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天呐!人类真神奇!
迪克是什么反应?
莱茵洛克不知道。
莱茵洛克在有记忆的时候,他就已经靠在了电脑桌前的游戏椅上,视野里一片漆黑。
莱茵洛克摘下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停止了工作的VR眼镜。
他的后脑贴在头枕上,仰着脑袋无焦距地看了会没有亮灯的天花板。
房间里一片黑暗,只有隐隐约约的灯光投过被拉紧的窗帘映照进了房间里,给黑暗里的家具蒙上了一层并不明显的欺负轮廓。
本该在运行的电脑屏幕因为休眠而陷入了黑暗之中,莱茵洛克的视网膜上只剩下了机箱运行时亮起的蓝灯光效投落在天花板上的暗蓝光斑。
“”
莱茵洛克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打不起来精神,为什么心情好像在不好。
他有点烦躁,更因为着这不知道缘由的烦躁而愈发沉郁。
莱茵洛克的手痛苦地搭在了眼睛上,他总觉得自己好像搞砸了什么,但究竟又做错了什么,莱茵洛克也说不上来。
他只是、只是感觉自己在被好像退潮了很久的湿冷潮水又一点点的淹没,无端的自我厌弃和焦虑像是野草似的滋长在他的心底,让他连自己的呼吸都无法忍受。
迪克
到底会是什么表情?
主动询问的话,应该意味着在意和关心吧?
也是,他们已经在【交往了】。
莱茵洛克像是缩头乌龟一样,不敢设身处地的去想如果是他被这么对待了,会有多名难受。
唯一能够让他感觉到安慰的就是:迪克只是NPC了。
他至少不会真的伤心——唔,不过以这游戏的高拟真度来说,迪克说不定真的会因此‘生气’一段时间也说不一定。
但是。
莱茵洛克自暴自弃地闭了闭眼睛,不去想和迪克和游戏有关的一切。
不知道为什么,明明迪克该是能让他感到安全和快乐的支点,但是他小店在只要想到和迪克有关的事情就会心浮气躁的觉得眩晕。
莱茵洛克真的很讨厌人类,更讨厌身为人类的自己——他好像继续玩游戏,但是他的情绪却不允许。
莱茵洛克,真烦。
莱茵洛克实在不明白自己——人类怎么可以有这么多乱七八糟、不受控制的情绪?
游戏玩的好好的,他到底为什么就没办法继续了?
‘滴滴’
被莱茵洛克随意丢在一边的手机忽然震动了两下,他凝固了两秒,慢吞吞地移开了变得潮湿的手背,直起身伸手摸到了屏幕亮起来的手机。
是浓缩咖啡发来的消息。
*
【浓缩咖啡:所以说,你现在就因为自己没法在游戏角色面前、自揭伤疤,就羞愧难当、开始自我折磨地拷问自己了?】
莱茵洛克盯着浓缩咖啡发来的消息,实在不明白他是怎么得出这个结论的。
更想不通自己怎么脑子一热,就在浓缩咖啡的关心下把事情全都说给他听了。
明明是歌毫不相干的陌生人。
但是
莱茵洛克皱着眉头,抱着手机苦思冥想了半天,最终删删改改地否定说:【不是自揭伤疤。】
莱茵洛克不觉得事情有到那么严重,迪克只是在关心他,并没有要求他做这么过分的事情。
莱茵洛克没把具体的经历告诉浓缩咖啡,只是大概描述了他和迪克的分别,他囫囵地以‘发生了很难接受的事情’一笔带过了这几天的遭遇。
消息发送后,莱茵洛克又觉得自己表达的意思没有那么明确,他强调说:【我只是、心情不太好,不想提起、】
写到一半,莱茵洛克又觉得似乎越描越黑,索性直接删掉了。
谁知道,见他一直正在输入中,对面的浓缩咖啡先憋不住了。
从浓缩咖啡主动加他的好友,帮他解答疑惑的时候,莱茵洛克就知道他是似乎是一个很热心的人。
但没想到,他不仅很热心,也很毒舌。
【浓缩咖啡:说吧,我做好心理准备了,你的真实身份到底是罗宾,还是蝙蝠侠?】
莱茵洛克懵了。
他捧着手机看了两遍,才谨慎又困惑地扣出了一个【?】。
【浓缩咖啡:不然我真的想不到在哥谭还会有第三个人,道德感能高得这么荒谬。】
浓缩咖啡这句阴阳怪气对于处于抑郁和焦虑发作的莱茵洛克来说,理解起来着实有点困难。
他的大脑现在要看懂简单的语句都很不容易,莱茵洛克咬着指甲把浓缩咖啡的这句话看了两遍,还是不太能确定他到底想表达什么意思。
好在,浓缩咖啡‘善解人意’地没有为难莱茵洛克不清醒的小脑袋瓜,快速发来了一长串信息,把他的震撼展现的淋漓尽致。
【浓缩咖啡:我一直以为有人能在有实力和正常三观的情况下,还能忍住不剁|碎小丑已经是道德天花板了。】
【真是让我开了眼了,原来这个世界上还有自我pua到因为不能在游戏人物跟前自|虐,就把自己折磨得要死要活的人】
【浓缩咖啡:天呐,人类真神奇啊!】
就算莱茵洛克现在脑子再不好使,也不可能读不懂浓缩咖啡最后一句直抒胸臆感慨里的嘲讽意味。
不知道是浓缩咖啡话阴阳怪气的太有攻击力了,还是莱茵洛克冷不丁被这么当头一棒的太震撼太猝不及防了。
莱茵洛克原本像是纠结的一起,几乎缠成了死结、发抖的神经忽然凝固住了,他愣愣地看着浓缩咖啡一条条地刷屏着发来新的消息。
【浓缩咖啡:我去看了下你的历史游戏记录,冒昧的问一句,你是未成年吗?怎么玩的都是模拟养成、沙盒经营,单机剧情和换装游戏?】
【浓缩咖啡:哦,看到了有个18r的极道飞车,游玩时间4分钟成年了啊。】
【浓缩咖啡:孩子、嗯,我反正肯定比你大点,这么叫应该没问题,我只能说多玩点游戏吧?不然你开个极恶流存档,把迪克杀几遍、唔,或者养一个黑化版的迪克玩一下?】
什么意思?
莱茵洛克还来不及在意浓缩咖啡之前的话,就看见了他提议的‘极恶流’存档。
莱茵洛克扫了眼那个让他看到就忍不住皱眉头的假设,快速撇开眼看向了最后浓缩咖啡提到的‘黑化版’上。
【什么叫‘养个’黑化版的迪克?】
莱茵洛克几乎是拧紧眉头打出了这句话。
【浓缩咖啡:这游戏的自由度和犯罪都市差不多啊,你能和超级英雄谈恋爱,自然也可以走超级反派的线。】
【决定这点的好像是存档开始时候的行为评分,总之就是如果你持续、嗯零元购的话,就能提前解锁[阿卡姆精神病院],还能开启隐藏地图,获得除了农场外的第二家园】
浓缩咖啡长话短说地和莱茵洛克介绍了一下他朋友发现的游戏隐藏玩法,交代了前情提要后,他便回答了莱茵洛克的疑问:【只要开启这个支线就可以打极恶存档了,我还没有具体玩过,只是听我朋友说玩家的极恶值累计到一定程度,可以触发npc支线,在支线探索里就能促使npc开启黑化线。】
【但是这个的自由度太高了,而且也没有什么提示选项,我朋友跟着小丑摸索,他玩到现在才解锁了一个狂笑,而且怎么玩都死档。】
【浓缩咖啡:他现在开了一个红罗宾的极恶档,听说已经快成功了。感觉迪克的黑化档应该比蝙蝠侠容易,你感兴趣的话,我帮你问问攻略,参考一下?】
“”
莱茵洛克沉默了几秒钟,中肯地评价说:【听起来不像是什么好东西。】
【哈哈哈是的,听说比较惊险刺激而且容易直接BE死档。】
浓缩咖啡诚实地说:【我只享受玩游戏时候的图鉴收集和爆肝成就感,所以没兴趣,不过是你的话,我会建议试试看哦?】
莱茵洛克抿着唇,被浓缩咖啡拖着这么一闲聊打岔,他的情绪已经渐渐平复了很多。
但是看到浓缩咖啡的这个提议,他有点不太舒服:【算了吧。】
【浓缩咖啡:真的不考虑一下吗?虽然这么玩开始会有点别扭,但是只要打破了你开始时候的道德阈限,体验到第四天灾的快乐,就会开始觉得爽了。】
【虽然我不太喜欢在游戏里面搞破坏,但是我朋友说还是挺解压的——特别是把他总是加班待到凌晨的公司大楼,在游戏里炸上天的时候。】
莱茵洛克的游戏成就感从来都来自于【建设】和【养成】,他不太明白【摧毁】的怎么可能会感到快乐。
更何况,莱茵洛克只是想象一下迪克对他冷眼以待,甚至憎恶、敌视的样子——他就觉得难受极了,连游戏都不想再打开了。
迪克好不容易才愿意和他谈恋爱,甚至还快要和他结婚了,他疯了才要去搞破坏。
咖啡大佬的朋友真的不是小丑吗?
就在莱茵洛克的指尖悬停在浓缩咖啡的头像上,犹豫着要不要删除好友的时候,浓缩咖啡又发来了一条新的消息。
【最重要的是,】浓缩咖啡说:【不要把现实里的道德观念代入游戏里束缚自己,我觉得你需要训练的是这个,莱茵。】
莱茵洛克准备落在删除键上的手一顿,默默地看着浓缩咖啡忽然话锋一转地劝告:【我不知道你经历了什么,我也没有什么立场劝你宽心,但是都玩游戏了,就别再拿现实里的那套自我折磨了。】
浓缩咖啡说:【虽然我们认识了没多久,但我觉得你是个很不错的人——啊啊,反正就是不管是现实还是游戏里,都别想那么多,爽就完了。】
【浓缩咖啡:我的人生信条是在不违反法律,不违背基本道德,不伤害他人的底线的肆意妄为,所以对自己宽容大胆点,莱茵。】
【浓缩咖啡:你大可以尝试一下把你对自己的要求,都拿来要求别人。试一下又不会死,你都这么折磨自己了,折磨一下别人怎么了?更何况你根本什么都没做错吧?】
【浓缩咖啡:[红包.jpg],拿去吃点好的,泡个热水澡,然后美美睡一觉,明天起床快乐上号种田!】
视线落在浓缩咖啡发来的红包上,莱茵洛克沉默了良久,还是移开了手,默默取消了删除好友的选项
算了。
浓缩咖啡也只是为他好。
虽然他的提议让莱茵洛克不是很舒服,但是想想迪克在浓缩咖啡的眼里是早就放弃攻略了的陌生NPC,莱茵洛克又能勉强放下那种隐隐约约的不适感了。
《哥谭星露谷物语》的拟真度实在太高了,高到莱茵洛克没法想象浓缩咖啡轻描淡写描写的极恶存档。
莱茵洛克并不觉得自己的道德感有多高,‘私闯民宅’、对NPC的抗议视而不见之类的操作都是习以为常,但是看看浓缩咖啡的态度,以及他朋友的游戏方式
莱茵洛克忽然觉得浓缩咖啡说得好像也没错、他对游戏角色的道德感对比之下好像确实是比较高的。
莱茵洛克知道浓缩咖啡只是在另辟蹊径地开导他,但是莱茵洛克暂时不想和他讨论极恶存档之类的事情了。
莱茵洛克没有收下浓缩咖啡的红包,但是不得不说,他的心情真的因此而好上了几分。
犹豫了几秒,莱茵洛克给浓缩咖啡发了几个红包把他们的聊天记录刷了上去后,就眼不见心不烦地关闭了和他的聊天界面。
算了。
虽然觉得咖啡大佬刚刚的提议有点极端,但是莱茵洛克的情绪还是被他狂轰滥炸的开导搅得没有那么干瘪了。
至少,咖啡大佬有的话说的还是挺对
他情绪返潮的原因似乎确实来自他的情感上已经接纳迪克,可观点上还是没有完全把游戏角色和真人区分开来。
所以,莱茵洛克才会不自觉地苛求自己,才会在拒绝了向迪克袒露心扉以后,感到了几乎自暴自弃的无地自容和羞愧感。
但这是没有必要的。
虽然他不至于像是浓缩咖啡说得那种程度,但是迪克的话确实戳到了他的痛楚,让他一下陷入了应激逃避的情绪里。
在这种情况下,不能继续沉浸式游玩、停止游戏
好像确实没有什么好自我厌弃的。
想通了这一点,莱茵洛克的顿时像是卸下了什么沉重的包袱一样,原本瘀堵在他胸口上散发着潮湿臭气的无形海绵似乎也一下蒸发了。
莱茵洛克忽而感到了一种久违的轻快,连呼吸都变得不那么煎熬了。
是的,他没有做错什么。
他决定尝试着原谅那个时候,没有维持住冷静、没能照顾到迪克情绪的自己试试。
后靠在椅背上做了几个深呼吸,莱茵洛克从电脑桌下的抽屉里摸出来了一块牛奶糖,他指尖略微颤抖地剥掉了糖纸,囫囵把有点黏糊的奶糖塞进了嘴里。
这包奶糖还是莱茵洛克刚搬来哥谭时候被布鲁德海文的临时监护人赠送的,莱茵洛克以前很少吃,他不太喜欢太甜的味道。
但是
略有点潮湿变质的奶糖在莱茵洛克的舌尖慢慢融化,甜滋滋的奶香味在他的口腔里弥漫了开来,一股前所未有的安定感在莱茵洛克的心头弥漫了开来。
他闭上眼睛,好像一瞬间又回到了和迪克一起在枫树下坐着的长椅上。
远手腕上隐约传来了真实的牵拉感,秋日黄澄澄的日光在圆鼓鼓的小绵羊气球上散射出柔和的光,空气里传来枫糖薄煎饼的甜香。
莱茵洛克的心情缓慢地起伏着、他一颗颗地剥着奶糖,把它们全都塞到了嘴巴里。
莱茵洛克鼓起脸颊,有点费力地艰难咀嚼着,可他的心情却竟然慢慢地平静了下来。
浓缩咖啡说得对,他的痛苦来源于对于游戏角色的道德感太高了。
莱茵洛克不认同浓缩咖啡朋友的游戏方式,也不打算和浓缩咖啡一样作为一个玩家完全的抽离,他享受着迪克的在意和好感提升后的变化,并且沉浸于此。
那么,这也注定了他会不自觉地把迪克当做一个独立存在的人。
莱茵洛克不觉得这是错的,他也不打算改变自己的游戏模式,他还是想和迪克沉浸式地谈恋爱,体验婚后的生活。
但是,他确实可以试试改掉一些没那么必要的‘在意’。
允许自己更自由、更放松,更大胆一点的,去享受游戏吧?
在咽下最后一颗有点变质发酸的奶糖的时候,莱茵洛克终于找到之前那个困扰着自己,让他在想起后无时无刻不被灼烧着拷问的答案。
他究竟为什么还在活着。
他想,吃一颗还没有变质的奶糖。
想在,既然还没有死掉的时光里,体验一下什么叫做快乐。
他想,和迪克结婚。
他想,试试坦诚的、放过一次自己——一次就好,哪怕只有一次也好,他想被谁看见他的存在,不必担惊受怕地小心翼翼。
所以。
从来没有觉得浑身这么轻快的莱茵洛克又拿起了手机,他感激地又给启迪了他的咖啡大佬一连发去了十几个红包。
在收获了对方一连串的问号以后,莱茵洛克放下手机,心情愉快地戴上了VR眼镜:他要去找迪克。
和他道歉。
和他坦白。
和他谈恋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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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谢马甲君的地雷
第92章 莱茵洛克:我现在后悔还来得及吗?
莱茵洛克上线了。
等他睁开眼睛的时候,倒映在他视野离得天花板却不是明亮的。
昏沉的夜色与摇晃的树影透过木制的窗棂倒映在屋顶上被无限拉长,莱茵洛克耳边是间或的不知名鸟鸣声。
怎么是晚上?
莱茵洛克茫然地看了眼时间:凌晨三点二十分。
这是莱茵洛克从未在这个游戏里看见过的时间,就算是初版的星露谷物语里,莱茵洛克也从未进入过这个时间段的游戏。
是游戏BUG吗?还是隐藏彩蛋?
莱茵洛克迟疑了片刻,不确定这是不是自己没走完活动剧情,就退出了游戏才导致了现状。
他谨慎地打开了游戏地图,很好,显示位置的mod又没卡上,莱茵洛克没在地图上看到任何一个NPC的踪迹。
夜色静悄悄。
莱茵洛克迟疑了两秒,果断尝试选择了上床睡觉。
很好,这个功能还能用。
熟悉的黑暗笼罩在莱茵洛克眼前,下一秒浮现的过场动画和重新明亮起来的天色的让莱茵洛克不由得松了口气。
还好,还好,没有真的坏掉。
然而,下一秒,莱茵洛克还没浮起的笑容就僵在了脸上:等等,怎么是下午六点五十分?
视线落在右上角的实时时间上,莱茵洛克的眉头不自觉皱了起来:怎么回事?难道这不是游戏BUG吗?或者他下载的哪个mod崩溃了?
莱茵洛克想了又想,也没法确定这到底是他和迪克确定关系后的新设定,还是游戏BUG。
他疑虑重重地再一次尝试打开了地图尝试查看迪克的方位,这一次,莱茵洛克的好运气终于上线了,他时灵时不灵的位置mod成功运行了。
盯着迪克在安静待在布鲁德海文市警察局的Q版头像看了几秒,莱茵洛克挣扎片刻还是打算先去布鲁德海文市看一看。
理论上时间还是来得及的。
更何况,如果时间限制的解除真的不是BUG、或是常态的,那么就算他今天抵达布鲁德海文市的时间很晚
应该也能滞留一段时间,和迪克见上面吧?
莱茵洛克等不及了,他向来是先做后想的横冲直撞,更何况,想通后他就已经迫不及待要和迪克见面,好好说个清楚了。
于是,虽然仍心有疑虑,莱茵洛克还是果断下床,趁着显示位置的mod还在运行,飞速地直奔向哥谭市通往远郊的公路
布鲁德海文市。
一处不起眼的下水道入口处。
迪克的将卡里棍插回身后:“要我说,在家里睡觉难道不是要比躺在这里舒服多了吗?”
颧骨处肿起一大块的针织帽男人死狗似的瘫软在地上一动不动,像是没有听见迪克的话似的。
踩在湿漉漉的地面上,不急不缓地朝着已经被他抽飞的油漆桶砸晕了的最后一个抢劫犯走去。
‘咔哒’
隐隐约约的声响被看似松散,实则一直高度警戒的迪克敏锐捕捉到,他垂下的手里不动声色地多出了几枚飞镖。
‘嗒嗒嗒’的脚步声由远及近的变得异常越来越清晰,来人似乎根本没有掩饰的意图,这让迪克犹豫了下。
在脚步声骤然靠近响彻下水道内的时候,迪克手腕猛然甩出的飞镖已经从爆炸飞镖换成了最普通的类型。
‘唰’的破空声里,几乎不分前后的想起了两道惊疑声:“夜——诶?”
“怎么是你?”
差点被扎成刺猬的莱茵洛克扫了眼掉了十分之一的血条,
不甚在意地回答了迪克之前脱口而出的疑问:“我想你啦,所以就过来了!”
上下检查了莱茵洛克一遍,确认他没什么问题的迪克:“”
他问的根本不是这个
“放心吧,夜翼!”
莱茵洛克扫了眼地上不远处瘫着的马赛克,就对着着急上前了几步的迪克说:“规矩我懂的,不会乱说话的!”
“什么规矩?”
话一出口,迪克就吐了口气,他后悔地推着莱茵洛克的肩膀:“算了,当我没说。你先离开这里——”
一个多小时后。
临近下水道的一处公园长椅上。
莱茵洛克他百无聊赖地坐在长椅上,望着已经逐渐泛白的天际,等待着迪克。
迪克、哦,不对,是夜翼让他先待在这里不要乱跑,他的工作看起来还没有完成、似乎要等下班之后才能找机会和自己聊天。
认真工作的老婆好帅、好有魅力
第一次见到[夜翼]完整形态的莱茵洛克一秒钟就被魅魔蛊惑,他乖乖点头,乖乖听话,乖乖长在了公园椅子上,一坐就坐到了现在。
他之前怎么没发现,老婆的瑜伽——制服这么、这么帅!
莱茵洛克竭力回忆着上次和这次见面究竟差了点什么,他想了半天,把这种魅力的关键归结于带了面具的陌生感。
原来,这就是覆面系的魅力啊。
莱茵洛克:猫猫宇宙升华.jpg
一些了不得的东西开始从审美里长出来了。
就在莱茵洛克还在靠漫无边际的胡思乱想来打发时间的时候,轻微的破空声带着一只有点沉默的大蓝鸟停驻在了他的身旁。
莱茵洛克眼睛一亮,侧过头就要凑过去:“你下班啦?”
迪克回望着他,眼里闪过了复杂的神色,并没有像是往常一样开口回应,活跃气氛。
黎明海港的空气很清新,公园里老旧路灯在莱茵洛克脸上投落下了不稳定的阴影。
几天不见,年轻男孩模糊脸孔上的却带着轻快的笑意,像是这些天,这几次的不告而别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如果不是迪克笃定,他曾经一睹过莱茵洛克的落寞空洞,几乎要被他这副做派蒙蔽过去,感到被愚弄、轻慢的气恼。
事实上,迪克现在也确实不可避免地生着气。
但是偏偏,迪克看见了。
看见过明明沉默,但好像在嘶声力竭哭泣的莱茵洛克。
迪克的视线落在莱茵洛克看不出丝毫阴霾的明亮眼瞳上,目光沉着、让人难以辨认其中情绪。
*
迪克没有理他。
这在莱茵洛克的预料之中。
以《哥谭星露谷物语》的高拟真和互动性,NPC对于玩家在约会和谈心环节的不告而别会毫无反应、继续温柔体贴才会显得生硬呆板。
在登上游戏的时候,莱茵洛克就做好了要应对一切恋人发脾气和责难的准备。
他都想好了:如果迪克实在太生气哄不好的话,他就去死磕阿卡姆,把小丑脑袋拿来哄迪克开心。
一个能一次性随机提高迪克一到两颗心好感度的特殊道具,实在是绝佳的道歉礼物。
当然,如果迪克能直接原谅他就更好了。
这样,等他获得了[小丑脑袋]以后,他就能直接和迪克求婚了。
脑袋里念头闪过,丝毫不影响莱茵洛克和迪克撒娇——莱茵洛克不知道怎么和人道歉,但是以往每次他和迪克蹭蹭贴贴的时候,迪克都会用那种无奈带笑的投降说‘别撒娇了’。
所以,莱茵洛克一边观察着迪克被面具掩盖难以分辨的神情,一边慢慢凑近了迪克,带着讨好意味地乖巧承认错误说:“对不起,我昨天不应该因为心情不好就直接离开的,我知道错了,D——夜翼。”
浓缩咖啡教过他的,在外面遇到了他对象要根据他穿没穿制服、机智地切换称呼的,不然迪克可能会随机减掉好感度的。
迪克的好感度那么难刷,莱茵洛克才不会给他跟自己分手的机会。
‘昨天’。
迪克沉默了一会儿。
随着天色渐早,空气里逐渐氤氲起了浅浅的薄雾。
就在莱茵洛克犹豫着要不要再往前靠一靠的时候,他隐约听到了远处汽车驶过的轰鸣声,而迪克也在这个时候开口了:“想看看布伦德海湾的日出吗?”
莱茵洛克神色闪过一瞬的错愕,抬头望向迪克被白色眼膜覆盖的眼睛,竭力分辨出他现在的想法:莱茵洛克预料过迪克所有的反应,赌气、沉默、冷嘲热讽、温柔原谅但唯独没有这个。
迪克歪着头,声音很是轻盈:“不愿意吗?”
“不,当然不是,”莱茵洛克顾不上疑惑,连忙摇头又点头地表态说,“我想的!我还从来没看过呢!”
迪克朝他伸出了手。
“?”
这是什么意思,要和他牵手吗?
莱茵洛克抬眸和迪克对视了两秒,他试探着把手放了上去。
‘唰——’
迪克握紧了他的手,把莱茵洛克拉进了他的怀里,让他把手搭在了自己的脖颈上——飞射的抓钩枪在莱茵洛克被迪克牢牢扣紧的瞬间骤然收缩,莱茵洛克猛然感受到了骤然腾空的失控感。
飞、飞起来了吗!
莱茵洛克不是没在游戏里面飞行过,但是那些游戏的拟真度从来都没有这么高过,而且,大都是莱茵洛克主动进行的跳跃飞行,而不是像现在一样!
呼啸的风声和湿冷的空气刮过莱茵洛克裸露的皮肤,忽上忽下的失重和腾跃惯性让莱茵洛克经常有一种下一秒他就要被迪克从怀里甩出去、自由落地摔成肉饼了的紧张惊恐感。
啊啊啊、虽然知道这只是游戏而已
但是,这也有点太刺激了点吧!!
这和反复全障碍蹦极、还没拴安全绳有什么区别!
就算不会真的死掉
那也不代表他不会害怕啊!
莱茵洛克从生下来就没体验过这么刺激的极限活动,他的肾上腺素一瞬间飙升到了极高的水平,心脏也嘭嘭嘭的跳个不停。
莱茵洛克鼓起勇气悄悄睁眼看了一眼,极速降落的风压和骤然模糊成一团的城市和霓虹灯光刺得他眼睛生疼,几乎要流出泪来——一座高耸的办公楼在广告牌在他的视网膜上极速放大:要、要撞上了!
“别看。”
察觉了怀里莱茵洛克的轻微的颤抖,迪克轻巧地带着莱茵洛克荡过了拦路的楼宇,带着他快速地穿梭在寂静的夜色之中。
他没想到之前都敢从阿卡姆精神病院前大桥上一跃而下的莱茵洛克竟然会恐高。
暂时腾不出手,他只得安抚道:“快到了。”
莱茵洛克紧紧地圈住了迪克的脖子,手心里沁出了一层薄汗。
他嘴巴紧紧的闭着,把脑袋死死埋在了迪克的肩窝里不敢睁眼去看:救、救命啊!
他第一次发现,其实他可能是有点恐高的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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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没有零分
莱茵洛克已经不记得他是怎么像是吸铁石似的牢牢扒在迪克身上、死活不放手的了。
他被迪克带到了坚实的地面上的时候,脚都是软的。
太、太刺激了。
一想到等一会和迪克看完所谓的‘日出’以后,还要再经历一遍这个流程,莱茵洛克的憋了半天的眼泪就差点控制不住流出来了。
呜、确定了,他这辈子都不会去尝试蹦极这种极限运动了。
还好,莱茵洛克还记得迪克其实很反感他管不住眼泪的,莱茵洛克憋了又憋还是把眼泪成功憋回去了。
没事的。
没事的,是他做错了。
呜呜呜,吃点苦头也是很正常的。
莱茵洛克现在都怀疑迪克是不是故意的了,故意生气了以这种方式来惩罚他。
“抱歉。”
就在莱茵洛克脚步发软、没精打采的时候,迪克半扶半抱地带着他在类似台阶上天台水泥块上坐下:“你还好吗?抱歉、是我太想当然了,没考虑到你可能会害怕。”
“没关系”
莱茵洛克没想到迪克会跟他道歉,他大脑还一片空白,就算有心安慰,最后也只憋出了一句重复又急急的“真的没关系”。
迪克低头看着莱茵洛克,在他着急的目光里顿了顿、声音略有点低地说:“这好像已经是第二次了。”
什么第二次?
莱茵洛克茫然。
迪克像是看出了他的疑惑,把手放在了莱茵洛克的脑袋上,带着点自嘲和无奈意味地说:“这应该是我第二次弄巧成拙了吧,上次想要带你兜风也是、最后搞得一塌糊涂”
在那次不期然的海边约会,他不仅在兜风的时候让莱茵洛克晕车到差点吐出来,还带着莱茵洛克去吃过过敏严重的菠萝烤鸡披萨。
——也就是那一次,让莱茵洛克严重过敏休克到消失了将近小半个月。
这次也是。
因为他曾经见过莱茵洛克无所顾忌地想从悬崖的高架桥上跳下去,所以迪克便想当然的以为莱茵洛克不讨厌、至少不会不适应。
但显然,他又搞砸了。
就像是之前的生日蛋糕,像是他让莱茵洛克不告而别的那个问题。
话说到一半,迪克忽然沉默:根本不是两次了。
说来也怪,他和莱茵洛克明明似乎性格都不错,从头到尾也不曾真的相互讨厌过。
但从他们认识到现在的每一次相处里,能算得上是协调、正常、稳定的次数简直寥寥无几。
比起那些悄无声息的融化和心动,纠结、酸涩、烦恼和翻车是浓墨重彩的层出不穷。
意料之中的和谐顺利从来不属于他们两个,意想不到的变故、戛然而止似乎成了他们相处当中无法缺席的插曲。
明明和人打交道、博取他人的好感、掌控和维持气氛已经算得上是迪克的舒适区了。
但是碰上了莱茵洛克,迪克的经验似乎通通失灵,他们的相处总在无端的失控里变成一次又一次的翻车现场。
明明
他其实也很想和莱茵,能好好的、相处的。
迪克说不上自己到底是什么心情。
他把手按在了莱茵洛克有力的脑袋上,柔软又被风吹得有点蓬乱的头发缠绕在他的指缝间。
一摸到莱茵洛克绵羊似的头发,迪克心底就产生了一种温柔的感觉。他心里那股憋闷、颓累和揪郁的情绪突兀地像是被针戳破的气球一样泄了气。
迪克摸着他的脑袋,像是在抚摸着一只绵羊,但是他知道这是一只没那么乖的奶牛猫,笨笨的、烦人、又黏人到没法置之不理的那种。
“不用说,对不起。”
迪克这么说。
“什么?”
莱茵洛克不明白迪克怎么跳到了这句话上:之前不是迪克在和他说对不起吗?这句是不是该是他的台词?
然而,还没等莱茵洛克怀疑这是不是游戏文本加载错误的BUG,就听迪克用手在他脑袋上摸了摸,说:“我们现在是在谈恋爱吧,莱茵?”
莱茵洛克从今天和迪克见面起就一直被他过于跳跃的对话牵着鼻子走,但他从来不是什么要挣多关系主动权的类型。
虽然一头雾水,但他还是在迪克低头望着他询问的时候坚定地点了点头:“对!我们在谈恋爱。”
“那以后就不要互相道歉了,”迪克这么一锤定音,“我在学习该怎么喜欢‘莱茵’,你也在学习怎么和作为恋人的‘迪克’相处”
迪克单手摘下了面具,让莱茵洛克能看见他的脸,他的眼,而不是陌生、捉摸不透的面具。
“既然我们已经在交往了,我没法不关心你,没法不想要见你。”
迪克用陈述事实的平实口吻,以像是讲数学题一样地耐心和莱茵洛克地掰开说:“你突然的离开和消失会让我不安,也会让我担心。我也很担心我的男朋友,莱茵。”
莱茵洛克张嘴就想说‘对不起’,但是对上迪克沉静又好像带着奇异安抚魔力的蓝眼睛,他一瞬间就想起了迪克刚刚才说过不要他说对不起。
莱茵洛克憋了半天,愧疚不安地狠心保证:“我没办法保证什么,迪克。但我也真的很想每天一睁眼就见到你,以后我尽量再也不突然消失了。
莱茵洛克不想让迪克难过,如果是以前这种保证对他来说轻而易举。
但是现在、游戏里的时间似乎在他退出后还会流逝,白天黑夜的时差也没有什么规律可言。
莱茵洛克能凭着对迪克的喜爱抛弃其他游戏,把所有精力都放在星露谷上,却没法不睡觉、进食。
即使他极力压缩生存必要耗时,也不可避免的会在星露谷里‘消失’一段时间。
“我不是在责怪你,莱茵。”
莱茵洛克的心理问题很严重,这是迪克一早就知道。
但他其实并没有太放在心上——除开开始的两次见面,和后面的两次哭泣,莱茵洛克日常表现的太正常了。
迪克都已经很久没有见过莱茵洛克崩溃,或者落泪,以至于都要在他习以为常的主动和百折不挠的追求里遗忘这件事了。
直到上次丰收节,迪克才陡然意识到了自己的轻慢和疏忽。
“之前是我一直忽视了你的心理状态,太想当然的自以为是了。”
迪克轻声问:“你对时间的感知有问题还不得不时常离开农场一段时间,对吗?”
莱茵洛克一下顿住了。
“不用回答我,莱茵。”
迪克用右手轻轻地拉住了莱茵洛克略微冰凉的手,慢慢地说:“我只是想确认一些东西。”
“我有很多很多的问题想知道但是我不想伤害你,就像我们要学习怎么更好的喜欢彼此一样、这些我们都可以慢慢来。”
很多很多问题。
这是个听起来就让人畏惧,给人压力的词语。
莱茵洛克不可避免地想到了昨天迪克的追问,他想好了要好好和迪克坦白的。
但他也只打了一个草稿。
“我已经没事了,迪克。”
莱茵洛克竭力避免着使用‘sorry’这个单词,这一定程度上增加了他组织语言的难度。
但他还是焦虑地快速解释说:“我只是不擅长,不擅长和别人谈论自己,但是我一定会努力的。关于昨天你问——”
“放轻松、放轻松莱茵。”
迪克察觉了莱茵洛克的紧张,他适时地打断了他、语气轻松地转移话题问:“你可以一直陪我,在这里陪我坐到太阳升起吗?”
莱茵洛克看着迪克。
迪克也看着他。
很温柔又很沉静地看着他。
迪克感到莱茵洛克的指尖蜷缩了几下,看见他慢慢地点了下头。
“抱歉——不、我不该说这个单词的、今天我不会再问什么了,别害怕莱茵。”
迪克略沉的温热手掌握住了莱茵洛克的指尖,让他感到了一阵被链接和托举的安心:“我知道那天是我提问的太突然了,逃避让你紧张的压力源不是你的问题,莱茵。”
“我以后知道了:比起可能会让你有压力的关心和询问,你更需要的是能依赖和放松的舒缓——如果你难过的话,我会选择陪伴,而不是提问。”
迪克顿了顿,继续说:“我也知道了你不喜欢高空和飙车,不喜欢极限运动”
“如果你想和我倾诉,我求之不得,但是别把这当做压力。”
迪克最后摸了摸莱茵洛克微微泛红的眼角,终于露出了今天见面的第一个笑:“毕竟我们在‘怎么和对方谈恋爱’这件事上,可都是百分之一百的零分。”
莱茵洛克胸腔里的什么东西忽然融化掉了。
“我知道自己超级无敌糟糕,一点优点也没有,在你心里不是负分就很开心了。”
莱茵洛克脑袋一低,把脸埋进了迪克胸前,咕哝着说:“是不是我也不能说谢谢了、那我很开心你愿意跟我讲这些,教我怎么和你谈恋爱该怎么说、”
“是哦。”
迪克的语调变成了莱茵洛克熟悉的轻快。
迪克任由尚且笨拙的恋人像是扎进他怀里黏黏糊糊地撒娇,从莱茵洛克从不掩饰的依恋里汲取着温暖和安定:“这不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吗?”
“明明不是你的错,你不是也鼓起勇气主动来找我道歉了吗?”
“这不一样。”
莱茵洛克说。
以前从来没人教他该怎么和别人相处,让别人不讨厌、喜欢他——他们都只是会丢掉他,这既不费什么力气,也不用忍受他的折磨。
莱茵洛克知道自己有病,他知道自己越来越不懂怎么爱人。
知道没哪个正常人会和他一样和NPC掏心掏肺谈恋爱。
但没有办法,他就是喜欢迪克。
莱茵洛克只能拼了命地告诉迪克喜欢他,围着他用力过猛的打转——好在,好在迪克只是程序,不会像是人类一样厌烦而觉得他粘人的不可理喻。
他就是会喜欢他。
还会在喜欢了他以后,教他爱他。
“哪里不一样,喜欢自己男朋友这种事情还要被说谢谢。”
迪克轻笑说:“你真的好怪啊,莱茵洛克。”
觉得自己就是很怪、所以没人才喜欢的莱茵洛克眼眶热热的,他用力蹭了蹭迪克,把眼眶里的眼泪蹭了回去:“还不是你太好了。”
“而且、你哪里有零分”
莱茵洛克声音带着点闷闷的鼻音:“你早就是一百分了,迪克。”
所以说、他没法不喜欢迪克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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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谢马甲君的地雷和宝宝们的营养液[亲亲]
第94章 交心
莱茵洛克在迪克的怀抱里赖了好一会儿。
他真的好喜欢迪克的怀抱,喜欢这种被拥抱的感觉。
入秋许久,布鲁德海文市日出之前的气温是有点低的,更何况他们坐在能轻松眺望远处暗蒙蒙的海岸线、俯瞰大半个城市的高楼楼顶之上。
夜风还冷冷的。
但迪克怀里热热的,莱茵洛克钻进迪克怀里以后,就彻底不想松手了。
迪克不仅没像上次一样着急的推开他,还摸了摸他的脑袋,托住莱茵洛克的腰身把他往自己的怀里拉了一点:“会不会太冷了?”
莱茵洛克穿得很单薄,他身上还是春夏时候的T恤长裤。
看起来这似乎是他的怪癖之一:他似乎买了很多套款式一样的衣服,雷打不动地换着穿。
迪克隐约知道这似乎是和安全感和生活秩序感有关系,对某些心理问题比较严重的人来说,一成不变的服饰能给他们完全失控的生活找到最后一点的稳定和安心感。
当然,除了顽固的强迫症以外,迪克暂时也没有排除莱茵洛克对温度感知和季节更替没有那么敏感的可能。
毕竟莱茵洛克对时间都有很较为明显的感知障碍。
“其实还好?”
莱茵洛克感受了一下:他是能大致感觉到现在的体感好像没那么热了,但是冷却还说不上。
毕竟,农夫可是一款即使在冰天雪地里,也照样能够穿着T恤短袖活蹦乱跳的生物。
迪克没再说什么,只是用双臂圈住莱茵洛克,为他尽量挡去点夜露秋寒。
莱茵洛克感觉像是做梦一样,他和迪克安静地坐在一起,依偎着享受了好一会儿温情的静谧相伴,才终于主动打破了这份温水似烫慰的宁静。
迪克感受到了莱茵洛克往外钻的动作,他低下头:“怎么了?”
“我有话想和你说。”
莱茵洛克直起了身,恋恋不舍地从他怀里挪出来,坐在了迪克旁边的空地上。
迪克从莱茵洛克的语气和举动察觉到了些不寻常的郑重。
虽然有点不习惯突然变空的怀抱,但他还是没有阻止莱茵洛克的动作,慢慢的点了点头:“好?”
对上迪克温柔的蓝色眼眸,莱茵洛克目光微微颤动,他不自觉的回避着他的目光,声音变低了一些:“是关于你昨天问我的那个问题的。”
那天的问题。
他说过莱茵洛克如果不愿意回答的话,可以不说——如果愿意的话,他随时期待着。
迪克意识到了什么,脊背肌肉绷紧,呼吸变轻了一点。
他‘嗯’了一声,耐心又温柔地等待着莱茵洛克的下文。
莱茵洛克从迪克的反应里,感到了安全。
他的手指有点发抖,但这大概是莱茵洛克的错觉,就像是他忽然变得干涩滞涩、仿佛难以发出声音的声带一样
都是他的错觉。
“前几天、我遇到了一些事情。”
莱茵洛克没法去看迪克的表情,他不知道自己在害怕什么,但是他清楚的知道迪克任何一个无意的眼神和表情都可能打破他好不容易才鼓起的脆弱勇气。
莱茵洛克想告诉迪克,告诉他一切,不要让他担心和无知无觉地猜来猜去,蒙在鼓里。
所以莱茵洛克只能不看去看他。
“你说得没错,我之前的情绪确实不好、或者可以说很糟糕。”
莱茵洛克深深的吸了一口气,他肺里的空气全都被抽了出来。
仿佛只有这样,莱茵洛克才能够把那些压在他心底血痂上晦暗、苦痛的回避一口气倾吐出来。
“那是因为我和我的、外祖父见了一面”
莱茵洛克组织了下语言说:“在妈妈离开以后、我已经六年?七年?嗯、有几年没有见过他了。”
迪克面上静静地倾听着,大脑却是在一刻不停地运转着。他从莱茵洛克寥寥的几句话里,就推断出了莱茵应该和他的外祖父关系很一般。
并且,这其中还多半可能和他妈妈的死亡有一定的关系。
迪克的心情沉重了几分,他抑制住了想安慰恋人的冲动,克制地等待着莱茵洛克说完。
他清楚的知道,现在的情况和丰收节那天是刚好反过来的。
无论是莱茵洛克主动拉开距离的表现,还是他此刻破釜沉舟似的的挣扎和郑重,都说明了他现在需要的不是安慰,而是不被打断的倾诉——是划开脓疮以后、忍着疼得挤出毒液。
“”
莱茵洛克不知道迪克的想法,但他很庆幸迪克没有开口说话,或者做点什么来安慰他——那他一定会像是缩头乌龟一样的丢盔弃甲。
因为一想起那天的情景,莱茵洛克的神经就开始止不住的打颤、难以控制地想歇斯底里地逃避掉那个他不敢承认、不想明白的事实。
可是,
可是。
莱茵洛克的喉头像是被酸液一样的情绪灼烧着似的,他在接近哽咽之前、终于艰难、但慢慢地说:“他是来和我道别的。”
道别?
迪克心里‘咯噔’了一下,还没等他多想,莱茵洛克的下一句话就印证了他不妙的直接:“他现在应该已经埋在了妈妈和莉莉丝的旁边了。”
迪克的手猛地握紧,竭力放松着骤然紧绷的表情——因为莱茵洛克扭头看他了。
迪克不敢想自己现在的表情到底有多僵硬,他没法从莱茵洛克的神色上判断出自己的神色究竟是怎样的。
因为。
莱茵洛克一向亮亮的眼睛是暗色的,看他时的脸上却竟然带笑似的:“嗯,我大概也没有因为他私自去死而生气吧?”
“毕竟我和他不是能在意这个的关系。”
莱茵洛克的语气轻飘飘的,听起来像是在讲述一件和明天到底会不会下雨类似的事情。
他顿了顿才说:“至于别的、这些天我想了又想”
迪克看见莱茵洛克勾了勾唇角,语气恍惚轻松地说:“我也许、只是在难过吧难过,就算是死掉了、妈妈旁边也没有我能躺下的位置了。”
又来了。
——那种和丰收节上第一眼看见莱茵洛克时,猛然涌起的陌生和不安感像是潮水般在迪克心头上涌了上来。
明明他就近在咫尺,可恍惚间迪克却觉得莱茵洛克却身处无比遥远、他触手不及的遥远彼端。
迪克的指尖动了动。
“别担心我,过几天我就没事了。”
莱茵洛克竟然出乎意料地反过来安慰了迪克一句,“我没为他难过、反正他那么讨厌我。”
“而且,能够选择自己的结局、怎么说、应该也不是一件坏事吧。”
“莱茵。”
迪克的心像是被攥紧了似得,又酸又皱、他无法顾及地紧紧握住了莱茵洛克的手。
“你可以难过的”别说没事了
为什么、这个时候还能安慰我、
明明不是想要笑的意思吧——迪克无数想说的话都被莱茵洛克茫然看他的眼神塞在了喉头。
“难过没有错、会难过是很正常的。”
他呼吸急促又干涩地说:“你当然可以难过、莱茵”
对上莱茵洛克甚至可以说的上平静的目光,他只能紧紧地抓着莱茵洛克的手,来消解隐隐的不安和惊慌,用力地重复说:“我会陪着你、莱茵。”
迪克胸腔里汹涌起了对自己词不达意的恼火、他想多说点什么,拿出平时和布鲁斯、杰森他们相处的能说会道来,让自己好受一点。
但是。
“我真的好多了,迪克。”
莱茵洛克亲昵地凑过来,用手碰了下他的侧脸,露出了一个虽然难过,但真心实意许多的笑来:“之前确实有点难熬、但是那天、你找到了站在那里的我你大概不知道这对我来说意味着什么,但是——”
莱茵洛克发现在他的词库里禁用掉‘谢谢’和‘抱歉’以后,讲话确实变得有点困难了起来。
这有点麻烦、但难不倒努力学习谈恋爱,脱离零分困难生的莱茵洛克。
他动了动不太常用的脑袋瓜,重新组织了语言:“我很庆幸、我很庆幸你出现了,迪克。”
“我好像,”莱茵洛克冲迪克弯了弯眼睛,灰败的眼瞳里燃起了点点明亮的璀璨、说:“一下、就能够重新活过来了。”
在自己悄然的心跳声里,迪克在莱茵洛克润泽缠绵的眼瞳里看见了自己。
恍惚又听见了,那天紧紧抱住他的莱茵洛克、对他说的那句——“我只有你了,迪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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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 爱与惧与你
一瞬间,迪克想到了很多。
莱茵洛克初见时候的看向他时怔愣茫然的表情,再次撞见以后死缠烂打的‘一见钟情’,在秋日火红的枫树下,被恋人一字一句诉说爱意时,隐约升腾的不安
过去的一幕幕在迪克眼前闪过,莱茵洛克之前的话语触电似的被陡然串联在了一起,迪克陡然窥见了他习以为常的恋慕之下庞大而炙热的执念。
迪克的心头震荡,仿佛胃壁上被开了个洞似的心神不宁。
他终于明白了,明白了莱茵洛克为什么会这么执着而热烈的爱他——那个时候根本不是他的错觉。
他心底转瞬燃烧起的情动和喜悦之中,不知道为什么竟然隐约滋生出了隐秘而真实的恐惧。
莱茵洛克喜欢他是没有错
但如此强烈和偏执的爱意背后——燃烧的又有多少是无路可退、紧紧抓住一个对他释放出丁点善意的救命稻草,拼命汲取温暖的求生本能呢?
迪克不知道,他喉咙干涩得要命,心脏剧烈的跳动了起来,理智告诉他应该停止思考,不要胡思乱想。
无论如何,结果就只有一个‘莱茵洛克是爱他的’。
莱茵洛克不是他喜欢的人吗?
而被喜欢的人如此孤注一掷、如此庞大的爱恋,紧密的依恋着,这难道不是一件让人身心愉快、对他百利而无一害的事情吗?
触及莱茵洛克滚烫的眼眸,迪克听见了自己胸腔里更剧烈的回响——他不知道这是因为这种孤注一掷痴爱而震动,还是因为心底翻腾爱意间的丝丝恐惧,一时间恍惚冷汗津津。
为什么在这种巨大的幸福和哑然之中,迪克却本能地生出了种近乎窒息的不安、不敢去看莱茵洛克有着浓烈情感的眼睛?
‘我只有你了’——这种近乎于把爱等于生命的偏执,以及‘这到底算得上是爱他吗’的困惑,让迪克脑袋乱糟糟嗡嗡的。
只是因为这样。
因为那个时候出现拉住莱茵的是他,所以现在被莱茵洛克坚定喜欢的人才是他吗?
如果在丰收节的时候,他没有主动走向莱茵洛克呢?
一想到种种可能,迪克心脏就烦扰的乱跳个不停:甚至于如果那个时候、遇到莱茵洛克的不是自己,而是其他人呢?
可这念头还没在他的心底升起就被迪克急忙的掐灭,仿佛慢点这种可能就会成真了一样。
然而,莱茵洛克的温热的气息撩动着迪克耳畔的气流,扰得他愈发的心烦意乱,坐立难安。
“迪克?”
恋人的声音在他的耳边响起,他一抬眸,就对上了莱茵洛克毫不掩饰关心的眼瞳:“怎么了吗?”
迪克喉结滚动了一下,他垂下了眼睫、乌黑的睫羽遮住了浓烈的情绪:“没什么,我只是、想到了一些事情。”
“什么事情?”
指望莱茵洛克能读懂空气,显然是这个世界上最不切实际的事情,他凑近了迪克,盯着他的眼睛非要弄个清楚:“你看起来不太对劲。”
“”
迪克想避开莱茵洛克的视线,但莱茵洛克立刻就眉毛一压,鼓起了脸颊,显然是看出来了迪克逃避的想法,一下就不高兴了起来。
“迪克!你刚刚还不是这样的!”
莱茵洛克现学现用地抗议说:“我们不是要学着怎么和对方谈恋爱吗?如果你不告诉我哪里让你不开心了的话,我怎么能知道以后该怎么不让你难过了呢?”
沉默了片刻,迪克才勉强压下了堵在喉头的情绪:又是这样。
莱茵洛克总是知道该怎么对付他
对上莱茵洛克明晃晃写着担忧的眼睛,迪克翻滚的心绪烫热之余,又不禁哑然:“我没有不开心,莱茵”
“我只是想起来了之前我们刚认识的时候——”
迪克竭力找了一个他有点在意、但应该不会让莱茵洛克想到他外祖父的话题来转移莱茵洛克的注意力说:“之前在街上你是遇到了什么事情吗,为什么会看起来好像很害怕?”
说着,迪克的声音一顿、他一瞬间就想起来了后来在街头再一次撞见莱茵洛克时候的情景,莱茵洛克那要哭不哭,眼睫都在颤抖的惶恐和脆弱竟然历历在目,想起来如此记忆犹新。
迪克本来有点飘忽的思绪顿时被这个话题拉了回来:等等,这么说是不是就是在问莱茵洛克的心理症结了、在他还沉浸在亲人死亡的当下这个话题是不是太提前了?
“我不是想——”
“那个啊”
迪克挽救的话语和莱茵洛克的犹豫几乎同时响起,他们又不约而同的止住了话头,下意识地望向了对方。
视线在空中相撞的一瞬间,迪克看见了莱茵洛克脸上的神色如同氧化的彩色颜料寸寸淡去,听见他轻声地问出了一个让迪克无法拒绝的问题:“这可能是个、有点糟糕、有一点长的故事你想听吗?”
迪克拒绝的话卡在了喉咙里,他被这其中代表的含义摄住了心神:他怎么可能不想听?
迪克有太多太多想知道的事情了,莱茵洛克的就像是一个满是疑团的秘密,越是相处,越会被他吸引,越难以避免地想要去探究他身上发生的一切。
迪克想知道莱茵洛克究竟经历什么?
想知道他到底在为了什么而陷入了应激的心理困境里,想知道他为什么忽然出现在了哥谭想知道到底怎么样、才能让他更爱自己。
托马斯的出现让迪克勉强压下了追寻和探究的欲望,但不代表他能不在意。
恰恰相反,随着迪克对莱茵洛克的亲密和在意与日俱增,在一次次联系不上莱茵洛克的担忧和揣测里,他想知道莱茵洛克有关一切的心情迫切得几乎无法抑制了。
但是,就像是他对莱茵洛克承诺的那样。
只要莱茵洛克不愿意,他就不会罔顾他的心情去一意孤行的探究。
为了莱茵洛克,也作为相信他们感情的证明,迪克愿意等,等到莱茵洛克准备好了,愿意主动和他袒露心扉的那个时刻
但是。
那个时刻,好像就这样忽然出现了。
迪克的神经好像都绷紧了,他屏住了呼吸:“——我、可以吗?”
莱茵洛克静默了片刻,无声的吸了一口气:“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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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章情绪好难搞,啊,明天多写点,我一定可以的!握拳
我憋了好久,这张真的是写了改,改了删好不容易才找到感觉了!谢谢蒲歌宝宝的地雷,谢谢宝宝们的营养液。
第96章 吻
一切的起点,只是一个莱茵洛克以为再寻常不过的生日。
一切到底是怎么发生的?
莱茵洛克对此知道的并不清楚,他只能从当年大人们的只言片语里拼凑出妈妈应该是准备了很久的。
妈妈,应该是在更早之前就清楚了父亲出轨的事实。
大概还有些欺骗利用、争吵和拳脚相加的撕扯吧——总之,是糟糕到足以彻底压垮他的母亲、又让每一个警察都对他讳莫如深的东西。
莱茵洛克记忆里最清晰的:是枪响之后,倒地不起的父亲,尖叫惊恐的女人和浑身都在颤抖的母亲,以及他随之被撕裂的人生。
那天究竟是怎么开始的,莱茵洛克其实已经不记得了。
他的妈妈抓到了正在和情人拥吻的安德森·克里斯,他的父亲,在冷静又疯狂地利用事先准备的手枪在女人惊恐的尖叫里,开枪瞄准后一枪爆头了。
而后,在这位似乎已经疯狂的女人便果断地调转枪口对准了自己的脑袋,当着自己孩子的面径直扣动了板机。
这是警察局里所记录的大体过程,也是人们八卦流传的版本。
莱茵洛克以远比他自己想象中要平静到不可思议的语气,在无人会听见的游戏里,讲述了曾经想要遗忘的一切给自己听。
这是莱茵洛克第一次和别人主动谈论起那天发生的事情。
他本来以为这是他这一生都不可能发生的事情,他本来以为自己和别人说起的时候,一定会哭的歇斯底里、抽噎到痉挛这无法呼吸。
但意外的是都没有
那些在他记忆里,崭新的宛如昨日发生的痛苦,在这样寂静无声的黎明,在城市里无人在意的角落咯,在虚拟恋人爱怜的注视里
被重新撕开的时候,原来是寂静无声的。
“事情的经过和报纸上的报道大抵是类似的,只不过他们还遗漏了一部分可有可无的细节。”
莱茵洛克轻声地说:“她在自杀前,是想带走我的。”
迪克的呼吸一紧。
*
莱茵洛克的妈妈在杀死了父亲以后,并没有波及那个也许算得上无辜的女人,她在开枪自杀前,曾经把枪口对准了莱茵洛克。
但是莱茵洛克最初的心理医生说,这一定不是因为憎恨,而是因为爱和担忧。
莱茵洛克那个时候才十二岁,她也许是不想让孩子在失去双亲以后,独自留在这个糟糕无序的大染缸里。
她只是不想让自己心爱的孩子被独自遗留在这个混乱危险让人伤心、充满了欺骗和伤害的世界受苦。
但是最终,莱茵洛克活下来了。
莱茵洛克讲述这一切时的神情,是如此的平静而寡淡。
可看着他那双压抑着无数情绪,又仿佛一潭死寂的眼睛——迪克好像看见了在这层层麻木表面躯壳之下,那蜷缩湿冷角落里,想要尖叫都发不出来声音的莱茵洛克。
莱茵洛克像是被从水泥地面上透出来的冷冰冷湿气,一点点浸润着腐烂一般,茫然而迷惘地透过记忆看见了妈妈那双满溢着泪水的蓝眼睛。
拉希尔·哈里斯的眼睛是水蓝色的。
莱茵洛克能在她的眼睛里看见自己惊惶恐惧的脸,他如此畏惧自己的母亲,这种扭曲颤抖的神情,在往后无数个日夜里,成为了莱茵洛克挥之不去的噩梦。
他是如此羞愧,如此憎恨自己颤抖而哀求的泪水,憎恶自己这一定刺痛了母亲的恐惧。
莱茵洛克不知道,让妈妈迟迟没能扣下板机的原因是什么。
到底因为是自己拼命想要逃离的恐惧而声的怜悯和最后的一点宽容的母爱,还是她对于自己不肯陪她一起赴死、遭遇再一次背叛的心灰意冷。
莱茵洛克不知道。
他只是一次又一次的梦见,妈妈水蓝色眼瞳的熄灭。
梦见在自己懦弱哀求的泪水,以及茫然又本能依恋的一声声‘妈妈’里——最终痛苦地流着泪闭上了眼,调转枪头对着自己的脑袋来了一枪的女人。
血
鲜红而滚烫,砸在他的眼睑上,让莱茵洛克右眼瞬间蒙上一团红色的迷雾,朦朦胧胧、烫痛的看不真切。
混着点灰白杂质的血,溅了莱茵洛克一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