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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销档跑路

咖啡大佬知道莱茵洛克的性格,在被莱茵洛克黏黏糊糊地纠缠了两回之后,他还是受不住地收下了第一个红包,回答说:【好了,我收一个就可以了。】

浓缩咖啡发现莱茵洛克的性格真的很有趣。

开始的时候少言寡语说话也不好听、只是闷头发红包——感觉像是那种手里有点闲钱就性格高傲的富二代。

但是一旦这孩子自觉和人熟悉了以后,就暴露了傻狍子一样的不设防的本性,这让浓缩咖啡有的时候都替他的钱包担心。

【你可千万不要这么随便给别人发红包,知道吗?】浓缩咖啡最后还是不放心地补充了一句。

【放心吧。】

咖啡大佬的这一句叮嘱,让莱茵洛克想到了自己对迪克说钓鱼养他的时候,迪克那古怪又可爱的表情。

莱茵洛克不自觉上扬着嘴角,他轻快的在手机屏幕上噼里啪啦敲出了一行回复:【我没有那么笨啦。】

浓缩咖啡:礼貌又不失尴尬的微笑.jpg

【对了,】他转移话题说:【我也和杰森·陶德又结婚了。】

又?

莱茵洛克茫然的回忆了一下,确信自己曾听浓缩咖啡提过,他曾经利用小丑的脑袋刷满了杰森·陶德的好感。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在那之后咖啡就已经和杰森·陶德结婚了吧?

所以,为什么是‘又’?

莱茵洛克这么想着,也把自己的疑问问出了口。

他和浓缩咖啡的对话框上显示了好一阵‘对方正在输入’莱茵洛克才看到了他发来的消息:【这个游戏的设计真的有毒。】

浓缩咖啡说:【在我最后几次上线最初存档的时候,突然触发了剧情动画。】

【你知道的,我是强度党,从来不会下载多余的剧情mod。所以虽然结婚了但我和杰森·陶德的互动也仅限于早晨的早安吻。】

说到这里,浓缩咖啡补充说:【因为他晚上还会夜巡,所以有时候我卡着凌晨2点回家也见不到他,甚至早晨他可能都起不来,更别提和我互道早安所以,除了结婚那天以外,我对我们的已婚关系并没有实感。】

【嗯嗯!】莱茵洛克捧场的回了个语气词,表达自己在听。

这显然激发了浓缩咖啡的吐槽欲。

补充了前情提要以后,浓缩咖啡以仅是文字都能看出来的慷慨激昂,吐槽说:【但是我万万没想到,我突然就怀孕了!】

莱茵洛克刚想敲下一个‘嗯’,他就顿住了:等等、浓缩咖啡说什么?

怀孕??

这游戏还有怀孕的设定吗?!

莱茵洛克突兀地想到了在加盖房屋的时候,留出来的那间婴儿房,他一直以为那间房屋就是一个摆设原来不是吗!

但是、是不是也有可能他误会了?

莱茵洛克斟酌了一下,在对话框上显示‘对方正在输入’的时候试探道:【大佬你是女孩子吗?】

对话框上的‘正在输入’陡然一顿,出现又消失。

过了约莫快30秒,莱茵洛克才收到了浓缩咖啡简单但是坚定的:【当然不是!!】

哦哦哦!

莱茵洛克顿时放松了下来:他就说嘛,他一直觉得咖啡大佬是同性来着。

如果是女孩子的话,以后他面对浓缩咖啡难免要更拘谨、紧张一点。

【所以,我之前给你发的语音、你根本没有看是吗?】浓缩咖啡幽怨地问。

莱茵洛克神经一紧,他生怕浓缩咖啡误会,连忙解释说:【不是的!我只是都语音转文字了,QAQ】

【浓缩咖啡:行吧。】

莱茵洛克连忙拉回话题问:【那你怎么还会怀孕?难道这个游戏还可以自主选择性别吗?】

【问题就在于此啊!】

浓缩咖啡幽怨的回复说:【我也很困惑,我就是男角色啊】

【那天一上线我就直接触发了剧情动画,杰森·陶德忽然就变得莫名其妙,激动的说着什么‘呃原来你怀孕了之类’的、我整个人都傻了。】

【我一开始还以为这游戏弄错了,没怎么当回事。结果从那天起一切都变了。以前我在野外昏迷都不见人影的杰森·陶德、竟然会开始接我回家了。】

【你能懂那种凌晨一点在阿卡姆精神病院激情下矿,准备卡点下线存档的时候,突然强制触发剧情动画时候的惊吓吗?】

莱茵洛克想了想,如果是他在阿卡姆下矿的时候,一只漂亮的大蓝鸟忽然跑到他的身边,说接他回家

好可爱。

这游戏竟然还有这种设定?

沉默几秒,莱茵洛克言不由衷的敲出了一行回复:【好像是哦?】

莱茵洛克的回复刚刚发送出去,就被浓缩咖啡的消息刷屏了。

他显然一直在激情码字:

【浓缩咖啡:到这里其实我还都能忍受。】

【关键是这游戏的代入感太强了、在孕八周以后,竟然会触发听胎动剧情!】

【救命,这可是全息游戏!你懂我一个大男人被另外一个比我高一头的男的圈在怀里、听肚子的时候,那种感觉有多诡异吗?】

【我真的是晚上做噩梦都是梦见砍着砍着木头,杰森·陶德突然按住了我的斧头说‘你怀孕了,我帮你砍吧’。】

浓缩咖啡心有余悸地说:【太恐怖了我那天起床就果断注销账号,开始了二周目。】

他总结说:【从那以后我就吸取了教训,再也不修建婴儿房了。】

看到这里,莱茵洛克心里一突:【等等,如果修建了婴儿房就会怀孕吗?】

如果说开始的时候莱茵洛克还对游戏里怀孕没有什么实感,但是在看了浓缩咖啡之后的吐槽后,他就开始觉得有点不太行了。

【我不确定。】

浓缩咖啡诚恳的说:【我只敢扩建了那一个婴儿房,这有可能只是个概率问题。】

好吧

莱茵洛克知道再追问下去也得不到什么答案了,他只能寄希望于这只是一个偶发事件。

他好不容易追到了迪克,不可能为了这种还没有发生的事情就狠心销档重来。

再说

莱茵洛克自我安慰的想到:就算真的发生了又怎么样呢?反正只是游戏。

仔细想想,除了‘听胎动’的那个剧情好像真的有一点怪诞以外,其他的剧情听起来反而像是解锁的额外福利。

他其实还蛮想体验下被迪克接下班的剧情诶。

而且只是游戏的话,想也不可能完全模拟什么怀孕生子——多个孩子应该和牛棚里多一头小猪差不多?

只不过,是关在屋里的。

这么一想,莱茵洛克就把杞人忧天的烦恼抛之脑后了。

他又跟咖啡大佬聊了一阵,听浓缩咖啡讲了一下他目前几个存档的进度。

莱茵洛克那股子急急忙忙想要找人分享喜悦的兴奋劲儿,才终于是退了下去.

身体里肾上腺素的作用逐渐消退,爆肝游戏又熬了个通宵的莱茵洛克后知后觉的感觉到了一阵困意。

他看了一眼时间,有点不确定自己距离上一次睡觉究竟过去了多久。

打了个哈欠,犹豫再三莱茵洛克还是放下了继续爆肝游戏的念头。

明天可是他和迪克恋爱的第一天。

他还是好好养足精神后,再去见迪克吧。

莱茵洛克斯想以最佳的状态度过这一天,即使对于迪克来说这大概率没有什么不同。

困意上涌间,莱茵洛克揉了揉眼睛,抓起浴巾走进了卫生间里。

他要快速洗个热水澡,然后火速睡觉!

迪克今晚过得可不像莱茵洛克一样轻松。

在节日结束后,他没能停下回味之前的告白,更没能收整休息——而是马不停蹄地换上制服,前去例行夜巡。

直到布鲁德海文的天际隐隐泛白,他才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到了家。

他栽倒在床铺上,眼睛一闭就直接睡了过去。

迪克今天久违地做了个梦。

在梦里,他回到了今天被告白的海岸边。

咸湿的海风卷起了莱茵洛克略显拘谨的声音,带着他的告白钻进了迪克的耳朵。

这一次。

没有什么突如其来的无法控制,没有什么莱茵洛克的突然消失。

他愕然惊喜的短暂纠结后,没有废话便干脆的答应了下来莱茵洛克的告白:“真好笑是不是,明明我之前那么振振有词,可事到如今我竟然也没办法拒绝。”

“我没法,我确实没法再那么坚定地拒绝你了,莱茵。”

迪克:“我本以为——我是说,也许过几个月,这事该交给我来”

在梦里,他鼓起勇气和莱茵洛克的说了许多话。

具体是什么,迪克都记不太清了。

但是他一定是明确的表达了自己的心情,并为之前自己再三否定他的态度道歉。

他好好的、认真的对待了莱茵的告白——因为在梦里,迪克看见了莱茵喜悦而愉快的眼睛。

“真的吗,迪克!”

莱茵洛克黏黏糊糊地非要拉着他的手,像是那天晚上似的非要往他怀里钻:“你真的也喜欢我了吗?真的真的喜欢吗~?”

然而,迪克刚在梦里被莱茵洛克扑了个满怀,勾起唇角刚想坦然点头,就被叮叮当当的闹钟声叫醒了。

“”

迪克眼皮抖动了几秒。

他睁开了眼睛。

在迪克模糊的视野里,出现了他再熟悉不过的卧室天花板。

迪克茫然了几秒,意识到刚刚的一切,只是一场梦境。

可恶!

迪克将手搭在眼睛上,他重重地叹了一口气、喃喃地道:“怎么,就只是梦呢?”

迪克从未像昨天晚上,那样讨厌自己的身不由己、不受控制。

他不知道接管自己身体的那个家伙,到底有什么毛病。

——为什么非要讲那么多乱七八糟的废话,以至于到最后分别的时候,都没能想给莱茵洛克一个明确的答复。

明明以前总是干脆的不行,不是吗!

现在回忆起来莱茵洛克猝然消失前,忐忑不安的神情,以及那一瞬间眼神里流露出来的失望,迪克心里都很不是滋味。

迪克不喜欢这种感觉。

他以前是拒绝了莱茵洛克很多次,劝他放弃这个念头,不要浪费时间。

但那是因为,他那个时候是真的不认为他们会有结果,也对莱茵洛克、没那么有感觉。

以前也就算了,可是现在

不一样了。

迪克不想让莱茵洛克再难过一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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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今天下午我一定要更新一章!!!

第82章 邀约

迪克从来不是什么优柔寡断的性格。

他更不是什么明明察觉了自己的心意,还不敢直面——甚至为了所谓的面子和虚荣感,故意推拉钓着别人的类型。

不喜欢就是不喜欢。

但喜欢,也就是喜欢了——自然没办法再和以前一样,不顾及对方的心情了。

莱茵不会以为他不想答应吧?

迪克坐起身抓了抓头发,烦恼的叹了口气:莱茵那家伙昨晚别是回家躲起来哞哞地哭了一晚上吧?

真是的、都怪昨天结束的太突然了。

迪克用力地揉了揉脸:等莱茵洛克再来找他的时候,他一定要好好地告诉他自己的心情。

迪克苦恼地回忆了一下莱茵洛克这段认识以来的经历——以前也就算了,他一直否定回避着莱茵洛克的示爱、从来没有给莱茵洛克释放过什么积极的信号、更别提回应和给予了。

但是既然决定了要坦然的面对自己的内心,要和莱茵试一试、那他就不能总是像以前一样那样油盐不入的消极冷淡了。

那可不是一个男朋友该做的事情。

不管怎么说

迪克掀开被子下了床,无论如何,都该换他给莱茵洛克准备一次礼物了

另一边,哥谭市莱茵洛克的家里。

莱茵洛克是被手机一阵嗡嗡嗡的铃声吵醒的。

太久没有听见过这种声音,莱茵洛克懵了几秒才意识到这是手机发出来发的声音。

他迷迷瞪瞪地摸过手机,查看起了情况:是闹钟铃声吗?他怎么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订过闹钟?

拿起手机,莱茵洛克才发现是莫特·哈里斯给他发来的消息。

他发的是‘方便打电话吗?’

眼看着消息从未读变成了已读,莱茵洛克抿了抿唇,不想回复他。

他刚想放下手机,屏幕变暗的手机却突然震动了起来。

这一次,是久违响起的通话提醒。

莫特·哈里斯给他打来的语音通话。

沉默地望着手机屏幕上显示的来信来电通知,莱茵洛克迟迟没有动作。

他静默了很久,一直等到电话即将被挂断的那一刻,他才垂着眼帘按下了接通键。

像是电话那头的人,也没有想到他真的会接电话一样,刚一接通电话,电话两头的人竟然意外地齐齐陷入了沉默。

十几秒钟过去了,莱茵洛克的耳边都只有一点点的电流声。

然而无论是莱茵洛克,还是对面的莫特·哈里斯都没有率先挂断电话。

他们两个的沉默像是在无声当中的隔空对峙、较劲,也像是都在酝酿着做这心理准备。

最终,电话那头的莫特·哈里斯先开口了:“莱茵洛克?”

他的嗓音低哑,声音里带着难以察觉的紧张和犹豫:“你这几年过得还好吗?”

莱茵洛克停顿片刻,低低地‘嗯’了一声。

紧接着,电话两头的人又陷入了尴尬的沉默当中。

片刻之后。

莱茵洛克终于鼓足了勇气,他找到了自己的舌头发出了声音说:“你有什么事情吗?”

莱茵洛克本来想说的更委婉一点,至少不要像现在一样生硬的,像是在质问对方为什么打电话一样。

但是他的身体好像有自己的想法,只是心念一动,莱茵洛克就已经把话说出口了。

于是,反应过来的莱茵洛克也治好扣紧手机,保持住沉默。

“之前问你的事情,你考虑的怎么样了?”

好在莫特·哈里斯并没有感觉到被冒犯,或者他感觉到了只是没表现出来地忍耐了下来

什么事情?

莱茵洛克大脑空白了一秒。

“在你生日的那一天,我问的那件事。”

但很快,莫特·哈里斯接下来的话语里,就提醒着他,让莱茵洛克一下想起来了他刻意遗忘的邀约:“明天我要去一趟墓园你要和我一起去看看你妈妈吗?”

还是来了。

莱茵洛克确实在一个月前就收到了莫特·哈里斯的信息,只是他一直没有做好思想准备,所以在竭力回避着去想起。

——不只是和莫特·哈里斯见面的准备,也是面对他妈妈死亡的准备。

这么说,也许很荒诞。

但是,即使这么多年过去了莱茵洛克对于妈妈的离开,依然没有实感。

他一直朦朦胧胧的睡着、醒来着,便转瞬间度过了这么多年。

莱茵洛克感觉自己像是生活在一个随时可能醒来,荒诞又寡淡、悬浮着脱离现实的梦境里。

这个梦境里的一切都显得荒诞不羁,又光怪陆离。

他好像永远都要醒不来了,也好像随时可能醒来。

也许,在某一天的早晨,他会一睁眼发现自己回到了12岁那年。

回到被妈妈拉着手,温和地说要去找爸爸,陪他一起庆祝生日的夜晚。

那本来是一个也应当会是一个开心的圣诞节。

那之后的一切是真实发生过的吗?

明明他并没有吃到十二岁的生日蛋糕,为什么好像却已经擅自长大了呢?

就连他的妈妈真的已经死亡了吗?

莱茵洛克都不那么清楚。

——即使被妈妈的血溅了一身,脸颊上温热濡湿的血液变得冰凉而干硬。

莱茵洛克仍然无法笃定他母亲死亡的事实。

他只是觉得这一切都太突然、太荒诞而不可思议了。

更加剧了莱茵洛克这种不真实感的是,他迄今为止他都未曾参加过母亲的葬礼,也不曾见过她被埋葬的墓碑。

——这并非是莱茵洛克的有意为之,只是他从未被邀请出席过,各种阴差阳错之下,这份迟来的‘再见’被拖到了今天。

时间一天天的过去,一晃眼莱茵洛克在梦似的混沌里竟然已经度过了这么多年。

而他的妈妈仍然没有醒来,也不曾再度出现。

像是从莱茵洛克无声的沉默里察觉出了什么似的,莫特·哈里斯长长的叹了一口气。

“来不来随你。”

他的声音带着再也掩饰不住的疲惫与困倦:“只不过,莱茵洛克”

“这应该是我和你这一生最后一次见面了。”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

花了几秒钟,莫特·哈里斯才重新组织语言说:“之后我将离开哥谭——离开这里、再也不会回来了。”

“如果可以的话我也不想见你。”

莫特·哈里斯平静的说:“只是我觉得无论如何作为拉希尔的父亲,在临走之前我应该和你见一面,最后交代一些事情。”

陌生又熟悉的嗓音转换成电波信号从手机那头传递了过来,莱茵洛克静默的听着,却又好像一个字都没能听进去。

什么叫做‘是我和你这一生最后一次见面’?

他依然处于一种分不清自己到底是在做梦,还是醒着的混沌状态里:他真的在接通着外祖父的电话吗?

电话那头在平静着说话的人,真的是他的外祖父吗?

他的声音原来也是这样冰冷倦怠,有带着老迈的疲惫和无力的吗?

莱茵洛克不知道他已经太久太久没有听过莫特·哈里斯的声音了,他也太久太久没有想起过过去的外祖父了。

“当然,”莫特·哈里斯最后说,“如果你真的不愿意也没有关系,那我们就此告别吧。”

莱茵洛克不知道自己现在到底是什么心情,他和莫特·哈里斯的关系从那次以后,就变得非常的僵硬。

自从母亲离世以后,他们之间从来没有过任何一次的通话和见面。

不、应该说他们在那之后,其实还是见过一次面的。

那是在哥谭警局的停尸房外。

莱茵洛克木然的坐在停尸房外冰冷不锈钢的长凳上,他的视线毫无焦点的落在空中,仿佛看不见任何人。

他对蹲在身前儿童心理学专家的话语也置若罔闻。

那时候,莱茵洛克被妈妈的鲜血濡湿的T恤领口已经变得湿冷,血渍黏糊糊的贴在他的胸口,一点都没有他妈妈躯体里该有的温度。

可是这些血液,不是本该涌动在妈妈的躯体里

一直温热如初的吗?

莱茵洛克不明白。

他从枪响以后就处于了一种仿佛肉体仍然存在于现实,可灵魂却已然游离于虚空之中空荡荡飘浮的木僵状态。

直到莱茵洛克看到了走廊尽头形色匆匆、衣着狼狈的哈里斯夫妇、他呆愣的眼神才终于有了一丝转动。

他们显然是半夜被吵醒后,便连夜开车跨市区赶来的。

‘莉莉安’

可就在莱茵洛克颤抖着像是终于找到了主心骨,站起身想扑进莉莉安·哈里斯的怀抱里时。

他的外祖父和外祖母却像是没有注意到他似的,步履的匆匆与他擦肩而过——他们径直略过他、几乎是飞扑进了停尸房里。

等莱茵洛克再有记忆的时候,想起的就是只剩下他一个人孤零零地站在了充满凄厉嚎哭的冷清走廊里了。

莱茵洛克花了一些时间才搞明白那惨烈的仿如佛失去了孩子的母兽发出的凄惨嚎哭声——是来自于他一向和蔼优雅的外祖母,莉莉安·哈里斯的。

莱茵洛克脑子里空空荡荡的,像是有一万只手枪同时在他的耳边扣响,震得他脑仁发疼。

莉莉安

莱茵洛克脑仁突突直跳,他本能迈动着像是被灌注了水泥的双腿,跌跌撞撞地往哭声的中心处就跑去。

妈妈

莱茵洛克横冲直撞的蹒跚冲到了停尸房门前,敞开的大门让他清晰地看见了房间里的情形。

停尸冰柜里的一个抽屉被抽出,被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叔叔挡住。而他的斜对过站着的,正是扑倒在停尸床上的莉莉安·哈里斯。

他的外祖母浑身都在颤抖。

她整个人前扑在冰柜上、腿软的几乎要跌坐在地面上,全靠另一边强忍着悲痛的莫特·哈里斯搀扶着才不至于狼狈的跌倒。

她未曾察觉莱茵洛克的到来。

眼前完全颠覆了以往优雅老太太形象的莉莉安·哈里斯,让莱茵洛克感到了前所未有的陌生和无措。

他的记忆里,莉莉安·哈里斯是那个总是在暖洋洋午后茶歇时间,坐在摇椅上织着毛衣,笑容和蔼又永远给人以安心感的老太太。

可是

现在她总是梳理的整齐的白发凌乱地披散开,她的面容如此苍老,被悲伤扭曲着如此怪诞陌生

这是莱茵洛克从未见过的模样。

莱茵洛克的心底突兀地升腾起了一种无端而巨大的恐惧。

那种恐惧和妈妈在他面前击枪杀父亲后,冷静补枪的时候,在妈妈把枪口抵在他额头上的如出一辙

那个时候,独自站在停尸间门口的莱茵洛克,虽然还无法彻底明白这一切都意味着什么。

但是,他却如此清晰,本能地意识到他过去的生活都即将被彻底颠覆、撕裂的极端恐惧。

莱茵洛克蜡立在停尸间的门口,想抬起腿,却一步也迈不出去——因为莫特·哈里斯察觉了他的到来。

很难形容他抬眼看见莱茵洛克时,陡然睁大的眼睛里涌动着的究竟是怎样一种复杂的情绪——惊愕、憎恶、嫌弃、抑或是愤恨。

莱茵洛克至今都不知道莫特·哈里斯那一刻在想什么。

但是他永远记得莫特·哈里斯收回的视线,以及冷漠的侧脸。

从那一天开始。

莱茵洛克就被窒息的海水彻底淹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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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谢盼盼小面包的地雷=w=,明天上午九点半更新~祝大家元旦快了,打算这两天研究一下怎么抽奖,到时搞一个抽奖活动,算是新年新气象,也感谢大一直以来的支持啦!最爱我可爱的小读者们了qwq。[橘糖]在纠结是元旦搞还是除夕搞,哈哈等我研究下怎么抽

第83章 拒绝?

莱茵洛克脑子里各种情绪,顿时像是抽了丝的毛线一样搅在了一起。

他心里念头翻涌,几欲干呕。

沉浮焦虑和烦躁的不安,以及莫名的惶恐扎得他坐立难安地站起身来。

手里的电话像是一个不停灌输给莱茵洛克各种恐怖情绪的怪物一样、恐吓住了他。

人类复杂的情感通过电话转化成最简单的平直的电波。

那样多形形色色的愧欠、憎恶与纠结着打成死结的痛苦。

怎样就能从这样一个冷沉的机械里,沉甸甸的传递出来——收播着这些情绪信号的手机,为什么能如此稳定的一声不吭。

它就完全不会觉得痛吗?

、莱茵洛克、不明白。

但他又恍惚觉得是自己在替他痛得要命,人类的情感在它的躯体里这样不断的交错又怎么能不难受呢。

也许能让人听到就不自觉焦躁痛苦的铃声,便也是这手机长久沉默难以忍受后嘶声力竭的痛呼吧?

不然为什么此刻短暂交谈后的沉默、都如此煎熬的让人难以忍受呢?

莱茵洛克从一种干燥的茫然当中恢复过来,他的眼睛哭得肿痛,喉咙也生疼——那不是因为声嘶力竭的哭泣造成的。

反而是因为莱茵洛克一直在拼了命的压抑着喉咙里泄出来的声音导致的。

像是他的身体在和情感剧烈对抗当中留下的创伤,让他的嗓子痛得要命像是含了刀片一样、几乎发不出声音。

莱茵洛克陷入了一种空前的平静状态。

他的身体崩溃的要命眼泪还像决了堤的洪水一样拼了命的往下滚落、大脑却冷漠又平静的围观这一切。

莱茵洛克的脑袋像是被分成了两半,一半还在被看不见尽头的情绪潮水淹没着几乎窒息。

而另外一半则充斥着‘又来了’的厌烦,以及对于自己无法停止哭泣的憎恶。

再这样被反复撕扯的情绪漩涡里不知道挣扎了多久,莱茵洛克才终于拿回了身体的控制权。

莱茵洛克其实以为莫特·哈里斯会挂断电话。

但让他意外、却也不惊讶的是等他从短瞬却又剧烈的情绪梦癔中,艰难挣脱出来的时候。

手机仍然是处于通话当中。

他们之间的对话并没有被电话那头的人挂断。

莫特·哈里斯只是静静地聆听着莱茵洛克无声的自我折磨,以及不堪忍受的痛苦中泄出一两声的轻微啜泣。

莱茵洛克手指有点僵硬的拿起了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他砸到墙上、虽然屏幕依然亮着但是边缘却有些裂纹的手机,直接贴在了滚烫的脸边。

通话了很久的手机有一点微微的发烫温度并不像莱茵洛克想象的那样冰凉凉到能够镇压降温他脸部的热度。

它反而变成了一种火上浇油的火烧火燎,让莱茵洛克手里烫着的手机和脸上滚烫的温度更难以忍受了。

莱茵洛克倒吸了一口气把手机拿的又远了一点,他响亮地哽咽着喘了一口粗气调整过来了抽噎的呼吸,哑着嗓子说:“我、”

做了一个深呼吸,莱茵洛克才终于能从嗓子里发出而不是挤出完整的语句了。

他又重复了一遍,像是在说给自己听又像是在告诉莫特·哈里斯一样:“我知道了。”

“”

莫特·哈里斯问:“要我开车去接你吗?”

“不用!”

莱茵洛克本能地拒绝说,话一出口他才意识到自己的反应太过激烈。

莱茵洛克顿了顿,试图转移话题融洽一下气氛:“明天什么时候见面?”

“早上八点可以吗?”

莫特·哈里斯说:“我约了下午的律师。”

莱茵洛克没有提出异议,这对他来说是一件难事——不管几点钟见面,莱茵洛克明天都注定只为这一件事情服务了。

他‘嗯’了一声。

莫特·哈里斯旋即说了一个墓园地址,并同时把定位发给了莱茵洛克。

莫特·哈里斯:“你知道怎么走吗?”

确实不知道该怎么从抵达墓园。

不管是打车,还是转乘公交,地铁——封闭但人少的空间、拥挤又恐怖的人潮对他来说都是地狱一样的折磨。

但是,同样的。

莱茵洛克也无法想象自己和莫特·哈里斯共处一室的情景。

但既然他们约了明天早晨的见面,那就自然有办法。

莱茵洛克只是又答应了一声,就不说话了。

话题到了这里,似乎再也没法继续下去了。

沉默充斥在他们两个之间,电话两头都被淹没着到此为止了。

莫特·哈里斯不知道什么时候挂掉了电话。

莱茵洛克脑子里乱糟糟的。

他在电话挂断以后,直愣愣的发了很久的呆,灵魂才终于重新飘回了躯体里面。

莱茵洛克抓过手机看了一眼,发现上面显示的时间是下午两点四十八分。

所以,距离他和莫特·哈里斯的见面还有一个下午和一整个晚上。

莱茵洛克拿着手机盯着莫特·哈里斯发来的地址看了好一会,他才把手机摔到了旁边。

莱茵洛克把手臂盖在眼睛上,沉默又无声的在床上躺着。

不知道躺了多久,他才又重新坐起身拿起手机、慢吞吞的打开了和莫特·哈里斯的对话框,复制粘贴着他发来的墓园地址。

莱茵洛克不是很熟练的找出了手机里落灰的导航软件,把那一串陌生的地址粘贴了进去,查看起了路线。

那里距离这里很远,步行导航至少要六个小时,接近七个小时。

骑行的话时间稍快点,但也要四个多小时。

莱茵洛克决定熬夜骑车过去。

——这意味着莱茵洛克至少要提前六个小时出发,以备不时之需。

莱茵洛克必须给自己留出空余。

万一他不争气地因为什么突发情况应激犯病了,要有调整情绪和收拾不好使的身体重新上路的时间。

鉴于上一次出门失败的经历,莱茵洛克觉得留出容错的空间,还是很必要的。

算了算时间,莱茵洛克发现比他预想中的其实要紧迫很多。

好了

莱茵洛克胡乱的抹了把脸,下床踩着拖鞋往厕所里走去:不能再耽误时间了。

莱茵洛克脸上的泪渍哭得有点干了,导致他脸上的皮肤紧巴巴的很不舒服。

所以虽然刚洗过了澡,但是莱茵洛克还是打算重新洗一下脸。

洗完了脸,莱茵洛克又赤着脚踩在毛毯上,走到了许久没有认真打开过的衣柜门前。

对着里面种类并不丰富样式也不算多的服,莱茵洛克为难地挑选了起来。

去墓园的话,他应该穿什么样的衣服?

正装吗?

可是莱茵洛克的衣柜里根本没有正装、更别提黑色的正装了。

可是莱茵洛克的视线从一水的套头衫和肥大的外套上划过,总觉得穿其中那一件去见妈妈和外祖父外祖母都没有那么合体。

莱茵洛克挑挑拣拣了半天,也只能从他少有的几件纯色系里、选出来了一套看起来比较合适、没有那么随意与阴沉的服装搭配。

看了半天,莱茵洛克又钻进了储物间里。

他从里面翻出来了折叠的山地自行车。

这还是之前妈妈带着他回外祖父家过圣诞节的时候,圣诞老人送给他的。

虽然对于现在的他来说车架稍微有点小了,但将就一下并不是完全不能骑。

毕竟基础的山地自行车骨架在那里,而且各项设施和功能也都十分齐全。

莱茵洛克已经很久没有骑过了。

他把自行车从积灰的储物间里搬了出来,莱茵洛克忍着咳嗽戴上了口罩。

他拿起一包湿巾,从中抽出几张就开始擦拭了起来。

好消息是,山地车的质量远远比他预想的要好。

虽然有些地方看起来有一点陈旧生锈了,但莱茵洛克试了试,完全蹬得起来,并不影响使用。

链子有点脱落和顿卡。

莱茵洛克扣上以后,从工具箱里翻出来了不知道什么时候留在那里,又有什么用的润滑油乱七八糟的挤上了一点——试了试他发现也不是完全不能用。

莱茵洛克脑子里像是蒙了一层雾气,他的情感麻木,思维活动几乎停止。

只是僵硬地按照着本能,匆忙地准备这一切。

莱茵洛克隐隐觉得他好像忘记了什么,但是又什么都想不起来。

他用力摇了摇头,努力让自己清醒起来,继续收拾老旧的自行车

被遗忘的迪克对此并不知情。

他有点焦虑。

其实,当迪克第二天一整天都没有看到莱茵洛克的时候,他就隐隐预感到了不妙。

毕竟以莱茵洛克的性格,只要是和自己有关的事情,无论怎么样他都会刨根问底穷追不舍

特别是告白没有得到回答这种事情——迪克都沉不住气。

莱茵更应该第二天天一亮,就迫不及待的来找他才对。

这种完全不见人影的事情,放在对他堪称执着的莱茵洛克身上、是根本不合理的事情。

联想到莱茵洛克之前的几次人间蒸发,一股熟悉的不安感涌上了迪克的心头。

莱茵之前可是宁可冒着过敏休克的风险,也要坚持着和他一起约会共进晚餐的。

在没得到告白回答的情况下,有什么事情能成为莱茵不来见他的理由?

除非莱茵不是不想,而是不能。

他不会真的遇到了什么危险吧?

可想到莱茵的能力,迪克又理智地压下了心头的担忧。

不会的,不会。

等等

迪克心里咯噔一下:莱茵不会以为,自己拒绝了他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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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谢马甲君的地雷[加油]

第84章 迪克的拥抱

哥谭市,库特丽斯墓园。

莱茵洛克最后选在凌晨三点的出发,这次他没有再遇到什么突发事件,而是一路顺畅无比地赶在早高峰之前抵达了墓园的位置。

仿佛是冥冥之中妈妈知道莱茵洛克要来看他一样,莱茵洛克刚刚将尘封许久的自行车找地方停下,他就在一排排林立的墓碑之中找到了自己的目标。

‘哈里斯’。

莱茵洛克走到了墓碑前,视线从墓碑被薄雾斑驳的有点模糊的笑脸和名字上移开,落到了静默地立于墓前的老人身上。

莫特·哈里斯的身形比莱茵洛克的记忆里佝偻了些许,矮小了很多。

但是很快,莱茵洛克就恍然意识到:不是莫特·哈里斯变矮了,而是他长高了。

比起他们上一次见面,莱茵洛克长高了太多太多。

这让莱茵洛克的心情更复杂了。

他和莫特·哈里斯都比约定的时间早到了太多——莫特·哈里斯没有说话的意思,他听见了莱茵洛克的脚步声也只是微微侧目看了他一眼。

这种无声但如有实质的目光,让莱茵洛克一瞬间变成了那个独自站在停尸间门口的孩子,他原本嗫嚅的问候被悉数咽回了肚里。

莱茵洛克僵硬地站在墓园里,垂下眼睛罚站似地盯着自己的脚尖。

今天是一个阴天,秋末的海港城市在这样的天气里气温格外的低。

莱茵洛克微微有些发冷,他的耳边忽然响起了外祖父苍老的声音:“莱茵洛克。”

“嗯?”

莱茵洛克转抬起头,看见了视线仍然落在墓碑上的莫特·哈里斯。

雾霭迷茫,这位已经年迈脊背都不像从前一般挺直的老人矗立在寂静的墓园里,像是一尊沉默的雕像。

见莫特·哈里斯并不看他,莱茵洛克也转回了脸——他像是在比较着什么似的同样把目光放在了眼前的石碑上,就是不去看莫特·哈里斯。

其实很久以前他们之间并不是这样冷漠的。

莱茵洛克对小时候的记忆并不是很清晰,那些沉淀在他脑海深处的回忆就像是浸润在深海底部的贝壳一样,零零碎碎的随着他的情绪翻涌被冲刷的若隐若现。

在一切没有发生之前,记忆里的外祖父形象虽然模糊,但是却是个开朗爱笑,会给他推秋千的老人。

莱茵洛克的母亲在升入中学前,是一个标准的乖女孩。

如果问莫特·哈里斯最后悔的事情是什么,那应该就是让拉希尔·哈里斯进入了公立学校,认识了莱茵洛克的父亲。

未婚先孕的辍学、离家出走的失踪,拉希尔·哈里斯的叛逆期来得比同龄人晚得很多,但也更剧烈。

拉希尔·哈里斯用几乎孤注一掷地方式向父母证明她的选择没错,但是作为一个被情感诈骗到极致的单亲母亲,她几乎吃尽了所有女人能吃尽的苦头。

没有沦落到站上街头,出卖身体,只是得益于公益组织的帮助,以及外出‘工作’丈夫极其不稳定的微薄打款。

因为是离家出走,加上年龄问题,拉希尔·哈里斯甚至无法创立自己的银行账户,这也是她前期举步维艰到近乎绝望的根源。

但是好在她熬过了,纵使磕磕绊绊、几近崩溃,但是她确实在活下来的同时,守住了底线养大了莱茵洛克。

直到她打算让莱茵洛克升入学风更好,但学费更昂贵的私立学校——那是离家十几年的拉希尔·哈里斯第一次和家里低头联系。

为了那个让哈里斯夫妇失去了女儿的男人的骨肉。

再之后,是莱茵洛克记忆里雾蒙蒙的,仿佛混杂着蜂蜜和果酸气味的遥远回忆。

是酸甜味的幸福。

即使在最开始的时候外祖父会因为他母亲和他父亲辍学私奔之后、未婚先育而迁怒于他,在他面前板着脸不苟言笑。

但是在后来,他的床头出现了只存在于传说里,圣诞老人赠送的礼物。

莱茵洛克以前从来没有收到过圣诞礼物,所以他知道这不是圣诞老人送的,而是他的外祖父和外祖母送的。

往日的回忆在他的心头翻涌不息,莱茵洛克难受地意识到站在他面前的人,是无法视而不见、漠不关心的。

哪怕莫特·哈里斯只是近乎叹息着唤了一声他的名字,可这不值一提的‘看见’仍然像是一簇火星,忽地点燃了他满心的野草,在他忐忑酸楚的胸腔里燃烧起了明亮的焰火。

“怎么没有看见莉莉安?”莱茵洛克最后鼓起了勇气,问出了自己在一开始就想要问出的问题。

莉莉安·哈里斯是莱茵洛克的外祖母。

记忆里的外祖母对他总是格外的好,会用她那双温暖又略带褶皱的手轻抚着他的鬓发,感叹说他和他妈妈小的时候长得简直是一模一样有着和她妈妈一样明亮又澄澈的眼睛。

莱茵洛克不喜欢听别人说自己像妈妈,因为那会显得他太女孩子,气他也不喜欢被年级里的同学们嘲笑是没有男子气概长得像个女孩。

但是每当外祖母这么说,用她满是爱怜的用那一双和他母亲相似的眼睛,看着自己的时候,莱茵洛克皱巴巴的心就好像被用熨斗给烫平了似的,忽然觉得烫慰和安心了许多。

“不是在这里吗?”

在这里——?

莱茵洛克茫然地解读着这句话的含义,他先是本能地回头,环视了一遍四周,见四下无人后困惑地望向了莫特·哈里斯。

在哪里?

他为什么没有看见疑似莉莉丝·哈里斯的存在?

几乎是在这个疑问升起的瞬间,莱茵洛克就注意到了莫特·哈里斯落在墓碑上的视线

等等?

不会吧?!

一个不可思议的念头涌上了莱茵洛克的心头,他几乎是瞬间前迈了一步,凑到了墓碑前面、急于看清面前墓碑上的图片和姓名。

‘莉莉安·哈里斯’?

莉莉安·哈里斯?

莱茵洛克头脑里一阵天旋地转。

他的视线落在证明着外祖母躺在脚下土地里的冰冷石头上,耳朵里忽而听到了一种庞大无声的巨大轰鸣声。

拓印的那张黑白色慈祥笑脸虽然隐隐与莱茵洛克的记忆里重合,但带给人的感觉却不再是温暖如春的烫慰,而是深入骨髓、让人牙齿都不住想打哆嗦的寒冷。

莱茵洛克如此猝不及防——清晰而具体地被告知了莉莉安·哈里斯的死讯。

他的外祖母已经死了。

在他不知道在做什么的时候,和他的妈妈一样永远的死去了。

莫特·哈里斯终于从墓碑上移开了视线,他的目光落在莱茵洛克的身上,带着莱茵洛克无法解读的复杂情绪。

莫特·哈里斯和莉莉安这对可怜的父母,在失去了自己的女儿以后,就在不得安宁的舆论声,以及悲痛欲绝里搬离了这座他们从祖辈起就一直居住着的城市。

他们曾经也想要带走莱茵洛克——但是莱茵洛克对此反应异常剧烈,坚决地抵抗。

莱茵洛克当时根本无法和任何人一起待在一个房间里,最开始他会不停地大哭,再到歇斯底里地尖叫,应激到神经性昏厥,致使根本没人能接近他。

只有让莱茵洛克独自一人,待在安静的房间里,他才会像是终于感觉到了安全的小兽一样安静下来,不再哭嚎,精疲力尽地蜷缩起来睡觉。

直到后来许多年后,莱茵洛克才在远程心理医生的帮助下渐渐地能够勉强和信任的人共处一室,甚至主动上街了(虽然仍然只能在晚上)。

莫特·哈里斯只得委托了他的老友帮忙照看,并确保莱茵洛克的安全,这是基于莱茵洛克的情况,当下最好的安排和选择了。

他虽然怨恨过莱茵洛克的诞生,怨恨他是啃食着女儿的骨血长大的,怨恨他身体里流着的另一半的肮脏血液,怨恨他间接导致了女儿的死亡

可是再怎么样,这也是拉希尔的孩子。

绝望的悲痛褪去,理性重新生长后,莫特·哈里斯想过要接到身边抚养——毕竟莱茵洛克当时的年纪还那么小。

可是

莱茵洛克看见莫特·哈里斯浑浊的眼,他昏黄泛着血丝眼底含着的点点水光。

“她一直接受不了拉希尔的死亡在四年前自杀了。”

莫特·哈里斯这么说。

自杀?

——四年前?

莱茵洛克的脑子里像是有无数蜂鸣在齐响,耳边断断续续地听到了莫特·哈里斯的话语:“我曾经怪过你,怪你为什么那天非要去找你的父亲,明明他从未担起过养育你的责任”

莫特·哈里斯好像声音哽咽着说了很多很多话。

可是除了最开始的几句以外,莱茵洛克一句都没能再听进去——他在竭力地回忆,四年前,他到底在干什么?

莱茵洛克现在回忆起几年前的那段记忆,仍然是混沌琐碎的。

他的记忆和时间仿佛都被丢进了搅拌机里搅了个粉碎,颠三倒四、浑浑噩噩的又残缺不全。

平静的生活亦如冰封的湖面一般在那一刻被冰冻,过往的一切都被永远的隔离在了莱茵洛克能不能触摸到的冰面之上。

母亲杀死父亲后,对他举起又缩回、最终扣向自己眉心的一枪——不仅夺走了她自己的生命,间接导致了莉莉安·哈里斯的死亡,也彻底的撕碎了莱茵洛克的生活。

‘砰’的几声枪响,把冰封的湖面砸开了一个窟窿,让再也无法立足的莱茵洛克坠入了湖底。

从那一天起莱茵洛克就一直被冰冷的潮水淹没,从来不曾探头出来、呼吸过哪怕一刻的空气。

——他被永远的留在了脱离了正常轨迹冰层之下,他被淹没在窒息的深海之中。

可直到莫特·哈里斯平静地告诉他外祖母早在5年前早在他并不知道的角落里悄然死去的这一刻。

莱茵洛克才意识到:原来深渊是没有尽头的,原来人是能一直滑落的。

他不仅失去了妈妈,还早已失去了外祖母

这一刻,莱茵洛克终于明白了。

明白了莫特·哈里斯所说的在离开前必须告诉他的事情是什么了。

那就是,这个世界上最后一个爱他的人的死讯。

一个本该在多年前就告知他的死亡。

“——我很抱歉”

外祖母的离世了,这让莫特·哈里斯备受打击。

女儿和妻子的先后离世,让他没法再见到莱茵洛克。

不仅是他会睹物思人,也是因为莫特·哈里斯会控制不住地想到属于他身体里的另外一个男人的血脉而控制不住地迁怒。

莫特·哈里斯最后这么说:“我太懦弱了,懦弱到没法承认这一切都是我的失败,只能把一切的责怪、迁怒到你的身上。”

“如果不这么做,我甚至没有办法允许这样的自己继续活下去”

他的眼泪流干,做了好几个深呼吸,以一种让莱茵洛克感到了一种强烈不安感的熟悉的平静和释然说:“但是、已经是时候了这样一直闭着眼睛对你的伤害视而不见、她们一定会恨得不愿意再见我的。”

“你可以不原谅我,”莫特·哈里斯这么说:“就像我再也没法爱你了,莱茵。”

“我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失败者,我要认输了”

在最后的最后,莫特·哈里斯的声音竟然柔和了下来,他久违地念出了莱茵洛克记忆里的名字,以那种几乎模糊了时光和岁月的温柔目光注视着他说:“下面的话由我来说大概很可笑吧。”

“不过,”莫特·哈里斯对他笑着说:“我还是得说——就算是一直恨我也很不错那要慢点来见我啊。”

莱茵洛克死死地咬着唇,不去看莫特·哈里斯,他拼命地忍耐着,忍耐着几乎要夺眶而出的眼泪。

不要。

他不要哭。

他不要再哭了。

“感觉不是很吉利,我就不说再见了。”

莫特·哈里斯脸上的笑容慢慢收敛,他没有在意莱茵洛克的抗拒,只是平静地交代着后事:“会有律师之后联系你,想见就见——当然如果觉得麻烦,拒绝掉也没有关系。”

莱茵洛克用力的摇了摇头,他想说点什么,但是汹涌的情绪像是石头塞进了他的喉咙,硌得他又痛又涨,一个音节都发出来。

“努力,活得更久一点吧,这是她们的唯一的心愿了。”

莫特·哈里斯叹息地注视着年轻的莱茵洛克,注视着他这张和拉希尔有着八分相似的面庞说:“我们会在终点一起注视着你的,别让她们太失望啊,男孩。”

莫特·哈里斯究竟什么时候离开的?

莱茵洛克不知道。

他感觉周围的一切都变得迟缓了,发闷的胸腔里肺部像是要撕裂开似的隐隐作痛着——这种感觉是什么?

痛苦吗?

还是过瘾?

又或者是茫然的无措?

莱茵洛克不知道,他只是觉得特别特别的冷。

冷得他不得不蜷缩起来,紧紧地靠着埋葬着妈妈的墓碑——妈妈的墓碑在莉莉丝的左手边,她们挨得很近,比莱茵洛克记忆里更亲密,更疏离。

清晨的日光透过薄薄的迷雾落在了冰冷的大理石碑上,折射出的光芒是一种近似白骨的惨白。

莱茵洛克好痛,好痛,他冷得发痛,痛得要命。

他蜷缩在墓园里靠着妈妈的墓碑,浑身不受控制的痉挛着打着摆子、他开始不受控制地呕吐、吐出空空胃袋里的酸水、吐出发苦的胆汁,胃袋吐成了皱巴巴的一团。

迷迷糊糊里,莱茵洛克好像真的感觉到了一丝温暖。

那股温暖好像来自于身后的墓碑,又好像不是——背后的触感似乎并非是冷硬的大理石会有的柔软坚实。

那是一种莱茵洛克陌生又熟悉,让他产生了前所未有渴念的温度

是能够支撑着他灵魂,紧紧拥抱住他的怀抱——是轻抚在莱茵洛克的脊背上、带有令人沉醉的安心意味的手

泪眼朦胧之间,恍惚看见了一双在发光的蓝色眼睛

迪克?

真实与虚幻的界限在莱茵洛克崩解的意志里模糊,一种强烈、虚妄的期待在他的心头腾起。

莱茵洛克猝然抬头,急切地张望着,寻找着期待当中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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嘻嘻,今天努力加更了。下一章小情侣们就能贴贴了[加油]

第85章 丰收庆典

然而,莱茵洛克什么都没看见。

他的视野里只有墓碑。

一排排的墓碑整齐的、静默地注视着他。

莱茵洛克喉结滚动了几下,他蜷缩着把脸埋进了膝盖里。

还有人的

还会有人的。

莱茵洛克紧紧闭上眼睛,那种温柔的烫慰便又如同温水般如影随形地顺着他脊背蔓延开来

他掩耳盗铃式的,像是抓住救命稻草似的贪婪紧紧握住这让人眷恋的错觉,沉浸进模糊溃散的如梦似幻里得以喘息。

——还有人会接他、接他回家的、

莱茵洛克等了很久,很久。

他等到夕阳落山,等到天黑等到寂静的夜晚也开始长眠,临近破晓

莱茵洛克也没能等来有谁来接他

莱茵洛克是在刺眼的阳光里被饿醒的。

他茫然地眨动了一下眼睛,眼睛里倒映出的林立墓碑让他的神色空白了几秒。

他睡着了?

什么时候?

莱茵洛克的骨头发僵,因为维持一个难受的姿势靠坐了太久,他甚至都感觉不到自己后背和大腿的存在了。

莱茵洛克慢吞吞,慢吞吞地攀着妈妈的墓碑站了起来。

他的袖口有点湿漉漉的,不知道是沾上的清晨的露水,还是昨夜哥谭下了小雨。

莱茵洛克身上的衣服都变得沉沉的坠坠的,分不清是冰冷还是潮湿的湿冷。

他笨拙地用袖子擦了擦拉希尔和莉莉安的墓碑,擦得手肘湿湿的,擦得湿漉漉的朦胧相片重新变得清晰。

他的肚子好像是有点饿的,又好像没有。

做完这一切,莱茵洛克僵硬麻木的躯体才稍微缓过了点劲来。

莱茵洛克和妈妈,外祖母一一说了再见,才一脚深一脚浅地去寻、去推他的车子。

莱茵洛克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家的——按理说,这个时间段路上的人应当是很多的吧。

他是骑着车子回来的吗?

肯定是开了导航指引的吧?

莱茵洛克忘记了,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公寓里,又做了什么的。

总之。

再一次清醒过来的时候。

莱茵洛克发现自己正泡在接满了水的浴缸里,冷得骨头像是结了冰霜的脆爽酥冰,微微用力就能从血管里挤出冰渣来

啊,他在、家里啊?

莱茵洛克直愣愣地盯着有点熟悉的天花板,他不知道为什么冷得微微发热的脑子转了好几圈才分辨出自己身处哪里。

这应该是他公寓里的,浴室吧?

莱茵洛克竭力地想回忆起自己为什么在这里,再次之前又发生了什么。

他头晕的难受,热烘烘冷嗖嗖雾蒙蒙的。

颠三倒四的记忆里,莱茵洛克能想起来的最后画面就是湿漉漉的老人背影和灰白色的沉默墓碑。

‘呕——’

莱茵洛克爬到马桶边胃袋痉挛的呕吐了起来,他的胃像是在被疯狂攥紧榨汁,喉管却像是打了麻药一样热烘烘的钝麻。

他的胃袋太空,但竟然还能吐出水来。

头晕脑胀的莱茵洛克瘫软在冰冷的瓷砖上缓了好一阵儿,才镇退了点从手脚突得烧起来的燥热。

莱茵洛克模模糊糊地知道自己可能是发烧了,也可能是犯病了。

莱茵洛克仅存的丁点的理智,迫使他在半梦半醒之间晃到了客厅里,翻出了都快落灰的医疗箱,乱七八糟地扒拉了大概有用的药片塞进了胃里。

在几次镇压了艰难的反胃感后,莱茵洛克感到了一种快速坠落的宁静感。

他像是一个怎么睡都睡不饱的怪物,迅速的在这种溃败的安宁里坠入了黑沉的混沌里。

安宁地休憩了起来

再一次醒来的时候,莱茵洛克已经从精神反刍的痛苦里挣脱出来了。

他瘫倒在毛绒绒的地板上,身上湿了又干的衣服皱巴巴地贴在了他的胸膛上。

——莱茵洛克就像身上的衣服,精神被反复咀嚼成了乏味的寡淡。

他现在的状态处于宿醉微醺后的早晨和通宵不睡后的中午之间,一种微妙清醒又迷幻的麻木状态里。

莱茵洛克不知道是他真的不会难过了,还是他的身体又启动了什么防御机制,又或者自己又得了什么奇奇怪怪的病。

但是回想起和莫特·哈里斯的见面,萦绕在他心头的只是一种默然的疲乏,疲乏到连情绪都变得干瘪。

他仍然会为莉莉安·哈里斯的死亡感到隐约的心悸,但很快又能在仓促逃避间不去思考,停止苦痛。

这是莱茵洛克能够活动今天的‘诀窍’。

可是,那种隐隐约约在心底挥之不去的乏力,仍然让莱茵洛克的心情很复杂。

他已经不是当年无助的孩子,不再会在深夜被梦魇频繁的惊醒,一次次哭泣着叩问着父母的离开,母亲那时为何想要杀掉他——不会奇怪外祖母和外祖父的相继‘背叛’。

他已经长大了。

可是这仍然避免不了,莱茵洛克为之而感到持久的、灼烧的隐痛。

独自一人躺在窗帘紧闭,布置地让人安心的家里,莱茵洛克感到的不再是安全和舒适,反而有一种巨大的寂寥的空洞和寂寞。

莱茵洛克直愣愣地看着天花板,他心烦意乱地发呆了一会儿,最后慢吞吞地挪到了卫生间里,简单地冲洗了一下自己,换上了能让他感到安全感的睡衣。

他慢吞吞地挪到了电脑前。

莱茵洛克不想继续这样什么都不干的呆着、这种感受并不好受——他像是一个裂开的洞穴,只能听见风吹过时穿过的回响,慢慢体验着被冷涩浸润的萧索。

干点什么

随便干点什么都好。

而当莱茵洛克坐到电脑前的时候,他的身体已经先于大脑做出了选择,他打开了游戏,登陆了《哥谭的星露谷物语》。

莱茵洛克其实现在并不想玩游戏。

他像是被彻底榨干了情绪和精力的海绵,既不想爆肝游戏,也不想和任何‘人’见面,交谈。

一想到要和一个人面对面,张嘴说话——哪怕,对面的人是迪克

莱茵洛克都觉得疲惫。

他只是

想什么都不干的,一个人待着——但不要寂寞。

那样无法描述的恐惧孤寂感,会控制不住地将他一步步地蚕食、吞噬——所以什么都好,只要能让他从这种熟悉滑落感里剥离出来就好。

莱茵洛克这次没有着急跳过登陆的游戏动画,他默默地等到了动画消失,熟悉地转换感之后,莱茵洛克睁开了眼睛。

他静静地躺在在木制的床铺上,闻着鼻尖真实到不可思议的清新自然气息,感到的不再是高拟真的反感和抵制,反而是一种无法言说的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