回头就找周姨要截图核对字数。”
“……”彭澄意嘴角轻轻抽了一下。
这狗,一旦恢复原样了,还是一如既往的难搞啊!
总算送走了这尊大佛,彭澄意转过身,正对上红发女生那双写满了好奇和探究的眼睛。
“我叫吴羡,”她笑着先开了口,视线还若有似无地往门口瞟了一眼,“刚才那个……是你男朋友吗?好帅啊。”
“不是不是!”彭澄意脑袋摇得像拨浪鼓,连忙澄清,“就是我发小,一起长大的。”
“哇!这么帅的发小!羡慕哭了!”吴羡由衷地感慨,紧接又追问了句,“那……他有女朋友了吗?”
“没有。”彭澄意顿了下,莫名忍不住补充了句,“不过他说过,大学没打算谈恋爱。”
“欸?为什么啊?”吴羡更好奇了。
“因为……”彭澄意努力回想了一下他那副对什么都兴趣缺缺的样子,耸了耸肩,“他这个人吧,好像对什么事都提不起太大劲,可能对恋爱也一样吧。”
“哦——”吴羡眼睛瞬间亮了起来,那神情,那语调,一下子让彭澄意想起了郑欣悦,“没开窍好啊!纯情处男是块宝!”
“处男”这两个字像带着滚烫的温度,猝不及防地砸进彭澄意耳朵里,轰地一下让她脸颊热了热。
她不禁抿了抿唇,正想转移话题,宿舍门又被推开了,另一个女生拖着大大的行李箱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
“嗨!未来的室友们!”她声音明亮,带着一股蓬勃的朝气,刚放下箱子就迫不及待地分享八卦,“我跟你们说!我刚才上楼的时候看到一个超级大帅哥!不知道是哪个班迎新的学长,绝了!”
“嗨。”彭澄意笑着回应,心里却莫名咯噔一下。
糟了,感觉这个宿舍里有两个郑欣悦。
旁边的吴羡立刻兴奋地接话,用下巴指了指彭澄意:“哦,你看到的那个,估计是她发小。”
“发小?!”新来的女生瞬间瞪大眼睛,目光“唰”地聚焦到彭澄意身上,“也是新生吗?哪个系的?有女朋友了吗?”
她连珠炮似的发问,热情得让彭澄意有点招架不住,感觉自己像被探照灯锁定的小动物,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
大概是看出彭澄意的懵圈和无所适从,女生这才后知后觉地拍了下脑门,爽朗地笑起来,露出一颗俏皮的小虎牙:“嘿嘿,光顾着问帅哥了!先自我介绍,我叫方好,爱好追星和看帅哥!以后请多关照啦!”
“嗯……我叫彭澄意,”彭澄意松了口气,也赶紧报上名字,试图把话题从陈予白身上拉开,“爱好是动漫和弹吉他。”
刚自我介绍完,宿舍门又一次被推开,最后一位室友到了。
她看起来文静许多,戴着细边眼镜,拖着两个看起来分量不轻的大箱子,微微喘着气。
“大家好……”她声音轻柔,带着点初来乍到的腼腆。
“嗨!快来,我们正聊天呢!”方好立刻热情地招呼,上前想帮她拎箱子。
“谢谢,我自己可以。”新室友笑了笑,婉拒了帮助,自己利落地将箱子推进来,“我叫孟雨晴,北城本地人,所以带得行李不多,不沉的。”
“难怪看你的箱子这么小,我叫方好。”方好收回手,指了指吴羡和彭澄意,“她叫吴羡,她叫彭澄意。”
她顿了下,显然还没从刚才的帅哥话题里出俩,又迫不及待补充了句:“彭澄意有个超级帅的发小,刚才我们都看见了!”
“哦。”孟雨晴只是温和地笑了笑,没有追问,转而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
她的到来似乎稍稍中和了一下宿舍里过于热烈的“帅哥研讨”气氛。
彭澄意暗自松了口气,也赶紧转身开始收拾自己的床铺和行李。
吴羡和方好倒是聊得火热,从刚才惊鸿一瞥的帅哥,迅速扩展到高中趣事、追过的星、看过的剧,发现彼此口味惊人地相似,顿时有种相见恨晚的感觉。
孟雨晴安静地铺着床单,偶尔听到有趣的地方会抿嘴笑笑。
彭澄意则一边往衣柜里挂着衣服,一边听着她们叽叽喳喳,心里那种初入大学的忐忑和陌生感,竟然在室友们欢快的背景音里,一点点消散了。
好像,这大学生活的开局还算不错?
除了,她预感未来四年,关于她那个超级帅发小的话题,恐怕是不会少了。
她正想着,搁在桌上的手机屏幕忽然亮了一下。
微信弹出一条新消息。
陈予白:[图片]
陈予白:「报道完毕,已到宿舍」
图片拍的是他宿舍的金属门牌号,背景有点模糊,但502的数字清晰。
几乎一整个暑假,都没再和他有过这样日常又琐碎的联系,彭澄意看着
那条消息,嘴角无意识地往上弯了一下。
她拿起手机,指尖飞快地敲着屏幕,带着一丝久违的调侃:「收到,组织已了解你的情况」
发送成功后,她盯着屏幕,等了几秒,对方没立刻回复。
猜他大概也开始忙着收拾了,她摁灭了手机,刚要放回桌子,“嗡”得一声,屏幕再次亮起。
陈予白:「你宿舍阳台,是不是朝南?」
彭澄意一愣,下意识扭头看向宿舍连接的那个小阳台。夕阳的余晖正透过玻璃门洒进来,在地板上拉出长长的光影。
彭澄意:「是啊,怎么了?」
陈予白:「去阳台看看吧,有惊喜」
去阳台能有什么惊喜?
她心里嘀咕着,觉得他有点故弄玄虚,但手指却比脑子动得更快:「……什么惊喜?」
陈予白:「来了你就知道了」
一种莫名的、被牵引的好奇心涌上来。彭澄意放下手里折到一半的衣服,狐疑地走向阳台,推开那扇有点沉的玻璃门。
九月初的晚风立刻裹着傍晚的喧嚣和一丝凉意扑面而来。楼下是熙攘的新生,远处是沐浴在金色光影下的校园建筑。
她握着手机,靠在栏杆上,低头打字:「我到了,然后呢?」
陈予白:「抬头」
彭澄意蹙了蹙眉,下意识抬起了头,目光掠过楼下的人群和树木,望向对面那栋格局相似的宿舍楼。
只见一个熟悉的身影推开玻璃门,闲闲出现在了五楼的阳台上。
彭澄意愣了愣,视线毫无预兆地撞进一双含笑的眼眸里。
陈予白手肘懒懒搭上栏杆,身上穿着件简单的白T,身后是漫天铺陈,瑰丽得像打翻调色盘的晚霞。
微风吹乱了他额前的碎发,他似乎毫不在意,只是隔着几十米的距离,精准地捕捉到她的目光,然后,唇角慢悠悠地、格外清晰地向上勾了一下。
他低头看了眼手机,又抬头看向她。
几乎同时,彭澄意手里的手机再次震动。
陈予白:「看到了吗?惊喜」——
作者有话说:[狗头叼玫瑰][狗头叼玫瑰][狗头叼玫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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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彭澄意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莫名漏跳了一拍。
不禁赶紧低下头,手指快速敲着屏幕,企图掩饰那点突如其来的慌乱:「看到什么?晚霞吗?是挺惊喜的」
发送完,她忍不住飞快地抬眸瞥了一眼。
对面阳台上的人影似乎低了下头,肩膀微微耸动,即使隔着这么远的距离,她仿佛也能听见他那声从喉咙里滚出来的、懒洋洋的轻笑,以及脑补出他此刻那副有点欠揍的表情。
果然,手机屏幕紧接着亮了。
陈予白:「装瞎?」
彭澄意指尖在屏幕上悬停了片刻,故意慢吞吞地、极其敷衍地再次抬头望了一眼对面,然后才垂下眼帘,一本正经地打字回复:「哦,经你提醒,仔细一看,原来晚霞里还有你这只狗」
陈予白:「……」
隔着屏幕都能感受到他吃瘪的表情,彭澄意嘴角忍不住向上翘了一下,方才那点莫名的心慌也被冲淡了不少:「我衣服还没挂完呢,先回去了,您老人家慢慢赏景。」
她刚要转身,手机又震了。
陈予白:「离这么近,等下晚饭一起吃?」
彭澄意顿了下,虽然两人刚刚算是和好了,但那个想要独立大学生活的念头并没有改变。
和室友一起吃第一顿晚饭,显然是个更符合她新生活开端的选择。
她犹豫了几秒,还是拒绝了:「算了,晚上我想跟室友一起吃,熟悉一下」
对面回得很快,只有简简单单一个字:「行」
语气也平淡得看不出情绪。
彭澄意下意识地抬眼望去,只见对面阳台上的少年手机往裤兜里一揣,随即懒洋洋地直起身,没再往她这边投来一瞥,单手插着兜,转身就推开通往宿舍的玻璃门,身影消失在了室内。
傍晚的风忽然好像变得有点凉,吹得她心里莫名有点空。
她捏着手机,在阳台又站了几秒,才也转身回了宿舍-
宿舍安顿好,之后两天也没得闲。
领书、办饭卡、办手机卡,买生活用品……几个人像打怪升级一样满校园的跑,等终于坐回宿舍桌前,还没喘匀,彭澄意兜里的手机震了下。
打开一看,原来是晚上迎新聚餐的群通知。
她转过脸问室友:“你们看到群消息了吗?要去吗?”
“去!必须去!”吴羡立刻举手,一边刷着手机一边压低嗓子,神秘兮兮,“因为我看带我们班的学长,是柯行简欸!”
“柯行简?”正在整理书架的孟雨晴推了推眼镜,懵懵地抬头,“谁啊?很厉害吗?”
“何止厉害!那可是计算机院的院草!”吴羡瞬间进入讲解模式,“迎新那天你们没看到?报到处那个穿黑T、笑得特阳光的学长!回头率爆表!”
“我当时光顾着填表了,没注意……”孟雨晴腼腆笑了笑。
“不过嘛——”吴羡话锋一转,眼神意味深长,“跟咱们澄澄的发小比,柯行简还是差点意思。”
“我倒是更喜欢柯行简那种类型。”方好悠悠开口,“又暖又阳光,看着就好相处。澄澄你发小……帅是帅,就是有点冷冰冰的,不太好接近。”
“你不就楼梯口远远看了他一眼嘛,这么快下结论?”吴羡不服。
“我早上领书也碰见了他,本来还想借澄澄关系搭个话,结果他惜字如金,冷得跟北极风一样,对话三秒就死机。”方好无奈摊了摊手。
“可他昨天送澄澄来的时候,还挺体贴的啊?”吴羡挑眉,转头问彭澄意,“对吧?”
“呃……”彭澄意抿了抿唇,讪讪笑,“他对女生是有点冷,男生还好啦。”
“可你不也是女生?”方好立刻抓住了漏洞。
彭澄意轻咳一声:“我是他兄弟,之前还当过他老大,算不上女生。”
“……”
方好和吴羡对视一眼,八卦的小火苗瞬间点燃。方好牵起唇角,语气试探问:“有没有一种可能,他是因为喜欢你,才对你特别不一样?”
“……”
果然,该来的总归会来。
这熟悉的味儿,这标准的八卦流程,简直是郑欣悦1号和2号的完美复刻。
彭澄意内心叹了口气,熟练地从穿开裆裤的交情讲到十八年互怼日常,强调了下她和陈予白之间纯正的兄弟情。
两人这才暂时收兵,转而兴奋地研究起聚餐。
“对了,晚上咱们化个妆吧?”吴羡提议道。
“啊?不就是学校门口吃个饭,为啥要化妆?”彭澄意一脸问号。在她的世界观里,化妆是登台表演或者极其重要场合才需要的步骤。
“因为有帅哥学长在啊!第一印象多重要!而且我听说,柯行简还是单身哦。”吴羡眨眨眼。
“……”彭澄意无言以对。
见她不开窍,吴羡干脆卷起袖子:“要不会化,我来帮你。我暑假刷了一个月美妆博主教程,就等着找实验品呢!”
“我……算了吧。”彭澄意虚弱摆手。
“别啊!你底子这么好,化一化肯定绝美!”吴羡已经摩拳擦掌。
于是,在两人“别犹豫,信我”的气氛包围下,彭澄意半推半就被摁进椅子,正式踏上了实验品的征程。
“来,闭眼睛。”吴羡起妆前乳,用指尖一点点推开。
凉凉的触感覆上脸颊,彭澄意忍不住微微缩了缩脖子,像只被摆弄的小猫。
“你皮肤好得过分,我都没啥可遮的。”吴羡感叹,随手扑了层轻薄的粉底,让她原本清透的肤色被晕出柔和的雾面质感,显得更加干净。
接着,吴羡又挑了一盘带珠光的棕橘色,耐心地在她眼皮上晕开层次,又小心拉长眼尾。
细细的眼线勾出后,彭澄意那双本就清澈的眼睛,忽然多了几分亮意。
最后,吴羡挑了支带点水红的唇釉,轻轻抹在她唇上。颜色薄薄一层,却让整个人瞬间鲜活起来,像夏日里刚熟的樱桃。
“完工!”
吴羡满意地拍了拍手,推着她坐到镜子前。
彭澄意怔怔望着镜中那个有些陌生的自己,只觉得这妆容几乎和她以前登台时差不多浓了,不由得迟疑开口:“这……会不会太夸张了?”
“夸张?你开什么玩笑!”吴羡立刻瞪大眼,手里还捏着化妆刷,生怕她一言不合就要卸掉似的,“这已经是我能给你画得最清淡自然的了,再轻点就是素颜了。”
“就是啊,”方好也凑过来上下打量她,眼里闪着明显的惊艳,“澄澄你这一化,简直太可爱了,我都想亲两口。”
孟雨晴也点点头,语气一如既往温和:“真的很好看,不会夸张的,你自己不习惯而已。”
被三人轮番安利,彭澄意只好抿了抿唇,没再坚持,就这样走出了宿舍-
暮色渐沉,校门口的小餐馆早被订满。推开包间门时,里头已经坐了不少同学,气氛热烈。
柯行简从人群里探出头,笑得很随意,拉开身边的椅子:“彭澄意,你来了,过来坐。”
他的声音不大,却像有一层无形的磁场,把包厢里的目光瞬间吸到她身上。
彭澄意心一紧,也顾不上找别的位置,只得匆匆低头坐了过去。
屁股刚沾上椅子,跟在她身边的吴羡就迫不及待压低声音问:“等等等等!你们认识?!”
“啊……算是吧。”彭澄意被问得一愣,才简单解释了下她高中时和柯行简那一点渊源。
“原来他还玩乐队!”吴羡声音立刻飙高,又匆忙压低,“院草+还会玩乐队,这什么小说男主配置,一下子感觉更帅了!”
彭澄意忍不住微微翘起嘴角:“那有什么,我也玩乐队。”
“欸?真的假的?!”吴羡愣住,明显没料到她还有这一面。
“高中时在学校里,稍微玩过一点啦,当然没他那么专业。”彭澄意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那你是主唱还是吉他手?”方好也带着好奇的神色凑了过来。
“吉他手。”彭澄意顿了下,又补充道,“主唱是陈予白,他还弹贝斯。”
方好眼睛瞬间睁圆了下:“贝斯手兼主唱有点牛逼啊!完了完了,这下他和柯行简在我心里的排名又难分高下了!这是什么神仙打架!”
“先别忙着聊天了,看看想喝点什么。”柯行简不知何时侧过身,笑着递过来了个酒水单。
“哦……谢谢学长!”彭澄意像是上课开小差被点名一样,赶忙坐直了身子,略显局促地接过了那张单子。
点完酒水,气氛逐渐热开来,学长学姐们开始组织起击鼓传花的小游戏,规则简单又明快:花落谁手,谁就得自觉罚酒一杯。
然而彭澄意今晚的运气仿佛被黑洞吸走,连着两轮的花都传在了她手中,只能在一片起哄声中硬着头皮举起了酒杯。
两杯下肚,酒精迅速爬上脸颊,染出两团明显的红晕。
她刚松了口气,没想到花又一次传到了她手里。
……绝了,她今晚这是什么运气!
彭澄意心里暗骂了句,认命地伸手去接倒酒,然而,另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却比她更快一步。
柯行简的酒杯稳稳地挡在了她的杯子前,声音带着笑意,却不容置疑:“她不太能喝了,这杯我替她吧。”
话音刚落,桌上响起一阵善意的哇声和笑声:“学长,这么护着学妹啊!”
柯行简却只是淡淡一笑,没有多说什么,干脆替她喝了那杯酒。
彭澄意的耳朵瞬间热了起来,低下头,不太自在捏紧了手里的酒杯。
吴羡倒是看热闹不嫌事大,凑过来轻碰她的胳膊,压低声音揶揄:“欸,我看柯行简好像对你有点意思呢。”
“哪有,他只是人好罢了。”彭澄意抿了下唇。
“人好怎么也没见他替别的女生挡酒呢?”吴羡眯眼笑着,带着一丝八卦。
“别的女生没我运气这么差,连着喝……”彭澄意小声嘀咕。
“怎么没有,你看方好都喝了三杯了。”吴羡眨了眨眼。
“是啊,有没有人来替我挡一挡啊!”方好哭笑不得地插了进来。
“……”
一时无话可说的彭澄意只能低头拼命扒饭,假装什么都没听见。
好在聚餐很快接近尾声,又玩了几轮游戏后,大家便陆续开始散场。
见时间还早,吴羡兴致勃勃地提议:“听说学校后面的夜市超热闹,我们去逛逛吧?”
彭澄意缓缓扶着桌子站起来,感觉脑袋里像装了一团糨糊,脚下也轻飘飘的像是踩在棉花上,不禁摆了摆手,声音发软道:“我好像有点晕,就不和你们去了,先回宿舍躺会儿……”
“诶?你没事吧?”吴羡见状连忙关切问。
“还好……”彭澄意努力想扯出一个让她安心的笑容,结果身体很不给面子地晃了一下,“就是感觉脚底下有点飘。”
“你这酒量是不是不太行啊?”方好也凑过来打量她,有些好笑又无奈,“今晚那酒的度数也不高呀。”
“嗯……”彭澄意老实承认,眼神已经开始有点迷离,“好像是不太好,我以前,喝啤酒也会头晕。”
“哎呀你怎么不早说!”方好一拍大腿,语气里带着点懊恼,“早知道前两杯我也帮你喝了!我可能喝了,白酒一斤都没事!”
“不,不好意思说。”彭澄意晕乎乎地道歉,感觉自己舌头都快打结了。
“那我们还逛什么夜市啊,”吴羡当机立断,“咱们先把澄澄弄回宿舍再说,她这样一个人肯定不行。”
“真不用!”彭澄意还在顽强地坚持,“你们去玩,我慢点走,能自己回去……”
“那怎么能行……”吴羡的话刚说了一半,就被一个温和的声音从身后打断,“没事,你们去玩吧,我顺路,送她回去就行。”
吴羡一愣,转过头,看见买完单的柯行简不知何时又折了回来。
“你们,谁都不用送。”彭澄意还在小声地、固执地嘟囔着摆手,但显然已经没人听她的了。
吴羡和方好对视一眼,心照不宣地笑了笑,转向柯行简:“那学长你可得照顾好她。”
“放心,”柯行简笑了笑,目光落在那个还在试图证明自己很清醒的少女身上,“保证完成任务。”-
走出餐馆,夜色像轻柔的纱,笼在街道上。霓虹的光在湿润的地面上晕开,映出彭澄意微微泛红的脸。
她低着头,尽量让步伐看起来稳当,却还是觉得脚下轻飘飘的。
看她走得不是很稳,柯行简朝她伸出了手:“要搭一下吗?”
彭澄意愣了下,赶忙摇了摇头:“不用不用,我自己能走。”
这头猛地一摇,她忽然觉得更晕了,脚底跟着踉跄了下。
柯行简迅速上前,手掌稳稳撑住她歪斜的身子,低声笑了下:“你这叫自己能走?”
彭澄意脸微红,尴尬地抿紧唇,轻声辩解:“……我刚才摇头摇的。”
她努力让自己站直,又不太自在地与他拉开了一点距离。
见状,柯行简没有再强行扶她,只是默默跟在身侧,步伐轻缓而稳,像一条温暖的影子随行,随时准备防止她再次失衡。
转过喧闹的街角,夜风里立刻混进了孜然和辣椒面炙烤后的浓烈香气。路边的露天烧烤摊人声鼎沸,一看就是另一波新生的聚会。
彭澄意下意识地朝那热闹瞥了一眼,视线掠过明灭的灯串和蒸腾的烟火气,竟意外地捕捉到一抹熟悉身影——
陈予白没什么兴致地窝在塑料椅里,微微弓着背,指尖百无聊赖地转着一个玻璃杯,里面的酒液晃荡着,折射出零星的光点。
周遭的喧哗和笑闹像是隔着一层无形的罩子,与他全然无关。
即使不时有人笑着想凑过去跟他搭话,他也只是懒洋洋地掀一下眼皮,反应冷淡。
彭澄意的脚步不自觉地顿住了,像是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
过去,她习惯了什么都和他一起,周围的人、周围的事,都是熟悉的脉络。
但此刻,他出现在一个她完全陌生的圈子里,映在夜色和霓虹灯下的身影,竟让她生出一种奇异的疏离感。
连他,也似乎变得陌生了。
察觉到她的停顿,柯行简的步伐也轻轻一滞,偏过脸,低声问:“怎么了?”
“……没怎么。”彭澄意迅速收回目光,压下心头的异样,努力让脚步稳当,重新迈开。
夜风里,烧烤摊的烟火和吵闹声像波纹般荡开,传来零星的议论:
“欸,那是不是柯行简?”
“柯行简是谁?”
“计算机院的院草啊!不过我觉得,他也算校草了,其他院都不太行。”
“哪有,我们这届数院,不就来了个大帅哥!”
……
听到柯行简的名字,陈予白酒杯一顿,下意识地撩起了眼皮,竟在昏暗的路灯下,看到了一个让他心口一紧的背影——
她正挨着柯行简往学校门口走着,脚步一深一浅,明显有些摇晃。
陈予白微微一怔,倏地放下酒杯,站起身。
“还没散场呢,陈予白,你要去哪?”旁边人诧异问。
陈予白却像是完全没听见,一把推开身后的椅子,大步流星地朝两人追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