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诸伏景光就没有说出口了。
降谷零定了定神:“所以我要做什么?”
“还有你说的那个组织的事情,真的存在么?我没有怀疑你的意思,只是作为外人,我们很难知道那个组织究竟是什么时候建立,有事什么时候成的气候……”
“这倒不用担心,我就是在那个我组织当卧底的。”
降谷零:“……”
降谷零觉得自己今天无语的次数。
比过去一年加起来都还要多。
今天接收的信息量实在是太过巨大……以至于精明如他也很难一时处理过来。
诸伏景光眼中一丝精光:
“想办法,在组织名下或者组织能密切监控到的产业,多举办一些珠宝展,尤其是那些可能展出名贵宝石、或者带有神秘传说宝石的展览。”
降谷零立刻明白了他的意图:“那个组织的目标,是宝石?”
“对,那个组织在追寻一块名为‘潘多拉’的大宝石。所以他们会派人搜寻世界所有大型宝石的消息。”
“我明白了。”
降谷零应了下来。
他这个时候很难在景光的事情上出力。
掺和的太多,不仅帮不到景光,反而可能害了他的同时把自己也折进去。
但如果是毫无关系的‘宝石展’就没关系了。
他没有扯进这个事件。
只是单纯的协调一下活动,帮组织名下产业创造更多价值,这谁也挑不出错来。
降谷零眼中也燃起了兴奋的光芒。
给组织添乱,制造内部矛盾,拉外部势力下水……甚至找机会让他们狗咬狗。
这才是他们这些卧底最应该做的事啊!
打听组织的情报固然重要。
但削弱组织,甚至直接破坏组织,那才是他们真正的目的啊。
“珠宝展……没问题。”
他立刻应了下来。
想当卧底只会打打杀杀可不行。
尤其他还是搞情报的。
哪怕不深入,但基础的了解也得有的。
不管是奢侈品还是艺术品。
他越想越激动。
“组织名下有几家高端画廊和拍卖行,本就会承办这类活动。联系,或者想办法影响一些有名的珠宝收藏家或者准备出手珠宝的团体将珠宝送拍,本来就是常规工作。”
“没错,就是这样。”
诸伏景光点点头。
如果上来就拿珠宝钓鱼就太刻意了。
但一系列行动中有一个正中目标,就很合理了。
时间紧迫,降谷零不能久留。两人又低声商议了一些细节,就打开了房门,让降谷零可以推着清理车出去。
临走前,降谷零再次看向诸伏景光,眼神复杂:“景光……不管你是哪个世界的景光,你都是我最好的朋友。”
诸伏景光心中一暖,点了点头:“你也是,零。万事小心。”
降谷零推着清理车,悄无声息地离开了房间。
门关上,诸伏景光重新靠回墙壁,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坦白的风险很大,但他相信零。
而且就如同小悠说的那样。
比起明明可以说出来却瞒着,导致最后双方关系有了裂痕或者起分歧。
倒不如一开始就说出来。
他和零都是成年人,都是有能力承担后果的人。
比起自己无头苍蝇一样的乱转,显然还是有这个世界的零的帮助,更为稳妥。
就在想到零的时候,他突然拍了一下脑门——他想到自己之前想说但一直没顾的上说的事情了。
这个世界的零的伪装,也太粗糙了。
好歹带个假发换个发色啊。
哪怕你换了衣服,那一头金发也超显眼的好吧。
下次,下次一定要提醒他。
降谷零的行动效率向来极高。
凭借他如今在组织中靠能力和心机爬升的地位,以及那份总能“为组织带来利益”的精明形象,他‘不经意’向上面提交了一份‘近期国际经济上升,利好奢侈品、收藏品还有珠宝。人们对高奢珠宝的关注度极大’的报告,并感叹组织没有这方面的资源,吃不上这一波资源。
而‘这个同伴’,刚好是某个负责部分灰色产业运营的元老的人。
他立刻向元老提议,借着这个机会,组织名下的高端画廊和地下拍卖行可以借机举办几场“特别”的珠宝展或私密鉴赏会,既能洗钱、结交权贵、展示实力,也能通过特殊渠道“处理”一些来路不明的珍贵藏品。
理由充分,利益诱人。
说不定还能提升自己组织的地位。
元老没道理不同意。
于是,得到元老的支持,很快就有数场由组织名下公司承办的活动就运作了起来。
有书画展、也有首饰展。
当然最吸引人的还是有这顶级珠宝/王冠/宝石项链坐镇的展会和拍卖会。
因为表面上都是面向大众的展会和拍卖会,所以并没有人觉得这有什么问题——当然洗钱不算‘问题’。
而在这期间。
赤井秀一也没有闲着。
他表面上看起来跟诸伏景光没有任何接触,实际上却一直在通过暗网交流信息。
比如‘另外的组织的事情’还有‘如何更好的伪装据点,让两个组织起冲突。’
是的,诸伏景光和赤井秀一最后的商议结果,并非只是布置出‘另一个组织’的据点,而是分别布置出两个组织的据点,这样不管哪边发现了‘据点’,都有机会引导他们调查彼此。
那就更热闹了。
还是那句话。
卧底除了调查组织的重要成员或者获取关键罪证之外,最重要的目的还是瓦解组织。
搅乱组织,也是一种达到目的的方法啊。
黑猫白猫,抓老鼠就是好猫。
好招损招,折腾了组织就是最佳招式
而赤井秀一呢,则是‘听从’琴酒的命令,顺着琴酒给出的信息进行调查。
并且‘幸运’的找到了其中一个据点——要不说FBI有钱呢。
为了真实性。
他们甚至真的报废了相当多的现役设备——当然,对FBI来说这些都是可以再申请的东西。
也算是旧的不去新的不来了。
而赤井秀一呢,则是带着人“缴获”了这些文件残片和电子设备,其中部分信息经过“艰难”恢复后,通过里面的只言片语和相当稳定的资金流动记录,确实都证明‘某个组织’确实存在。
不是三无人的小团体。
也不是一两家灰色地带的公司。
而是背后有某个同组织一样,人手众多,且势力庞大的组织。
这些“线索”被赤井秀一以“黑麦”的身份,通过精心设计的“偶然”渠道,一点点“泄露”给了琴酒。
不是他直接怼到琴酒脸上。
而是让琴酒自己的人去确认。
这琴酒怎么还能坐的住?
他几乎立刻开展了对内部的调查。
而另一边,降谷零的布局也很快派上了用场。
鱼儿很快上钩了。
先是混在工作人员中的情报员报告,有不明身份的“艺术品商人”试图高价收买内部人员,打听展品细节和安保布置,这些人举止神秘,口音混杂,且对宝石本身的历史和传说表现出异乎寻常的关注。
接着就是布置展会的当晚,一群穿着黑色风衣、行动迅捷的武装分子试图潜入会场,与组织外围的守卫发生了短暂而激烈的交火。对方显然训练有素,且目的明确——并非无差别的打砸抢,而是目标明确的直奔特定展柜。
竟敢袭击组织名下的产业。
这怎么想都不是一般的抢劫了。
不出重拳,人们还以为组织好欺负呢!
身为二把手的朗姆得到手下的‘波本’传来的消息,立刻火冒三丈展开行动。
……然后就跟琴酒调查‘那个组织’的人撞到了一起。
这下就热闹了。
众所周知,组织不是和谐友爱的组织。
所以两边撞到一起的第一反应也不是,我们目标相同,要为了同样的目标合作。
而是……
这小子怎么知道!?
两边都觉得自己是代表组织。
也都觉得自己的调查是‘秘密进行’,会撞上,绝对是有人泄密!
尤其在某些人暗地里的拱火的情况下,两边的想法都极端了起来。
不会是跟他们有勾结吧!
说不定还是想提前杀人灭口!
总之,绝对不正常!
朗姆正在组织的某间密室中听取手下的报告。
他派出去的人跟琴酒撞到一起,还吃了亏,他自然不会不管。
“苏格兰未死,被琴酒带走了。不知道苏格兰跟琴酒说了什么,但琴酒并没有处决苏格兰,甚至还保下了他。”
朗姆掌控情报网,自然知道‘苏格兰’被指认为卧底的事情,只是他没有放在心上。
组织的卧底多的是,再加上琴酒向来热衷于处理卧底、叛徒。所以他也只是像往常一样,将消息告知出去之后,就翻篇了。
直到现在。
琴酒的这个表现,让一切都不对劲了。
“琴酒还做了什么?”
“琴酒似乎在调查什么,派出了人手进行秘密调查……但因为这次调动非常谨慎,完全没有用我们的人,因此很难打听到具体情报,只是……”
汇报的成员犹豫了起来。
“只是什么?”
“他……他调阅了最近一年的部分资金流动记录,似乎……似乎想调查什么?”
朗姆用变声器也无法掩盖的阴冷声音道:“琴酒……他想干什么?借题发挥?还是真以为抓到了什么把柄?”
所以,‘苏格兰是卧底’本就是琴酒故意放出来的饵?
想要看看他手下的那些人,到底是在为谁工作。想要借机清洗被自己收买的人。
……他到底想干什么?
情报,还有资金,可一直都是自己负责的范围。
他心中不自觉浮现杀意。
这小子。
小心思还动到自己身上了?
他不在意有琴酒这条‘BOSS’的狗。
但如果‘狗’变成了‘疯狗’。
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朗姆并不欣赏直接打上门的莽夫做派。
搞情报的,最重要的就是谨慎。
但他也不是会忍气吞声的人。
于是。
“琴酒正在秘密调查,为了某个目的不惜对自己人下手,排除异己。”的流言和猜疑,如同病毒般在组织中层和行动人员之间悄然蔓延。
本就不受欢迎,以高压和暴行让组织
琴酒同样怒火中烧。
他确实在调查,也确实怀疑朗姆。
但他只是‘怀疑’,并没有真的上纲上线。
或者对朗姆做出什么行动。
下面的冲突也只是底下的人做的而已。
朗姆这是什么意思?
第700章
其实这本来不是什么大问题。
找个机会吃个饭谈一谈,说开了,也就过去了。
然而这是在组织。
并且两边的当事人,是朗姆和琴酒。
两人都阴沉多疑,都手握权柄,也都傲慢自负,绝不肯做在他们看来是‘示弱’的主动“澄清”。
于是,猜忌链形成了。
一些原本由双方共同负责或交叉管理的事务,开始出现互相掣肘、情报封锁甚至暗中拆台的情况。
不过组织本来也不是铁板一块。
除了琴酒和朗姆这两大实权派系,还有不少早年跟随乌丸莲耶打江山、如今大多退居幕后享受红利、但仍掌握着部分资源和人脉的“元老”。
他们或许不再年轻,但对权力的嗅觉依然敏锐。
琴酒和朗姆之间的暗流涌动,这些老狐狸自然第一时间就察觉了。
“听说琴酒和朗姆起了矛盾?”某处豪华别墅的茶室内,一位头发花白、但眼神精明的元老缓缓放下茶杯。
“可不是么,闹得风声鹤唳的。”
“朗姆手下的波本还差点跟琴酒手下那个叫苏格兰的动手?”
“我听说是因为苏格兰被爆出来是卧底。”
“我怎么听说动手的是黑麦?”另一位元老接口,语气带着几分看戏的悠哉,“所以,这个苏格兰到底干了什么?”
“恐怕他只是个由头。”
“琴酒和朗姆……早就互相看不顺眼了。这次恐怕也是借题发挥。”
人有心找麻烦的时候,总能让他找到发挥的地方。
第三人漫不经心的分析。
“不过对我们来说,这倒不是坏事。”
“是的。”最先开口的元老眯起眼睛,他是最看不起琴酒这个年纪轻轻就大权在握的人。
“琴酒是条好狗,但太凶,不好控制。朗姆心思太深,手伸得太长。他们斗一斗,消耗一下,才能让BOSS看到我们的好。”
他了解BOSS。
他对他们这些老搭档大方。
但如果谁犯了错。
他也是第一个下令动手的。
琴酒和朗姆,最好是能闹到BOSS那里。
最好是让BOSS感到不满。
在‘琴酒和朗姆对上’,‘有外部组织袭击了组织产业’两件事面前。
至于“苏格兰是不是卧底”这件事……反而变得无关紧要了。
提心吊胆这么久的降谷零都惊了——本来以为最危险的事情,就这么……这么波澜不惊的结束了。
当然波澜不惊指的是诸伏景光这边。
组织可是热闹非凡。
而如果说谁真的在这场‘斗争’中得利。
那就是降谷零了。
除了搅浑水之外。
降谷零敏锐地抓住了这个机会。
他周旋在朗姆、部分元老还有组织的产业之间,凭借出色的能力和圆滑的手段和远超其他人的情报能力——感恩暗中来自诸伏景光和赤井秀一(FBI)的情报支持。
不仅进一步稳住了自己的地位,还趁机扩大了自己的影响力,从朗姆和其他元老那里拿到了更多权限和独立行动的空间。
还接手了一些因为内部紧张而边缘的人手和业务。
这些人几乎要哭了。
谁懂啊,自己好端端的突然就被‘优化’了。
本来就做的见不得光的事,上面却突然不理自己了。
又不敢真叛离组织。
又没任务(没钱)。
这日子怎么过?
还好有波本大人捞一手。
波本大人,人真是太好了!
一群人感激涕零。
见局势初步稳定,诸伏景光和降谷零也开始将重心转移到寻找“高月悠”上。
降谷零动用了所有能调动的资源:公安的户籍档案、组织的境外情报网、地下世界的人口贩卖和偷渡记录、甚至黑市医疗和整容行业的隐秘客户名单……
然而,结果依然令人失望。
虽然有叫‘高月悠’的人。
却没有任何一个“高月悠”符合诸伏景光的描述。
降谷零眼中不由浮现了挚友的担忧。
他觉得不能再继续这样下去了。
看着沉默地坐在酒店房间的沙发上,被窗外夕阳染了半身橘色,却驱不散他眼中的阴霾的挚友。
他决定岔开话题。
正好。
也到了这个时间了。
“……景光。”降谷零打破了沉默,语气有些迟疑,“下周……是萩原的忌日。往年,我们四个都会一起去祭拜。今年……你要不要一起来?”
诸伏景光愣了一下,花了点时间才理解了话中的含义。
“我……么?“
虽然早就知道这个世界……萩原已经不在了。
但诸伏景光却没有一点真实感。
他认识中的萩原研二。
虽然运气有点差,时不时就碰到点意外或者倒霉的事情。
但一直都活蹦乱跳的。
随时可能因为发现一些有趣的事情而突然联系他们一起去玩。
或者因为太过沉迷某些游戏而一整晚都吵吵闹闹的。
见诸伏景光愣神,降谷零继续道。
“虽然你不是‘那个’景光,但……我想,如果萩原还是想看到你的。哪怕是不一样世界的你,他也一定会很高兴的。”
“……或许,你还能跟他说说另一个世界的你们的故事。”
提到这个,诸伏景光的表情柔和了许多。
……想必,那个世界的他们。
都很幸福吧。
诸伏景光看向降谷零。看到了对方眼中有着深切的怀念和一丝小心翼翼的期待。
“……好。”他应了下来。
就算世界不一样,萩原也都是他们最好的朋友。
哪怕是替这个世界的自己,他也应该去。
祭拜那天,天气阴沉。
诸伏景光站在稍后一点的位置,也穿着一身黑衣。他静静地看着墓碑上萩原研二年轻带笑的黑白照片,心情是说不出的复杂。
悲伤么?
有的。
可更多的,还是……茫然,无措。
在这个世界,这张笑脸永远定格在了青春年华。
而在他的世界,这张笑脸依然鲜活。
每周都可能发生一些让人哭笑不得的意外。
两种截然不同现状,几乎割裂了他的意识。
让他不知作何反应。
墓园里很安静。
没有人说话。
降谷零和萩原研二站在一起,先是迎来了曾经的班长伊达航。
最后才等到了松田阵平。
只不过跟他记忆中那个笑容张扬的松田阵平不一样。
松田阵平依旧戴着那副墨镜,看不清眼神,但紧抿的嘴唇和周身低沉的气场,说明了他的心情。
还是伊达航见气氛凝重,故意打趣:
“听说你调去警视厅了?我也快去了,到时候要好好带我啊,前辈。”
松田阵平笑了。
“你可比我资历深多了。”
诸伏景光没有说话。
因为他并不知道这个世界的松田阵平和伊达航有怎样的经历。
松田阵平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他微微侧头,墨镜后的视线在诸伏景光身上停留了一瞬。
敏锐如他,自然感觉到了今天这个“景光”身上有些说不出的异样——有悲伤,但更复杂。
仿佛隔着一层玻璃般的疏离和沉静。
但他没有问出口。
这种日子,每个人都沉浸在各自的情绪里,有些异常或许只是伤痛的不同表现。
简单的祭拜后,三人默默离开墓园。
回去的路上,降谷零开车。
气氛有些凝滞。松田阵平靠在副驾车窗上,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
本来他想问问景光身上发生了什么事。
但又担心会影响对方的工作,最终还是什么都没问。
……直到看到一栋大楼下的警察,他下意识的喊了停车。
现在他不再是爆炸物处理班的松田阵平,而是搜查一课的巡查部长松田阵平。
“今天真是忙的要命。”
警车停靠的大楼看起来有些年头,破败的外观足以证明它已经有相当长时间没有被正式使用了。
“发生什么了?”
“有人报警说有人在这栋大楼里打架。”
“打架……?”
这种地方?
“因为不能确定有没有危险品……”
懂了。
打架不是问题。
但如果有管制刀具或者有钱,那就是重大治安事件了。
松田阵平亮出警官证,接着就带着降谷零原地潜入了。
后面的诸伏景光看的眼睛疼。
……他过去怎么没觉得他们的行动这么粗糙,这么辣眼睛的?
好歹也联系自己一句吧?
好歹也再拿点装备……就这么一身西装就上去了?
诸伏景光突然能理解小悠为什么时不时会用一言难尽的表情看他们了。
确实是看不过眼。
“景光?”
伊达航看向诸伏景光。
“我看到零和松田进废弃大楼了。”
伊达航立刻反应过来。
“那我们得去帮一把。”
“嗯,你等我拿一下包。”
他说话间就要伸手去够放在后排的双肩背包。
伊达航好奇的看着他的动作——他记忆中的诸伏景光可不是会天天带着包到处跑的人。
诸伏景光只是笑笑。
“现在带的东西比较多。”
伊达航于是不再问。
毕竟……问多了也不好。
现在最重要的还是赶紧去支援自己的同伴。
零、松田。
你们可千万要冷静啊!
别冲动!
作为几人的老班长。
他可太清楚自己这几个朋友是什么性格了。
相比之下。
他小心的瞥了一眼身边的诸伏景光。
景光竟然如此稳重沉静,反而显得特别。
不知道到底,经历了些什么。
而另一边,松田阵平和降谷零也终于解救了人质,降谷零秀了打开了隔壁的房门。
入眼的事穿着黑色兜帽,带着鸟嘴面具的人还有……
“那是……”松田阵平的瞳孔骤然收缩,他是炸弹专家,自然一眼看出了那个一边是蓝色液体一边是粉色液体的罐子的真身。
……是炸弹。
而且还是威力更加巨大且更加复杂的液体炸弹。
第701章
装着粉色和蓝色两种也体的装置散发着淡淡的荧光,黑衣面具人的身影在暗淡的光下显得格外危险。
降谷零第一时间掏枪。
松田阵平立刻制止:
“打破后面的罐子就完了,这个距离,炸弹会把我们跟这栋大楼一起送上天。”
但他们不能开枪。
可不代表对方不能开枪。
黑衣面具人当场开枪反击。
两人再怎么狂,也不会认为自己可以肉身接子弹,自然是立刻躲开了。
但就在这时,突然一个身影从倒下的两人旁边越过,对着房间里面的上去就是一枪。
松田阵平来不及注意来者的身份,立刻大叫:
“别开枪,里面是炸弹!”
但来着却道:“就是炸弹才要打。”
“不像我把两个罐子都打碎,你就举手投降吧。”
降谷零:???
松田阵平:???
不是,你要不要听听自己在说什么???
你拿引爆炸弹威胁对方???
不对,如果对方不想死的话,确实可能停下动作——毕竟真要说起来,犯人才是距离炸弹最近的那一个。
但这也不对吧!
要是他真是个疯子,那岂不是全楼还有楼外的人都要一起完蛋???
景光!
这时候两人自然都意识到冲上来的人是谁了。
这怎么行!
犯人没有理会。
在犯人的认知中,不管是警察还是别的什么人,只要不是疯子,就不会做这种会把周围的人都拉下水的疯狂操作。
而诸伏景光也不惯着人。
当即对着蓝色罐子的方向开了一枪。
——你他吗真开枪啊!???
隔着面具,松田阵平和降谷零都能感觉到面具人的震撼和不敢相信。
到底谁才是反派啊!???
其实这个问题松田阵平也很想问。
虽然之前他就多少察觉到这个‘景光’有点不一样。
但没想到竟然会这么邪门!
是的,邪门!
这都不是另辟蹊径了,根本就是走犯人的路让犯人无路可走了啊。
景光!这几年你到经历了什么!?
他不自觉看向旁边的降谷零。
很想问问他们到底在干什么。
但现在显然不是问这个的时候。
因为……
犯人跑了。
大概意识到面前这个疯子真的会为了抓住自己开枪打爆罐子,让大家一起同归于尽。
黑衣人没有一丝犹豫转身就是跑。
她是喜欢炸人。
但不代表她就喜欢被炸!
犯人逃跑,降谷零自然立刻跟着跑。
再往后,才是诸伏景光。
“炸弹就拜托了。”
听到诸伏景光的话,松田阵平又沉默了。
你小子还知道炸弹是要拆除的啊!?
但现在显然不是说这些的时候。
他立刻掏出自己的随身工具,投入紧张刺激的拆弹作业。
虽然也可能那人在离开后立刻引爆炸弹……但要是担心这个担心那个,他就不会选择在爆炸物处理班工作了。
而另一边,降谷零追人追到了逃生通道。
他下意识的趴在护栏边往下看。
但随后看到的诸伏景光却是想也不想的直接伸手就对上面开火——他甚至没有探出头去看。
随着上面传来的乒铃乓啷的声音,降谷零自然意识到自己判断失误了。
人真的在上面。
他立刻往上追。
但已经有丰富卧底以及追击经验的诸伏景光却没有选择跟上,而是转头回到房间。
于是,等黑衣面具人风筝完人,准备回来杀个回马枪的时候,看到的就是正对着自己的漆黑枪口。
……tmd!!!
这家伙怎么比自己还熟练啊!
好像一步步全都预判到了自己的行动。
这对么!?
这合理么!?
如果之前黑衣面具人还觉得对方可能是警察或者FBI之类的身份,那么现在就可以确认了。
这绝对是道上的。
而且还得是精英。
这太TMD熟练了。
诸伏景光却没有给对方缓过来的机会。
他不假思索的开了枪——如果是‘警察’诸伏景光,这时候只会威吓对方。
但他是‘卧底’,比起‘规矩’,他更加务实。
就像织田作之助交给他的那样。
越是想要人活下来。
出手就越是要果断。
只有他比任何人都更快的将人控制住,才能将损失进一步最小化。
——不管是敌人,还是无辜民众。
许多之前看小悠做觉得离谱、邪门的操作,在他开始卧底之后,逐渐开始理解。
如今他自己也选择了这么做。
而震惊却不会消失。
只是从他身上,转移到了看他操作的人身上。
松田阵平:“……”
不是,这就开枪了!???
哇你们这些‘特别’的警察待遇就是好啊。
换成是自己这些人,开一枪那报告能写成山。
多少是有点羡慕了。
不不不。
现在可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松田阵平用力摇了摇头。
重点是做这些的可是那个景光。
……这些年景光到底干什么去了啊!!!
虽然黑衣面具人反应及时。
但还是被诸伏景光这连续开枪打伤了一只手臂。
见此情况,黑衣面具人也没有坚持硬钢到底,而是直接一个转头战术撤退。
而屋漏偏逢连夜雨的是。
她奔跑的方向,蹦出来一个壮汉。
诸伏景光立刻大喊:“班长,给他一拳!”
伊达航还没意识到发生什么事,身体就条件反射似的一记上勾拳打向对方的下巴。
虽然直拳看起来更有力道。
但对着下巴去的上勾拳才是能做到一击必杀。
但显然黑衣面具人也不是什么愣头青。
明明是往前冲的姿势,却能在瞬间靠着腰腹的力量向后一仰,躲开了这足以脑震荡的一击。
倒是此时的伊达航经验还不够丰富,本以为必中的一击打空了,人也顺着惯性被向前踉跄了两步。
这就给了黑衣面具人逃跑的机会。
一行人虽然追了过去,但黑衣人经验丰富装备也多,一个飞爪就荡向对面的大楼。
见到这样熟悉的场面。
诸伏景光愣了一下。
然后……
他迅速从包里拿出一个深棕色的玻璃瓶,向着黑衣面具人的上方丢了过去。
“零,打瓶子!”
降谷零虽然不知道那是什么,但跟其他人一样,他相信自己的同伴。
几乎诸伏景光声音还没落下,降谷零就开枪了。
瓶子应声破裂。
像在半空中燃烧的仙女棒一样细小的火光洒了黑衣人面具人满头满脸。
两人配合默契,再加上黑衣面具人此时又正在半空中。
躲都没地方躲。
然后。
火,烧了起来。
正常来说,只是一点点火星的话,随便扑一一下也就熄灭了。
想必黑衣面具人也是这么想的,所以才完全没有在意,向着扛过去,只要到了对面一切就都会好起来。
“那是什么!?”
伊达航看着就跟被鬼火包围一样的黑衣面具人,整个人都惊了。
那火焰并没有像是人们以为的人体燃烧那样一下子将人整个烧起来,可零碎的火焰却一直没有熄灭。
……就如同鬼故事里的鬼火。
但其实也差不多。
毕竟成分来说,都是磷火。
只不过诸伏景光这是‘高月悠版女生自备防身道具版’。
“白磷。”
诸伏景光给出答案。
“哪怕抓不住人,也可以看哪个医院收了白磷燃烧伤的病人。”
伊达航:!?
连这都想到了!??
不对,你怎么会想到随身携带白磷的!
虽然景光一直心细。
但是细成这样的人么?
而降谷零已经等不及了。
看着狼狈至极在对面楼梯间滚来滚去试图灭火的黑衣面具人。
他直接一个助跑,让强壮的伊达航帮自己抬了一手,也飞了过去。
做完这一切,伊达航眨眨眼。
“……要不你也过去?”
他还摆了双手交叠‘垫脚’的姿势。
诸伏景光:“……”
“不了。”
倒也不至于。
他有自知之明。
在身体素质还有锻炼上,他都比不上零。
比起门面大开暴露弱点的荡过去。
当然还是跑过去更稳妥。
伊达航:“……”
明明是很正常的沟通,但怎么就是觉得哪里怪怪的不对劲呢?
应该……
只是错觉吧。
伊达航挠了挠头。
转身去守着松田阵平了。
他还守着炸弹呢!
万一对方有同伴。
那不就完了?
而先一步过去的降谷零此时也开始……准确说是他正在躲避黑衣面具人的‘附魔攻击’。
没办法,对方身上的火焰还没有熄灭。
而降谷零并不想跟着一起烧起来。
黑衣面具人自然也意识到了这点。
她当即转换了战斗姿态,想尽办法用自己身上燃烧的地方去攻击降谷零。
一时之间,攻守之势逆转。
但降谷零的身手也不是盖的。
他或许没法一击将人拿下,但反过来黑衣面具人想拿下他也不是轻松的事情。
两人就这样在天台上开始了闪转腾挪的追击。
忍者剧痛攻击的黑衣面具人见迟迟不能把人拿下,当即也顾不得继续伪装,直接将外袍一脱,接着将带着磷火的衣服甩向降谷零。
戴面具和大衣的目的是为了隐藏真身。
那只要把看到自己真身的人一起干掉不就得了?
豁出去的黑衣面具人拼了。
降谷零虽然没想到对方竟然会不惜暴露自己的甩衣攻击,但毕竟也是干了几年卧底的精英。
还是及时一个卧倒躲开了这一击。
但这只是佯攻。
衣服后面的手榴弹,才是真正的杀招。
降谷零惊呆了——不是,海关到底怎么搞的!
这种东西都让人弄进来了!???
枪支弹药就算了。
这可是手榴弹啊!
但时间却不给他继续震惊下去的机会。
眼看手榴弹就要落地爆炸。
关键时刻,英雄冲天而降。
诸伏景光甩着背包,像打棒球一样将手榴弹打飞了出去。
轰!
手榴弹在半空中炸开。
第702章
冲击波遍布天台。
黑衣面具人也没想到都到了这个地步,还能有人搅局。
不差之下,也被冲击波冲了个正着。
翻滚着撞到了身后的门上。
诸伏景光没有错过这个机会。
他也跟黑衣面具人一样,脱下外套甩过去,趁着对方注意力被吸引的那一瞬间。
以及上勾拳狠狠打向对方下巴。
伊达航没能打中的一拳兜兜转转还是击中了她的下巴。
才刚稳住身形的黑衣面具人这次再也站不住,顺着身后二次碰撞的房门滑落倒在了地上。
造型古怪的面具也一并落下。
暴露了对方的真容。
出乎众人意料的事。
这个心狠手辣的暴徒,竟然是一名看起来温柔无害的金发美女。
这是谁?
那么,问题来了。
这人是谁?
这个问题也浮现在随后赶来的伊达航和松田阵平脑袋里。
他们完全不记得看过的通缉令中有这样一个人。
不过松田阵平还记得之前诸伏景光一系列‘操作’。
他转头看向表情平静的诸伏景光。
“喂,景光,你是不是知道这人是谁?”
诸伏景光本也没有瞒着的想法,
痛快的公布了公布答案:“如果我没记错,那应该是普拉米亚。”
“普拉米亚?”
伊达航茫然的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
松田阵平却是脸色大变。
普拉米亚!
那个在世界各地使用独特的液体制造了多起大规模爆炸惨案、行踪成谜、让国际刑警和多个国家安全机构头疼不已的极恶通缉犯!
先不说诸伏景光是怎么知道的。
光是这个‘身份’,就够警视厅上下震动好一阵子了。
要是没有抓住这个家伙,就这么让人跑了的话。
谁知道她会在东京犯多少事啊!
但话说回来。
“你怎么知道她就是普拉米亚的?”
不是说至今没有人知道普拉米亚的容貌么?
就连不知道外貌,只是追寻她的真身,疑似找到线索的人,都被她做掉了。
“因为一些渠道……其实我也不知道普拉米亚的长相,但那液体炸弹实在是太特别了,再加上这个身手,结合一下,就能有答案了吧?”
合着也是猜……不,推理啊。
不过这个推理非常有道理就是了。
松田阵平无奈的笑了笑。
幸好他们察觉不对过来掺和了一脚。
也幸好景光……
等等。
说到诸伏景光。
“你们刚刚在外面做了什么啊。好像很大动静?”
虽然注意力九成在炸弹上,但松田阵平还是注意到了外面的动静。
怎么说呢,打打杀杀或者开枪都不奇怪。
但是中间好像还有交谈和抽气声就很奇怪了。
考虑到零和班长都很正常。
那答案就很明显了!
一定是这个有些奇怪的景光做了什么!
所以,他到底做了什么?
注意到朋友带着怀疑的视线凝视自己的目光,诸伏景光清了清嗓子,试图通过一些话术略过这个问题。
“对了,我们现在应该叫支……”
“景光,你是不是觉得我们很好骗?”
松田阵平死鱼眼凝视诸伏景光。
这类似的场景,也让诸伏景光忍不住想笑。
没想到换个角度来看,这件事竟然这么……
奇妙。
他好像又理解了小悠一点。
终于,在朋友们的凝视中,诸伏景光清了清嗓子:
“……就是一点白磷。”
一点……
白磷。
虽然是他主动问的。
虽然景光没有骗他,给出了真实答案,松田阵平却并没有什么开心或者了然的感觉。
‘原来如此,原来只是白磷……个鬼啦!’
松田阵平沉默。
松田阵平呼吸乱了。
“喂喂……真的假的啊。”
那可是白磷啊!
白磷!懂么!
你好歹也是警察诶!
怎么能随身携带这么危险的东西!?
看着好友瞠目结舌的表情,诸伏景光再次学着小悠的样子笑了一下。
“生活在东京,总得有点防身的小道具不是?毕竟在这里,谁也无法保证意外和明天究竟哪个先来嘛。”
太有道理了,哥。
东京这地方确实是有那么点……
但事情是这么算的么?
你这分明是‘不知道意外和明天究竟哪个先来,于是自己先创造意外,只要自己创造的意外足够大那其他人就只能被牵连进我的操作’啊。
你这意外也太意外了!
松田阵平下意识的看向降谷零。
试图从对方脸上找到些许线索……或者类似的什么东西。
你们两个感情最好,又一起在搞神神秘秘的工作。
应该有所了解吧?
降谷零只是木着一张脸。
虽然他知道这个景光来自于另外一个世界。
但不同的世界,差别真的会这么大么?
另一个世界的景光,到底都经历了什么。
那个叫高月悠的小……小姨母,真的有这么大的影响力么?
降谷零第一次对‘高月悠’这个人产生了好奇心。
她到底是怎样的人?
她都做过什么事?
她和景光之间。
到底发生过什么?
诸伏景光,确实又不自觉的想起了小悠。
眼前的一切,都是那么熟悉。
只不过震惊的人从自己,转换成了自己的朋友们。
“还有,你小子竟然对着罐子的方向开枪,你是真不怕把我们一起送走啊。”
说到这个松田阵平更是一肚子火气。
“这种情况下,不能被犯人拿捏住嘛。”
诸伏景光微微一笑。
“你看,我一开枪她的反应不是比我更大么?”
这下不止松田阵平,伊达航都忍不住看向降谷零。
零,景光到底???
降谷零:……你猜我为什么不说话?
降谷零也很想叹气。
——这是自己不想说么?
是他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怎么说啊。
本来以为只是一场意外。
没想到却因此抓了个‘大鱼’。
四人干脆直奔警视厅而去。
当然,诸伏景光和降谷零没有出现在明面上。
但抓到‘普拉米亚’这样的国际通缉犯,却还是让整个警视厅都沸腾了。
还是那句话,普通人,或者普通警察不知道普拉米亚是谁。
但高层不会不知道逮捕她代表了什么。
名声、荣誉、甚至国际地位。
总之,好处多多。
这种情况下,被突然放了鸽子的佐藤美和子自然也生不起气了。
跟国际通缉犯相比,巡逻确实……不是什么大事。
而且自己的同僚立了大功,她脸上也有面子啊。
搜查一课未来一段时间,走路都要带风的好么!
这可是普拉米亚!
懂不懂国际刑警组织红色通缉令的含金量!
一夜之间,以“在东京落网”的方式,引爆了全球执法和安全机构。
一开始,国际警察是不信的。
毕竟普拉米亚神出鬼没,且从未留下影像。她就如同一个幽灵,游荡在整个世界。
而东京警视厅?
属他们直言,一个谋杀案动不动就得调查三五年。
装备设备更是还留在上个世纪,甚至还在用软盘的单位。
他们靠什么抓普拉米亚?
真就靠友情和羁绊?
然而随着更多细节被“有限度”地披露——现场缴获的液体炸弹原型机、独特的起爆装置核心部件、
然而,以及那个落网的金发女人跟‘普拉米亚’作案高度重叠的行动轨迹。
让国际警察组织不得不相信,普拉米亚,真的就在日本警视厅这么个还活在上世纪的地方,落网了。
面对国际警察组织的反应。
这边更是各种大会小会打圈的开。
目的只有一个。
如何将‘普拉米亚被日本警察逮捕’这件事利用到极致。
尤其国际警察组织还有被普拉米亚犯过案的国家的警察都要派人来,他们就更是要用尽一切办法完成接待工作。
争取一口气打出排面来。
不仅成立了‘普拉米亚事件特别对策本部’,还全面梳理普拉米亚在日本境内活动的轨迹,排查是否有同伙,未引爆的炸弹以及其他存放材料的秘密据点。
当然,更重要的是!
普拉米亚的材料,是哪里来的!
查!必须要一查到底!
这股席卷东京的安检风暴,对普通人来说或许只是多了些麻烦和不便。
但对于某些躲在阴影里、依靠混乱和漏洞生存的“虫子”来说,不啻于灭顶之灾。
这种情况在,别说其他类似案件和犯人了。
就连黑暗中的各种组织和势力,都受到了影响。
毕竟他们做的也是违法犯罪走私的活。
当然,能安稳的在这里混黑,除了本身有能力之外,背后的保护伞也功不可没。
但保护伞也不是傻的,也不会胆大妄为到敢在这种时候跑出来。
再加上这种只是‘活动’,注定不会长久。
他们没必要非要在这时候头铁冒险。
然后。
某个炸弹犯傻眼了。
他精通炸弹,并且愤恨于警察竟然害死了自己的同伴。
但是他做炸弹也要原材料啊。
突然之间,他熟悉的那些掮客还有黑店铺,全都不卖了。
炸弹犯懵逼,炸弹犯不解。
不是,这些人不是最见钱眼开的么。
怎么、怎么突然就全都不卖了?
炸弹犯试了很多地方,却都没有收获。
甚至因为太频繁,还被举报了。
他!竟然!能被那些奸商举报了!!!
这对么!
这合理么!
那些混账什么时候成了好市民!?
面对有家回不去的情况。
炸弹犯心态崩了。
……不!
还没完!
对,他还有之前准备好的炸弹!
只要有这批炸弹,他就还可以继续教训那些傲慢无礼的警察!
害死了他的同伴,这些警察别想当做事情已经过去!
炸弹犯狂奔到自己用来存放炸弹的废弃仓库,却看到……
一个穿着体面的男人,整若有所思的看着废弃仓库门口。
并且还准备推门进去。!???
这还得了!?
第703章
诸伏景光发誓,他之所以在这个仓库停留,只是因为看到仓库上方的窗户似乎要掉下来了。
所以才会在零去打电话的时间,走过来看看
尽管这地方相当荒凉,但窗户掉下来,总归有砸伤人的可能性。
尤其这样的地方。
真要是被砸伤无法动弹的话,求救的机会都没有。
所以他在考虑要不要提前把这个要掉不掉的窗户弄掉。
完全没想这时候会有人突然跑出来。
丰富的卧底经验让第一时间他意识到这人有问题。
荒废的仓库、强装镇定却仍然难掩慌张的男人。
怎么想都是这个仓库有问题……或者。
其中放的东西有问题。
但诸伏景光表面上却没有暴露分毫。
“您有什么事么?”
他先下手为强,一张嘴就掌握了主动权。
这反客为主的操作一下给炸弹犯整不会了。
不是,这应该是我来问吧?
你小子无缘无故跑来这个仓库做什么!
他怒气冲冲的跑了过去。
“你要干什么!”
然后就见青年转过头来,彬彬有礼的开口:
“请问您是业主么?”
“……不是。”他硬邦邦地回答,眼神却忍不住往仓库门瞟,“这是私人财产,请你离开。”
“私人财产……所以您知道这个地方的业主是谁对么?”
炸弹犯:?
不是,一个不知道多少年没用的破仓库,你问这个干什么?
“哦,我只是看上面那扇窗户快掉下来了。”诸伏景光指了指仓库上方,“这附近虽然人少,但万一砸到人就麻烦了——您认识业主的话,就让他来处理一下吧。”
炸弹犯噎住了。他顺着对方的手指看去,确实有扇窗摇摇欲坠。但这种破地方的窗户掉了就掉了。
除了自己怎么可能还有其他人来——
哦不对,现在这里就站了这个青年。
还这么热心。
诸伏景光一开始并没有在意这个怒气冲冲跑过来的人——虽然他看起来确实有点奇怪。
但自己这么简单的问题却一直没有得到一个明确的回答。
这就……
“所以,您也不认识业主么?”
“我、我当然认识!”意识到不解决这个问题青年就不会离开,炸弹犯提高了音量,试图用气势压人,“我会跟我朋友说的,你快点走吧。”
“如果不方便的话,其实报警让警察来帮忙处理也是可以的。”
诸伏景光‘好心’的又补充了一句。
当然,他并没有错过自己提到‘报警’后男人瞬间的警惕和……愤恨。
报警?
炸弹犯心里冷笑。
警察有什么用,不仅不满足他们的愿望。
还害死了他的朋友。
他们就是想要点钱而已!有什么错!
诸伏景光只是微笑:“所以你在这里藏了什么?”
“藏了——”
男人一张嘴就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
他说错话了,他完了!
“你干什么!”炸弹犯顿时暴怒。
这人知道了他的秘密!
绝不能让他离开!
炸弹犯举起双手就冲着青年扑了过去。
而青年——诸伏景光只是一个旋身,就躲开了男人的抓捕。
不仅如此,还转身就是稳准狠的一脚。
炸弹犯还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就被一股巨力狠狠撞在门上!
“唔!”
后脑勺磕在铁皮上的剧痛让炸弹犯眼前发黑。他本能地去摸腰间的遥控器——虽然还没链接,但现在这就是他最大的杀手锏。
只要拿出来,没有人会不害怕!
然而他才一动手,手腕就被精准擒住,然后反向一拧——
“啊——!”
惨叫和骨节错位的脆响同时响起。
诸伏景光膝盖压住对方后背,接着单手利落地抽走他腰间那个粗糙的自制遥控器,又从对方外套内袋里摸出一把弹簧刀。
“所以你真的藏了东西?”他声音依然平静。
“放开我!你他妈是谁——”炸弹犯拼命挣扎,却绝望地发现自己在这个看似斯文的男人手里像只待宰的鸡。
“路过的好心人而已。”诸伏景光说着,推开了仓库门。
里面堆着杂乱的旧机器,但角落那几个用防水布盖着的箱子格外扎眼。他走过去掀开一角——排列整齐的管状物、缠绕的电线、还有熟悉的化学制剂气味。
炸弹。
而且是相当数量的的炸弹。
诸伏景光眼神冷了下来。
降谷零打完电话没找到降谷零,顺着路找过来看到的就是这样的一幕。
他的好兄弟站在废弃仓库旁边,若有琐碎的盯着上面要掉下来的破旧窗户。
而他身边,则是一个昏过去的男人。
降谷零:……?
他就离开了一下吧?
这是发生了什么?
***
警视厅,审讯室。
两个警察就坐,准备审讯这个‘热心群众’送来的犯人。
中年一开始垂着头,直到警察坐下,常规从‘老实交代你的炸弹来源和同伙。’开始发问的时候,男人却猛地抬起头,眼睛里布满血丝,咧开一个疯狂的笑:“你们很得意是吧?抓到我,立大功了是吧?”
“同伙?哈哈哈……早就死了!被你们警察害死的!”他嘶吼起来,“所以我才要报仇!你们警察都该死!”
“所以那个拆炸弹的警察才会……”
他双手比出爆炸的动作,表情狰狞:“他连碎片都没剩下!活该!谁让他拆我的炸弹!谁让他——”
声音戛然而止。
因为他看到,坐在对面的警察脸上并不是他预想中的“震惊”或“愤怒”。
而是一种……茫然的错愕?
负责审讯的两个警察对视一眼,都看到彼此眼中的疑惑。
他们今天审这个人,纯粹是因为他非法持有大量爆炸物。
但从现在犯人这话来看……
他分明是惯犯啊!
而且手上还有警察的命!
那这事儿就不一样了。
两个寄给你擦好的表情立刻严肃了起来。
一人留着继续审问,另一个人则是出去了解情况。
炸弹犯看着他们先是茫然,然后严肃的表情,又看着那个出去的警察的背影,脑子里“嗡”的一声。
等等……难道他们……不知道?
所以是他自己……暴露了自己!???
中年人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警视厅却因为这个‘热心群众’送来的犯人而沸腾了起来。
数年前的那起bao炸案因为性质极其恶劣,到现在还是厅里的重大案件。
松田阵平更是因为此事而离开了爆炸物处理班,成为了搜查一课的成员。
办公室外。
松田阵平靠在走廊墙壁上。
指间夹着烟,却没点燃。他刚听说了审讯室里的“精彩自爆”。
对别人来说,这或许只是一个精彩的‘瓜’。
但对他来说。
却是他朋友的命,还有他的目标。
他是为了抓到这个家伙,为了向他复仇才来到的搜查一课。
结果却告诉他。
犯人这就被抓住了。
而且,还是诸伏景光和降谷零联系他,说他们抓了个人,这边还有很多炸弹让他处理一下。
因为有很多炸弹,所以他选择留在现场让其他人把犯人押回来。
万万没想到,这个犯人竟然就是他心心念念的仇人。
松田阵平浑浑噩噩的离开了警视厅,然后开上车,鬼使神差的来到了萩原研二的墓地。
墓前一个熟悉又陌生的青年正站在那里。
脚步声传来。他转过头,就看到把手揣在兜里走过来的松田阵平。
“谢了。”松田阵平突然开口。
又沉默了几秒,他才继续道:“那家伙就是炸死萩的那个炸弹犯。”
诸伏景光停下了想说点什么的动作,抬眼看他。
“他以为警察已经掌握了证据,破罐子破摔全说了。”松田阵平扯了扯嘴角,笑容里没什么温度,“并不是我们有多努力,而是他自己把一切都交代清楚了。”
走廊里安静了片刻。
“是吗。”诸伏景光没想到自己当了一回热心群众,竟然还会有这样的故事。
松田阵平盯着他,“你听起来一点都不意外。”
“意外什么?”
“……那可是杀死萩的凶手。”
松田阵平向前一步,压低声音。
“景光,你这个表现会让我觉得……萩并没有死。”
“你并不伤心……不,应该说,你似乎根本没有萩已经死了的意识。”
“还有你开枪打普拉米亚背后炸弹罐子的行动,也不像以前那个连说话都会考虑三分的诸伏景光。”
他深吸一口气:“你到底……发生了什么?”
诸伏景光没有立刻回答。
他只是看着眼前萩原研二的坟。
有一瞬间。
他眼前仿佛闪过许多画面。
有他,有松田阵平,还有伊达航。
他们全都……
一阵轻微的眩晕突然袭上他的头。
像是隔着一层毛玻璃看世界,声音变得遥远,触感也变得模糊。
他意识到什么。
“……阵平。”他轻轻开口。
“嗯?”
“要好好活着啊。”
“为了别人固然伟大,但作为朋友,我只希望你们都好好的活着。”
松田阵平皱眉:“你这算什么回答——”
“还有。”
“……跟班长说,不要在马路边捡掉落的笔记本。”
“娜塔莉小姐也会活不下去的。”
“喂喂。”
松田阵平皱着眉将手搭在他的肩膀上。
“你到底——”
都在说什么?
松田阵平的话没说完。
眼前的诸伏景光忽然闭上了眼睛,身体也晃了一下。
这松田阵平自然顾不得继续追问,他赶忙将人扶住。
没过多久,诸伏景光再次睁开了眼睛。
只是眼睛里闪过一丝短暂的、彻底的茫然。
那茫然如此真切,让松田阵平所有追问都卡在了喉咙里。
“景光?”他试探性地叫了一声。
诸伏景光——这个世界的诸伏景光——眨了眨眼,看着眼前熟悉的友人,有些茫然。
“阵平?你怎么在这里?”
“问我……这是萩的墓前啊。”
“景光你……”
“我怎么了……”
松田阵平看着面前朋友脸上的茫然,莫名的感受到了熟悉感。
那没有源头的违和感,消失了。
那个游刃有余、甚至有些危险的“诸伏景光”,不见了。
没过多久,降谷零也匆匆赶了过来。
“景光,我查过了,入境记录也完全没有‘高月悠’这个人……”降谷零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他看到挚友转过头,用困惑的眼神看着他:“高月悠……?那是谁?”
空气凝固了。
降谷零瞳孔微微一缩,所有的话都堵在了胸口。
他的视线跟松田阵平短暂的撞到了一起。
降谷零在这一瞬明白了。
同松田阵平的感觉相同。
他也意识到了。
那个有点特别,又有点危险……甚至会笑着说出“东京生活需要点防身小道具”的‘诸伏景光’,已经不在这里了。
而现在站在他们面前的,是他们熟悉的、真正的诸伏景光。
降谷零沉默了几秒,最终只是走上前,轻轻拍了拍还有些搞不清状况的挚友的肩膀。
“没什么。”他听见自己用平静的声音重复,“没什么,那不重要。”
那或许,只是一场光怪陆离的梦。
现在梦醒了,一切再次回到正轨。
所以。
欢迎回来,景光。
阳光斜照进来,将三人的影子拉的很长。
有一瞬间,竟像是有四个人站在这里。
一切都没有变化。
一切又仿佛都不一样了。
但不管怎么说。
审讯室里那个彻底崩溃、嚎啕大哭的炸弹犯档案里新增的“普拉米亚”案卷,还有至今仍然在仍然在暗自较劲,产生了无法弥补的裂痕的朗姆和琴酒,无声地证明着——
某个来自“另一边”的他,曾悄然降临,改写了这个世界朋友的命运和轨迹。
然后,又如风般离去。
第704章
诸伏景光觉得事情有点不对。
他的记忆,好像缺少了一块。
不是说像是被人删除了一样,从哪天到哪天突然就什么都没有了。
而是好像做了一场梦,有一段的记忆很模糊。
脑海中好像有些朦胧的印象,但却不知该如何描述,也不知道该怎么才能说出来。
就好像做了一场漫长的梦。
并在梦醒之后,迅速的开始褪色、遗忘。
本来这也不是什么问题。
只是时不时会看着自己发呆的好友,以及遮遮掩掩,似乎想试探什么的松田阵平。
会让他意识到,自己‘不记得’的那段时间。
或许真的发生了什么。
诸伏景光决定试探一下。
第一选择自然不是降谷零。
虽然他们更熟悉,从零的表现来看,他应该知道更多消息。
但零太精明,也太警惕。
相比之下,可能知道的没有那么多(毕竟自己现在的情况不支持跟朋友经常见面),但他对自己没有那么多戒心,更容易突破。
诸伏景光决定从松田阵平下手。
他选了个某个深夜。
潜入了松田阵平的车里。
并在松田阵平打着哈欠准备开车的时候,突然打招呼。
松田阵平心脏都要骤停了。
但因为是熟悉的声音,他到没有做什么国际的反应。
只是美好起的翻了个白眼。
“是你啊。”
诸伏景光笑笑。
“毕竟现在不方便露面嘛。”
趁着这个机会,他状似不经意的开口。
“前几天抓普拉米亚的时候……我是不是有点太乱来了?”
松田阵平下意识开口。
“何止是乱来,你那根本是——”
话说到这里,他拧钥匙的手都停住了。
诸伏景光笑容加深。
“看来‘我’,果然做了什么对吧。”
松田阵平的喉结动了动,叹了口气,干脆的道:“你那何止是做了什么,我都要被你吓死了。”
“你不仅对着装着液体炸弹的罐子开枪,还在普拉米亚试图逃走的时候直接对着她丢了一瓶白磷,还让零把瓶子打爆。白磷沾了她一身,跟鬼火似的缠着她烧。”
松田阵平至今仍然记得当时自己的震撼和不理解。
那是一种超出常识超出认知,以至于大脑宕机的空白。
诸伏景光意识到自己收拾东西时手术出来的那几个‘小棕瓶’是什么了。
其实除此之外还有其他的一些‘小玩意’。
比如镁条、铝热剂,还有其他各种各样功能不一的小玩意儿。
有的他甚至都叫不出名字。
他顿了顿,声音放得更轻:“阵平,那段时间的‘我’,是不是……有点不一样?”
松田阵平沉默了。他盯着诸伏景光看了足足十秒,最后叹了口气,把墨镜推回头上。
“何止是‘有点’。”他咕哝道,“简直像是换了个人——不对,还是你,但像是当了十年杀手或者流落到三不管地带讨生活的你。下手果断得要命,说话也……”他想起那句“东京生活需要点防身小道具”,嘴角抽搐了一下,“也、也挺有道理,但不像平时的你会说的。”
松田阵平顿了顿。
“你……似乎完全不记得?。”
他看向诸伏景光,语气难得严肃:“所以到底怎么回事?你别跟我说是人格分裂之类的。”
“不是人格分裂。”诸伏景光摇头,“更像是……”
他说到这里,就不知道该如何继续下去了。
他想起降谷零之前看向自己时那欲言又止的眼神。
或许,自己需要找零谈谈了。
和降谷零的对话,如果是过去,他会选择更隐蔽点地方。
比如废弃仓库,或者无人的大楼。
但这次,他选择了一家咖啡馆。
这里楼上楼下都有店铺。
人流量很大——但反过来说。
因为上下都有店,哪怕遇到了也可以说是去光店铺。
他甚至还在上面的店里买了个养生泡脚包作为遮掩——问就是来买养生泡脚包的。
他们亚洲人,讲究!
降谷零也没有傻傻的直接过来。
不过跟买养生泡脚包的诸伏景光不同,他正经的买了些体积小的健身器材。
降谷零一走进来就看到坐在卡座沙发上,双手交握抵着下巴,似乎在发呆的诸伏景光。
“零。”
没等降谷零坐下诸伏景光就率先开口。
“你知道的吧,那段时间,在我身体里的那个人。”
诸伏景光反复思考了很久。
以他和零的交情。
零不可能看不出‘自己’的异常。
但他却什么都没说,说不定还帮着进行了遮掩——这点从自己不仅没有‘穿帮’,甚至还摆脱了暴露的嫌疑就知道了。
——至于组织现在的奇怪气氛。
应该是发生了什么事吧。
诸伏景光想着。
总不能跟自己‘失忆’的那段时间有关吧?
不说时间不够,他‘苏格兰威士忌’也没那么大的能耐啊。
降谷零猛的愣住。
片刻后,他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是你。”他公布了答案,接着又在诸伏景光难以置信的震惊眼神中补充。
“但又不是‘这个你’。”
他从那天在废弃大楼,同‘诸伏景光’相见开始说起。
从他如何巧妙的利用了另一个组织的情报成功让自己脱身并搅乱了组织的浑水,让朗姆和琴酒的矛盾进一步激化。再到遇到普拉米亚时。果断的开枪以及那一背包打破僵局的非常规‘道具’。
随着降谷零的叙述,那些以为已经遗忘了梦中的记忆碎片仿佛被注入了生命力,开始在诸伏景光脑中拼合、重现。
不,不是拼合。
是“涌出”。
如同潮水冲破堤坝。
——他看见自己站在天台上,寒风凛冽,心脏中枪的剧痛席卷全身。
他看见面对自己的死亡,零悲痛欲绝,却不敢表露分毫。
——他看见松田阵平在摩天轮上化为火球,萩原研二的名字刻在墓碑上,伊达航被车撞倒在人来人往的路边。
——他看见降谷零独自一人出现在许多墓碑前,背脊挺直,却像一株被风雪压弯的孤松。
孤独的、漫长的、失去一切的……
绝望。
诸伏景光的呼吸急促起来,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沙发扶手。
他想起来了。
在废弃大楼,面对黑麦的时候,他本来是想自杀来防止亲朋好友被牵连了。
却在那一刻,突然感到了一阵恍惚。
然后,画面变了。
场景变成一间温暖的、有些杂乱的客厅。暖黄色的灯光下,一个少女盘腿坐在地毯上,手里捧着马克杯,正笑着看他。
看不清脸。
但能感觉到她在笑。
“吓坏了吧?”她的声音很清晰,带着某种让人安心的力量,“突然发现自己死了,朋友也一个个没了,惊慌是很正常的反应。”
他听见“自己”在说话,声音有些干涩:“……你……是谁?”
“唔,硬要说的话,算是‘热心高中生’?”少女的声音里带着促狭的笑意,“不过这个不重要啦。重要的是,你现在在这里,很安全。”
“放心吧,你很快就会回去了。”
模糊的记忆里,他们聊了很多。他还抱怨了大哥诸伏高明总是一副严肃冷淡的表情,让自己这个弟弟都不知道该如何亲近,少女温和安慰,还给他出了许多主意。
那些方法细节太真实,真实到让他确信,她真的认识高明哥。
然后,不知过了多久,他突然觉得身体一轻。
接着,整个身体都开始向上漂浮。
“恭喜。”她说。
“你可以回去了。”
“回去?”
诸伏景光莫名有些不舍。
“我们还能……”
少女站起身,身影在暖光中显得有些透明,“放心吧,这不是永别。”
“我们终会在某一天再相见的。”
她伸出手,似乎想拍拍他的头,但手指穿过了‘自己’的发梢。
“所以,回去吧。”
“大家,都在等你。”
“景光?景光!”
降谷零的声音将诸伏景光从汹涌的记忆潮水中拉回现实。
他发现自己搭在沙发扶手上的指尖冰凉,但胸口却有什么滚烫的东西在翻涌。
“……我明白了。”他听见自己的声音有些沙哑。
降谷零担忧地看着他:“你想起来发生了什么?”
“没有。”
诸伏景光摇了摇头。
“只是……”
他突然笑了。
“你相信奇迹么?”
降谷零先是摇了摇头,接着又点了点头。
“过去是不信的,但……之后,我想或许这世界上,确实是有些无法用科学解释的事情。”
诸伏景光怔了怔,随即笑意更深。
“这样啊。”他拿起桌上已经冷掉的茶,捧在了手里。
他突然想到了梦里那个看不清容貌的少女。
她跟‘自己’是那样的亲近,想必……应该是那个诸伏景光认识的人吧。
“另一个世界的我,也遇到了很好的人啊。”
他不知道另一个世界的自己有没有跟零,还有其他人成为朋友。
但另一个世界的自己,一定也遇到了许许多多的好人。
有些‘奇迹’,或许真的超越了时间和世界的界限。
而此刻他能做的,就是好好活下去。
连同那份来自“另一端”的、近乎悲壮的祝福一起。
“零。”他放下茶杯,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温和与坚定,“关于组织、还有我的事情,再多跟我说一说吧。”
“既然另一个我已经打好了地基,那我也不能拖后腿。”
降谷零看着眼前似乎从身到心,都获得了重生的好友。
缓缓露出了这些天来第一个真正放松的笑容。
“好。”
窗外。
夜幕降临,但随之亮起的灯光,却驱散了黑暗。
仿佛漫长的噩梦已然消退。
而新的人生,正悄然来临。
……不过在此之前,还得想办法让班长以后步行的时候绝对不要走在马路边吧。
不,要不干脆就除了办案的时候,都不要从车里下来吧。
***
诸伏景光醒来的时候,飞机正结束颠簸,顺利开始下降,准备落地。
他有些恍惚的看着窗户上自己的脸,一时竟觉得有些陌生。
他好像经历了什么,又好像没有。
但比这些更重要的事。
他突然无比想念自己的朋友。
不管是萩原、松田、班长。
还是零。
但最最想念的,还是小悠。
他迫不及待的想要给小悠打电话。
就像是想要确定些什么。
当然,飞机上是不能打电话的。
所以他也只能将这个迫切的想法暂且压下。
直到飞机落地,走在廊桥的时候,他迫不及待的拨通了那个再熟悉不过的号码。
电话那边传来了少女轻快的声音。
“怎么了?”
“没什么。”
诸伏景光安定下来。
“只是突然觉得好像很久很久没有见面了。”
“也没有很久吧。”
“是啊。”
诸伏景光看向玻璃窗外的世界。
明明没有很久。
却就是有这种奇特的感觉。
“也许是睡迷糊了吧。”
“这样啊。”那边的少女顺着话题继续说了下去。
“做了美梦么?”
诸伏景光想了想。
“或许吧。”
他不知道那是不是该用‘美梦’来,描述。
只是觉得自己好像做了许多事情,以及……有种莫名的畅快。
就好像有什么沉重的东西,被人从身上拿开了。
整个人都轻松了起来。
但又有种莫名的怅然。
好像圆满之中,又少了些什么。
如果没有这份‘因为缺少什么而产生的怅然若失的感觉’,恐怕,就是一场这事件再不会有的美梦了吧。
诸伏景光突然就释然了。
不管梦里究竟梦到了什么。
现在梦已经醒了。
而他也即将跟亲朋好友们相见。
对他来说。
大概不会有比这更让人高兴、期待的事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