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3章
雨水淅淅沥沥地敲打着生锈的铁皮屋顶,空气里弥漫着海腥味和铁锈的咸涩。
诸伏景光穿着一身不起眼的深色工装,背靠着一个堆满废弃集装箱的角落,刻意控制过的呼吸完美融入环境,几乎无法察觉。
而这都得益于他那位特殊的“启蒙老师”,那位小悠介绍的‘侦探’,织田作之助。
……也是曾经横滨著名的杀手。
知道这个身份,还是在他跟‘师兄’——跟着织田作之助学习的安德烈·纪德在闲聊的时候知道了。
当时他只觉得整个人都要被震碎了。
毕竟织田君,怎么看都跟杀手扯不上一点关系。
他既不冷酷、也不变态,更不会蔑视生命。
而要说他是受到了什么打击才金盆洗手……那他也不颓废丧气,更没有每天饮酒抽烟打柏青哥度日。
相反,他就像个普通的,面对高科技时些微有些笨拙,时不时要人教导如何使用办公软件的老派侦探——甚至还没有毛利小五郎先生有特色。
不过这也让诸伏景光明白,为什么小悠会放着更熟悉的零不用,而选择让自己跟着他学习了。
……这是真专家。
诸伏景光一边回忆着过去。
目光却是平静地扫过现场,评估着每个人的站位、动作习惯、以及他们腰间鼓鼓囊囊的轮廓。
如今的他几乎一眼就能判定对方的身份,以及带了什么装备……以及,自己应该什么时候动手。
“首先要忘记你是个警察。”
织田作之助曾一边吃着特辣咖喱,一边用毫无波澜的语气为他‘授课’。
“但也不要真的变成他们——你跟他们从一开始就不同,强行融入,只会让你变成四不像。”
“你要记住你想要什么,然后找到最省力、最适合你自己的方式。并且让它真正成为你日常的一部分。”
“不是下意识的去做,而是要变成习惯。”
“尤其动手——其实我在横滨的时候也不是每天都动手的。大部分时候,沉默和观察比拳头和枪更有用。”
“当然,如果一定要动手的话,那么动作要快,下手要准,最重要的是,别犹豫。”
“越是不想伤害无辜,越是不想夺走什么人的生命,才更要比谁都更快的动手。”
这些都是织田作之助的经验之谈。
如果攻击的事他自己的话,他有许许多多不杀人的躲避方法。
但诸伏景光不行。
所以他不仅要知道该怎么躲,更要知道该如何动手。
而此刻,诸伏景光正在实践这些教诲。
趁着那些人交接完毕,准备转移东西的时候。
他行动了。
他在那些人警惕四周的时候,从天而降。
毫不留情的将人打昏之后,拿到了箱子,并立刻打开了它。
里面是一块最新挖掘出来的宝石,目前还没有正式流入市场。
而组织就是知道了这个消息,才派人来拦截——比起在展览上抢劫,当然是在运输过程中动手更有效率也更安全。
宝石到手,诸伏景光迅速撤离。
并在某个不起眼的咖啡厅里将宝石交接给了负责转运的同伴。
接着自己才开车离开了这个城市。
路上他还有点惋惜。
其实这个城市还是很漂亮的。
如果不是因为任务,而是跟亲朋好友来一起旅行的话,应该会很快乐。
可惜,在他卧底期间,大概没有这个机会了。
这是诸伏景光加入组织的第五个月。
却是他成为卧底的第二年。
结束跟织田作之助的学习之后,他花了大半年的时间在某个中心组织卧底。
甚至加入如今组织的‘身份’,都是因为那个组织被捣毁,他跟其他同伴流落在外,才一起被组织收容。
如今诸伏景光老练的,就算降谷零来了,也得说一句‘服气’。
明明外表上没太多的改变。
甚至还是温和的性格。
但道上的人谁看见了如今的诸伏景光,不会说一句‘这家伙绝对是我们这个世界的人’呢。
味儿太对了!
不是真在这边生活过的,不会这么有味道!
混道是生活,有打打杀杀,却不仅是打打杀杀。
那些张嘴闭嘴喊打喊杀的,都是不懂事的小混混。
跟他们这些真正的灰色居民可不是一回事。
这一次的任务完成的也很完美。
诸伏景光准备收拾收拾回东京了。
虽然不是完全没了联系。
但静下来的时候。一股强烈的、名为“想念”的情绪就会涌上来。
……这次,多待一阵子吧。
诸伏景光这么想着。
却没想到自己只是在飞机上打了个盹。
就来到了完全陌生的地方。
陌生的、充满灰尘和铁锈味的天台环境,夕阳凄艳的光,让诸伏景光迅速从混沌中清醒。
然后是由远及近、刻意压抑却依旧急促的脚步声。
然而当他看清楚跑到自己面前的人的时候,他还是愣了一下。
虽然打扮和表情都有些陌生,但眼前之人分明是……
这不是……
“苏格兰。”
面前的‘赤井秀一’说话了。
诸伏景光也警惕了起来,他下意识的动了动手指。
触碰到了腰间——空的。
枪不见了。
不仅是枪,他随身携带的匕首、刀片、小悠赞助的装着白磷的瓶子,微型摄像头、加密通讯器……全都不见了。
“你暴露了,现在非常危险。”
“琴酒肯定很快就会追过来。”赤井秀一表情凝重。
“他就是这样的人。”
诸伏景光愣了一下——他倒不是不知道琴酒。
虽然他开始了解小悠的世界的时候,琴酒基本已经退版本了。
但每次喝酒,零几乎都会把琴酒拉出来鞭尸。
包括但不限于这家伙心狠手辣就算了,反对自己人动手。
张嘴闭嘴就指认别人是卧底,是叛徒,还几次给小悠设坑。
你说别的,诸伏景光可能听听就过去了。
但你要说他坑小悠。
那诸伏景光高低得了解一下到底怎么回事。
于是他调查了许多关于琴酒的资料。
虽然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但你提到琴酒……那他就有点数了。
左右离不开小悠那个组织的事情。
“所以呢?”
他双手抱臂看向赤井秀一。
赤井秀一:……?
这是苏格兰?
怎么感觉好像鬼上身了——苏格兰是会做出这种表情,这种态度的人么?
还有你知不知道这是什么情况。
“所以你现在必须尽快脱身,不然等琴酒找上来,你就完了——不光是你,还有你的熟人,也一样会被牵连。”
毕竟琴酒可不是什么‘点到为止’的性格。
要他动手,肯定是把相关人员全都解决。
没等诸伏景光整理好思绪开口。一个就身影猛地冲上天台、。
金发在夕阳下泛着耀眼的光泽,张英俊的脸庞上写满了焦急、愤怒,还有……恐惧。
他上来就直冲着赤井秀一冲了过来。
“你要对苏格兰做什么!”
他也顾不得暴露不暴露关系了——但凡他慢一点,景光就要没了。
诸伏景光没有立刻回应,但思维却运转得更快。
零显然在担心什么。
而且从他称呼自己‘苏格兰’来看。
……自己应该也是这个组织的成员?
再加上之前赤井秀一说的暴露。
那么正确的答案,就应该是他也是卧底。
诸伏景光不知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不过看起来……他似乎是处在小悠继位之前,还是老组织的阶段。
他看着不由分说打起来的两人,叹了口气出生制止。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换个地方吧。”
见两人看向自己,他耸耸肩。
“你们打也是花时间,不如一起谈谈。”
赤井秀一眯起眼。
因为苏格兰此时的态度过于平静。
甚至带着一种奇异的、与眼下绝境不符的镇定,让赤井秀一产生了违和感。
不光是赤井秀一。
就连降谷零都呆愣了一瞬。
他才是跟景光走的最近,最了解的那个人。
但是……
人还是那个人。
熟悉的声音,熟悉的外貌。
但那双眼眸却让他陌生。
……眼前之人。
他忍不住产生了一些特别的想法。
不会是贝尔摩德或者什么人易容的吧。
他早知道贝尔摩德的易容术一绝。
却没想到会在这种情况下……
不。
不对。
他甩了甩头。
就算对方易容的再精湛。
眼前的也是他的幼驯染啊。
他没道理会认错人。
可如果是景光。
那这份陌生……还有违和感,又是什么原因呢?
不确定,再看看。
三人干脆走进废弃大楼里。
虽然到处都是灰,破破烂烂荒无人烟。
但这样的地方反而更适合谈一谈——至少不用担心一句话没说完,就被突然一颗飞来的子弹打爆脑袋。
“现在,说说是怎么回事吧。”
在两人还在沉思的时候,诸伏景光率先开口丢出疑问,掌握了谈话的主动权。
什么……怎么回事?
“不就是你暴露了的事?”
降谷零说完想到了一个可能性。
“你不会不知道你暴露了吧!”
不知道你跑什么?
赤井秀一也皱眉:
“难道你暴露了的事情,是假消息?”
诸伏景光:“……那应该不是。”
他(这个世界的自己)都这个情况了,暴露的事情应该不作假。
赤井秀一和降谷零更纳闷了。
如果不是假的……
那你这也太淡定了吧!?
这对么?
“你有后手?”
“暂时没有。”
“快点跑吧,回去之后改头换面……还来得及。”
降谷零说的含糊,但他相信景光一定知道他在说什么。
赤井秀一到没想到身旁的波本也是卧底,只觉得这两人确实感情好——好到对方宁可顶着自己会被牵连的危险也要放人一马。
“我也可以帮你。”
经历过FBI证人保护计划搞的篓子(磁悬浮列车事件)的诸伏景光只是瞥了他一眼。
“你是说FBI那套漏洞百出的‘证人保护计划’?”
现在的赤井秀一,应该还在FBI吧。
“FBI?证人保护计划?”降谷零猛地转头,难以置信地看向赤井秀一。
短短的一句话,信息量却让他本就混乱的大脑更加轰鸣。
虽然不知道景光从哪里知道的。
但他百分百相信景光不会在这种事上说谎。
所以……
你小子跟琴酒的关系不是还不错么?
你不是下手最狠的那一撮么?
你小子浓眉大眼的也是卧底?
还是FBI???
诸伏景光笑了一下:
“那还不如让小悠帮我……对了,小悠怎么没来?你们没告诉她?”
然而面对诸伏景光这理所当然的发言。
赤井秀一和降谷零只是面面相觑。
然后由关系更好的降谷零疑惑的开口:
“小悠……是谁?”
第694章
诸伏景光觉得只要小悠来了——不,小悠不来只是知道这件事,这问题都不再是问题。
万万没想到会得到这个反应。
这问题问的。
“小悠就是小悠啊,你……”
他看着跟自己一起长大的降谷零。
你不是跟她一起在组织工作的么,怎么表现的能像是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呢?
诸伏景光开始以为零是不信让赤井秀一知道更多消息。
这不奇怪——如果是卧底中的零,肯定不会想要外人知道跟自己有关的消息。
尤其赤井秀一还是FBI——虽然后来不是了。
但零还总是看对方不顺眼的样子。
然而仔细看,对方的茫然却并不作假。
降谷零更是莫名其妙。
“……这个小悠,是你什么人?”
他们几乎一起长大,而自己却完全不记得有这么个人。
是景光背着自己交新朋友了?
不应该啊,如果真的是朋友,景光绝对不会瞒着自己。
尤其还表现得好像自己也应该认识对方的样子。
等等。
不会是——
作为多年好友,几乎降谷零眼珠一转,诸伏景光就知道他在想什么。
他立刻开口:
“她……是我的亲戚。”
小姨妈这话在这个场合,是真叫不出来。
“亲戚……?”
“嗯,不过现在不重要。”
见两人都不像演的,诸伏景光迅速放弃这个话题——尽管此时的他已经心乱如麻。
“说说你们都知道什么吧。”
“我的‘暴露’,具体到了什么程度?”
“是确认了我的具体,还是仅仅怀疑‘苏格兰’有问题?消息来源是哪里?组织内部,还是外部渗透?”
他只能靠提问再次掌握话语权。
接着在两人你一言我一语说明自己知道的消息的情况下,努力接受‘这里没有小悠’的事实。
但是……
怎么会没有呢?
明明零、赤井秀一都在。
怎么好端端的小悠就不在呢?
电光石火间,一个荒谬绝伦、却又似乎能解释眼前一切怪状的念头,如同惊雷般劈进他的脑海。
如果这不是一场光怪陆离的梦的话,那就是……遇到了某种匪夷所思的“状况”。
比如,穿越?
诸伏景光是绝对的唯物主义者。
但‘穿越’这种热门题材,电视、网络还有各种广告和讨论里都频繁出现。
他自然也不陌生。
只是他没想到这种事会发生在自己身上。
毕竟他既没有出车祸,也没有病危,更没有接触什么奇怪的东西。
更没想到穿越的不是‘异世界’,而是……过去?
或者说是……另外的,没有小悠的世界。
还是说,其实小悠才是自己的一场梦?
但……
怎么可能?
那样鲜活、肆意的人,根本不可能是他这个想象力贫瘠的人能幻想出来的。
也许只是这个世界的小悠还在跟着明美小姐周游世界,没有回来日本吧。
他按下不安。
强迫自己将精力重新放到眼前的事情上。
就算他想要去找小悠。
也得先解决了当前的危机。
赤井秀一深深地看着眼前的‘苏格兰’,心中疑问越来越多。
但对方提出的问题确实关键。
“具体情报来源不明,但已经有不少人知道了。
琴酒或许也已经收到了消息。”
听到“琴酒”,降谷零的脸色瞬间难看了起来。
手指无意识地攥紧,指节发白。
聪明如他,此时却想不到任何解决方案。
诸伏景光却只是点了点头,仿佛听到的不是自己的死刑,而是一个需要解决的技术难题。
“琴酒亲自出手的话,确实有点麻烦……不过,问题不大。”
“问题不大?!”降谷零声音高了至少三个度。
他死死盯着诸伏景光,“苏格兰!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那可是琴酒!
“我知道琴酒是什么样的人。”诸伏景光打断他,声音依旧平稳,甚至抬手示意降谷零稍安勿躁。
“正因为知道,所以才有办法。”
“只要把水搅混,就好脱身了。”
他认知中的琴酒固然厌恶卧底,却更看中利益——准确说,是他能拿到手的利益。
他再次看向赤井秀一,眼神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配合好的话,……说不定还能给FBI带来点……额外的情报收获。”
赤井秀一没有立刻答应,只是安静等待后续。
然而诸伏景光拿只是掏出手机,在联络簿上快速翻了一遍——嗯,不出意外的没有小悠的电话。
但除此之外,却又不少熟人的电话。
诸伏景光倒抽一口冷气——这个世界的自己在想什么啊。
竟然敢把真正朋友的联络方式也放在手机里。
他真的经历过卧底的培训么?
诸伏景光眉头拧紧,但想到现在的危险,还是翻出一个他从未真正拨打过,却对号码主人相当了解的人的电话。
电话响了数声,被接通。对面没有声音,只有一片冰冷死寂的沉默,仿佛电话那头连接着深渊。
诸伏景光深吸一口气,再开口时,声音不再温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刻意压低的、带着凝重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惊惶”。
就好像他‘不小心’捅破了某种惊天秘密。
“是我,苏格兰。”他语速飞快,不给对方任何反应的一口气说了出来。
“琴酒,我可能要完了。”
对面依旧沉默,但无形的压力仿佛透过电波传来。
但仔细听的话,却能感觉到对方的呼吸似乎有一瞬间的停顿。
似乎有一瞬间的不解。
那感觉就好像被摆在案板上要割喉的鸡,突然抬起头对着要杀了它的人说:‘我要死了’。
因为太奇怪,琴酒都忘了挂断电话。
诸伏景光却是继续将声音压得更低。
“上次任务结束之后,我多停留了一会,接着我看到一些穿着黑色西装,带着帽子的人——嗯,就跟你和伏特加相同的那种帽子。”
“总之,我看到戴着帽子的人走进了刚刚任务的大楼,我以为是来收尾的,就想看一眼是怎么做的。万一哪天碰到扫尾团队无法立刻到场的情况,我也能收拾一下。”
“结果就在我进去没多久,突然有一个人回头跑过来,跟我撞了个正着。”
“我以为是自己人,就问了一句‘怎么样了’。”
“而他似乎也以为我是同伴,就回答了我。”
“但他说的是,‘情报很对,宝石就在这里。’”
他停顿了一下,仿佛在斟酌用词,“但是,我们的任务可跟宝石没有任何关系。我立刻就意识到他们并不是组织的人。”
“我找借口脱了身,但这太奇怪了,所以我留了下来,想要看看他们到底是什么人,要做什么——接着没过多久,就来了一个‘代号成员’,而且他们说话的时候,还提到了‘那位大人’。”
琴酒这次是真认真起来了。
‘代号成员’、‘那位大人’
……这听起来分明就是组织的成员!
“你有什么证据说他们不是组织成员?”
“因为他们说的代号并不是酒的名字,而是‘蜘蛛’。”
考虑到斯内克在日本比较活跃(换言之是更好抓),他没有直接报斯内克的名字,而是说了一个不太常在日本行动的人。
“蜘蛛……?”
“没错,而且他……”
他将从赤井秀一和降谷零反应中推测出的、关于这个世界组织的模糊印象,结合自己原本世界里自己了解的组织的事情,以及自己现任‘东家’的消息糅合成了一段真假难辨、指向性极其危险的“报告”。
“我原本想继续深入调查,看看这个跟我们十分相似的组织到底是怎么回事,但是……”
琴酒不出意外都被吸引了:“但是?”
诸伏景光刻意停顿了片刻。
“我被暗算了——我成了卧底。”
“没有任何预兆、没有任何原因。”
他苦笑一声。
“到底谁能做出这种事呢……我不敢去想。”
他没有把话说完,但留下的空白足以让多疑如琴酒产生无数联想。
是啊,能做到这件事的,全组织一共也没有几个人。
而如果是BOSS的话。
要真是BOSS要除掉一个人。
完全不会绕这么大一个圈子。
只要直接给琴酒下命令,就足够了。
但如果不是BOSS。
也不是琴酒的话。
琴酒笑了。
苏格兰出问题的事情他当然知道。
甚至还准备亲自出手去把人解决。
但如果现在说。
这一切都是因为苏格兰发生了什么事,而对方,又想借用自己的手去把苏格兰干掉的话。
那事情就不一样了。
琴酒并不在意一个苏格兰的死活——哪怕他是被冤枉的,那又如何?
死一个苏格兰而已,组织多得是有用的狙击手。
再不然让黑麦加加班也就过去了。
但对方把自己拉下水,还想利用自己。
那就是琴酒无法接受的了。
不管对方到底是谁。
是哪个胆大妄为的元老。
还是朗姆那个从上到下都跟自己不对付的老家伙。
琴酒都不会如他们的愿。
再加上‘那个组织’。
这对于权力欲极强、且与朗姆存在隐晦竞争的琴酒来说,绝对是无法忽视的警报。
死寂的沉默持续了足足十秒钟。然后,一个冰冷得能冻结血液的声音传来,言简意赅:
“证据。”
诸伏景光:
“……我只能证明那个组织的存在,但我没有证据这两件事之间有连续。”
琴酒却不在意这些——开玩笑。
他们又不是警察,动手还得找证据。
只要能证明‘那个组织’的存在。
那么苏格兰的话就是真的。
以他对苏格兰的了解。
对方不是什么工于心计的类型。
——当然,琴酒了解的,只是‘这个世界的诸伏景光’。
而不是如今这个经过专业培训和小悠多年前已谋划的‘卧底行家’。
这不,降谷零都听的瞪大了眼睛。
不对。
不对不对。
不说景光说的话是不是真的。
光是这个话术能力,这个表现!
就不对劲啊!
第695章
诸伏景光报出了几个地点。
——老实说他并不知道现在究竟是什么时候,也不知道那个组织到底处于什么情况。
但如果是小悠的话,肯定会毫不犹豫的这么做。
比起瞻前顾后,当然是行动起来更重要。
当然更重要的是理直气壮。
如果你自己都觉得自己在说谎而心虚的话。
又怎么让别人信任你呢?
所以不管是真话还是假话,最重要的都是要理直气壮。
这么多个据点,总能有一两个派的上用场吧?
哪怕都派不上用场也没关系。
还不兴他现场布置了?
他一个人来不及?
那不是还有FBI么。
FBI那么多人手和经费,还搞不定一个假据点么?
实在不行,直接报废他们FBI使用的一个据点不就够了。
做旧的功夫都省了。
至于出卖自己的组织。
那就更没有压力了。
虽然不是一个世界(暂定),但总之都不是好东西。
最好一起完蛋。
心里这么想着,他的声音却很“艰难”:“我只是查到了这些可能跟他们有关,但还没等我确认,就……”
他再次巧妙地将选择权抛给了琴酒,给自己的报点‘上保险’之外,还暗搓搓加深了自己突然被曝光是卧底跟这件事之间的联系。
如果不是自己真的查到什么了。
对方怎么会如此迅速的行动呢?
而且这个速度。
这可不是一般组织成员能做到的。
诸伏景光一句没有为自己叫屈。
但字字句句都透着‘是有人想要灭口’。
琴酒也很快做出决定。
“待在原地。”
琴酒冰冷地丢下命令,干脆利落地挂断了电话。
诸伏景光这才放下手机,轻轻吐出一口浊气。
这通电话,是在悬崖边上走钢丝。
但效果似乎……不错。
他抬起头,看向面前两位神色各异的“观众”。
降谷零的脸色已经变成了青白色。
他看着诸伏景光,眼神像是第一次认识这个人。那通电话里的内容,那冷静到近乎冷酷的表演,那将祸水东引、直指组织上层的胆大包天……这真的是他认识的景光吗?
赤井秀一则眯起了眼睛。
墨绿色的眼眸里闪烁着深思和一丝难以言喻的惊叹。
他原本以为苏格兰只是个能力不错、但不幸暴露的卧底。
可现在……这家伙不仅知道自己是FBI,还瞬间洞悉了组织内部可能存在的权力裂隙,并且毫不犹豫地利用这一点,编造了一个足以引起琴酒最高警惕的“影子组织”故事,将自身的“暴露危机”巧妙地转化成了一个“发现了某人的秘密”而要被“杀人灭口”的故事。
甚至,还将琴酒也撤了进来——众所周知,琴酒向来傲慢。
换句话说就是……他不会允许除了BOSS之外的人,把他当枪使。
这一手祸水东引、移花接木……也玩得也太溜了!
迎着两人震惊、疑惑、审视的目光,诸伏景光收起手机。
同时将自己刚刚的计划说了出来。
“FBI有没有什么不重要的据点?”
赤井秀一:……
有当然是有。
但是你就这么随意的问出来了?
“不是,等等。”
降谷零打断了两人的对视。
“就算FBI……FBI那边有可以拿出来用的据点,但布置呢?”
“那可是一个组织,光是做设定就不是一时半会能编完的吧?”
“确实,如果是三五个人的小团体,那很容易就可以伪装出来。”
赤井秀一点头表示认可。
“但如果是一个组织……”
那可不是随随便便就能准备出来的——哪怕只是其中一个据点。
诸伏景光只是微微一笑。
“谁说……是我编的了?”
降谷零&赤井秀一:!???
“不是么!?”
规模庞大,还跟组织相似……
还真能有这么个组织?
“当然不是。”
诸伏景光没有一点出卖‘东家’的犹豫。
“具体前因后果不能说,我只能保证确实有这么一个组织存在。”
降谷零:“……你说真的?”
诸伏景光:“真的。”
降谷零这才松了口气。
虽然这件事……不,应该说今天的诸伏景光从从头到尾都透着不对劲。
但他选择相信他。
毕竟这可是景光。
“我会告诉你一些那个组织的特色,你可以让你的同伴做些准备,哪怕派不上关键用途,也能把水搅的更浑。”
“搅浑?”
“组织和组织,组织内部对组织内部。”
诸伏景光说着,学着记忆中高月悠的样子露出一个无害纯良的微笑。
“大家都是卧底,难道还真的想要组织好么?”
他看向依旧处于巨大冲击中的降谷零,眼神柔和了一瞬。
他不知道过去零在组织有怎样的境遇。
但作为卧底,想必不会多好。
而诸伏景光的话也让两人醍醐灌顶。
太有道理了。
他们之所以卧底进入组织,就是为了搞垮组织啊!
虽然不能确定这一下就能把组织搞垮。
但能给组织添乱,何乐而不为呢。
原本还对此有疑虑的两人瞬间就下了决心。
干。
能给组织添麻烦,还不会被怀疑到自己头上……千载难逢的机会,当然要干。
还得干票大的!
“那我们要怎么做?”
“追杀我。”
降谷零声音拔高。
“苏格兰!???”
你在说什么鬼东西。
“你们过来的事情应该有不少人知道,要是什么都不做,那你们也该被怀疑了。”
“所以最好的做法就是,你们可以用追杀我当借口,然后……我们去跟琴酒汇合。”
“到时候只要说你们得到消息说我是叛徒就够了。”
赤井秀一若有所思。
“……说不定还能对着琴酒开一枪,是吧。”
毕竟是见多识广的FBI,赤井秀一迅速融入了苏格兰的思路。
降谷零:?
你还想给琴酒一枪?
……虽然他也很想就是了。
但他也冷静下来了。
“懂了,就是我们两个假装是被‘苏格兰是卧底’的消息骗来的,做实‘有人想要苏格兰死’的事实,然后趁机……”
赤井秀一好心补充一句:“公报私仇。”
降谷零斜了他一眼。
总之就是要把事情做实。
……然后趁机把水搅浑。
跟诸伏景光想法一致,降谷零第一反应也是把锅甩给自己的顶头上司朗姆。
——要不说两人是青梅竹马呢。
思路对上就叫一个默契。
行得通。
只要他们一口咬定是有人给了自己消息,所以他们才来追杀叛徒就够了。
一想到自己甚至还有机会对着琴酒喊一声叛徒。
降谷零刷就站起来了!
组织里的人,除了伏特加之外。
谁不想给琴酒一枪呢!
他看着诸伏景光苍白却异常镇定的脸,忽然意识到,眼前的幼驯染,似乎真的……不一样了。那种游刃有余、甚至隐隐带着点掌控局面的气场,让他陌生,却又奇异地感到一丝安心。
赤井秀一深深看了诸伏景光一眼:“我会在附近布置,你……自己小心。”
谁说狙击手不需要布置了。
虽然大多数情况下看起来都是人拎着枪上去就是一枪爆头。
但正常情况下,狙击手反而是步骤最多最繁琐的那个。
……虽然他其实不怎么用。
但糊弄琴酒,总得专业一点。
与此同时,他也是第一次对这个“苏格兰”产生了强烈的好奇和……一丝忌惮。
他明明有这个能力,过去却丝毫没有表现出来。
要说因为是‘卧底’,所以要伪装成‘无害’的样子。
那这个演技也未免太过精湛了。
但若不是这样……那就只能说,他所图谋的,远不止一个‘卧底’的程度。
那么。
这个男人想要的,是什么呢?
诸伏景光微微颔首。
见赤井秀一准备行动起来。
降谷零闭了闭眼。
也评定心神准备动起来。
“……可别死了。”
【景光】两个字他没敢说出声,只是微微动了动嘴唇。
虽然说是‘做戏’,但是想要瞒过琴酒的眼睛,就得‘假戏真做’。
不仅追逐,还有开枪。
这些都要冲着‘杀死景光’去做。
诸伏景光微微一笑。
“你们也要注意。”
言下之意,自然是他也会反击。
这个吧表象又一次出乎降谷零的意料。
但他笑了。
既然景光如此自信。
那就来吧。
让他看看这个不知怎么变得‘奇怪’的好朋友。
究竟有怎样的实力。
目送降谷零离开后。诸伏景光靠回油漆桶上,闭上眼睛。
现在没有别人在。
他反而好集中精力思考。
他的大脑飞速运转,规划着接下来可能面对琴酒时的说辞和应对方案。
还有在此之前,赤井秀一……
不,组织的‘黑麦’的那一颗子弹。
为了更好的卧底,诸伏景光也拜托过小悠找到这位曾经的FBI、组织的狙击手给自己做过培训,所以他十分清楚对方的准头有多么离谱。
是的,都不是‘精准’,而是离谱了。
还有就是组织……
让组织和老东家对立。
将组织内部的水搅浑,让高层互相质疑……自己则趁机浑水摸鱼,利用一切能利用的东西往上爬……这套操作,如今的诸伏景光用得相当熟练。
虽然他现在还没有找到小悠。
但日后要属于小悠的组织,总不能一直让其他人称王称霸。
所以在小悠继承组织之前。
他得想帮她清除一下组织里的障碍才行。
……当然,也是帮零好好找找场子。
只是……
他仰头看向天花板。
小悠。
到底在哪里呢?
应该没有被奇奇怪怪的人哄骗,或者拉拢吧。
伏特加正在开车。
虽然只要大哥要出门他就开车,但这次出门还是很突然……
“大哥,我们去这里干嘛?”
他看过了,那个地方可是一片废弃楼。
琴酒冷笑一声:“去看看苏格兰,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第696章
保时捷356A内,香烟的雾气缭绕。
琴酒当然没有完全相信诸伏景光的话。
但他对这个组织感兴趣。
跟组织类似的组织……
究竟是拙劣的模仿。
还是……
组织里出了蛀虫?
琴酒指尖无意识地在伯莱塔冰冷的金属上敲击。伏特加透过后视镜,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大哥的神色——比平时更沉,更冷,仿佛暴风雨前凝固的海面。
伏特加看着大哥这幅模样,恨不得呼吸都能停下来。
但眼看大哥这么不爽,他要是不说点什么,感觉车里的空气都要凝固了。
“大哥……”
他吞吞吐吐的开口:“你觉得,苏格兰说的……”
苏格兰说的那几个地点是他刚刚安排人去排查的。
但是他还是想不通啊。
跟组织类似的组织?
还可能跟组织有关系?
怎么听起来这么魔幻呢?
“不一定是真的。”
伏特加:“那怎么还……”
“但也不会是假的。”
琴酒瞥向窗外。
“苏格兰脑子没有进水的话,就不会说一个一戳就破的谎言。”
那样只会让他死的更快。
只能说他的话里,有真话。
但具体有多少是真的……
看到人就知道了。
其实琴酒并不在意苏格兰的‘撒谎’。
只要这‘谎话’,能圆过来。
并且,能为他所用,为他带来更多的利益。
沉重的脚步声自楼梯间踏响,每一步都精准地敲在心跳的间隙。
诸伏景光立刻调整状态。
……当然其实也不用刻意去装成什么样子。
降谷零和赤井秀一的攻击其实从刚刚就开始了。
他们货真价实的进行了一场追逐赛。
所以他只要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更紧张,更警惕就好了。
没必要恐惧。
都加入组织了还整天担惊受怕的,也太虚伪了。
琴酒的身影率先出现,黑衣几乎融入周围昏暗的环境。
伏特加紧随其后,警惕地扫视着周围。
“苏格兰。”琴酒的声音没有一丝温度,上来就直奔核心。“你还有三十秒,证明你的价值。”
诸伏景光却没有立刻说‘那个组织’的事情,而是立刻皱眉低声警告:
“当心有……”
砰!
枪声骤响!一发子弹精准地打在诸伏景光身侧的水泥地上,溅起碎石。
这距离把握得极好。
但凡诸伏景光刚刚动一下,这一发子弹就会打到他身上。
接着第二发子弹射出。
而这一发子弹……
不出意外的穿过了伏特加的帽子。
这也不奇怪。
你追杀人的时候,却发现有人突然进入你的目标所在的地方。
当然也会被认为是竞争对手或者是想要来救助目标的人。
总之给一枪没错处。
其实人更想打琴酒,但可惜琴酒还是太谨慎了,选择的位置旁边刚好有个柱子,挡住了他大半。
“有狙击手!十点钟方向!”伏特加虽然看起来不聪明(实际上也不太聪明),但毕竟也在组织工作这么多年,还一直跟在琴酒身边没有死。
这时候也是第一时间开始行动,迅速原地一滚寻找掩体。
“苏格兰,你——”
暗算我?
琴酒暴怒,但话还没说完就被诸伏景光打断。
“是追杀过来的人……琴酒,快点让他们停下来。”
他这话倒像是这些袭击是琴酒安排来的似的。
琴酒:……
他倒也得知道是谁动的手。
当然琴酒也不是什么都没做。
他立刻掏出手机,想打电话让人去确认到底是谁在追杀苏格兰。
然而琴酒的手机才拿出来,就又有子弹飞了过来。
琴酒的手机掉在地上,摔碎了屏幕。
琴酒哪里受过这种委屈,当场开枪还击。
也许是注意到有人还击,那边的枪声间隔更短了。
而且从弹着点来看,人也离着越来越近。
紧接着,天台入口处传来急促的脚步和一声厉喝:“苏格兰!你还想逃去哪里!”
金发青年的身影出现,他举着枪,脸上写满了“愤怒”和“杀意”,枪口赫然指向诸伏景光,但在移动中,似乎“不经意”地也把琴酒和伏特加拿入了瞄准范围。
“波本?”看到出来的人是波本,琴酒的声音中带着威胁,“谁允许你擅自行动的?”
“琴酒?”
金发青年也是一愣,随即就是警惕和怀疑,“你怎么会在这里?”
“难道你……”他话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我倒要问问你,你说苏格兰是叛徒,还追杀他……”
琴酒冷笑,“你有什么证据,证明苏格兰是叛徒?”
“我当然有我的渠道。”降谷零语气坚定,“苏格兰是公安的老鼠,上面都没有阻止我,你凭什么来质问我?”
他还多加了一句‘上面’……反正已经很乱了。
干脆把朗姆也拉下水。
虽然朗姆没有对他下命令。
但反过来说,朗姆也没余阻止他,这不就是默认吗?
“琴酒,你不会是想包庇他吧?”
“包庇?”琴酒的眼神彻底冷了下来,空气中弥漫开浓烈的杀机。伏特加也举起了枪,对准他本就看不顺眼的金发青年。
这小子别的不说,帅是真的帅。
或者说有点帅过头了。
就在这剑拔弩张之际,又一发子弹飞了过来。
这一次,子弹划过一道刁钻的弧线,几乎贴着琴酒的帽檐飞过,打在他身后的墙壁上,留下一个清晰的弹孔。
“是谁!”
琴酒暴怒。
“是黑麦!”
诸伏景光的声音适时响起。
“不知怎么的他也在追杀我!”
琴酒立刻抢过伏特加的电话给自己这个‘老熟人’拨了电话过去。
张口就是:
“你想死么。”
“什么?”
对面传来赤井秀一不解的声音。
似乎真不明白琴酒为什么会在这个时候打电话给自己。
“现在,放下枪。”
对面却没有立刻应下来,而是道:
“我在追杀组织的叛徒。”
琴酒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波本和黑麦同时出现,都表示自己在追杀组织的叛徒。
可自己这个真正负责处理组织卧底的人,却还没有‘确定’,苏格兰就是卧底。
那么。
到底是谁定的性?
如果说琴酒来之前一丁点都没有相信苏格兰的话。
那现在就有了三分相信。
“黑麦,”琴酒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骇人的压迫感,“你以为,自己应该挺谁的?”
赤井秀一声音平稳。
“当然是组织。”
“如果说清楚了,就让开吧,琴酒,我不想误伤你。”
这话太毒了。
简直像是在说,只要他动手,琴酒就绝对躲不开。
……虽然这确实是事实。
不,只能说是可能性比较高。
琴酒握着伯莱塔的手指,指节微微泛白。
不得不说,赤井秀一确实了解自己的‘老对手’,他这话精准地刺中了他的傲慢。
让琴酒的注意力从苏格兰身上,转移到了赤井秀一……以及,导致了他们两个来追杀苏格兰的人身上。
不仅当组织的蛀虫,还要当着他的面杀人灭口。
甚至倒打一耙,将他也拉进来。
这是琴酒绝对无法忍受的。
伏特加紧张地看着大哥,又瞪向波本,和不知藏身在哪里的黑麦。
降谷零也“适时”地露出了惊疑不定的神色。
他看了看琴酒,又看了看只是‘躲避’而没有反抗的诸伏景光,枪口微微下垂,仿佛在消化这爆炸性的信息。
又像是被这一系列的展开搞昏了头脑。
废弃大楼中的气氛僵持到了极点,仿佛稍稍一个火星,就会立刻引爆,变成燎原大火。
最终,琴酒缓缓吐出一口冰冷的白气。
“波本,黑麦,”他的声音恢复了那种无机质的冰冷,“今天的事,我会查清楚。苏格兰,我带走。”
“如果他是组织的叛徒,我会亲自处理,而你们……”
他说着,看向在场的波本。
“你们再敢阻挠,就不要怪我不客气了。”他没有说重话,但其中的不满和杀意却是任谁都能听得出来。
他示意伏特加。伏特加立刻上前,粗鲁但有效地架起了诸伏景光。
降谷零脸上适时的闪过一丝“不甘”和“愤懑”,但似乎慑于琴酒的威势和眼前扑朔迷离的局面,没有进一步动作。
“今天发生的事情,我会如实报告给朗姆先生。”金发青年一脸阴沉,“记住你的话,琴酒。”
接着才缓缓向后退去,直至跟大楼的阴影融为一体,消失不见。
“我也是一个意思,琴酒。”
电话那边的黑麦说完,也结束了通话。
琴酒不再停留,带着诸伏景光下楼,坐进了那辆保时捷356A。
车子发动,驶入霓虹闪烁的街道。
车内一片死寂,只有引擎低沉的轰鸣。
“指路。”琴酒坐在副驾,头也不回地命令,爱枪就放在触手可及的腿上。
诸伏景光报出了一个位于城市边缘、靠近旧货市场仓库地址。
这是他记忆中一个组织的中转站。
虽然不能确定现在是否已经启用。
不过问题不大,还有其他的。
然而,当伏特加驱车赶到,打开仓库。
却什么都没有发现。
里面确实有些货箱,但都是些放了很久,已经积累了厚厚灰尘,无人问津的东西。
琴酒的耐心似乎在消磨。
他缓缓转过头,伯莱塔的枪口抬起,黑洞洞地指向后座的诸伏景光。
“苏格兰,你在浪费我的时间。”他的声音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即将扣下扳机般的冰冷确定性。
诸伏景光却只是冷静的道:
“我说过了,我只是找到了一些线索,还没来得及进行确认。”
琴酒的表情却是不耐烦起来。
他对这个感兴趣。
却不代表他有耐心。
就在这时,伏特加口袋里的加密手机震动起来。
他看了一眼琴酒,才接通电话。
伏特加听了几句,表情突然夹杂了一丝古怪和讶异。
“是基安蒂。”
他看向琴酒。
“她和科恩在调查另一个地址的时候,撞见了一伙人。”
“对方确实穿着黑色风衣,行事风格很像组织。”
“然后?”
“基安蒂和科恩想再近距离观察,但对方很警惕。”
“通过窗户检查了一遍四周之后,就立刻拉上了窗帘——不过科恩拍到了一张照片。”
他操作了一下手机,将屏幕递给琴酒。
琴酒接过,目光落在屏幕上。
照片确实模糊,是一个正在拉窗帘的人。
但是可以看出,那是一个戴着宽檐帽、穿着长风衣的高大的男人。
更重要的是……这些‘特点’,琴酒并不陌生。
琴酒的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
尽管男人半边脸隐在阴影中,但那个大块头,唇上的胡子还有微微凸起的结实下巴。
……龙舌兰。
除了他,琴酒再想不到组织里还有谁是这样的特点。
第697章
如果诸伏景光看到照片,就知道那不是‘龙舌兰’,而是‘斯内克’。
不过就算看到了,他也不会指出来。
都已经准备把水搅浑了。
那当然是越乱越好。
琴酒缓缓抬起眼看向一言不发的诸伏景光。
“看来,我们得好好谈一谈了。”
成了。
来到这个世界的‘第一关’,他通过了。
保时捷356A最终停在了一家不起眼的商务酒店后巷。
这是诸伏景光的要求。
理由也很简单。
他住的地方已经不安全了。
比起费劲再准备一个安全屋。
不如直接住旅店。
琴酒没有发表意见。
但诸伏景光却在下车的时候伸出手。
“钱。”
接着又迎着琴酒浮现杀意的眼神继续道:
“我现在不能回去,钱和不记名卡都不在身上。”
他说的理直气壮,琴酒……琴酒现在还用的上他,自然不能真让他出事。
带他回去自己现在呆的安全屋也不可能。
要是让人知道他跟自己一起,那还怎么让这些人‘上钩’?
不是琴酒傲慢。
是除了BOSS之外,还没有哪个组织成员敢光明正大对自己动手。
几秒后,琴酒才开口:“给他。”
伏特加:“……啊?”
琴酒的眼睛冷冷的看向伏特加。
注意到大哥不善的眼神,伏特加才手忙脚乱的将身上还有车上的现金和不记名卡全都翻出来交给了苏格兰。
唉,这可都是自己的钱。
虽然他在组织不会缺钱用。
但自己的和公家的那还是不一样的。
诸伏景光接过钱,沉默地点了点头,接着头也不回的离去。
他没有任何犹豫,直接走进了最近的商务旅馆。
背后的视线没有了。
但诸伏景光知道,琴酒并未完全信任他。
直到走进房间。门关上,隔绝了外界的喧嚣。诸伏景光一直紧绷的神经才放松些许。
身体的疲惫和“伤势”的钝痛也跟着浮现上来。
之前的追逐战是真的。
虽然没有直接被子弹击中,但是各种擦伤撞伤还有淤青却少不了。
说不定肋骨也裂开了。
但诸伏景光没有在意这些。
而是将身上衣服连同各种东西一起摆出来。
当务之急,是搞清楚这个世界的“诸伏景光”到底是什么情况。
以及……找到小悠。
没有找到小悠,或者说找到她的踪迹,诸伏景光就没有安全感。
这当然不是他离开小悠就什么做不了。
只是他那么大一个小悠,怎么就没有踪影?
他先是迅速检查了自己的手机——除了隐蔽的有些真正认识的人的联系方式之外,手机很干净。
软件也只有常用的那些。
没有任何多余。
他又仔细搜索了自己身上这套从“原主”那里继承来的衣物。除了少量现金、一个普通的打火机、半包烟(他不抽烟,估计是卧底需要)、假身份证明(驾驶证)之外,就只有一串钥匙。
但是钥匙上也没有写明地址……
所以他还是找不到这个‘自己’的住所。
换句话说就是。
只要处理掉手机,人们就没发从‘苏格兰’身上查到任何有用的消息。
或者这个世界的“苏格兰”已经意识到出了问题,选择在彻底暴露前做了彻底的清理。
诸伏景光的心微微一沉。
他无法指责这个自己的所作所为。
但这意味着他很难快速获得这个身份原有的资源和信息网络。
他深吸一口气,打开笔记本电脑(他高价从酒店侍应生那里收来的二手),接着尝试登陆了几个自己记忆中的网站。
虽然跟自己记忆中的样子有区别,但大部分都能登录上。
可是他没有搜到‘港口株式会社’的首页。
搜索横滨,能看到的也只是一些很普通的消息。
就好像横滨没有任何特别之处。
更不要说有个‘无冕之王的’‘港口嘿手党’了。
诸伏景光心底一沉。
这可不是个好消息。
如果横滨没有港口嘿手党,那么小悠……
他闭上眼睛,他开始尝试联系“高月悠”。
首先是电话。
不出意外的是空号。
接着是最常用的邮箱地址——发送测试邮件,石沉大海。
尝试密码找回,提示账户不存在。
接着是记忆中小悠可能使用的几个社交平台账号——搜索用户名,无结果。尝试通过过去关联的手机号或好友寻找,同样一无所获。
通过小悠知道的暗网倒是存在。
但同样也找不到小悠存在的痕迹。
甚至,他尝试在公开和半公开的情报数据库、新闻档案、学校记录中交叉检索“高月悠”这个名字,结合记忆中的年龄、大致地域等信息——结果依然是零。
并不是没有叫‘高月悠’的人。
但没有一个,是他记忆中的那一个。
一系列的落空就好像在告诉他。
这个世界上,从未存在过一个叫“高月悠”的人。
诸伏景光的手指停在键盘上,冰冷的寒意顺着脊椎蔓延开来。
不可能。
怎么会没有呢?
那么优秀的明美女士。
那么特别的小悠。
怎么可能不存在呢?
就算因为各种原因,两人都选择了‘低调’,也不应像从未存在过一样。
或许,是换了名字?
还是……
一个可怕的念头闪过。
除非这个世界,根本就没有“高月悠”。或者说,他穿越的这个世界线,是一个“高月悠”从未诞生,或者早夭的世界线。
这个想法让他瞬间感到一阵窒息般的恐慌。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不,不会的。
一定只是因为他还没找到正确的方法。
他深吸一口气。
不再继续搜索。
当务之急,是先处理好眼前的危机,正式站稳脚跟。
寻找小悠的事情,不能急于一时。
能利用组织的部分资源,肯定比他一个人无头苍蝇一般到处搜索要快。
接下来的两天,诸伏景光就好像真的成为了组织的‘苏格兰’,按照琴酒的要求,开始“认真”调查“那个”组织。
然后时不时再‘受到’一些组织的调查和追杀。
这些调查和追杀真真假假。
有零和赤井秀一通过层层伪装的‘委托’,也有真正的组织成员。
高端的‘谎言’,往往就是这样,真真假假掺杂在一起。
甚至往往都是真的多,假的少——毕竟人都有自己的想法,对待一件事,本身就会有不同的看法。
并且人们都会本能的将事情往更有利于自己的方向和角度去描述。
这其中其实已经或多或少的掺杂进了‘谎言’。
比如跟朋友吐槽的时候说自己被人打了,却绝对不会上来说是自己先推到了别人。
只有这样,才经得起调查。
只要大面是对的,那边边角角的小问题,往往会被忽略。
诸伏景光利用自己对‘老东家’的了解,结合这个世界的东京地图和地下势力分布,精心编纂了一个‘搜查’剧本。
有时候能找到。
有时候找不到。
有时候还会在调查的过程中遇到袭击。
甚至受伤。
然后他也不做判断,而是将自己所见所闻还有经历,一股脑全报告给琴酒。
是真是假。
是不是有组织的成员参与其中。
如果有,又是谁……这些通通都交给琴酒去判断。
不管琴酒最终分析出什么东西,那都是琴酒自己的判断。
跟他就没有关系了。
——当然,这其中也有赤井秀一(或者说他背后的FBI)的功劳。
如果没有FBI,他没办法做的这么真。
当然,FBI也不是毫无收获。
一个过去没有被他们注意到的庞大组织,就这样浮出了水面。
虽然很难说这件事对FBI来说究竟是好还是坏。
好处自然是又多一个要调查的对象(而且看起来又是个规模庞大的),FBI这边也能更好的索要经费和增加人手。
坏处自然是麻烦变多了。
人到了一定位置,就会自动开始求稳。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比如FBI现在的局长副局长。
反正他们已经到头了,做多做少都不会影响他们如今的地位。
甚至本着多做多错,少做少错的原则。
不做反而更稳定。
……不过这是FBI自己要烦恼的事情。
跟诸伏景光就没有关系了。
他只负责提供情报。
互利互惠。
他的这些行动自然没有完全瞒过密切关注着他动向的降谷零。
那天之后,降谷零就一直在思考。
景光还是景光。
他的表现却太过陌生。
那种临危不乱的算计,面对琴酒时的冷静……这绝不是他记忆中那个虽然优秀但依然带着理想主义光晕的景光。
更重要的是。
他对这一切,都太过适应。
就好像真的在那样的世界,那样的环境中生活的人。
适应到降谷零甚至恍惚——他跟景光一起长大的记忆。
是真的么?
还是只是他的一场幻想?
更让他不安的是,事后景光也没有联系自己。
两人之间,仿佛真的‘陌生’了起来。
并且,他能感觉到景光身上有种更深沉的东西。
他说不好那到底是什么。
只知道自己不能视而不见。
终于,在某一天晚上,降谷零找到了一个机会伪装成酒店服务生,敲响了诸伏景光的房门。
诸伏景光透过猫眼看到门外金发青年的瞬间,心脏猛地一跳。但他什么都没有做,只是让开玄关,让推着清理车的降谷零进入房间,接着才把门关上。
两人在玄关处对视,却谁都没有开口。
最终还是诸伏景光先软了下来。
几天不见,降谷零看起来更疲惫了,眼下有着明显的青黑,只是眼眸依旧明亮。
“你怎么来了。”
他声音平静,但降谷零却能从对方眼睛里看到对自己的关切。
这让降谷零原本激动的情绪瞬间平静了许多。
不管怎么样,景光始终是那个景光。
“……景光。”降谷零深吸一口气,将声音压得极低,“到底是怎么回事?”
“还有你现在……”
他紧紧盯着诸伏景光,仿佛要把他从里到外看透。
他有一肚子的问题,不光是另外的组织,还有景光这一系列跟过去不同的行动,还有……
还有他身上让自己觉得陌生的气质。
诸伏景光看着幼驯染眼中毫不掩饰的担忧和急切,也是心中一暖。
不管这是梦还是真的是另一个世界。
零……都没有变过。
一想到这里,仿佛连这个陌生的世界,都温柔了起来。
他深吸一口气。
“零。”
“什么?”
降谷零表情严肃起来。
景光没有叫自己的代号和假名。
而是‘零’,那就代表这句话,不是对‘安室透’,而是身为发小的‘降谷零’说的。
他屏住了呼吸。
“你真的,从来没有听说过‘高月悠’这个名字么?”
降谷零:“……”
你这么严肃,就为了说这个!?
第698章
降谷零脸上的严肃表情出现了一丝裂痕。
他缓慢的眨了眨眼,似乎怀疑自己听错了。
这么严肃的时候,你就问这个???
好半晌,他才迟疑地开口。
“这个高月悠到底是谁?”
“你为什么又问这个?还有……什么叫‘从来没有听说过’?我应该听说过吗?”
所以为什么景光总是一副他应该认识对方的表现?
难道这个‘高月悠’是他们上学时共同认识的朋友么?
可他真不记得有这样一个朋友。
诸伏景光看着降谷零那双写满困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的眼眸。
叹了口气。
他决定摊牌。
虽然接下来的话可能彻底颠覆对方的认知。
但如果想要得到对方的信任,自己也要交付信任——而最基础的。
就是不能在重要的事情上有所隐瞒。
他深吸一口气,按住降谷零的肩膀:“零,接下来我要说的话,你可能很难相信,甚至会认为我疯了,但我以我们从小到大所有的记忆、和友情起誓,我所说的,都是我认为的真实。”
他转过身,目光清澈而坚定地看向降谷零:“我不是你认识的那个‘诸伏景光’。或者说,我不是这个世界的‘诸伏景光’。”
“我不知道这究竟是一场光怪陆离的梦,还是一场摸不清缘由的奇遇,但是……”
“什么……?”降谷零先是呆滞,等大脑意识到自己接受了怎样的信息,才猛地后退一步,撞到了身后的清理车上。
这一瞬间,降谷零脑子里一团乱麻,天旋地转。
过于离谱的信息不仅冲击了他的认知能力,还碎裂了他的三观。
他看着面前好友熟悉的面容,这一瞬间,甚至觉得陌生了起来。
好半晌,他脸上才浮现了震惊和慌缪的神情,“景光你……”
你到底在说什么?
什么叫不是‘我认识的那个诸伏景光?’
什么叫‘不是这个世界的’诸伏景光’?”
难道这世界上还有别的诸伏景光,或者还有别的世界?
作为坚定的唯物主义,降谷零觉得这听起来异常荒谬。
“你在说什么胡话?”
这次换他抓住诸伏景光的肩膀了,他抬手探向诸伏景光的额头。
以为他烧糊涂了。
结果自然是什么都没摸出来。
降谷零立刻想到了另外一种可能:
“是不是组织……是不是他们对你做了什么!?”
他就知道一个黑暗组织搞那么大个研究部不正常!
哪有黑暗组织搞研究的!他们绝对是在研究什么违禁药吧!
他们还是在怀疑景光?
所以才会对景光用药?
涉及到最好的朋友,冷静如降谷零也语无伦次了起来。
“是不是你逼他们吃了什么?”
“不对,是他们吃了你什么……”
“零,冷静。”诸伏景光的声音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听我说完。我没有被用药,也没有疯。”
“你应该已经察觉到了,从那天起,我的表现就跟这个世界,就跟你认知中的‘诸伏景光’不一样。”
“那天我本来应该在回东京的飞机上,结果一睁眼,就发现自己站在那里。”
“从地点到我的装扮,对不一样。”
“再加上赤井秀一……”
“赤井秀一?”
“啊,就是诸星大,他本命赤井秀一,是FBI派到组织的卧底。不过应该也有他自己的目的,但具体是什么原因我就不太清楚了。”
诸伏景光说的轻描淡写。
降谷零却是心中一紧。
如果……
如果景光说的这一切都是正确的。
那么这‘他不是这个世界的景光’……就可能是真话。
黑麦,诸星大能卧底到如今这个地位还没有被发现,足以见得他的小心和谨慎。
换句话说就是。
这样的消息是绝对不轻那么轻易被人知道的。
至少自己和景光。
都不应该,也没娶到了解。
“我对这个世界的‘诸伏景光’一无所知,只能顺着赤井秀一的话继续说,然后将计就计——先声明,另一个世界的我不认识琴酒,也没有在这个组织卧底。”
“什么?”
降谷零更震惊了。
“你……你没有从警察学校毕业之后,就被选中作为卧底进行培训么?”
“我有进行培训,但是我还有小悠要照顾,计划就暂停了。”
诸伏景光眼神有些复杂。
他多少有意识到那些培训并不寻常。
但因为小悠要来东京,所以他没有继续培训下去。
再加上公安的工作也很忙,以及后来发生的一系列时间,他就更没有时间和精力去了解其他的了——原来那些培训,最后是准备安排他去卧底啊。
又是‘小悠’。
这次换成降谷零心情复杂了。
他不知该庆幸另一个世界(暂定这么叫)的景光因为要照顾她而走上了一条安全的路,还是要遗憾另一个世界的景光和自己,没能并肩作战。
……但如果没有另一个世界的自己突然到来。
那么自己这个世界的景光,一定会非常危险。
只从这一点来说,他是感激另一个世界的景光还有那个‘小悠’的。
“所以你一直在做公安?”
“没有,我停职了。”
“什么?”
“因为要做卧底。”
降谷零的脑海中瞬间充满了问号。
所以你最后还是来卧底了???
一眼看出降谷零的疑问,诸伏景光摇摇头。
“不,我没有来你们在的这个组织,而是去了另一个组织。”
“而且原因也比较复杂,一时解释不清。”
如果要解释他选择做卧底的原因,就得先说明零和小悠的组织的事情,而要说明这个,就得告知小悠最后成了组织BOSS的事情。
这就说来话长了。
“本来萩原也……”
“等等,你说谁?”
降谷零猛的一个激灵。
诸伏景光不解:“萩原研二……怎么,这个世界里,我们不认识他么?”
“不,不是。”
降谷零的呼吸乱了。
“萩原……这个世界的萩原,已经不在了。”
“什么?”
“……他在一次拆除炸弹的任务中,被炸死了。”
诸伏景光几乎是立刻意识到是怎么回事。
这么多年来,如果说哪一次萩是真的差点没命的话。
就只有那一次了。
是小悠。
是小悠来东京那一天发生的事情。
诸伏景光的表情不由柔和了下来。
“所以,那个世界的萩原……没事,是么?”
“对。”
诸伏景光点点头。
“他很安全。”
降谷零眼眶酸涩。
见他这样,诸伏景光简略说明了那天发生的事情。
而听这诸伏景光的说明。
降谷零也有差不多信了把八成。(剩下两成是对科学世界的尊重。)
毕竟……如果这是编造的。那也太过庞杂、太过精细了。
而且,景光提到是因为“小悠”。
确实,如果真的有这样一个变量的话。
萩原确实能活下来。
“所以这个小悠……到底是你什么人?”
景光的情况他知道,父母故去之后,就只有一个亲哥哥了。
先不说他哥哥人不在东京。
只说‘哥哥’的年纪,就不需要景光去照顾。
诸伏景光沉默了两秒:
“在我的世界里,高月悠是我母亲那边的亲戚,按照辈分……算是我的‘小姨母’。”
降谷零:“小、小姨母!?”
他想了一万种可能。
万万没想到竟然还是个‘长辈’!?
“没错。”诸伏景光看着他震惊的样子,突然嘴角勾起一个恶作剧般的弧度,“按照辈分,你是我的朋友,所以你也是她的外甥。”
降谷零聪明的大脑有一瞬间宕机了。
他怎么突然就降辈分了?
这时候要想跟人同辈分,他是不是得让景光叫他‘叔叔’?
但紧接着,诸伏景光的话让他瞬间顾不上纠结辈分了。
“另外,在我的世界里,赤井秀一是FBI的事情,我最初也是从小悠那里得知的。”
诸伏景光语气平淡地抛出了另一个炸弹。
“她怎么……”
“啊,可能因为她之前做过情报商人,也可能因为明美女士……就是小悠的母亲的某人丈夫是横滨最大黑恶势力的头目。”
……当然也可能是因为小悠也加入了组织。
不过看现在的消息零接受的都很困难了,诸伏景光就将这件事吞了回去。
降谷零没忍住单手扶着墙。
他觉得他有点懵。
他慢慢消化着这山崩海啸般的信息。
冲击过后,一种奇异的、混合着羡慕和酸楚的情绪涌上心头。
另一个世界……虽然听起来奇奇怪怪的
但那个世界里的萩原研二还活着。
他没有失去朋友。
好一会儿,降谷零才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虽然还有些沙哑,“所以你找那个‘小姨母’是为了……”
“想确认一些事,而且关于我莫名其妙就来到这里的这件事……嗯,我觉得小悠说不定能找到一些线索……这些奇奇怪怪的事情,她了解的挺多的。”
“我明白了。”降谷零点点头。
“我会帮你一起找的。”
“谢谢。”
诸伏景光松了口气,心中一块大石稍稍落地。
“但是,现在你打算怎么办?”
降谷零问道,“你要继续扮演‘苏格兰’,配合琴酒调查那个……那个不知名的组织?”
“是的。”诸伏景光点头。
“可是你什么都不知道。”降谷零眉头拧成疙瘩。
诸伏景光却不认为这是问题。
“不是还有你么。”
“有你帮助,我相信我不会露馅。”
降谷零先是一愣,然后露出无奈的笑容。
“你可真是……”
不愧是,景光啊。
“这是目前最好的选择了,我不够了解这个世界,与其想尽一切办法去‘证明’自己的清白,倒不如直接把水搅浑,还能反将举报我的人一军。”
“也对,只要琴酒相信你……”
“不,琴酒没有相信我。”
诸伏景光语出惊人。
降谷零整个人都石化了。
“琴酒……没有相信你?”
“琴酒不会相信任何人。”
跟降谷零几乎要跳起来的震惊相比,诸伏景光淡定多了。
“我了解的那个琴酒,除了BOSS的话谁都不听,除了自己的利益谁都不在乎。”
这是他后来为了更好的卧底而跟小悠名下的组织成员聊天时总结出来的。
“他保我,只是因为觉得能通过这件事,捞到更大的好处。”
“他想让我当诱饵,而我也想利用他这条线让组织乱起来……姑且算是互利互惠吧。”
降谷零这下是真相信对方是另外的‘诸伏景光’了。
自己认识的景光,没有这种心机。
更不会这么心平气和的说出这样的计谋。
……另一个世界的景光,到底都经历了些什么!?
第699章
诸伏景光却没有在意降谷零一闪而过的错愕和担忧。
“总之就是,现在我们还需要利用琴酒,让一切都乱起来。只有这样我才能脱身。”
你也好浑水摸鱼,捞到更多的资源和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