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枡山宪三越想越觉得该这么做。
他忍不住回忆起福冈时的事情了——原田市长排斥外来势力,那是他的错么?
不是啊。
他还没说这些花着他辛辛苦苦挣来的钱的小子们整天花钱不办事呢,他们反倒都来指责他了。
还说他办事不力,让别人把蛋糕端走了。
什么话。
他们要是真有能力把对方压制,那不就一切都解决了?
归根到底,还是这些行动组的小子不行。
听朗姆说那次还是琴酒亲自带的队。
之所以一直抓着自己不放,是想扣锅给自己,好让自己脱罪吧。
毕竟自己只是在去福冈之前多参加了两场宴会而已——再说了,他参加宴会也是为了组织开拓人脉发掘更多年轻精英。
偌大一个组织,可不能只有一群只知道打打杀杀的家伙。
必须有更多像他一样各行各业的经营来经营、维持才行啊。
要不是因为他们这一批人没有能立得起来的……哪里需要他一把年纪了还得四处奔波。
这都是他们的问题啊!
在高月悠的诱导下,枡山宪三越想越觉得是自己有理。
什么他心大了,不管组织了……这都是污蔑!
明明他才是一心一意为组织的那个!
没有他!组织怎么能发展到如今的规模!他所做的一切,就算表面上看起来是为自己牟利,但实际上,都是为了组织更好啊!
他积累更多财产,组织才能更有钱!
他有人脉,组织才能有更多人脉!
啊,当然也不是所有年轻一代都那么讨厌。
爱尔兰那小子还是不错的。
不仅能干,还对自己十分尊重……当然要说缺点也不是没有。
那就是那小子也是个武力派。
怕是接不了自己的班。
真是太可惜了。
想找个能继承自己衣钵的精英,可真是太难了。
心情大好之下,枡山宪三出手自然也更加阔绰。
明明应该是入门级游戏的BlackJack,生生让他搞出了千万级的筹码。
——降谷零忙活回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一幕。
作为组织有代号的成员,他当然认识匹斯可。
但他印象中的匹斯可,一直都是表情冷漠,性格倨傲的组织‘元老’。
哪里像这里这个好像在含饴弄孙似的快乐老爷子。
怕被对方认出来,降谷零并没有靠近,但就算是这个距离,都能感受到对方的愉悦……还能说什么呢?
小悠到底对他做了什么?
这可是组织成员,不是什么真正的憨厚富家翁。
这也就是他不知道高月悠还见过科恩和赤井秀一,并且还都凭着一面之缘留下了联系方式。
不然估计得倒抽一口冷气当场心梗发作。
这什么行走的组织成员集邮器啊。
降谷零满肚子的疑问和焦虑,却不方便真的上前。
只能一边作为侍应生忙碌,一边焦急的等待。
又过了一会儿,高月悠终于……抱着满满的筹码回来了。
“这是?”
降谷零看着五颜六色,价值不一的筹码,一时没能反应过来。
“小费。”
倒是高月悠说的十分淡定。
好像‘为了潜入顺手兼职当个荷官顺便挣一笔小费’是什么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但联想到先前的画面。
……会有这个结果,好像还真挺正常的。
降谷零不能说是du场常客,但因为任务而潜入du场的次数也不算少。
但像刚才那样热络,并且每个宾客不管输赢都很高兴的。
还真是没见过。
注意到降谷零一直用古怪的表情看着自己,高月悠悟了。
“来,见者有份。”
她快速将手中的筹码分了一部分给他。
嗨,不就是想要么。
她身为长辈,怎么会不给呢?
不只是零,黑羽快斗她也准备分一分——毕竟不能让人家白给自己干活嘛。
没有这么当朋友的。
不是准备现金而是全靠筹码——这大概也是日本du博业的一大特点。
日本其实是禁止du博。
不过资本国家,这么大的一块利益人们肯定不甘心让出去。
于是就有了这个迂回的方法——筹码。
整个赌场里都是没有现金的,不管输赢,都靠‘筹码’。
既然没有钱的流通,那就不能称作‘du’了嘛。
至于这些筹码会不会在出门右拐的某个地方重新换成东西或者钱。
……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反正你不能说这就是du博。
这种场合虽然‘非法’也准备了这种模式。
毕竟也算是给自己做了二手准备。
万一被发现了,也不能给他们定性为‘du博’。
“说起来,他呢?”
“还在盯拍卖会那边。”
说是拍卖会,但降谷零却觉得那边更像是造假窝点。
只不过也不能完全说是‘假’,毕竟里面还是有真货的。
真真假假混合在其中,除了‘非法’之外,降谷零一时还摸不透他们的目的。
本来他只是追踪珠宝造假案来到此处……但现在感觉事情好像比想象中更复杂一些。
“那你呢?”
高月悠眯眼看向降谷零。
“你不会又是白给……不是,我是说你不会又不要钱就给那个组织干活了吧。”
降谷零心情复杂。
在你心里,组织到底是什么形象啊。
怎么每次问到就先都提钱。
但毕竟是关心,也不是不能说的事。
“不是,有钱的。”
降谷零早就不是那个为了一个代号勤勤恳恳奔波,宁愿自掏腰包也不麻烦组织的他了。
他不仅学会了索要经费,除此之外还无师自通了花钱报组织的账。
想到这里,他甚至还问高月悠:
“你有什么……方面的开销需要报销么?”
报一个是报,报两个也是报。
那不如都报上去——虽然小悠应该不缺钱。
但景光可是只拿一份公务员工资的。
高月悠睁大了眼睛。
——你变了,我的大外甥。
你不再是曾经那个你了……但我喜欢。
没错,当卧底不当薪水小偷怎么行!
毕竟你又不是真一心一意为组织好要让他发扬光大做大做强。
高月悠很欣慰。
觉得这样下去,她大外甥迟早能脱离被洗脑自带干粮打工的惨状。
当然要是能脱离这个组织换个钱多事少离家近的就最好了。
本来高月悠是想把他塞到港口黑手党的。
但是看织田君的情况,就知道底层员工也是相当辛苦的。
毕竟二十出头看着就像三十几岁的工作,怎么想都不是一般的磋磨人吧。
这就是资本家么。
不管是白道还是黑道(企业),都不改压榨本质。
唉,想找个日子过的好的组织也不容易啊。
“小悠?”
见高月悠看着自己,表情一会儿欣慰一会儿惆怅,降谷零嘴角抽了抽。
总觉得她似乎又想了什么奇怪的东西。
而就在两人亲切交流的时候,一个声音幽幽的响了起来。
“你们好悠闲啊。”
黑羽快斗感觉自己都快升天了。
又要当侍应生忙各种事情,还要跟其他人斗智斗勇防止被发现,最后还得盯着那些犯罪分子,看他们又在做什么……
好不容易抽空跑出来想看看他们怎么样了——主要是那个女生,她可是要假扮荷官的,暴露的几率相当的高。
结果他替他们提心吊胆,一出来却看到两人不仅没事,还在角落分筹码。
错付了。
他感觉自己的感情全都错付了。
真是眼泪都……不,怪盗无论何时都要Poker Face!
“啊。”
一转头就看到一张背光的怨念脸其实是有点吓人的,不过在场的两人都是身经百战的选手,倒不至于被这一下吓到。
高月悠更是抓起一把筹码塞到黑羽快斗手里:
“来来来见者有份。”
黑羽快斗也惊呆了:“你哪儿来的这么多筹码?”
虽然筹码是du场的一部分,但不代表员工可以没事就拿一把到处跑。
能像这样被她拿在手里,就只证明了一件事——这是有客人给她的小费。
而且看这个量。
黑羽快斗扫过筹码上面的面额。
这可不是什么十块一百,而都是一万五万甚至十万二十万的大额度。
这证明了什么?
证明她作为荷官不仅成功,而应该说是非常成功。
就很离谱。
不说她的年纪,就说荷官……荷官是这么做的么?
他见识少不要骗他.jpg
“所以你打探到什么情报么?”
降谷零迅速进入状态。
因为他是生面孔,所以不好往那些重要的地方去混。所以拍卖会那边是这个小悠认识的人去的。
“那收获可大了。”
见终于有人说到正事上,黑羽快斗也严肃了起来。
“那边不仅是拍卖会,还是个珠宝销赃会。”
大概是因为有之前被降谷零无声无息靠近的前科,他这次非常小心的确认了周围没有人,才压低了声音开口。
“珠宝销赃会?”
虽然是公安,但毕竟人生的前二十多年都是作为遵纪守法好公民生活的,降谷零没能第一反应过来。
反观高月悠:
“不只是造假,还有非法渠道到手的珠宝的改装那种?”
两人都沉默了。
看向她的视线也更加诡异。
黑羽快斗再次产生了质疑:——这真不是你家开的么?
不然你怎么什么都知道啊!
正常女孩子真的会了解这么多么!?
反应了几秒才理解了她话中意思的降谷零就更……一言难尽了。
跟黑羽快斗不同,他跟高月悠还有发小景光这一层的关系。
本来以为对方年纪轻轻从事情报方面的工作,并且还有一定成果已经很离谱了。
没想到她连这些都这么熟悉。
人有另外一面不奇怪,他自己不也是这样么。
但到高月悠身上……他怎么觉得与其说‘她有另一面’,倒不如说是像个万花筒呢?
你永远不知道到底还有多少‘惊吓’在等着你。
他露出了牙疼似的表情。
高月悠却以为是自己大外甥新手上路对这些不了解,于是好心的解释了一下。
“宝石作为高单价单品,有合法的渠道自然也会有非法的渠道嘛。”
“非法渠道,除了非法开采之外,就是以不那么光明正大的方式入手的了。”
至于这个‘渠道’,那可就多了去了。
不管是抢劫、偷盗,还是作为购买武器以及某次行动的报酬。
虽然直接售卖也是一个办法。
但毕竟来历不合法,难免会有被追查或者无法直接售卖的风险。
这种时候,‘改头换面’,就是一样非常需要的工序了。
将原本有名的大宝石切割成数个小宝石。
将原本是项链的宝石改成耳环,将耳环改成项链。最后再附上全新的检定证书,这些原本见不得人的珠宝就会重获新生。
再从专门的宝石商人或者像这样的私人拍卖会走一遍。
就会变成‘全新且无暇’的珍品,再次出现在某位精英的领带夹,或者某位贵妇的胸口。
高月悠说的生动又专业,不考虑内容的话,无疑是一次非常成功的课程。
但结合内容。
不仅降谷零,黑羽快斗都傻眼了。
我本来以为你只是第一层,结果你早就到了大气层啊?
高月悠自己倒是很谦虚。
“略懂一二、略懂一二。”
黑羽快斗:“……”
你这都是‘略懂’,那我们算什么?
无知?
“所以你的意思是,这里其实是有个专门……造假工厂?”
“造假的不在这边,但改装的应该是在的吧。”
服务期间,黑羽快斗试着看,靠近了一下后台的房间,看到了一些精密仪器。
只不过那边的人都盯的很严,为了不引起注意,他也仅仅只是靠近看了一下,就匆匆离开了。
本来想直接回来找人商量下接下来的对策,没想到回来就先被塞了一把筹码。
黑羽快斗当然不缺钱——他那些装备和每次需要准备的东西就花不少钱。
不该他拿的钱,哪怕飞的漫天都是,他也不会正眼瞧一下。
但这跟完全·视金钱如粪土,一丁点不在意是两回事。
他刚刚扫了一眼,对方塞给自己的这一把筹码就得几十万了。
怎么说,这么一会儿就能挣到这么多钱的本事。
他也是很敬佩的。
“在什么位置?”
降谷零没想到自己只是查个珠宝造假的案件,竟然直接撤出一个产业链。
不仅是造假,还有走私珠宝的改造和洗白。
涉及这么大这么广。
那自然不能把小悠和这个……不知名的青年牵扯进来了。
所以还是他自己去吧。
“位置倒是可以告诉你,不过你不会是想自己闯入吧。”
黑羽快斗惊恐的看着对方。
大哥,勇也得看情况啊。
这是对方的老巢,但你可是只有一个人。
虽然黑羽快斗自己也经常做一些肾上腺素飙升的事情,但他那都是早有准备。
在明知是九死一生的情况还要孤身一人去,那不是勇敢,是找死啊。
然而降谷零要是因为危险就退缩的话,那他一开始就不会同意当这个卧底。
“我有我的办法,你们两个不要再牵扯进去了。”
不过在此之前,先得让无关民众撤离。
没错,哪怕这两人一个吃遍福冈的情报商,一个精通易容和潜伏。
但在降谷零看来,他们只要不作恶,那就是需要被保护的民众。
“不带过河拆桥的啊!”
黑羽快斗虽然觉得对方想要单枪匹马闯入的做法有点作死,但比起这个,事情干到一半把人踹出去更让他不爽。
好歹也是他辛辛苦苦打探出来的,怎么还把人踹出去呢。
“这不是过河拆桥。”
降谷零的表情冷了下来。
“而且我也不是在跟你商量,而是告知。”
并不是劝说你不要插手,而是告知你这件事到此为止。
你要是好说好商量,那黑羽快斗可能还思考一下。
但降谷零这强硬的态度几乎是立刻激发了少年的逆反心理。
嘿,你说不能管就不管了?
这事儿我还就插手定了。
不过他到底没有选择再伪装的情况下直接跟降谷零闹翻,而是看向高月悠。
“你朋友过河拆桥你就不管管?”
高月悠:“晚辈刚入行,年轻气盛多担待点。”
刚新手上路的二代目怪盗基德:“……”
我怎么感觉你这话在说我?
降谷零更是要气笑了。
“这事……”
“不是我扫你兴,而是你真的有办法在这个情况下自己解决问题,而不是把自己搭进去么?”
“我可以叫人……”
降谷零想说自己不是独自一人。
他可以摇人,摇公安的人来一起行动。
毕竟是公安那边的案子,他当然可以动用公安的力量。
“你考虑过公安过来要多久么?”
“再加上这可是全是名流政要的地方,如果那些人不让公安插手,你们真的可以谁的面子都不管就第一时间冲上来么?”
“这……”
虽说公安比起一般警察有更多权利,搜查的时候也不用像警察那么繁琐……但高月悠说的也没错。
面对这么多政商名流,他们要是能拿出确切的证据还好,要是没有……
不对。
“在这里,证据不是要多少有多少么。”
降谷零看向周围。
不管是du场,还是拍卖会。
以及那些造假的道具和赃物。
黑羽快斗也跟着点了点头。
没错,这么多东西在呢。
只要能冲上来,那不是要多少有多少?
高月悠沉默了。
……怎么说呢。
这两个人虽然都很能干。
但在这条路上,可真的都是萌新啊。
而且是新的不能再新的那种。
“你们就没有想过,对方能销毁证据的这个可能性么?”
“销毁?可这么多……”
黑羽快斗第一个提问。
作为新手上路的怪盗,他问出这个问题高月悠一点不奇怪。
所以她只是盯着降谷零看。
“……组织的手段,你应该清楚吧。”
虽然不知道降谷零卧底的那个组织的情况是什么。
但以高月悠这么多年对本土各个组织的理解。
他们肯定是要拼着损失掉一个据点,也不会给别人留下把柄或者证据的。
降谷零先是愣了一下,然后才反应过来。
“你是说放火……?”
这真的是组织做的出来的事情。
虽然才取得代号不久,但降谷零潜入组织却不是一两天的事情。
他当然见过组织为了毁灭证据或者消灭某个人,选择将证据(人)所在的地方一锅端掉的行动。
只要一把大火或者一次惨烈的车祸,一切就都会消失不见。
“但是……”
对方真的会这么做么?
别忘了下面还有一场重量级的宴会,市长、各个企业的社长和高管都参与其中啊。
对此,高月悠只是幽幽的叹了口气:
“这可是东京啊。”
东京,事故之下,众生平等。
出事的名门社长还少么。
黑羽快斗:“……”
降谷零:“……”
真是完全无法反驳呢。
“我知道了。”
降谷零倒也不是那种觉得除了公安之外一般民众完全不能参与的老古板。
如果对方有能力,又确实需要帮助……
那他肯定也会根据具体情况灵活变化的。
“但如果有什么危险,你们一定要头也不回的跑。”
降谷零将最坏的可能说在前面。
“什么都不要管,尽管逃跑。”
“当然。”黑羽快斗点了点头。
“我可是很惜命的。”
但降谷零的视线却是盯着高月悠。
显然他这话的主要目的并不是那个陌生青年,而是高月悠。
高月悠眨眨眼:“是什么让你觉得我会不要命?”
活着这么好,她当然不会去找死。
降谷零:“……”
你要不要想想自己之前都出现在什么地方。
zha弹现场、有du贩的图书馆,还有福冈市长的家里。
哪个看起来跟‘安全’沾边了?
但现在显然不是合适说这些的时候。
“总之,保命是第一优先。”
见降谷零不再说话,黑羽快斗主动开口:“那我就……带路了?”
“走吧。”
“等等。”
降谷零和高月悠的声音几乎同时想起。
两位男性再次把视线投到高月悠身上。
就见对方一脸严肃的整理好筹码。
“我们先把小费兑换了再去。”
这可是辛辛苦苦的小费啊。
谁知道事情办完了之后还能不能兑换了呢?
“浪费可是会遭天打雷劈的。”
降谷零:“……”
黑羽快斗:“……”
先不说‘浪费’这个词能不能用在这里,这个‘天打雷劈’就不太合适吧?
但这毕竟都是高月悠的‘工作所得’,既然她想要,那去换了就去换了吧。
这样也显得正常——毕竟在这里工作的员工也都是打工仔,是为了钱来的。
明明得到了这么多小费却完全不在意,也不正常。
于是一行人就先去兑换了筹码,接着在兑换处员工羡慕的声音中离开,转去将钱还有高月悠换下来的衣服一起收好,‘寄存’在某个空房间中。
然后才从另外的通道走向‘拍卖会’。
就像黑羽快斗说的那样,拍卖会那边的戒备要比赌场严格的多。
客人有客人的通道,员工有员工的通道。
两边不仅不互通,还有专门的人守着。
也就是说,完全不存在‘客人’不小心‘迷路’闯入不该进去的地方的可能性。
员工虽说守的也严格,但毕竟需要员工们不停走动,因此倒还好行动一些。
哪怕偶尔遇到一些人,也能通过降谷零和黑羽快斗用讲道理(物理)的方法解决。
解决一个人后,降谷零盯着黑羽快斗手上的涂了乙醚的手帕,觉得手有些痒。
这么熟练的拿出道具并且行动。
怎么想都不会是遵纪守法的好人能做的出来的。
那眼神看的黑羽快斗毛骨悚然汗毛直立。
“不是,我们现在是同一条战线的对吧?”
大哥,不能针对自己人啊。
见降谷零终于转过头去,黑羽快斗才松了口气。
然后他看向高月悠,用眼神控诉。
你这个‘晚辈’到底哪里是‘晚辈’啊,凶死了。
第42章
高月悠回以一个‘这不是好事’的眼神,让他安心。
她这个外甥虽然眼神可能凶了点,下手也狠了点。
但反过来说,这完全是好事啊!
自己人越凶,他们就越安全,成功的可能性也就越大嘛。
黑羽快斗愣了一下,然后才顺着去思考。
这倒也是,虽然凶是凶了点,如果双方阵营中一定要有个强力的存在,那他当然希望这人是队友。
少年感觉脑袋里的电灯‘啪’的一亮。
悟了。
完全忘了他们其实完全可以不是同一个阵营的这件事。
降谷零到没有在意两人的小动作——或者说他心里其实还觉得这件事是自己的责任,而跟那两人关系不大。
降谷零现在满眼只有拿到证据彻底把这个造假窝点端了,然后结束任务把人送回去。
那个小子的事情姑且不论。
小悠这边……谁知道放着她在这里不管,谁知道还会发生什么事。
就看她能和匹斯可谈笑风生,还让他给了那么大一笔小费的能力,就不能让她继续自在下去了(至少在这里不行)。
她自己或许不会做什么违法犯罪的事情,但跟这些人牵扯到一起,有百害而无一利。
降谷零可不希望哪天她突然就被牵扯进组织的事件里受伤甚至丢了性命。
虽说‘du场’和‘拍卖场’是连在一起的。
但其实两者之间还有相当的距离。
再加上内部本就复杂的通道和安保力量,就算三人的行动已经足够快(主要是降谷零),还绕过所有能绕过的部分(当然绕不过的部分也都基本被他解决了。)
哪怕有漏网之鱼,也有高月悠的话术和黑羽快斗的乙醚在。
然而就算是这样,三人找到黑羽快斗先前只扫过一眼的‘工作室’也花了不少时间。
“就是这里了?”
站在通道后最后的房间门口,降谷零小声询问。
“嗯。”
黑羽快斗点了点头,但不知为何,他总觉得有点不对劲。
倒不是说位置找错了。他之前想办法送东西过来时来的就是这里,但因为戒备十分严格,所以他只来得及在门口扫了一眼,就被取走了东西驱赶了。
但他记性很好,哪怕只看过一眼,也能确定就是这里没错。
听他给出了肯定答案,降谷零也没有耽误,他掏出枪,警惕的贴着墙边走了进去。
直到各个方向都看完确定没有危险,才把人都叫进来。
就像黑羽快斗说的那样,里面是一个工作室。
切割设备、抛光设备、装裱设备。
除此了这些专业的自动化设备之外,桌子上还有许许多多手工工具。
“相当专业啊。”
高月悠发出赞叹的声音。
虽然现在机械化已经可以处理大部分事,但珠宝首饰方面,大多还是由手工来完成。
尤其宝石的切割面,那些都不是一次完成的。
要熟练地人工一点点抛光打磨,才能有最后璀璨靓丽的效果。
并且仔细看,还会发现桌子上放着许多配件。
像是戒指托、坠子托、项链等等。
虽然现在看来他们并不起眼,却是走私珠宝们‘改头换面’的关键。
因此不考虑此处的真实身份,只看眼前的这些,会觉得这里更像是一个自己做首饰的DIY工作室。
然而实际上却是供给某人,或者某个势力进行销赃的吸金窟。
无数珠宝流入这里再流出,接着源源不断的变成现金流入这些人的口袋。
“现在是讨论这个的时候么。”
黑羽快斗没忍住吐槽。
“啊,那我们就来找账本吧。”
虽说是第一次来,但高月悠目标明确。
缴获赃物当然也是一个证据,但比起已经被改头换面的珠宝们,账本当然是更正确也更直白的那一个。
两人也不是真什么都不了解的萌新,立刻开始分散寻找。
“找到账本一定交给我。”
翻着翻着,降谷零像是想到什么似的突然开口。
他突然想到高月悠了的前科。
他倒不是怕高月悠拿账本换钱——对他来说,钱不是问题。
实在不行不是还有组织那边可以报账不是。
反正组织那边只要结果是需要的那个,通常都不会在意过程,到时候把账单往里面塞塞就好。
只是想到小悠过去的丰功伟绩,担心她再搞出点什么‘帮帮朋友’,然后顺手掀翻整个事态之类的事情,让本来可以结案的事情变得更大更难收场。
想想她去帮朋友救妹妹都直接让福冈大洗牌,谁晓得这样一个重要账本,她又能搞出多少东西?
降谷零不怕事大,但他担心事态失控。
就算他一直都想一口气消灭所有黑恶势力,也知道‘欲速则不达’这个道理。
尤其这些亡命徒一旦被逼到极致,那真的是什么都做得出来。
就算他已经通知了公安过来,但就像小悠之前说的那样。
公安过来也是要时间的,而这栋大楼里还有无数无辜群众,以及楼下正在正常进行宴会的大人物们。
“我办事,你放心。”
听到大外甥的话,高月悠自信拍了拍胸脯。
她怎么可能这种时候出纰漏坑外甥呢。
降谷零却没接话。
毕竟小悠的‘没问题’,跟一般人相比,多少是有点偏差的。
降谷零感觉感觉更不放心了。
同样不放心的还有易容成侍应生的二代目怪盗基德。
黑羽快斗虽然不知道高月悠过去的丰功伟绩。
但他可是被她坑过的——毕竟他现在之所以会站到这里,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因为她。
因此也露出了怀疑的眼神。
也许是怪盗血脉的直觉,他总觉得这事儿绝不会这么简单。
三人分头行动,迅速搜查着一切可能有账本之类证物的地方。
桌子柜子这些就不说了。
黑羽快斗更是连桌子下面和地板之类可能有机关的地方也检查了个遍。
“真是奇怪了……”
他一边搜索一边思考。
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到底是哪儿不对呢……
他脑海中不断回想之前看到这里时的样子,那时候跟现在相比到底是差在了哪里呢……
突然灵光从他脑海中闪过。
是人!
先前他注意到这边的时候,明明不管里面还是外面,都有人。
那时候明明至少有十个人在这附近进行安保行动的。
看得见的明哨还有隐藏起来的暗哨……
可这一路他们过来,除了最外面的那些侍应生和守备力量之外,不管是门口还是房间里都一个人都没有!
不仅安保力量,员工也一个都没有。
简直就像是特地留下的空房……
不妙。
属于怪盗敏锐的直觉让他立刻开口。
“有问题,我们……”
然而黑羽快斗刚想提醒另外两人跑路,就听到机关启动的声音,在房间中看不到的地方,机关开始启动。
接着数条钢筋从四处弹出,沿着墙壁的走向,在房间边缘纵横交错,将整个房间空间的位置包围成无法逃脱的‘牢笼’。
那可都是实打实的金属条,而不是空心铝合金之类可以被绞变形的东西。
“这下,可真不妙了啊。”
黑羽快斗喃喃道。
就算是世界顶尖的魔术师,进行‘逃脱魔术’的时候也是有危险的。
更不要说被大铁笼子包围,外面还有一大堆凶神恶煞的家伙举着枪对着你了。
此时的黑羽快斗还不是后面可以在枪林弹雨总肆意飞翔的熟手怪盗,才新手上路的他看到枪,也是会害怕的。
毕竟他接受过正常教育,知道‘正常人被枪打到,会死’这个常识。
那些先前‘消失’的安保力量,一个不漏的全都出现了。
不,不应该说是‘一个不漏’。
而是远比之前黑羽快斗看到的还要多上许多。
手里的武器……看起来也更厉害了。
接着,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从外面走了进来。
“恭候多时了……组织的小老鼠们。”
男人大约四十来岁,下巴上有一缕精心打理的小胡子,看着被关起来的几人,显得十分得意。
降谷零却没有立刻回答他的话。而是用眼角的余光确认高月悠的安全。
他几乎是在机关启动的一瞬间就冲到高月悠身边。
在人们进来前一秒,他把高月悠按到了桌子下面,让人无法从正面看到她。
直到确认男人没有反应,似乎没有注意到高月悠的存在,降谷零才假装是行动过程中被人发现一样转过身子正面门口的人。
“你早就知道我会来?”
确定高月悠就像被扼住命运的后颈皮的猫咪一样动不了之后,他一点也不怯场的直视对方。
“没错。”
那中年男人大概是觉得事已至此这几个入侵者都已经是笼子里的鸟、是秋后的蚂蚱——活不长了的那种,所以回答的也很大方。
“从我们选择插手这行的时候,就早就预料到会有这一天了。”
他脸上仍然挂着笑容。
“毕竟如此庞大的珠宝市场,就算魔鬼见了都会心动的暴利……被人侵占了份额,怎么可能无动于衷呢。”
“哈……你们倒是胆子大。”
降谷零迅速进入了组织代号成员的状态,他一边跟人对峙,一边暗示黑羽快斗向自己的方向靠近,不要轻举妄动。
没错,此时站在此处跟人对决的,不是代表了正义的公安。
而是同样身为黑恶势力的组织的‘波本’!
这样就算翻车,翻的也是组织的车,结的是组织的仇。
想到这里,降谷零就更淡定了,他不仅面上不慌,还有心思端详这个关注他们的牢笼。
前后左右还有天花板都牢牢地封锁住——想要突破的话,只有正面解决所有人。
或者遁地了。
但这毕竟是科学世界,所以‘上天遁地’,也就只能想想算了。
“……看来就连这里也是早已准备好的。”
想准备这么多,而且还不被人打听到一点风声。
怎么看都不像是三两天,或者近期准备的。
只能说这件房间在建造的时候,就有了这个打算。
“没错,是我们专门为你们设下的牢笼。”
男人点了点头。
“感觉荣幸吧,我们可是实打实的真的用一个‘重要’渠道来做诱饵。”
也就是说不管这里的du场还是拍卖会,甚至于此处这个集改造——销赃于一体的渠道,全部都是真的。
是他们花费大量时间精力去准备的。
只不过同时它们也都是诱饵。
诱捕准备摧毁他们的‘势力’的饵。
能一网打尽当然好,如果不能,也可以达到重创对方重要成员,让对方有所忌惮的目的。
毕竟这样的事情他们能做一次就能再来第二次。
要是不怕人员损失,尽可继续追踪他们。
这可真是够豁出去了。
经营的这么好的改造工作室和已经建立了一段时间,被认可的销赃渠道,要是没抓住人而是被端了,那可就是损失惨重了。
所以做出这个决定,也是需要相当魄力的。
——要让高月悠来说,这就是‘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
老实说能有这个魄力,还真挺让人敬佩的。
一般的小组织或者野心不够大的人可做不出这种决定。
不过被大外甥按住命运后颈皮(没有)的她没空理会那边就是了。
虽然她大多数时候都很擅长自己行动,但
“那确实是很荣幸了。”
降谷零一边回应,一边寻找可能存在的突破口。
但他很快就发现这个金属‘牢笼’,并不只是普通的牢笼。
“没错,整个牢笼都是通了电的。”
注意到降谷零的表现,男人笑的更得意了。
“毕竟你们组织对我们来说实在是太危险了——我们自然要严阵以待。”
如果说刚刚降谷零只是装成‘组织成员’的样子的话,那么现在他完全可以确定,对方就是冲着组织来的。
而且是早有预谋,有备而来。
注意到降谷零变了脸色。
男人招了招手,他身后的端着枪的几个部下种立刻有一个人送上一个遥控器模样的东西。
男人接过来按下按钮,金属笼子上立刻就有电光闪过。
不是科学馆里像孩子们展示电流的装置那样‘无害’,这可是真真正正能置人于死地的高强度电流。
就连黑羽快斗都惊了。
虽然他也不是没有见过带电的牢笼。
但这种程度已经可以说是电浆了吧?
这是真怕电不死人啊,这碰一下怕不是都要被电成炭了!
但现在并不是反思是不是不该卷进来之类的事情的时候。
首先还是得想办法脱身——可恶,这个笼子的空隙太过密集,再加上那上面跳动的电浆。他实在是没办法像过去一样用扑克枪打飞那人手上的遥控,接着再用烟雾弹想办法脱身。
不过幸好这边桌子之类的还挺多,如果对方要开枪,他们也不至于没有一点地方可以躲避。
这个笼子看起来也是牢牢固定定住位置,而不是那种可以灵活开合把人挤死的机关笼。
想到这里,黑羽快斗甚至诡异的有种松了口气的感觉。
毕竟这样一来,这就不是最坏的结果。
生路虽然不多,但不至于一丁点没有。
黑羽快斗不自觉的瞥向一直藏在桌子下面的高月悠——幸好这人这次没有站出来。
这些人可都是真·杀人不眨眼的恶人,才不会跟你讲道理。
你再能言善道,前提也得是对方给你机会说。
要是直接一梭子子弹打出来。
那就算是有十张嘴也说不出话来了。
最多就是敞开心胸(物理)。
殊不知高月悠此时没动静不是因为她不想行动。
而是因弹幕又亮了起来。
【钢琴钢琴钢琴钢琴!】
【前面吓我一跳!我还以为钢琴成精了呢……】
【钢琴家啊!是我刚陷入恋爱就变成寡妇的对象呜呜……】
【所以钢琴家是也活下来了么!活下来就不会再突然死了吧!好耶!旗会!永远的意难平!】
【我不敢想象剧情已经变成了什么样子……但是旗会活着我就开心!活一个我开心,活5个我狂喜乱舞上街跑10公里!】
【那我倒立洗头!】
【我我就给大家表演一个原地boom吧!】
【楼上的,我已经截图了。】
【我也是,什么时候兑现!】
【钢琴家真的好帅啊,这手、这腿、这腰……我太可以了!】
【我就不一样了,我只在想这次是可以真的看到准干部的实力了么!】
【笑死,你不说我都忘了他们还有这设定了。】
【没办法实在是因为他们都退场的太快了……说起来,钢琴家没死,公关官也没事,那魏尔伦到底来没来啊。】
【来了吧?】
【我听人说哥嫂好像都没事。】
【嫂子也还活着!?】
【不是,你们嗑cp的人都这么称呼的么?】
【小道消息啊,听说两人都在港口黑手党的地下……】
【呜呜呜小黑屋play!】
【上面的,什么都play只会害了你……】
【所以你们都不关注钢琴家这到底是在哪儿?】
【刚刚看到的是赌桌吧……所以是哪个du场?】
【他应该不是负责du场的人?】
【不知道啊,毕竟是准干部……被派去做什么都不奇怪吧。】
【但他还在走诶,咦。这个走廊已经有人倒下了?】
【哇越来越刺激了!】
高月悠摸了摸下巴,感觉事情好像变得更有趣了。
原本她以为港口黑手党只有或许是靠着钞能力拿到出场权的森叔叔有牌面。
后面也就看到了弹幕对中也得尖叫……虽然不知道横滨歌姬是什么意思,但放在一连串喊中也的内容里,应该也是他没错。
结果现在钢琴家也好像很有人气似的,她明明记得钢琴家还挺低调的来着?
虽然同样是干部后补,却没有中也、太宰还有公关官几人名声显赫。
而看弹幕的意思,他好像也是早早领便当的角色?
并且看起来好像不只是他,而是整个旗会都一起再见了。
……港口黑手党遇到过这种大危机么?
这可是一口气端了五个干部后补诶。
她努力思索了一下,发现自己对这样的事情并不是很有印象。
高月悠抱着弹幕刷情报开上帝视角的时候,降谷零和那个男人的对话却还在继续。
虽然最近几次都是跳过过程从高月悠这里拿‘答案’,但降谷零本身的能力也不容小觑。
套话并根据只言片语分析线索也是基本功。
带着‘我死也要死个明白’的愤怒和不甘,让对方感受到了胜利者的优越感,从而麻痹了对方的感知,开始做出一些‘反派死于话多’的行为。
比如开始说起他们做了多少准备,付出了多少心血,就为了这样一天。
比如他们早就已经不满那些‘老牌’力量占据着大半市场,让他们这些有能力的人迟迟无法出头。
终于,他说到了关键。
“不过只是我们的准备,还远远不够。”
他看着降谷零和黑羽快斗易容的侍应生,露出一个充满恶意的笑容。
“要怪,就怪你们当中出了叛徒吧。”
“是谁?”
降谷零的大脑开始迅速运作。
组织里当然不止他一个间谍,但能透露组织的机密出去,让人做局,的却绝不是普通成员。
哪怕是一些有代号的成员,也做不到。
而且他不认为那些间谍会做这么不谨慎的行动。
所以更可能的,还是真正属于组织,但利益又跟组织产生了冲突的成员。
比如……
电光火石之间,他脑海中闪过了匹斯可得身影。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一切就都说得通了。
这里,是匹斯可跟这些人做的局。
这样就能解释对方为什么已经拥有知名汽车企业董事的职位,还要来到这种地方了。
若不是自己因为公安那边的任务追踪到这里,那么这应该就是一个完美的针对组织成员的局。
而又因为匹斯可没有自己出面,所以哪怕组织对此进行调查,也很难查到他的头上。
注意到降谷零变了表情,认为他已经知道,甚至想明白究竟是谁背叛他了。男人张开双臂,异常兴奋的喘着粗气。
甚至他可能就是那个背叛者派来送死的……想到这个可能性,他再也忍不住:
“没错,就这样哀叹着,带着被人背叛的痛苦去死吧!该死的港口黑手党!”
是啊,组织确实……
等等。
降谷零反应过来了。
不对啊?
港口黑手党?
不仅降谷零呆住。
黑羽快斗跟高月悠也都愣住。
不是,他们不就是调查点事情么,怎么就跟黑手党扯上关系了?
黑羽快斗尤其觉得冤枉。
之前一直作为遵纪守法良好市民生活了十几年的他甚至不知道港口黑手党是个什么东西!
他这岂不是白白替人背了锅?
高月悠这边则是震惊了。
这两人你来我往交流这么久,结果是你说花花肠子,他说胯骨轴子啊?
这不是鸡同鸭讲么!
“港口……黑手党?”
降谷零脸绿了。
……合着他紧张半天,努力思考了这么多,全都是错误方向?
比起恐怖,尴尬气愤的情绪更多的涌上了心头。
他怎么也没想到,这件事竟然还能出来个‘第三方’。
男人见他这个表情,也感觉不太对劲。
不过他还是觉得他们早就布下天罗地网,哪怕有问题,也应该只是小问题……不,一定是这家伙还想垂死挣扎,拖延时间!
“怎么,连自己的组织都不知道了?还是说你其实只是接了外包,连自己的雇主是谁都不知道?”
说话间,他想到了另外的可能。
如果是这样,那他们花了这么长时间和心血做的这个局……岂不是都浪费了?
就只用在小鱼小虾身上?
“不,不对!”
男人陷入混乱。
“这……这和那家伙说的不一样啊!和说好的完全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陌生的柔和声音突然在房间里响起。
“还有‘那个人’究竟是谁。”
“也请一并说出来吧。”
第43章
男人身后,不知何时站了一个人。
穿着黑白两色衣服的男人有着高挑的身形和纤细的手指。
脸上的笑容配合着男性中很少见的妹妹头,给人一种乖巧安静的感觉。
然而就是这样一个给人以会出现在图书馆或者音乐会现场的青年,却就这样站在了犯罪者准备好的陷阱当中。
明明被数个枪口指着,却不见丝毫恐慌。
就好像普通的站在某处悠闲的度过时间一样。
“你是——”
“你刚刚不还称呼了我们‘组织’的名字么?”
妹妹头男人歪头加深了笑容。
“怎么好像很惊讶看到我的样子。”
【钢琴家好帅啊!】
【妹妹头都是怪物!(狗头)】
【这就是准干部的压力么,爱了爱了。】
高月悠没探出头去,但是从弹幕她就能知道现在谁站上风。
“你们在干什么!”
留着小胡子的男人大喊。
他花了那么多钱雇佣这些人,可不是为了让他们在敌人到来的时候只知道发呆的!
“开枪!快点开枪啊!”
他大声呼喊着。
然而……
没有人回应他。
不管是被他带来的那些恶徒,还是被关在笼子当中的降谷零等人。
前者不是不想回,而是不敢回。
因为不知什么时候开始,细细的钢丝就如同蛛网一般遍布整个房间。他们的脖子,手臂,胸口,到处都被金属丝缠绕,就像是撞到蛛网上的可怜猎物。
跟外人看着的好像只是被缠住不一样。
身为当时人的他们是可以清晰感受到钢线压入皮肤的疼痛和压力的。在死亡的威胁下,这些本乌合之众没有谁还能握紧手中的枪。
原本能轻易夺走人性命的兵器就这样噼里啪啦掉了一地。
鲜血从被钢线缠绕的地方溢出,沿着钢线蜿蜒前行直至落下。
并不致命,却时刻在提醒着你死亡的到来。
比直面死亡更恐怖的,大概就是现在这个情况了吧。
死亡一步步迫近,可他们却连挣扎的能力都没有。
明明是身高一米八体重过两百的壮汉,此时却毫无形象的哭了出来。
他甚至不敢出声——因为害怕喉咙动的一瞬间,就被钢线切开。
然而就算这样,锋利的钢线也已经将他的喉咙隔开了一个细细的口子,有红色顺着钢线溢了出来。
降谷零等人没有说话,自然也是因为察觉到了这份异样。
虽然那些钢线并没有进入到牢笼当中,但任谁看着跟自己一样的‘人类’被缠的像是蜘蛛网上的一样,也会毛骨悚然的吧。
一瞬间,好像整个世界都安静了下来。
没有人说话,也没有人发出声音。
生怕自己的一点动静,都会化作自己通向死亡的门票。
他们虽然经常拿着枪威胁别人甚至夺走别人的生命,却没有谁想要自己成为命丧黄泉的那一个。
穿着黑白衣服的温和青年又向前走了一步。
“所以,这位先生,现在可以告诉我‘那个人’,是谁了么。”
“你、你……”
刚刚还以猎人身份展现傲慢姿态的男人不自觉的颤抖了起来。
“你是港口黑手党!?”
他终于叫出了那个称呼。
“这不是很清楚嘛。”
听到他的话,黑白穿搭的男人笑了。
“我本以为你们只是一些无关痛痒的家伙集合在一起……就像是想要从厮杀中分一杯羹的鬣狗。但现在看来,你们是早有准备……并且,还收买了某个人啊。”
他上前两步,走到中年男人面前,脸探到了男人面前。
“我以为你在选择与我们为敌之前,就已经做好了准备……但现在看来,似乎不是这样?”
青年的笑容仍然是那样干净温和,就好像他并没有掌握着这些人的生死,而只是正在跟认识的人进行一场悠闲轻松的闲聊。
但除了他之外,没有人能轻松的起来。
降谷零紧紧盯着男人。
虽然他没有从眼前的男人身上感觉出杀意。
但在这种情况下还感觉不到杀意,本身就是个问题了。
有杀意至少证明他本身是有‘情绪’的。
而没有杀意……
那只能证明,眼前的情况对他来说,甚至不需要投入任何情绪。
就好像生活中再正常不过的一件事。
降谷零摸了摸自己的枪,思考这种情况下一枪制服对方的可能性。
其他人都被控制住了,那么理论上来说,他只要控制住那个人,那危机就解除了。
但是……
做不到。
男人既然能无声无息布下那么多钢线,并且如此轻松自在,甚至半背对着自己。
就证明他有绝对的信心。
不是先前那个中年人那样,对‘计谋’的信心。
而是相信自己跌实力——相信无论笼子里的他们做什么,他都能轻松应对。
降谷零久违的产生了一种无力感。
并非是对男人的实力感到了恐惧。
而是对无能的自己的怒火。
——若是他能再强一点。
或者能够提前察觉到这个阴谋布局的话。
那么至少这个少年和小悠,就不会被自己带到如此危险当中。
“你的目的是什么?”
降谷零开口。
不管他能做什么,总不能真的像个笼中鸟一样什么都不做,只是眼睁睁的看着。
“嗯?只是完成工作啊。”
听到降谷零的声音,妹妹头青年转过头来。
似乎才将牢笼里的人看进眼里。
“不动的话,等会儿就结束了。”
他甚至还好心的补了一句。
只是从漫不经心的态度来看,黑白色的青年其实完全没有将眼前的一切看在眼里——不管是被关起来的人,还是桌子上用来改造珠宝的装备,以及那些被改造的珠宝的下落。
他只是转过头再次询问‘那个人’的下落。
追问叛徒倒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只是在眼下这个显然有更多事情可以做可以处理的情况下,就给人一种怪异感。
不过也不是所有人都奇怪。
毕竟……
“因为港口黑手党不允许背叛嘛。”
高月悠念出了弹幕上的话。
突然响起的声音就好像在整个空间按下了暂停键。
原本完全没有管笼子里的人的青年转过头。
不只是降谷零,黑羽快斗都觉得自己的心脏要跳到喉咙了。
——大小姐,现在是你说话的时候么!
黑羽快斗甚至开始思考起这时候他变声假装是自己说的话还来不来得及了——当然,肯定是来不及的。
男人发出女声先不说——只说他之前完全不知道还有港口黑手党这么个势力,就算变声说了话,也不知道后面要说什么啊。
如果把人激怒了,那不是直接送死?
不等黑羽快斗想出个办法。
就见青年转过身,彬彬有礼的道:
“原来还有一位小姐?不知我是否有这个荣幸,一见小姐真容呢。”
降谷零第一反应就是把枪。
然而高月悠却完全不顾他的苦心,直接从下面爬了出来。
呼。
她松了口气。
虽然下面空间其实挺大的,但一直憋着也不是事。
早就在弹幕中知道来者身份的她扒着桌子大大方方的跟对方打了个招呼。
“好久不见,钢琴家。”
青年的表情有一瞬间的僵硬。
接着就从那客套的微笑转变成了发自心底的喜悦和亲昵。
“是小悠啊。”
他说着走向牢笼。
“怎么在那里待着,我这就接你出来。”
“等下,笼子都通了电!”
高月悠看他准备队牢笼动手,赶忙提示。
青年闻言皱起眉头。
显然是对自家孩子被关起来,牢笼还被通了电这件事感到不满。
刚刚听到叛徒都没有消失的笑容都不见了。
虽然很快他就又调整好了表情——毕竟不能吓着小悠。
钢琴家很快关掉了电流,然后再次站到了牢笼前。
“那是实心的,你拿钥匙……”
黑羽快斗的话刚说到一半,就听到一阵刺耳的声音,接着就是金属噼里啪啦砸到地上的声音。
“好啦,出来吧。”
妹妹头青年语气轻柔的道——当然,牢笼里的两位男性也不会认为这是对自己说的。
黑羽快斗还在目瞪口呆的看着掉下去的金属条。
显然不相信它们就像切豆腐一样被切断了。
“是特制的钢琴线啦。”
高月悠倒是完全不在意的走了出去,边走还边介绍。
“钢琴家之所以被叫做钢琴家,就是因为他使用的特别的钢琴线和电动卷取机。”
因为都是特制的,所以可以发挥出比普通版更大的威力。
“多谢小悠介绍了。”
青年完全没有因为自己的特点被暴露而产生的恼怒,反而态度自然的发出感谢——好像真的感谢她的帮助,让自己不用再花功夫进行多余的解释。
‘蜘蛛网’前,正微笑交流的青年和少女展现出怪异又温馨的画面。
“小悠怎么在这里?”
钢琴家像是不经意的提问。
“难道是被谁带过来的?”
“那倒不是。”
高月悠眨眨眼。
“是我自己找过来的。”
“本来想着看看是谁这么大胆抢中也的生意。”
是的,除了确实想帮一把大外甥之外,她也是想来看看到底谁这么大胆,敢在距离横滨这么近的地方,在中也的眼皮子底下搞走私珠宝这门生意。
“小悠还真是关心中也啊。”
钢琴家不仅语气,表情也跟着失落了起来。
但高月悠完全不在意。
“少来啦,你才是最关心他的那个不是么。”
她摇了摇头。
“不然也不会背着森叔叔拜托我帮忙调查中也的来历了。”
说到高月悠和‘旗会’的渊源,还得从森鸥外成为继父之后说起。
虽然森鸥外对12岁以下的小女孩儿有着几乎无穷的耐性。
但毕竟是港口黑手党的新任首领,不服他的人要远多余服他的。
所以他也很难正常的像个‘寻常父亲’一样时时刻刻照顾人。不过他的选择倒是跟许多中年领导人差不多。
他把孩子交给属下去带。
并且不是老首领留下的那些人,而是最新吸纳出来的那些能力出众的人。
钢琴家和公关官这两个虽然各有各的问题,但脾气相对温和的人,就是在这个时候入了森鸥外的眼,成为了高月悠的‘袋鼠妈妈’。
——当然实际上是看护人兼保镖。
哪怕后面明美女士跟森鸥外离婚了,高月悠作为‘曾经’的首领女儿,也难免会成为众多人的目标。
再后来因为种种原因又加入了外科医生和阿呆鸟,钢琴家就干脆成立了一个由新加入的优秀年轻成员组成的‘年轻人会’。
多少有点‘人都这么多了,再不干点什么就不礼貌了’的味道。
不过这个‘组织’能一直坚持下来,到也是出乎了许多人的意料——甚至包括组建者钢琴家自己。
毕竟港口黑手党死亡率还是挺高的。
话再说回中也的时候,当时钢琴家只是想着给中也一个惊喜而已。
虽说那个活动最后变成了整个旗会的大活动。但最早却只有钢琴家和高月悠两人——毕竟到底什么情况没有人知道。
如果能找到一些线索,那当然可以继续下去。
但要是真的什么都没有了。那继续找下去就是浪费资源——不仅如此,还容易被首领发现。
虽说以他们的能力,这点‘小事’首领还不至于怪罪。
不过毕竟是违背了首领的命令,难免会被折腾一阵子……比如一天工作二十四小时一周区区工作个六天半什么的。
死肯定不会死,但却足够让人印象深刻,不想再来第二次。
那时候的高月悠虽然还没有正式踏入情报贩子这条路。
但交友能力,和交友同时带来的情报收集能力却已经可见一斑。
而且跟公关官那种更多是美貌带来的魅惑性不同。
高月悠是真的把朋友交到四面八方,大街小巷商场办公楼,到处都有她的‘熟人’。
而且因为只是‘交朋友’而不带冲击性,所以反而可以自然又顺利的得到许多微小的情报。
类似‘昨天哪里停了一辆全黑的车很碍事’、‘哪家的孩子走丢了’、‘听说了么某个牛郎脚踏八条船要完蛋了’。
因为刺激又不危险。
所以属于人们都不介意甚至热衷于主动分享的范围。
而就是这些细小又不起眼的消息,经过组合之后往往能推断出许多不为人知的隐秘消息。
比如‘一个橙发男孩儿’的故事。
不需要多么详细,能确定‘确有其事’,接下来的事情自然就不需要高月悠再动手了。
旗会的人都是各个领域的精英,分工一下就把事儿办了。
当然,那都是过去的事情了。
“所以……小悠你知道?”
降谷零有点懵。
“之前不是很清楚,但来了一看就知道了啊。”
之前高月悠只是听说有人在港口黑手党的眼皮子下搞走私珠宝的生意。
但没想到会在这里,更没想到一下子就被她碰到。
不过来都来了,不一探究竟多不礼貌啊。
当然这是个陷阱的事情还是超出了预料的。
只是考虑到这个陷阱并不是针对普通人而是港口黑手党的成员,甚至是其中的高层——比如干部或者准干部。
那就只能说‘有准备,但不多’了。
“所以现在要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