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蓄力了!!!
虽然来迟了,但一不小心又写了这么多
记得夸我
第75章
75.[VIP]
对于楼照影对自己过量的控制欲、占有欲, 商楹从最初就很清楚。
楼照影会因为她跟路遥关系好,就看路遥不顺眼;会因为看见她跟常乐聊天,就勒令她删掉常乐;还会因为她要回家过年, 特地安排松柏跟着,只为处处监视她……
有时候商楹自己都会陷入恍惚, 她从前当真拥有过自由吗?
毕竟现在的空气都像是被慢慢抽走, 而她要努力做到习惯在这越来越沉的窒息感裏、在这段越发病态的关系裏勉强呼吸。
她也明白,她从头到尾都不过是楼照影的玩物。
只是她仍然有些不解的是, 如果楼照影想要更顺理成章地束缚她,情人这层身份明显更适合。
但不解归不解,她不会去求证、询问。
再坚持一下, 商楹。
只要妹妹的病可以有所好转, 只要妹妹能不再受到病痛的折磨, 那么她所付出的这一切都是值得的。
已经走到这一步了, 不是吗?
揣着这样的想法, 商楹尽管心口发闷, 但也没有忤逆楼照影的资格,依言照着楼照影说的做。
于是周日中午,在跟程季言敲定好晚上见面的细节后,她给在书房开视频会议的楼照影发消息:【小砖,我今晚要跟合作方谈个事情,谈完就回来。】
消息发出去不过三分钟, 书房的门打开。
楼照影趿着拖鞋出现在客厅, 径自朝着商楹走来, 直勾勾地看向商楹, 问:“是上次那个合作方吗?”
商楹抬眸,脑袋轻点:“是。”她也回问, “你开完会了?”
“嗯,刚结束。”楼照影挨着商楹坐下,抽过她手裏的医学翻译书随手放在一边,再揽过她的肩,让她跟自己靠在一起。
做完这一切,她又不动声色地翕唇:“你一个刚入职的编辑,怎么还要跟合作方私底下见面。”
商楹的侧脸贴着她的肩膀,没有瞒着她:“她想让我去她的工作室……我今晚是去拒绝她。”
楼照影掀了掀眼皮,目光落在挂在墙上的跟商楹一起拼好的蓝花楹拼图上。
脑海裏闪过连续几次看见的程季言,她的脸色沉了几分。
表面上,她的指尖只在商楹的肩头轻点,耐着性子再次开口:“她开的条件如果不错的话,为什么要拒绝?”
“在半梦挺好的。”
“那,一定要当面拒绝吗?”楼照影言辞裏藏着些试探,她故作松弛地问,“发个微信不就好了?”
商楹听出她话裏的在意,抬手抓住她不断轻点的手指,捏捏她细嫩的指尖,很认真地道:“这样更有诚意一些。”
既然弄清楚了程季言如此主动、大费周章的目的,那么她是要体面一些,更何况她跟程季言后面还有在半梦的合作要进行。
楼照影默然几秒:“那晚上早点回来。”
她偏过头在商楹的脸上印下一个吻,嗓音含笑:“我的生理期快到了。”
商楹只求现阶段的稳定能持续到David教授来华,她顺势凑过去,衔住楼照影柔软的唇瓣,低低应声:“……好,我知道。”
她补了一句:“现在就可以。”
楼照影扣着她的脑袋,轻轻咬了咬她的舌尖,失笑一声:“小瓦,我一会儿还得出去见个客户。”
“没关系,小砖,你一次也不需要多少时间。”
“……”
而楼照影要见的不是客户,而是程季言。
上午在书房收到商楹发来的消息时,她即刻联系程季言见一面,说再给程季言一次机会比赛钓鱼。
程季言一听这话,很干脆地应了下来,在两点准时赴约。
此刻,楼家庄园人工湖的风卷着岸边的树叶轻晃,细碎影子落在波光粼粼的湖面,刚映出轮廓,便被风揉皱。
两人依旧坐在上次的位置,她们之间的气氛静得能听见春风掠过水面的声音。
这样静默的氛围持续到程季言钓上来今天的第一条鱼,她才侧过头,朝在一旁的死对头冷冷哼了一声:“上次我输的五十万,今天我一定赢回来。”
楼照影神情浅淡,说话也没什么起伏:“你赢不回来的。”
轻风拂着她的发尾,她偏过头去看程季言,没有绕圈子,直截了当地开启今日见面的主题:“程季言,你从什么时候知道她跟我有关系的?在她被网上那些人诋毁的时候,还是我出现在闭幕式的时候?”话音稍顿,她的脸色冷了下来,“你这么处心积虑地接近她,真以为我察觉不到?”
“我就知道今天这次见面没那么简单。”
周围没有别人在场,程季言笑得没有顾忌,带着几分放肆的张扬,听在楼照影的耳裏很是刺耳。
她啧啧称奇,语气裏满是玩味:“处心积虑?我才做了什么就让你对我这么警惕,原来你的软肋在这裏啊,我还真以为你是个没有感情的机器人呢,原来是个有感情的女同性恋。”她沉吟着,细细回想了下,“至于你刚刚问的问题,答案是后者,‘阅见未来’不过是一个中型规模的书展,以你的身份,你没有非要到场的理由,如果有,那么你也不是为了闭幕式本身,而是为了某个人,我当时观察了一圈,答案只有她一个,就连合照的时候,你也要跟她站在一起。”
湖面上,楼照影的浮漂在动,她握紧鱼竿往上扯,奈何她刚刚的注意力没在这上面。
等鱼竿提起,鈎上空空如也。
她重新给鱼鈎挂饵,程季言的声音却没在耳畔断掉:“再往前推之前网上闹得沸沸扬扬的造谣事件,我记得你三叔说过你现在住在月湖境……还真是什么都能对上啊。”
“程季言,到此为止。”楼照影轻盈地放下鱼竿,看向她,说话的声调依旧带着不尽的寒意。
程季言眉梢一挑,语气裏的强势丝毫没退:“怎么不是你到此为止?”
“楼照影,我今天前脚刚跟她定好今晚见面的细节,你就约了我见面,这么一件小事你就按捺不住,你是有多害怕失去她啊……”她说到这裏笑了起来,“你是该害怕,有岳宁阿姨的管束,她不会让你这样在意一个人,你不如就此放手好了,免得未来有一天你跟刚刚提竿的下场一样,什么都抓不住。”
楼照影的眼神锐利似刀片:“不会有这样的一天。”
“不会吗?”
“不会。”
程季言轻笑:“如果我偏要让你有这样的一天呢?”
她撩了撩自己被风吹得有些乱的头发,看着水面上的涟漪,笑意也渐渐敛去:“你和我都清楚,我们这样的人,只要还跟家裏扯着关系,就无法拥有继承人身份的同时还拥有正常的感情,可我跳不出程家的圈子,你也逃不出楼家的规矩。”她想起商楹扯了扯唇,“商楹很好,很吸引我,而你能提供给她的,我也可以提供……”
“她喜欢我。”楼照影打断她,很笃定地说,“光是这一点,你就不可能。”
“是吗?”程季言轻嗤,一张脸是原有的攻击性,而不是在商楹面前那样温和模样,“可前两天我送她回出版社的时候,你给她打电话,她连对你的情话都没想当着我的面说呢,要真喜欢你的话,你现在就不会出现在这裏。”
她们是从小斗到大的对手,是彼此的催化剂、助燃剂,哪怕近些年楼照影在国外,她们甚少来往,可对方的性格、脾气在一次次的比较中摸透,某种程度上而言,她们是最懂对方的熟人。
楼照影闻言,面不改色:“我出现在这裏的理由刚刚已经说过了,你没有可能,建议你及时止损。”
“你这样讲的话,更合我的心意,我这个人最喜欢把不可能变成可能,一个人想要移情别恋何其简单,我难道有比你差在哪儿?而且……你敢让她知道我们两人认识吗?你这次约见我,不就是因为不想让她知道吗?”
楼照影的太阳xue猛地一跳,圆润的指甲都嵌入掌心。
“正好,我也没有想让她知道我们认识的想法,免得因为你的存在,而影响她对我的印象。”
程季言话音落下,再次拉起鱼竿,尾音裏都是本次见面的得意:“我的第二条鱼上鈎啦,有些人今天看来要空军了。”
……
商楹和程季言的见面地点是在一家书店的包间。
小条没有同行,房间裏就她们两个,茶几上放着两盏清茶,正冒着袅袅热气。
书香和茶香四溢,在空气中静静流淌,她们面对面坐着。
商楹很郑重地拒绝了程季言的“BOSS直聘”,她很坦诚地道:“程小姐,不好意思,我还是决定留在半梦工作。”
程季言手肘撑在桌面,掌心托腮,唇边噙笑笑着问:“你觉得我会意外吗?”
商楹没有思考,直接给出回答:“不会。”
“我的确不意外,而你也觉得我不意外。”程季言的眉头挑了下,“你看,我们其实也没有见过几次面对不对?但就已经这样默契了,而作者和作家经纪人,最需要的也是默契。”
不难听懂程季言言辞裏的挽留,商楹只是微微垂眸,依旧坚持:“抱歉。”
程季言见状摆摆手,看上去没有纠缠:“不过我也不勉强,反正我的那本书交给你做,我挺放心的。”她端着茶杯,指腹摩挲着杯口,“但我很介意你到现在还在叫我程小姐,我都直呼你名字那么多回了,商楹。”
她拖了下音调:“就算是为了我们后续的合作,我觉得也不该这么生分,你觉得呢?”
“好的,我知道了,程季言。”
程季言打趣:“有没有说过你的人机感很重?”
“……”跟松柏比起来,似乎还好吧。
不过这场见面的氛围始终还算轻快,没有再多纠结改工作邀约的事情,两人就着图书的事情简单聊了聊。
另一边,阮书意的家裏响起一阵阵的琴声。
程季言今天的这番话像是往楼照影的心湖裏丢了块巨石,激起的波纹经久不散。
她不想在商楹面前表现出自己的躁意,索性来到阮书意的家裏,借着弹琴排解情绪,可指尖落下的旋律,却全是急促又激烈的调子。
她的心绪不宁,弹奏时连带着错了好多处地方,琴音也断断续续,满是违和。
弹完最后一个音,楼照影垂下有些发颤的手。
她的目光胶着在黑白色的琴键,双唇抿成一道紧绷的线,瞳孔微微失焦,连带着脸色也有些苍白。
阮书意在客厅听见琴音断掉好几分钟,这才推门进来,为她递上一杯温水,刻意轻松地道:“以你今天的水平,我是不能给你开我们机构的最高工资了。”
见人没给出什么反应,又禁不住关心地问:“发生什么事了?让你的心情差成这样。”
缓缓回过神来,楼照影触碰到杯壁的暖意,慢吞吞地喝了小半杯水才回答:“今天见了程季言一面。”
“……难怪呢。”
阮书意拉过一把椅子坐下来,一声嘆息从喉间散开,一时间也不知道说些什么,空间内只有她们的沉默在回荡。
不知道过了多久,楼照影手裏的水杯见了底。
阮书意坐正身体,问:“再喝杯?”
楼照影摇摇头,声音裏裹着提不起劲的疲惫,有气无力地回:“我回去了。”商楹也快到回去的时间了。
“好。”阮书意起身时还是忍不住宽慰朋友,“楼砖,你别把程季言的话放心上,她现在过得生活看上去是不错,可说到底,她不也跳不开程家吗?”
哪怕不知道楼照影和程季言聊天的细节,但在阮书意看来就是这些。
“不是因为这这个。”
楼照影低着眼,唇角牵起一抹极浓的苦意,声音沉沉:“她盯上商楹了。”
少有的、连指尖都发慌的束手无策感找上门来,让她在这会儿往外吐露时,心脏都有些停住。
如果是别人,楼照影断然不会有这样的感觉。
可偏偏是程季言,是家境与她不分上下的程季言,是六岁起就跟她针锋相对的程季言,是同她一样会为了目的而不择手段的程季言。
阮书意一听,整个人都僵住了,只愣愣地发出一个字:“啊?”
“书意,我回去了。”楼照影顿了顿,勉强露出一个笑容,“谢谢你的琴,回头你再挑个爱马仕吧,我让关河安排。”
“不需要。”
阮书意不满地拍了下她的肩:“你忘了我们是朋友,楼照影。”
“没忘记。”只是朋友与家人也要算得很清楚,这是楼岳宁教给她的道理。
“好了,你回去吧,我消化一下这个信息。”
“嗯。”
从阮书意家的车库出来,楼照影一路面无表情地开车回到月湖境。
商楹果然已经回来了,身上还带着洗过澡的清润水汽。
见她进门以后直愣愣地看着自己,商楹眨了眨眼,凑过来温软地问:“小砖,怎么了?”
楼照影抓过她的掌心贴着自己的脸,确认着她的存在:“没怎么。”
停顿半秒,她眸光定定地锁着商楹,轻声说:“今晚跟我登船吧,小瓦。”
商楹清晰感受着她脸颊上的凉意,顺从地点头:“好。”
一个小时后,两人提着包从月湖境离开。
初春的江风还带着凛冽的寒气,楼照影提前联系帆姐布置好游艇,看着岸边的灯火一点点远去,最终缩成模糊的光点,她的一颗心却依旧沉在江底。
等到游艇稳定下来,她们进入休息舱。
茶几上摆着几瓶商楹爱喝的果酒,楼照影牵着商楹在沙发上坐下,她兀自端过酒瓶往杯子裏倒酒,对商楹笑笑:“小瓦,你不用喝,陪着我就好。”
商楹也确实没有喝酒的念头,酒精在她这裏本就不是需要经常出现的存在,尤其是她已经不对楼照影抱期望——
她再也不需要借着酒精释放自己了。
可楼照影似乎需要。
她不知道楼照影今天经历了什么,她也不清楚楼照影上次为什么要来到游艇,但就像是楼照影所说的那样,她在一旁陪着就足够了。
窗外是晃荡的江面,室内的光线格外柔和。
楼照影只默默倒酒、喝酒,也不说话,商楹在一旁看着手机上的社交平臺。
再次刷新,首页给她推送了和程季言相关的视频,她的指尖一滑,手机音量没来得及关,炸出来博主说的第一句话是“Season老师啊啊啊!”
这声清脆的尖叫在舱内响起,格外突然,直直钻进她们的耳裏。
商楹心尖一跳,连忙切出去,下一秒,手机被楼照影伸手夺过,紧接着,混着果酒的清凉唇舌覆上来。
楼照影闭着眼,吻得既温柔又投入。
商楹的掌心落在楼照影的肩头,借着暖色光亮,她睁着眼,近距离看着楼照影在轻颤的睫毛,根根分明,像停了只敛翅的蝶。
而后她看见楼照影的眼睛也缓缓睁开,此刻两人鼻尖相抵、呼吸交缠,距离近得能看清彼此眼底的光影。
这个吻还在继续,起初的柔意渐渐脱去,多了几分不管不顾的汹涌与激烈。
唇齿相缠间,没有人选择闭上眼睛,商楹能看见楼照影眼裏翻涌的情绪,但她读不懂、看不透。
她们就这样直直地撞进对方的眼裏,像是想把对方这副模样深深刻在心上。
直到——
楼照影的眼眶红了,含情的双眸蓄起泪意,像清晨沾了露水的花。
她的浓睫一颤,那点克制不住的湿意顺着眼尾的弧度往下落。
不想让商楹尝到眼泪的味道,她松开双唇,抚着商楹的脖子。她看不清眼前人的模样,嗓音裏是含糊的酒意,出口的语气近乎哀求:“商楹,拜托你,喜欢我好不好?”
我所有的恐惧来源都是你不喜欢我。
作者有话说:
不会放过这个楼砖的
今天更新字数也很多呢~~~
大家平安夜快乐~~~
第76章
76.[VIP]
在今晚之前, 商楹一共听过三次楼照影问她“喜欢我吗?”。
第一次是滑雪那天,在她踩着雪板刚成功滑到坡底,楼照影的问题便突兀地砸了过来, 而她只以沉默当做回应。
第二次是滑雪当晚,楼照影许是看不惯她的避而不答, 又将同一个问题再问了一遍, 她配合地给了回答,说“我好喜欢你”。
第三次是书展庆功宴那晚, 她借着清醒的酒意向楼照影发洩积压的情绪,话到最后,楼照影依旧是问她“喜欢我吗”, 这一次, 得到的答案是“我好恨你”。
每一次的场景与应答都截然不同, 但楼照影高高在上的姿态是固定的。
可眼前的场面与过往的三次都隔着清晰的鸿沟——没有带着压迫感的追问, 没有那份明显的掌控感, 没有居高临下的气场。
只有脆弱的、易碎的楼照影。
像暴雨后蜷缩的花瓣, 像被风吹得摇晃的烛火,像攥在手心却会化了的雪。
可这一切在商楹看来,仿佛都隔着一层模糊的雾,跟自己没有什么关系。
她不知道楼照影明天醒来会记不记得这一切,她也没有回答好还是不好,只静静凝着楼照影闪烁的泪光。
兴许是她的静默太大声, 楼照影有些慌乱地捧住她的脸。
她的指尖带着些凉意, 声音却哑得有些发颤, 断断续续地落入商楹的耳裏:“过去是我错了, 商楹。我、我会改的……你不要喜欢别人了,好不好?”
商楹听着这些, 睫毛轻轻颤了颤。
待看着楼照影的眼泪再往下坠落几颗,她才艰难地掀了掀眼皮,伸出手去用指腹给楼照影擦拭眼泪。
指尖触碰到的眼泪滚烫,她的双唇翕动,吐出来的话却轻得似一缕风:“你喝多了。”
“不好。”
楼照影的鼻音重得发闷,像是被水汽浸透,她紧紧抓住商楹的手腕,固执地追问:“你的回答是这个,对不对?”
“你喝多了。”商楹的指尖勾着她悬着的一滴泪捻了捻,无奈地重复了一遍。
“不,我没喝多,我现在很清醒。”
楼照影摊开她的掌心,将自己的脸颊放在上面轻蹭,也让自己的眼泪流到她的手心。
掌心的触感很真实,她缓缓合上湿润的眼睫:“我承认我之前对你撒谎了,如果不是临裏商场那天,MUSE会是我们的第一次见面,我喜欢你好多年,我……”
“楼照影。”商楹适时打断她的发言,喉间发紧,心口再次闷到发痛,“不要再讲了,我不想听。”
楼照影仰起脸,眼裏还凝着泪,她像是看见了一丝微光,问:“那你想听什么?我都讲给你听。”
商楹抽回手,又缓缓搂过楼照影把人抱着,无力感似潮水在她的全身蔓延。
她的下巴垫在楼照影的肩头,声音放得很软,软得近乎嘆息:“我没有什么想听的。”就像我对你不再抱有期待。
楼照影听见这话,勾住她的脖子,脑袋偏着。
温热气息往外倾洒,她的双唇擦过商楹的侧颈,带着些哭腔地低声道:“我喜欢你……”
“你可不可以也喜欢我呢?”话尾又忍不住回到原来的话题,眼泪也跟着往外涌,打湿两人交迭的发丝。
商楹抬手轻拍着她的背,依旧避而不答,只柔声问:“你这样的状态,明天来得及上班吗?”
“来得及。”
“是吗?”
商楹眼角也覆上一层清晰的湿意,她收紧手臂,将楼照影抱得紧了些,声音裏藏着不易被此刻的楼照影察觉的涩意:“但我觉得来不及了,小砖。”
回应她的,是楼照影渐渐均匀的呼吸声。
商楹的视线越过怀裏的人,落向窗外翻涌的江面上,墨色江水拍着这架私人游艇的船身,细碎的颠簸让她们两人在这窒闷的空间裏浮沉。
半晌,她松开这个裹着暖意的拥抱。
怕惊扰楼照影平复的气息,她起身时的动作放得极缓,随后屈膝弯腰,先让楼照影的胳膊挽住自己的脖子,再用左臂稳稳穿过楼照影的腿弯,右臂从楼照影的背后绕过去,掌心扣在楼照影的后腰处。
她微微用力,把人往自己身前带了带,确认稳妥后,才缓缓将人打横抱起。
床就在身后不远处,前后不过三四米。
她抱着楼照影一步步走过去,动作稳得没让怀中人晃一下,随即俯身把人放在床上平躺着,整个动作连贯又轻柔,没有半分局促,而楼照影的呼吸依旧平稳,眼睫安静地垂着。
商楹静静地看着睡着的楼照影好一会儿,为她别了别耳旁的碎发,再去拿过自己的手机放在一旁的柜子上,才拉开一旁的被子跟着躺进去。
随即长臂一伸,按灭室内的灯光开关,暖黄光线骤然褪去,两人一同落入浓稠的暗夜裏。
会不会太暗了?商楹忽而想起楼照影不爱睡纯黑的环境。
这个问题刚从脑海裏经过,还没等她去摁亮附近的臺灯,她整个人被楼照影侧身紧紧抱住。
这个拥抱来得急切且用力,手臂像圈住救命浮木似的扣着她的腰。
不过几秒钟的时间,商楹便察觉到楼照影的身体正克制地发颤,连带着呼吸也都不稳起来,细碎地蹭在她的侧颈。
商楹的掌心覆上她的手背,没把心中的疑惑问出口。
但偏过头去,温柔地说:“小砖,松开一点,我去开灯。”
楼照影没有松开这个拥抱,她的意识昏沉,可她早已熟悉身侧人的味道。
她凭借着剩下的意识,轻声回应:“有你在就不需要开灯。”
“……好。”
也不等商楹的脑袋转回去,楼照影稍稍抬起头,精准地吻上她的唇瓣,舌尖轻而易举地探入她的嘴裏。
黑暗是怯懦者的温床,能让她们藏在心底的犹豫慢慢抬头。
同时也是不坦诚者的安全通道,那些不能宣之于口的爱意会不管不顾地爬上眼角眉梢,悄悄舒展开来。
闭上眼,商楹柔柔回应着。
这是极其温柔的一个吻。
轻得像初春阴雨天的雨滴落在平静的湖面,没有汹涌的涟漪、波浪,只有一圈圈极淡的晕。
明明两人的吻技早已不再生涩,气息的交缠、唇齿的辗转都很熟稔,连过渡都带着自然的默契。
品尝到的依旧是熟悉的温度与触感,可两人的呼吸在这一刻好像都被攥紧了,每一次触碰都能感受到彼此的颤意,就连心口都像是被温水泡得发胀。
之前不是没有过激烈的吻,而如今一个简单的吻让她们胸腔裏的空气被抽走一大半。
商楹实在是觉得心跳太快,禁不住往后撤退,想喘半口匀气。
楼照影却循着她的气息追上来,唇瓣轻轻含住她的,带着些不容退避的意味。
情//潮像船舱之外的江水,一旦溢出就再也收不住。
事态的发展逐渐脱离掌控,两人慢慢坐起来,指尖掠过对方的衣料,睡衣的纽扣被一颗颗解开。
黑暗之中,布料滑落的声音清晰入耳。
什么都剥离得干净,只余滚烫的体温在密闭的空间裏相拥、传递。
楼照影将商楹的腿迭向两侧。
她的脑袋仍然被酒意裹着,有些昏沉,可她清楚自己现在在做什么。
她跪在床上,纤细的腰往下塌,身体微侧,准确地贴上让她喜欢的那两片羽缎。
她浑身出了一层薄汗,混着清淡的花香散开,和商楹身上同款的香气缠绕在一起,在黑暗中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
商楹的双臂撑在两侧,她没有喝酒,可意识也在逐渐涣散。
只能庆幸还好没开灯,否则眼前的画面太过于有冲击力,会将她通红的脸颊和耳根暴露得一览无余。
楼照影的双掌撑在商楹的肩头,平坦有致的小腹有些绷着。
她们严丝合缝地贴在一起,还没开始有所动作,她忽而听见商楹轻声问:“……你跟那些人,试过这个姿势吗?”
“没有。”
商楹听着这个答案,心头却没有觉得松快,甚至是有些不满。
不满于楼照影也只是没跟那些人试过这个姿势。
而类似这样的问题,她在兰定县的清晨也曾问过,楼照影还笑吟吟问她是不是吃醋了。
……是的,她就是吃醋。
莫名其妙的、没有缘由的、没有身份与资格的醋。
最可笑的是,她吃醋的对象是楼照影,是她的尊严不能喜欢的人。
此刻,她压下心裏再次翻涌的醋意,想往后退,提前结束这荒唐的夜晚。
却被楼照影一把按住腿,力道不重,但不容抗拒,让她动弹不得。
楼照影俯下身,唇瓣擦过商楹的唇角。
她后知后觉地哑声解释:“不是没有试过这个姿势,是没有过那些人,从头到尾都只有你一个,商楹。”
“我不会在想念你的这近十年裏和别人做这些,她们都不是你,我想要的只有你。”
空气倏地静了下来,商楹抿着唇,没有吭声。
但在几秒后,她主动地抬了抬腰,动作很轻,却带着明确的回答。
思绪慢了半拍,楼照影接收到她的讯号,指尖摩挲着她的膝盖,直起身体回应着。
哪怕之前从未试过,但这会儿她们有节奏地磨了起来。
在一下又一下的碰撞中,在一声又一声的“吧唧”声中。
她们能感受到彼此袒露的愉悦,因为这期间源源不断地往对方身体裏渗。
可这愉悦的背后又有些悲哀,似乎只有这样私密的、褪去所有清醒的时刻,她们两人才像是一对在相爱的恋人。
两人都咬着唇,可呼吸越发沉重、浓郁,喉间还是不自觉地溢出一层媚音。
江水逐渐停歇,可摇晃的船身似乎没有停下来的迹象。
直到楼照影趴下去,跟商楹紧紧抱在一起,再次和她接一个柔软的吻。
她们颤抖的频率同步,心口酥麻。
没一会儿,商楹翻过身,她的嘴唇一路下滑,把楼照影的双腿往两旁分开。
楼照影枕在枕头上,下巴轻抬着。
感受到商楹的呼吸沿着熟悉的轨迹,她往后缩了缩,还想并拢腿,最后也只是夹住商楹的脑袋。
她禁不住低声开口:“小瓦,别……”
“小砖。”
视野裏什么也看不见,商楹的喉头咽了咽:“乖一点,让我舔舔,你马上生理期。不想吗?”
“……好。”喝了酒的楼照影声音很软,应声。
商楹合上眼,习惯性用鼻尖顶了顶。
她没有率先探出舌尖,而是先在上面不轻不重地啄。
等楼照影难耐地哼唧一声,她才伸出舌头。
嘴裏尝到的是一模一样的味道,跟之前没什么区别,可似乎又有些不一样。
楼照影的手再次放在商楹的头顶,商楹这会儿的吻法像昨晚跟她一起吃那颗薄荷糖。
可现在的她好像化身于那颗薄荷糖,任由商楹吸搅抿咬舔。
楼照影舒服得嗓音裏含着些哭腔:“呜……商楹……小瓦……”
没有坚持多久,她对商楹的喜欢汩汩往外涌。
商楹拥住她发颤的身体,手掌还在原地安抚。
暗色中,她眼底浓郁的占有欲并不比楼照影少,又很快趋于平静。
作者有话说:
大家圣诞快乐!送上非常好嗑的一章!
以及很久没有玩加更游戏。
那么今晚还是老规矩啦!晚上11点前,有400人想在0点看见加更的话,请在评论区告诉我~~~
第77章
77.[VIP]
商楹醒来时, 晨雾还没散尽,游艇正载着晨光以均匀的速度破开江面。
意识回笼,她转头看向一旁睡得恬然的楼照影, 蹑手蹑脚起身去舱内的浴室洗漱。
几分钟后,她涂好脸换好衣服也来到驾驶舱。
推开门的瞬间, 铺在水面的金色阳光便撞进眼底, 她的目光落在主驾的女人身上,笑笑:“帆姐, 麻烦你了。”
第一次登船那晚,她因为容夏的事情烦闷喝酒时,楼照影向她说过船长喝酒要是被巡航人员发现的话会被吊销驾驶证。
所以昨晚作为船长的楼照影却借酒消愁的时候, 她便趁着楼照影喝酒的时间裏联系了帆姐。
听见她这声清润的招呼, 帆姐侧过脑袋, 也向她露出有些腼腆的笑容:“不麻烦, 商小姐。早餐备在甲板上, 您要是饿了, 随时可以去取。”
商楹在副驾驶坐下:“谢谢,我先等她醒来。”
“好的。”
这时,几只水鸟贴着水面低飞而过,翅膀偶尔沾上波光,惊起圈圈涟漪。
商楹双臂环抱着,她的目光追随着水鸟消失的方向, 觉得氛围过于安静, 主动找着话题:“帆姐, 你是怎么当上船员的呢?要是不方便的话, 也不用回答。”
她只是想跟人聊聊天,好移开注意力, 不再去想楼照影昨晚滚烫的眼泪。
帆姐的视线始终落在前方,回答着:“我老家就在江边的村子裏,那时候的江面比现在热闹很多,运粮的送菜的,我家是拉着杂货跑短途的。爹妈那会儿就爱带着我坐在船头,教我看水流、辨方向。这江面看着平平整整的,但底下藏着暗礁,要把心放细了,船才能走稳。”
“后来爹妈年龄大了,我就接了家裏的船,最初那会儿就是守着家裏的生意,但后来越来越喜欢。比起在陆地上待着,我更习惯这种‘脚下是江、头顶是天’的生活,就连这会儿握着方向盘,我都觉得整条江在陪着我,很踏实。”
她说到这裏有些赧然地笑了笑:“商小姐,我说这些是不是太无聊了?”
“不会。”商楹摇了摇头,微笑还挂在唇边,“听着很让人沉心,而且这一生中能有一直喜欢做的事情,也很让人羡慕。”
“商小姐没有喜欢做的事情吗?”
商楹扇了扇眼睫,如实回复:“暂时没有。”她沉吟了两秒,带着些不确定,“可能未来会有?”
如果妹妹的病彻底好了,那么她会拥抱自己的生活。
“没关系。”帆姐到底年长一些,见过的风浪很多,说话也很宽和。
“人这一辈子都在忙着追求这追求那,但我看没有明确的追求也蛮好的,反正江水不会干涸,天也不会塌下来,说不定哪天还有意外之喜嘞。”
商楹听着她的口吻,顺着问了句:“那帆姐最近的意外之喜是什么事情?”
“那肯定是为楼总当这艘游艇的船员了。”
“去年楼总来到我们公司想要找一位维护她这艘游艇的船员,当时报名的人可多,但楼总在看了所有人的资料过后,直接指定让我来负责,她说我有丰富的航行经验,也有丰富的教学经验,以后要是需要教其他人,也更方便些。”
帆姐挠了挠头:“我还以为是教楼总,但她自己就能考驾驶证,到现在我都不知道她想让我教谁。”她说到这裏转头看向商楹,她的皮肤历经风雨,被晒得有些黑,但一双眼睛很亮,“商小姐,您有兴趣学开船吗?”
类似的问题,在商楹第一次随船靠岸时,楼照影就问过她。
当时她的回答是简短的“不想”两个字,现在面对着帆姐的询问,她转了转戒指,回答也如出一辙:“抱歉,我没有兴趣。”
这依旧不是现阶段的她该考虑的事情。
而跟楼照影这段纠缠不清的感情,也不是她该考虑的事情。
帆姐摆手,语气仍然轻快、爽朗:“没事儿,不论何时,都可以由我来为您和楼总保驾护航。”
彻底清醒过来,敛去杂乱的心绪,商楹不再在驾驶舱多待,来到甲板取过早餐。
当她提着保温箱裏的早餐回到休息舱内的时候,楼照影刚好醒来,四目相视的瞬间,她提着袋子的手紧了下,声音放得平淡:“醒了?那就起床洗漱吧,帆姐现在正在往岸边开。”
楼照影没有应声,但缓缓坐起来,张开双臂,意图再明显不过。
“……”商楹沉默片刻,先把早餐袋放在餐桌上,才慢步过去,微微弯腰抱住她。
怀裏的人带着刚睡醒的温热,呼吸轻轻落在她的颈侧,可她刚从甲板上进来,身上还有些浅淡的寒意。
两种不同的温度在传递。
楼照影开口,嗓音还有些初醒的沙哑,问:“小瓦,昨晚睡得好吗?”
“还好。”
“那就是不好。”
没有否认,商楹抬起手来顺着她有些乱的头发,温声回着:“你呢?睡得怎么样?”
楼照影嗅着商楹身上的味道:“有你在就很好。”
这一夜她明明沉于无边无际的绝对黑暗中,但她睡得格外安稳,呼吸匀净得没被惊扰过。
不过在喝酒这件事上,她向来点到即止,因此酒量也不怎么样,而她对于昨夜的片段由最初的清晰转为后面的模糊。
她清晰地记得前半段商楹避而不答的拒绝,她模糊地记得后半段跟商楹在舱内做//爱。
此刻,商楹在她说完这句话后再次沉默,没有半点回应。
她的心口闷得又在发痛,她开口轻唤了声:“商楹,昨晚……”
“不好、不可以。”
商楹的回答这才落下:“昨晚你喝多了,我怕你不记得,所以才不想回复你,但现在的你很清醒,小砖。”
她重复了一遍:“我的答案是‘不好’、‘不可以’。”-
商楹,喜欢我好不好?-
不好-
你可不可以也喜欢我呢?-
不可以。
这次,就连沉默都不再是。
作者有话说:
我的心怎么在痛…………
高估自己了,还以为自己能怒写三千,结果开头卡了大半天。
所以这章的两千字不算加更QAQ,算个圣诞小礼物吧!明天看看能不能写个六千!
第78章
78.[VIP]
一直到游艇缓缓靠岸, 弥漫在两人之间的沉寂却依旧没有打破。
码头人声渐起、往来不息,不远处有一艘私人游艇昨夜举办了场宴会,这会儿还有三三两两的人伴着晨光唱歌跳舞, 唱跑调了还会朗声大笑,也衬得她们的安静越发清晰。
船身随着最后一道水波晃了晃, 便彻底稳住。
楼照影长腿迈开, 率先踏上码头的石板,她转过身, 面上没有显露多余的神色,沉默依旧萦绕在侧。
但她缓缓朝商楹伸出手,细嫩的掌心向着对方。
商楹望着她, 把自己的手覆上去, 轻轻吐出两个字:“谢谢。”
金灿灿的阳光给楼照影镀上一层金边, 她轻垂着眼, 眸光淡得像天边化开的云, 没有回应。
两秒不到, 商楹也站在石板上,牵着的手也随之松开。
时间短暂到两人掌心的温度没有相融,可没有相融的又何止掌心的温度。
跟帆姐道过别,她们前往停车场,松柏早已开着宾利过来候着,在车旁站得笔挺, 依旧像一棵松。
见到她们过来, 她也依旧跟人机一样打着招呼, 颔首问好:“楼总, 商小姐,早上好。”
楼照影只点点头, 没说话,她脚步未停,径自走向昨晚开过来的那辆奔驰,她拉开车门,待“砰”的一声闷响后,便响起引擎的鸣叫。
黑色的车影消失在码头,消失在商楹的视野裏。
江风吹着商楹的发丝,直到看不见车影了,她才紧了下外套,朝松柏微笑着回:“松柏,早,去半梦吧。”
松柏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她只需要做好自己的工作就好。
“好的,商小姐。”她为商楹拉开后座车门。
最终,楼照影准时出现在公司,没有来不及。
只是那股低气压几乎要从身上溢出来,开早会的时候一张脸沉得像结了冰的寒潭,连周遭的空气都仿佛跟着冷了几分。
面对下属的各项彙报,她坐在首座,眼神含霜,言辞也难免犀利:“这些方案跟上周的没区别,你们是没新的想法,还是觉得对付对付就行?”
……
一场会议下来,室内众人冷汗涔涔。
宣布会议解散的那一剎,大家忙不迭地离开会议室,没敢多停留一秒,生怕晚一步被小楼总的眼神冻死。
楼照影回到自己的总裁办,温度适宜,办公桌上摆着一杯温水。
早上还在游艇上的时候,她的生理期便如约而至,可她清楚她烦躁的情绪不是受到激素影响,真正让她心绪难平的,是商楹清醒而决绝的拒绝。
原来商楹昨晚强调说她喝多了是这个用意。
她盯着草稿纸上画的她和商楹的Q版小人,嘴角勾起一抹嘲弄的弧度,逃离陆地的确没有用,商楹被困在她打造的牢笼裏,而她自己又何尝不是被束缚住,无法脱身。
她机关算尽,步步为营,却唯独算漏真心难移。
商楹有个心心念念多年的人,那份深埋到心底的情意早已成了执念,怎么可能因为她昨晚的服软便轻易转了念头?
更何况,她又是怎么得到这一切的?
好一会儿,她沉默地把纸张放进抽屉的最深处,强迫自己把注意力投入进工作中。
而商楹也没让自己闲下来,出版社还在跟程季言敲定合同的细节,得过几天才能签订合同,而部门派发给她的工作比上周厚重许多,她也没觉得意外,自从从程季言那裏知道郑秋没有打印她的资料后,她便清楚编辑部这些人没有表面上那么好相处,一个程季言的出版项目就让大家对她拥有这样的“待遇”,以后那些绕不开的明裏暗裏的勾心斗角想来会经常遇见。
不过如今面对着堆积的繁重工作,她心裏反倒掠过一丝来得正好的庆幸,悄然松了口气。
因为唯有被这些事情填满,那些与楼照影相关的片段才不会趁机冒进她的脑海,也才能暂时被压在她思绪的最深处。
晚上加班结束回到月湖境,她也会泡在医学翻译的书裏,一口气学到睡前。
等书籍翻过一页又一页,时间也跟着过了一天又一天,转眼进入草长莺飞的三月份——
自那天清晨过后,楼照影没有再回过月湖境。
该庆幸吗?庆幸在她那样坚决的拒绝过后,楼照影没有像最初那样威胁她,也没有把现有的一切都收走。
至于楼照影在做什么,现在又在哪裏,她一概不知。
她翻开她们停滞的聊天记录,指尖却从未迟疑,她没有去问的想法,只盼着时间快一点、再快一点。
她保持着绝对的冷静、理智与清醒,没再让游艇暗夜裏的爱意冒头-
三月的第一个周六,暖融融的阳光洒在柳城。
上次商楹跟路遥她们吃饭的时候就说之后要来看商璇,今天天气正好,大家也不上班,是个合适的机会,她们便来到宁安阁。
去年圣诞节那晚,许山晴到嘉阳家园接路遥的时候,商璇早就睡下了。
现在是她们的初次见面,饶是之前在路遥那裏知道商楹和商璇的遭遇,现在面对着成人脸庞但眼神纯真的商璇,她的心裏也觉得柔软万分。
她弯起唇角,笑吟吟地伸出手:“小璇妹妹你好,我叫许山晴,你要是愿意的话,叫我小许姐姐就好。”
商璇一本正经地回握着:“小许姐姐你也好,我是小璇。”
路遥在一旁勾着妹妹的肩,笑得眉眼弯弯:“哎哟喂,我们小璇怎么这么可爱啊!”
说着她又问起来:“我和你小许姐姐给你买了礼物,要不要现在拆?”知道商璇现在还在喜欢积木和拼图,她们买的自然也是这些。
“还没拼完上一幅图呢。”商璇摇了摇头,但也咧起嘴角,“路遥姐姐,我之后拆,现在先放着哦,不是不喜欢。”
“好好好,都听我们小璇的。”
这时,商楹听着她们的对话,失笑着在客厅的软毯上坐下:“都过来吧,今天还有正事要让你们跟着一起商量。”
三人纷纷走过去,商璇自然挨着姐姐坐下,路遥和许山晴这对小情侣坐在她们姐妹俩对面。
在这之前,商楹都没有预热过是什么事情,目光齐齐看向商楹,等着她开口。
只见商楹从随身的包裏掏出四个装订整齐的册子,分发的时候清晰介绍着:“这裏是松柏整理的柳城现有的房源,今天看看有没有适合买下来的。”给商璇买房一直都在她的计划之内,她本就打算年后就展开这个项目,因此过去这些时日她都托松柏这位专业的助理来整理。
“哇!”路遥翻着这个册子,“怎么感觉每一套都是我的梦中情房?”
许山晴早已从商楹和楼照影是恋人关系的震惊中缓过神,她看着标注得一清二楚的房源,也跟着点头:“看得人觉得每一套都很适合买下来。”
商璇心智小,懂的不是很多。
她没有翻开自己面前的册子,而是把脑袋靠在姐姐的肩头,认真看着姐姐翻着这个册子,圆圆的眼睛看着商楹翻页的动作。
“小璇喜欢这套房吗?”商楹看了妹妹一眼,指着第一页上的房子,声音很是温和,“一百八十平,五室二厅……”
她对没有概念的妹妹形容大小:“比我们在嘉阳家园的房子整整大一倍,到时候你有一整间房放你的积木和拼图……怎么样?”
“可是姐姐……”商璇伸手指着一串数字,后面好多个0,有些不确定地问,“这个是价格吗?”
商楹顺着她的指尖看着上面显示的七百万,轻轻应了声:“嗯。”
商璇立刻攥紧了姐姐的衣服,双唇抿得有些紧,亮晶晶的眼睛有着显而易见的不安。
这些时日来生活的变化翻天覆地,她平时不去细想,可现在的情况太直观,让她心裏发紧。
商楹察觉到她的紧绷,抬手轻轻揉了揉她的脑袋,对她露出一个安抚的笑容:“小璇,放轻松。”
“你不需要在意这个,你只需要看看有没有喜欢的,就够了?好不好?”
“好。”商璇很听姐姐的话。
另一边,楼照影坐在椅子上,垂眸看着松柏发来的消息,回了个“知道了”。
指尖一顿,她迟疑半秒,旋即点开置顶,凝着没有变化过的对话,无形的沉郁再次围上她,让她的眉头往下压着。
没两秒,手机屏幕暗下去,她抬眼看向远处湛蓝的天空,眯了眯眼睛。
今天天气确实好,天上飘着几片薄云,风也带着恰到好处的暖意。
最近这近一周的时间她都住在阮书意的家裏,阮书意不用脑子想也知道肯定跟商楹有关,见她心情实在是太差,特地订了个私人网球场,约她一块儿打网球。
“休息差不多了啊。”阮书意这个社交达人跟人聊完天,拧着水瓶走过来,“准备开启新一轮战斗。”
楼照影穿着浅灰色速干运动套装,一头长发扎了个高马尾,额前还系着一根白色运动发带,衬得整个人很清爽、灵动,美得很轻易。
听着朋友的话,她抬手拨了拨脑后的头发,转移着注意力,问:“你刚跟人聊什么?”
“聊点八卦。”阮书意在她旁边的位置上坐下,也吹着舒服的微风,“说之前有人来球场私密约会,被女朋友知道了,大闹特闹呢。”
“私密约会?”
阮书意笑起来:“你也会对这些八卦感兴趣?”
她回想了下:“忘了是哪家的公子哥带着某个女明星私会,被狗仔拍到,不过也没闹起多大风浪,这样的事情又不少,见怪不怪了。”
听着这些,楼照影眼睫低了低,看着球拍。
再次回想起商楹的拒绝,她的心口仍然在发酸、发胀,而她消失的近一周时间裏,商楹的生活跟平时没有什么两样,工作、生活、看书、妹妹……
不得不承认的是,没有她的存在,商楹更自在。
不过,刚刚听阮书意说起这些,她慢慢牵了牵唇。
心裏有了一个新的计划-
新一周的工作开启,开完晨会后,商楹回到工位上坐下。
跟程季言的合同下午就可以定下来,合同一般可以邮寄,但程季言要跟上次一样,特地来半梦一趟。
商楹刚回完程季言说的“下午见”,就见电脑上右下角跳出来新的娱乐新闻。
【琉玥CEO楼照影与知名女演员骆辞友情火热,骆辞小号直呼“水泥”这个称呼太搞笑,妈妈,这是我爱看的双女主。详情戳……】
作者有话说:
嘎?
好啦!今天也玩加更游戏!
还是老规矩!11点前有400位朋友想看加更的话!我们0点见~~~~~
(没写到六千字,擦汗
第79章
79.“恒馨”深水加更[VIP]
电脑上的光标悬在标题右上角的“x”号上, 迟迟没有落下,商楹死死盯着“水泥”两个字,瞳孔骤缩, 呼吸也下意识放得极轻。
脑海裏不受控地闪回圣诞节朦胧的夜晚,楼照影说过的话——
“小瓦是我给你取的新名, 你记得适应一下。”
“小瓦, 瓦片的瓦,怎么样?是不是很好听?”
“等我以后对你腻味了, 我给下一个人取水泥都行,这不全凭我乐意吗?”
而现在,去年在临裏商场“琉光”新店剪彩那天和楼照影有说有笑的女明星, 用微博小号表示水泥这个新称呼很搞笑是吗?
乍看是挺搞笑的。
但最搞笑的是她这个“小瓦”。
过去这整整一周, 她还觉得自己该庆幸楼照影没有威胁她, 没有收走现在的一切。
直到此刻她才恍然明白, 对于楼照影而言, 哪怕过去近十年对她念念不忘, 可当她的拒绝清晰地摆上臺面,楼照影对她的腻味也可以来得如此理所当然。
在这段关系裏,从头到尾,都是她最需要楼照影的金钱来解决被困的处境。
她没有拒绝的资本与资格。
明明她借酒对着楼照影说“我好恨你”以后,她就反思过了,从此只说楼照影喜欢听的话, 绝不忤逆楼照影的思想。
为什么……为什么她在游艇上, 没有这样做?
她实在是太高看自己了, 对吗?
以为套个“女朋友”的身份就可以为所欲为了, 对吗?
以为楼照影喜欢她这么多年,怎么会那样快就另寻她人, 对吗?
……对吗?
喉咙都像是被无形的手紧紧扼住,商楹的指尖不自觉地有些发抖,她紧紧握着鼠标,指节都泛着青白色。
最终,她还是逼着自己深吸口气,点开了这则吸睛的娱乐新闻。
裏面报道的内容不多,是一些骆辞的微博小号动态截图,以及两人曾经有过的双人合照,配着小编插科打诨的解读,整个稿子看上去很轻松。
【去年琉光的剪彩仪式上,两人坐在一起,笑着聊什么呢,这么开心?当时就有好多人求总裁和女明星的同人文~~~大家求到了吗?求到了给我发一份。】
【看,去年《MINIMAL》的晚宴上,楼总和骆辞的双人合照更是般配啊,想不到两人的友情这么火热哦~~~好嗑好嗑,嘿嘿。】
商楹的目光掠过那些她跟楼照影没有的刺眼的双人合照,只点开骆辞晒出来的跟楼照影的微信聊天截图。
截图裏,骆辞给楼照影的备注是砖头模样的emoji,她的视线落在左侧熟悉的头像上,她逐行看着楼照影跟骆辞愉快的聊天对话,一字一句都像细碎的针,在扎着她的眼睛。
眼睫扇动间,一滴泪忽而从眼角滑落,悄无声息地砸在她黑色的衬衣上,瞬间晕开一小片深色,又很快被布料吸收得无影无踪。
她调整了一些呼吸节奏,用指尖揩掉另一滴悬在眼尾要坠不坠的泪。
指尖收回时,屏幕上的新闻已经被她点了“x”号,转而点开邮箱裏待处理的文件。
除了还有些湿润的眼睫,她的脸色看不出半点异样。
唯有桌上的那盆小多肉觉得她刚刚的那滴泪是一场难以结束的漫长的暴雨。
下午的阳光斜斜掠过玻璃窗,程季言来到半梦出版社。
她是眼下炙手可热的作家之一,跟半梦合作的又是未公开短篇,在过去这些时日洽谈细节时,她明确要求在她的书上市之前,商编辑只负责她的这一本书,不再兼顾其它书稿。
这个要求不算无理,却有一道隐性门槛:它需要绝对的实力来支撑。
即便程季言的人气再高,但最核心的还是作品本质,或许会有人因为偏爱作者而买单,可如果拿一部粗制滥造的烂作搪塞,消耗的不止是一次合作的信任,也是读者日积月累的爱意与期待。
程季言自然明白这一点,将稿子发给半梦的社长过目。
社长读完稿件,一点儿也没犹豫地答应了这个要求。
无它,这篇未公开的短篇比上市的《幻星》更具吸引力,它跳出Season拿手的科幻题材,换上了悬疑的骨架,多重反转极具层次,精彩情节环环相扣,出现的每一个人物都很立体,短短十五万字便勾勒出一个满是惊喜让人想一口气读完的故事,而且指不定后面还会卖更大的版权,到时候联动一下,她们出版社可就赚更多了。
眼下签好合同,社长朝程季言伸出手,很开心地道:“Season老师,合作愉快。”
程季言笑意盈盈回握:“合作愉快。”
等跟社长松开手,她又把手伸向商楹,眉头抬了抬:“商编辑,未来这几个月时间裏,麻烦你了。”
出版的流程较为繁琐,需经过严格的三审三校,内容、逻辑、错别字都得抠细,要是涉及专业领域还得找外审专家把关,还要定选题、走立项流程等,再加上设计封面、排版、申请书号……这一套下来,一本书最快也要六个月才能上市跟大家见面。(1)
“不麻烦,合作愉快,Season老师。”商楹没让自己的状态看上去受影响,露出一个微笑。
尽管不知道程季言钦点商楹这个新入职编辑的缘由,但半梦出版社能有如今的规模,离不开社长精准的判断和处事风格。
她连忙问起程季言,语气热情又不失得体:“Season老师,这两次你都来得匆忙,还没在我们社裏好好转转,要不让商编辑带你到处看看?我们出版社的设施完整,定不会辜负你的期望。”
程季言爽快应着:“好啊。”她又对商楹露齿一笑,“那就有劳商编辑带路。”
从会议室出来,商楹便兼顾起“导游”的工作。
只是她来到半梦出版社也没多久,社裏不少角落她也没完全摸清,每到这时候,她也只能无奈地弯弯眼:“我回头熟悉了这裏,再告诉你。”
“行。”
说话间,她们已经来到半梦的图书室。
书架沿墙而立,这裏按照日期和题材陈列着过去这些年来社裏出的书。
满室的书香味道,程季言随手从书架上抽了一本,指尖摩挲着书脊,她不动声色地问:“商楹,你今天的心情是不是不太好?”
“没有。”商楹否认,尾音稍顿,“怎么这么问?”
程季言微微侧头看着商楹,神情认真:“一种直觉。”
商楹对上她的视线,回:“那程老师你的直觉不太准。”
“不准也好。”
说着,程季言翘翘唇角,把手头这本放回书架:“这样就代表你的心情好,我希望你心情好。”
商楹听着这话,眼帘往下轻垂,掩去眼底的情绪。
半晌,她轻声说:“谢谢。”
往后两人继续逛着,但不再是商楹单方面地介绍着出版社,而是程季言聊起创作。
她跟商楹讲自己的创作思路,讲自己面对卡文的时候如何处理,讲自己以前读中学的时候就很喜欢往杂志投稿……
一直到日落时分,春日的晚霞漫过天空,今日份的工作也告一段落。
半梦出版社门口,小条早已开着宝马到路边等待,她百无聊赖地举着手机拍风景,看见老板和商楹并肩从出版社出来的身影,又按下快门。
马上要跟商楹分别,程季言唇边的笑意一直没散:“今日惊蛰,商楹,春雷始鸣、万物复苏。”
“我们下次见。”
“下次见。”
商楹还跟不远处的小条挥了挥手,当做招呼。
很快,这辆宝马的车身缩成一个小点,春风吹着嫩绿的枝叶,她抬腿迈开步子,走向不远处停着的白色宾利。
松柏在主驾,商楹没有暴露自己的情绪,只低头点进微博,搜起人尽皆知的骆辞的微博小号。
下午,骆辞在小号更了条新动态,说收到了一束花,很香。
评论有上万条,商楹没有点开的勇气。
她捂了捂自己的脸,沉沉地呼出两口气,随后看向窗外流动的街景。
照旧先去宁安阁看过妹妹,她拖着灌铅似的身体回到月湖境。
易玲为她准备了美味的晚餐,她就算再没有胃口也强行咽了不少,等到易管家离开,她在主卧浴室洗漱的时候忍不住干呕,抱着马桶将晚餐吐了个干净。
洗完澡出来,窗外下起了细雨。
雨丝敲在玻璃上,声响淅淅沥沥,将这个夜晚衬得越发安静。
但主卧的沙发上,多了一道许久未见的人影。
楼照影点燃一罐香熏蜡烛,熟悉的花香在空气中萦绕,她听见商楹出来的动静,没有侧过头去,只看着窗面上的轮廓。
淡声说:“我回来拿个香熏蜡烛,一会儿就走。”
“好。”
商楹很平静地问:“指套需要带吗?”
作者有话说:
怎么受伤的又是我……
来啦来啦!今日份的加更游戏挑战成功!
本次深水冠名来自“恒馨”同学的深水,感谢大家的热情留言~~~保持住~~~
(1)处来源于网络有关出版的介绍
第80章
80.[VIP]
商楹本以为楼照影今晚不会回来了, 但当楼照影出现在这裏,她也没有觉得意外。
因为骆辞下午的那条动态不止是分享收到了一束花,实际上微博显示的IP属地已经切换到了她们所在的省份。
而楼照影此刻为了香熏蜡烛特地回来一趟。
往日的片段按捺不住, 顺着记忆的缝隙涌上心间,迅速将她淹没。
她记得在君灵酒店那一晚, 给她做spa的女士介绍着:“这是楼总最喜欢的一款香熏蜡烛。”
她记得跨年那一晚, 楼照影笑着对她道:“我说过,你喜欢的话, 以后只点它。”说完还牵过她的手,跟她合力点燃一罐香熏蜡烛。
她记得好多个夜晚,她们都会点燃这个不知名清淡花香的香熏蜡烛, 暖黄光晕在空间裏铺开, 照着她们缠绵的身影, 香气也顺势盈进她们的鼻息。
她清楚楼照影是在敲打她、提醒她、告诉她, 就连点燃这款香熏蜡烛的权利, 也从来都不在她的手中。
既然如此, 她会尊重楼照影作为金主的自由,也会献上作为情人的本分,问:“指套需要带吗?”
楼照影,我够贴心吗?够用心吗?够尽心吗?
窗外的雨声未歇,裹着房间裏的安静,烛火在两人的瞳孔裏摇曳, 映得彼此的神色都有些模糊。
楼照影的回答迟迟没有落下, 商楹没有强求, 只默默回到床上, 再拿过床头的医学翻译书籍像往常一样翻开,将等待的沉默掩进字裏行间。
直到书页翻动的声响划破沉默, 室内也才传来楼照影的回复,淡得像窗外的雨丝:“需要。”
楼照影的视线从窗面上的身影上收回,她缓缓转头,左臂搭在沙发上,朝商楹牵起一抹温和的笑:“我不确定她会喜欢哪一款,你帮我选几款不一样的吧。”
商楹盯着书上的单词,听着她的回应,目光不自觉失焦半秒。
她很快回神,抬眼对上楼照影期待的眼神,脑袋点了点,毫无波澜地回:“好的。”
落下这话,她静静地放下书,来到一旁的床头柜面前弯腰。
长发如绸缎般自然垂落在两侧,恰好遮住她发沉的神情,她拉开抽屉,看着裏面摆满的指套盒,小幅度地呼出一口气,而后很认真地为楼照影选起来。
指套本就是消耗品,在她们这裏的消耗速度尤其快,楼照影不止会适时补给,还会换着款式。
颗粒的、玻尿酸的、冰感的、爆珠的、草莓味的……
心口胀到发痛,但可能是过去这些时日以来,经历这样的时刻实在是太多,所以商楹的表面极为平和。
她修长的手指拆解着新盒,再利落地撕下一枚指套,动作熟练。
末了,她还特地腾出一个盒子,把选好的五枚指套细心地放进去。
只是在给盒子封口之前,她的指尖一顿,迟疑片刻,还是转头看向不远处的人,声线似在说寻常琐事:“五枚,够了吗?”
自始至终,楼照影都看着她的身影,看着她指节灵活地翻动包装,看着她毫不在意自己做了什么、说了什么。
落在膝头的右手悄然握紧,指节都泛着浅白。
这会儿面对着商楹再一次的“关心”,她顺势颔首,还笑了笑:“差不多了,明天还要上班,不宜太晚。”
“好。”商楹回得干脆,指尖按紧盒口的封条。
明明这个盒子很轻,可落在手裏却分外沉甸,她拿着盒子走向楼照影,与此同时,楼照影也松开紧握的手,徐徐起身。
等面对面站在一起,两人之间的空气更为沉闷,商楹平视着眼前的人,平稳地把盒子递出去:“给。”
她也对楼照影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小砖,祝你今夜愉快。”
楼照影接过盒子,盒面的纹路硌着她的掌心,凉意透过指尖漫进心裏。
她的目光在商楹的笑容上顿了顿:“谢谢。”
“不客气。”
商楹眼睫扇动,慢慢吐出对她们而言都熟悉的五个字:“是我该做的。”
这五个字落在空气裏,没有重音,也没有情绪。
却像生锈的尖锐利器狠狠擦过黑板,那阵刺耳又磨心的声响瞬间刺得楼照影的神经都跟着发紧。
她没再回应一个字,脸色沉静地弯腰取过茶几上备着的香熏蜡烛盒子,起身时脚步没作停留,肩头与商楹的肩擦过,两人的发丝也短暂相触,又迅速分开。
背对着商楹,她的脚步没有犹豫,很快便出了主卧。
门关上的轻响落在空荡的房间裏,似有回音。
细雨绵绵,夜色水雾朦胧,商楹看着窗面上她的浅淡轮廓。
她定在原地,有些忘记怎么呼吸、眨眼,胸腔被酸胀填得满满当当,连空气都挤不进去。
不知道僵立了多久,等雨丝在窗面积成细流,她的身影越发模糊,她才猛地回过神来——
她像是回到十八岁那年夏天掉到桥下,而溺水得救的她终于挣扎着浮出水面。
她急切地、贪婪地吸着氧气,胸口也随之剧烈起伏,眼眶在这急促的呼吸裏,蓄起一层浓郁的湿意。
睡衣很薄,她抬手按在心口,她能清晰感受到心脏狂跳的触感,而这频率快得像是要撞破她的肋骨,像是想将她整个人撞得四分五裂。
现在不是春天吗?月湖境不是一年四季恒温吗?
但为什么她此刻好像身处凛冬的雪地裏,冻得她浑身发冷。
她紧咬着唇,没让哽咽声洩露,眼眶早已被水汽蒙住,她看不清视野裏的一切,唯有楼照影点燃的那罐香熏蜡烛的光影还在摇曳,火苗映进她湿润的眼底。
她迈着沉重的步伐走到沙发上坐下,探出手去感受火光的温暖。
火光在她的指缝中穿梭,眼泪比正在下的雨珠要大,不是轻飘飘的滚落,而是一颗一颗重重砸在地面上,在地板上溅开。
半晌,她蜷着膝盖坐在沙发上,双手捂住自己的脸,哽咽声还是控制不住地往外跑,泪水像蜿蜒的溪水顺着手腕往下流,袖口逐渐被浸湿。
还是该庆幸,对吗?
庆幸楼照影没有把人带回月湖境,庆幸楼照影没有提出终止这段关系,庆幸她还有点为楼照影准备指套的用处。
窗外,浓稠如墨的夜幕沉沉凝着这一切。
它的视线悄然一转,缓缓落向正在路上疾驰的一辆黑色奔驰。
车灯劈开黑暗,光痕转瞬即逝。
空着的副驾上歪斜地躺着被楼照影用力揉皱的指套盒子,她握着方向盘,面色冷得像覆了层寒霜,侧脸线条绷得极紧。
半小时后,轿车停在君灵酒店,她敲响骆辞的套房门。
……
一夜过去,昨晚的春雨停了。
但天空被厚重的云层压着,阴沉无比,不见往日的阳光,整座城市都是潮润的。
回想起昨晚的场景,商楹怔了一会儿,再脚步轻缓地来到浴室,而后,抬眼撞见镜中自己的模样:眼下的淡青若隐若现,嘴唇也没有什么血色,眼裏也是掩不住的倦意,整个人的气色可谓是差到极点。
她无声地呼出一口气,拧开水龙头,只是洗漱过后憔悴感也没有减少半分,她清楚这样实在是不方便去上班,于是今天在出门前比平时多了个用化妆品遮底色的流程。
她向来擅长僞装情绪,哪怕心底翻涌着再多波澜,面上也总能维持着平稳,心情就算再差也不例外。
见到易管家和松柏,她也照常打着招呼,语气平和,眉眼间看不出什么异样。
来到公司,她更是敛去所有私绪,全身心投入到工作中,不过她把那个浏览器的新闻推送功能给关掉了。
下午,一场细雨打在半梦出版社的小楼。
办公室光线明亮,可外面却像是快天黑了,乌云黑压压的,密不透风,像是想吞掉这座城市。
郭燕手头的工作不算多,这会儿正翘着腿,拿一次性筷子夹着薯片往嘴裏送。
她看了眼外面的天色,还是忍不住吐槽:“这雨昨晚几点停的来着,怎么又下起来了。”
商楹坐在她旁边看着电脑上的稿件,没转头看她,很平淡地给出答案:“凌晨三点多停的。”
“这么精准。”郭燕滑着椅子凑近了些,“昨晚熬夜做什么呢?”
商楹睫毛颤了下,微微笑着:“只是睡前看了眼天气预报。”
“好吧。”郭燕顿觉没趣,又滑着椅子端正位置,继续吃着自己的黄瓜味薯片。
同时又刷新着手机上的热搜,和另一侧正在摸鱼的编辑聊起来:“诶,小玻,你有没有看这两天热搜上的骆辞和一个女总裁的事情,还别说,给我一个直女都嗑到了。”
小玻闻言来劲了,笑着附和:“主要是这两人长得就很配吧,我刚看了骆辞的微博小号,昨晚她们还在玩扑克牌,背景怎么看怎么都像是酒店,你说要真的是爱情的话,同性这层身份是不是可以做遮掩啊?爱情也可以说是友情……”说着,她的余光注意到商楹站了起来,走出办公室,她看了眼,又继续进行着话题,“现在双女主出版的行情似乎还行,我们出版社之后要不要考虑……”
商楹不想听同事们聊起跟楼照影有关的事情,她避开人群,独自来到走廊尽头,静静看着院子裏被细雨捶打的那棵树。
叶片积着的雨珠越来越沉,终于承受不住微微下坠,而她的眼眶干涩,相比起昨晚的汹涌泪意,此刻却没有半点想流泪的感觉。
雨声和脚步声也都从感知裏褪去,只剩她和对面那棵树,在各自的沉默裏对峙。
这时,身侧响起一道温和的女声:“商楹。”
是程季言的声音。
商楹转过头去,看见她站在旁边,思绪逐步回笼,有些疑惑地问:“程老师,今天来到社裏是还有什么事情吗?”
“是你们社长邀请我来的,商量之后的营销方向。”
程季言回答完毕,顺着她刚刚的视线看向对面的那棵树,笑着道:“我也很喜欢看树,因为树会拥抱每一个抬头看它的人。树很神奇,向上生长,生生不息。繁茂的时候能挡住日光,只剩枝丫的时候,你看过去,又像是天空的血线。”
商楹失笑:“程老师,你好会形容。”她慢慢说,“我名字裏的‘楹’字就是来自于蓝花楹树。”
“能猜到,也很适合你。”
商楹适时结束聊天,她对程季言微微一笑:“我进去工作了。”
“好。”
程季言像是忽而想起来一件事情,她也笑了笑:“对了,商楹,昨天小条来接我的时候拍了张我们的照片,需不需要发给你?或者,我能发给我的朋友吗?我觉得那张的我们拍的挺好看的。”
“我不需要,谢谢。”
至于后面那个问题,商楹对程季言很平静地道:“程季言,如果你想和我的关系和平一些,还请你不要发给楼照影。”
作者有话说:
我们小楹呜呜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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