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小岛秋 【您的好友L&Y正在赶来…………
梁絮方才做了一个噩梦。
她回到了升学宴那天, 有个人喝多了,是熟悉的长辈,大学里的教授,拉着她说她考望华大学很好, 金融报的不行, 女孩子适合学师范,学艺术她爸爸也会很欣慰, 学数学物理以后留校也算是传承。
她漠然听着, 一声不吭。
梁永城走过来,将她挡在身后, 敬了那人一杯酒, 不算失了礼数,翻盏, 一滴不剩,将酒杯搁到手边桌上, 又抽起一支烟,现场所有人都听着。
“我梁永城的姑娘,什么都干得,什么都能干,她学金融, 以后在哪上班, 我就去哪放三千万,就算她要焊火箭打航母,只要不杀人放火, 我梁永城也倾家荡产给她造。”
可转眼。
坐在主位接受亲朋好友祝福,被爸爸永远维护在身后的那个人,变成了何知语。
去外面客厅阳台抽完一支烟, 现在回到房间,内心似乎安定了。
更心安理得。
为心底那点邪恶的念头。
梁絮掀被子上床,在黑暗中捞过手机看,指尖缓缓移到通讯录那一栏,那个小红点还在那。
如果一直忽视,大概会像以前无数个被她敷衍的小红点,自生自灭。
她顿了片刻,想了好多,不知道在想什么,又拿过那张拍立得,在指尖细细摩挲,真的拍的很好看,最终还是,神使鬼差点开。
【L&Y申请添加你为好友】
梁絮点了同意,放下手机,没再看。
一墙之隔。
【你已添加YUN为好友】
手机屏幕上方弹出这条通知时,陆与游正窝在沙发里打游戏,他目光怔了一瞬,指尖操控的小人血条急速消失,屏幕变灰进入复活倒计时。
吴由畅当时就炸了:“陆与游你人呢!大半夜把我摇醒打游戏,一到开团就把我卖了!”
陆与游将屏幕上方的通知划走,放下手机,拿过矿泉水拧开闲闲说:“网卡了。”-
第二天。
梁絮起的很早,倒不是要早点去铺子里准备摆摊,而是吴可怡头天发消息跟她说起晚了赶不上早饭。
七点多的天,外面还是雾蒙蒙一片,叶子覆了露水,梁絮走到楼下时,吴由畅已经在院子里了,看起来也是没睡醒,闭着眼去推电动车,听到声响,回头看到她,笑起来跟她打招呼:“小梁姐姐。”
梁絮应了声,走过去:“你也起这么早啊,没睡好?”
“姨妈做了早饭,去晚了要被说。”吴由畅打了个哈欠说,“陆与游那逼昨天半夜拉我打游戏,我说怎么非要睡我家,除了我,还有谁能半夜被没脾气搞醒陪他打游戏。”
梁絮唇角轻翘,回头看向二楼窗户,她隔壁房间的窗帘还紧闭着,她问:“他人呢?”
“他啊,我下来的时候还在睡。”吴由畅骑上车,看着她说,“不用管他,他在哪都有早饭吃。”
话音刚落,二楼的窗帘哗一声被拉开,露出那道倦懒的身影,陆与游浑身起床气,胡乱抓着头发,微眯着眼,遥遥看向他们。
吴由畅朝上喊:“哟,舍得起床了!”
梁絮也朝上看。
陆与游似乎“啧”了一声,一脸嫌吵的表情,又哗一声拉上窗帘,从他们的视野里消失。
“高贵着呢。”吴由畅在损陆与游上一点也不弟弟,不遗余力,刻薄到底,跟着又叫她小梁姐姐,“小梁姐姐,我带你过去铺子里?”
“行。”梁絮一笑,回过身锁了门,坐上电动车后座。
一路穿巷走街,远远看到小岛边缘地带还在进行翻修盖房,建筑材料同样要用船从岛外运送,经过附近一栋别墅,看到两个旅客模样的人拖着行李箱走出别院,梁絮想起问吴由畅:“吴由畅,我昨天看你家装修的像民宿,你家别墅国庆不用租出去吗?”
“不用,现在都是自己家里人住。”吴由畅说,“最初有几年生意很好,后来开民宿的人多了,价格压的很厉害,我姐不想降价,我家地段又靠里面,不在主街,索性就关了,我爸妈说放着也行,有些游客素质不行,免得把房子搞的乱七八糟。”
梁絮了然点头。
沿街飞掠,能看到不少摆出的小摊,品类都十分原始,就着卖兔子的茶叶糖饼店,摆打气球玩具摊的爷爷和孙女,推着冰淇淋烤肠小车的奶奶,整理珍珠项链银饰品的阿姐。
今天是十月一日,浮日岛人民国庆黄金周开张的日子。
天气也特别好,没有彻底入秋的寒凉,也不至于炎热,天空干净的像一捧镜湖,澄明而透彻,深巷老屋似有伸出几枝桂花,幽香拂面。
梁絮坐在后座,看着玩具摊的彩色风车渐渐远去,长发被晨风吹起,她伸手撩了撩,回过头,铺子也到了。
每到饭点,吴可怡家铺子就像一个小型食堂,供应着十几二十口人的饭。
姨妈今早上做的面,一大盆清水面放在桌上,这时又端出来一大盆三鲜臊子,自己拿碗筷挑面打臊子,纯自助,见他们电动车停在铺子前,也是赶上了,远远招呼他们吃饭。
吴由畅停车,梁絮先下车过去。
邵科见她低头系外套纽扣,问她:“带厚外套没?岛上早晚温差大,过几天有可能降温。”
梁絮抬头拿碗挑面:“带了长袖。”
算是应下。
梁絮打了一小碗面,要找个地方坐下吃,转身寻觅间,看到了陆与游。
陆与游搭别人的电动车过来的,那人穿着安保制服,下车时,还给陆与游递烟,陆与游一挥手,表示不用。
等那人的电动车一溜烟骑走。
又看到了街对面铺子里的他们,陆与游扫到梁絮,微微眯了下眼,像是没认出,很快,稍稍昂了下头,算是打过招呼,转身进了天心大酒楼。
吴可怡这时端了玉米和水煮蛋出来,打眼一看,“哇”一声说:“小游今天要去参加选秀啊?”
大家都笑,珠珠姐说:“他不一直这样,从小就爱好看,女孩子都没他花样多。”
陆与游今天又换了一身。
梁絮觉得,铺子今天要开张,他今天也像是要开张。
没两分钟。
陆与游去而复返,打街对面过来。
吴可怡见了问:“这么惦记我家饭?今早上也不在你江姨那吃?”
陆与游敲了一只蛋,剥完放碗里,擦手,再去挑面,说:“刚去看了眼,他们今天过早吃的油条饼子面窝,都是些炸的,不想吃太油的。”
“油条?”珠珠姐在一旁听了说,“我今早上还蛮想吃油条的,刚想着让我妈去买来着,是不是菜市场边上那家,支了个油桶现炸的。”又凑过来笑着小声撺掇,“小游,你去帮我拿一根过来呗?”
吴可怡这时笑了:“偷就偷,说什么拿。”
珠珠姐有点恼看了她一眼,偏过脑袋,羊毛卷可爱,小女人娇俏模样。
陆与游舀完臊子,从饭锅里挑挑拣拣了一小段玉米,漫不经心一笑,所有人都觉得不远不近,舒心模样。
他说:“可以啊。”又看了一圈,“你们要吃什么,我去拿。”
珠珠姐第一个捧场举手:“我要一根油条!”
吴可怡想了下,说:“有没有糯米鸡?”又补充,“有点想吃糯米鸡,没有就算了。”
珠珠姐一脸揶揄笑她。
“我去看看,刚刚看着还有几个糯米鸡。”陆与游说,又懒散看向吴由畅,“你呢?”
“你吃什么我吃什么。”吴由畅吸着面条,无比信任陆与游对吃的眼光。
轮到梁絮,陆与游依旧淡声问:“你要吃什么?”
梁絮不假思索:“豆腐脑有吗?”
说完才意识到,这玩意不可能出现在早点采购里,太难带。
陆与游看着她:“没有。”
拒绝之余,又给了她一个备选项:“豆浆可以吗?”跟着补充了句,“无糖的。”
梁絮吃过姨妈煮的面,不太想再喝无糖的东西,于是婉拒:“不用。”
“行。”
陆与游说都记下了,优雅咬着一小段玉米,大摇大摆就去对面天心大酒楼进货。
片刻,又大摇大摆拎着一大袋子早点回来。
众人见了将他捧出了花,珠珠笑他这是合锅端了,等下江姨要扛着擀面杖过来找她这个主谋算账,陆与游叼着一杯豆浆说没事,那边早点买多了,问一圈后厨嫂子们都吃不下了,江姨让他要吃都提走,吴母也扯了一段油条泡进面汤里,问陆与游中午还过不过来吃饭,要吃什么等下出去买了让姨妈做,陆与游说到时候再说。
到最后陆与游过来找他们时,手上就勾着一个面窝。
吴由畅吸溜完面条放下面汤问:“怎么只有一个啊?”
陆与游过来拖了把椅子坐下,就着透明袋子分了一半面窝给吴由畅,悠哉悠哉说:“我去的时候只剩最后一个了,指定好吃。”
吴由畅笑着一耸肩,先用筷子夹,跟着嫌麻烦直接上手,就着面窝* 喝面汤。
又看到她在边上,陆与游掀眼问她:“吃吗?”
梁絮看着陆与游手中金黄掉渣的面窝,觉得一定很脆,应下:“吃一点。”
陆与游将剩下的面窝一掰为二,一半自己手上捏着,一半拎着袋子递给她。
梁絮看了又说:“太多了,再少点。”
陆与游瞟了眼她面前的碗,小的可怜的纸碗里飘着少的可怜的几根面条,直接将面窝放到了旁边桌上:“再少是喂兔子的。”
梁絮只好拿起面窝扒开塑料袋吃,咬了一口,大清早脑袋被碳水冲击的有点不清楚,问陆与游:“兔子也吃面窝吗?”
“吃啊。”陆与游吊儿郎当说,“早上路过菜市场,看到老板坐门口给兔子喂面窝。”
梁絮慢条斯理咽下面窝,用手指轻轻拨了拨自己嘴巴边上的碎渣,抬起眼睛,陆与游在看她,眼风里透着股淡淡的劲儿,在笑,她立马意识到陆与游在瞎掰,逗她好玩呢,干净利落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多大的人了,幼不幼稚。
陆与游倒觉得有意思,无所谓笑笑,嘴角微翘。
又转过头,去看吴由畅,吴由畅又打了碗面回来,手上还拿着一玉米两鸡蛋,陆与游朝梁絮悠悠使了个眼色,对吴由畅说:“吴由畅你让让人家,人一口面还没吃完,你怎么都吃第二轮了。”
吴由畅跟着吭哧吭哧干饭:“我家又没兔子,等下剩了浪费。”
吸起一口面的兔子:“……”
三人总算安生吃饭。
陆与游吃饭的样子很香,不是吴由畅那种猛猛干饭的香,而是不管多家常的饭到了他那儿,都吃出了一种国宴的感觉,怎一个雅字了得,就差配副瓷盘和刀叉,然后梁絮看着陆与游吃,又吃自己碗里的,其实就是很家常味道。
等梁絮全部吃完,两人也差不多了。
姨妈顺着过来收拾,询问梁絮:“姑娘你昨天不吃一大碗,今天怎么就这一小口,不合胃口?”
梁絮不好意思笑笑:“昨天饿。”
姨妈跟着笑:“我怕你没吃饱等下饿,不过也没事,冰箱有水果,午饭也快了。”
姨妈手艺好,家里的御用厨子。
梁絮也不是挑食,是从小的教养和习性,别人添多少吃多少,昨晚姨妈给她煮了一大碗寿面就吃了一大碗,但要她自己盛,就一小碗,不会再吃第二碗。
大抵惯于自我管理和自我克制。
凡事不能过火。
陆与游靠进椅子里吸着豆浆,看梁絮擦眼镜。
梁絮今天跟昨天两副模样,戴了眼镜,无框的,玻片薄而价昂,极具清冷高智感,陆与游从来不知道梁絮可以看起来这么像学习成绩好的样子。
吴由畅也在擦眼镜,随口问:“小梁姐姐,你也戴眼镜啊?”
梁絮将眼镜摘在手里,垂眸拿着镜布细细擦拭,金长发利落扎起来,几缕落在颈边,没化妆,也不违和,实在底子好,外边天气好,阳光穿过她的发丝,光在她皮肤上,像护肤品广告的画报。
她“嗯”了声,戴上眼镜,抬头去看,正好对上陆与游看过来的目光。
陆与游吸管里的豆浆停了一截,面无表情接:“我做了近视手术。”
家里有医生,更应该知道近视手术的风险和后遗症。
梁絮觉得陆与游是个为了爱美无视一切的勇士,招摇浪荡模样,大概不学无术。
即使一清二楚他从高中到大学的轨迹,依旧不想承认对方同样优秀,依旧不想将对方与自己划分到一个层次里。
心里早已打下钢印:不学无术的风流纨绔。
她假装感兴趣问:“怎么样?”
离了近了,才仔细看见,梁絮右眼眼尾有一枚不太明显的浅褐色小痣,此时玲珑标致的眸子明明睁着,在镜片的映射下,像名作上画龙点睛的一点,极有辨识度,极有韵味。
陆与游心情好说:“开始不能见太阳光,出门要戴墨镜,手机电脑每天也不能看太久,现在眼睛有时候有点干,要滴眼药水,过一段时间会恢复正常。”说完又唇角轻微一掀,“总不至于睁眼瞎。”
梁絮没有再说话。
她在心里偷偷打量着他时,他也在用目光偷偷打量着她。
梁絮今天穿的配不上她的模特身材,运动鞋牛仔裤,白T外套个格子衬衫,跟个要去上体育课一样,倒真有要干活的样子,唯一花了点心思的,大概是格子衬衫下摆打了个结,看着就利落。
陆与游淡声问:“学的计算机?”
“……”梁絮一掀眼,冷漠一览无余,“不是。”
一时沉默,没得话再搭。
梁絮拿出手机,刚打开,肩头就落下重量,转头,是吴可怡。
吴可怡看着他们说笑:“都混熟了?这就唠上嗑了?都吃完饭歇好了吧?吴由畅跟小游过来帮我干下活,把桌子搬出去给韫韫把小摊摆上。”
梁絮知道这是要干正事了,挽起袖子起身帮忙。
一群人帮忙效率很高,桌子搬出去,桌布铺上,乱七八糟的工具材料摆上,小摊没一会儿就初见雏形。
邵科在钉最后的广告板,吴可怡单手扶着,眼睛去点桌上的东西,指挥梁絮摆放。
小摊就摆在铺子一角,连着姨妈的干货摊,背靠电表箱,吴家自己的地方,不会占道经营,视野也特别好。
珠珠姐带着壮壮和康康围过来捧场,站在小摊前指着中间最先摆好的烤肠机,满眼探究问:“这是什么肠?”
“淀粉肠。”吴可怡知道大家的顾虑,毕竟最近又爆出食品安全问题,跟着得意补充,“纯淀粉。”
“那我就放心了。”
珠珠姐会心一笑:“来一根。”下意识拿起手机要扫码,又问:“收钱吗?”
吴可怡摆摆手:“你跟我说这些?”
珠珠姐便又笑着收回手机。
吴可怡跟着指挥:“韫韫,你要烤就烤一盘,大家都尝一下。”
梁絮站在摊位里,正在弯身调试卡炉火力,应下:“行。”
珠珠姐高兴拉过壮壮,看着梁絮,俯下身慢声教孩子:“要吃人家漂亮姐姐的东西该怎么说啊?”
壮壮是两个孩子里最乖的,看着梁絮,害羞弯起白皙稚嫩的月牙眼,露出缺了门牙的嘴巴说:“谢谢漂亮姐姐。”
梁絮听了心都化了,觉得壮壮虽然也是小孩子,但完全就是小天使呀,跟康康那种魔童完全不一样。
康康也确实,就在一旁睁大眼睛看着,一声不吭。
等梁絮烤完,将淀粉肠夹进纸托里,问壮壮:“番茄酱还是沙拉酱?”
康康又第一个大喊:“我要番茄酱!”
梁絮只能顺着挤了番茄酱递给康康。
康康踮脚接过,又笑着嘴甜说:“谢谢小姑姑!”
小鬼,这不是会叫人。
还知道抢食呢。
梁絮分完淀粉肠,关了卡炉,拿了一根在手上要品尝自己的劳动成果,吴可怡也钉完广告板要出来。
位置窄,梁絮连忙拎起包挪凳子,是昨天生日梁永城送她的那只小香。
珠珠姐眼尖,看见,笑着调侃:“表妹太时髦了,背着五万块的香奈儿,卖五块钱的淀粉肠。”
梁絮无所谓玩笑,淡声说:“包总不是用来背的,总不能摆家里贡着。”
珠珠姐笑笑不说话,满脸“你们有钱人的世界我不懂。”
“她总不是这样,该省省该花花,平时花钱如流水,有时候又抠的莫名其妙。”邵科洗完手出来拿了一根淀粉肠,显然想吐槽梁絮很久了,“上次高考完,她请同学去酒吧,半夜要我开车去接她,怕她爸知道,我说她有同学陪着吧,打个车回得了,她说酒吧门口师傅坐地起价,要四十,她今天打死也不打车,等我去接上她,问她大小姐今天又洒了多少钱,她说不多,小四万。”
吴可怡看的明白,满眼对邵科这个直男感到深深绝望:“她哪里是抠啊,她是可以自己主动从口袋里掏钱,但不能被人趁火打劫从她口袋里抢钱,不肯吃亏呢。”
说到这,吴可怡从兜里掏出一团纸,想起来说:“昨天姨妈收碗在桌上捡到了一只耳钉,谁的耳钉?”
小岛大抵是母系社会,女人做生意迎来往去,男人都插不上话。
陆与游和吴由畅两人拿着淀粉肠在边上,围着冰粉桶,一边拿着勺子小心将桶里凝固的冰粉划开一边讨论等下加什么料,又自助上了。
康康也趴在桌沿,以为没人发现,小手悄悄掀开小料盒的透明盖子,踮起脚,眼睛从缝隙往里看,想着偷偷拿点什么糖果吃好。
梁絮无声伸过手,“哐”一声将小料盒合上。
康康吓了一跳,抬起眼睛看她,她压根就没朝小鬼看一眼。
吴可怡一直在问谁的耳钉,陆与游总算回过神,说是自己的。
“你的耳钉啊?”吴可怡抬眼看过去。
陆与游今天换了一只玫瑰金圈黑玛瑙耳钉,跟他今天穿搭很配,梁絮之前在商场看上过,但没下手,因为怕疼没打耳洞。
梁絮简直怀疑,陆与游到底还有多少花样。
依旧怀疑,性取向这一块。
吴可怡打开纸团,里面躺着一只钻石耳钉,小小一只,铂金钻托,火彩却很亮,她忍不住说:“你这哪买的耳钉,好闪啊,跟我买的完全不是一个档次。”又小心捡起来,放在太阳光下,让珠珠姐看,“叶明珠你看,真的闪的像假钻。”
陆与游立马出声:“真钻。”又不紧不慢说:“便宜,六七千。”
吴可怡立马烫手山芋一样连耳钉带纸团塞他手里,什么耳钉要六七千啊,这么小一点六七千,吴fake说:“六七千还乱丢!”
陆与游闲闲接过,塞垃圾一样塞进裤子口袋里,蹙了下眉说:“戴着耳朵发炎了。”
吴可怡觉得这真是位祖宗:“六七千的耳钉大概不是材质问题,你耳朵最近别碰水了,最好耳钉也别戴,用碘伏消炎一下。”
梁絮盯着陆与游左耳微红的耳垂看,倒觉得,陆与游耳朵发炎的时候更可爱。
拽到不可一世又怎样,风流浪荡又怎样,有多帅,还不是凡人,耳朵还不是要发炎。
珠珠姐在边上一脸调侃:“我跟你们这些富哥富姐说不上话。”
又把他俩扯到一块,人生轨迹有多相似,家世背景有多重合。
街对面天心大酒楼这时又走过来一人。
吴可怡见了就叫:“哟,李哥,你怎么过来了?”
李哥手上抱着一张菜单,将小摊扫了圈,笑吟吟问:“可怡今年又打算发多少财啊?”
吴可怡摆摆手:“就摆着玩玩。”
李哥笑而不语,又拍了下陆与游的肩,朝街对面使眼色:“走了,大少爷,过去帮个忙。”
这是要拉人回去干活的意思了。
吴可怡开玩笑:“饭都在我家吃的,你把他拉去你家干活。”
李哥昂首挺胸,搭着陆与游的肩,身高竟也矮一截,起了个特别郑重的语气:“陆少,我们老板娘最爱的干儿子,岛上第一大酒楼——天心大酒楼的头牌!”
一圈人都笑飞了。
陆与游被拥在其间,依旧是那股散漫懒淡劲儿,反觉荣光加身。
眼看两人转身要走,吴可怡连忙问:“小游中午过不过来吃饭啊?”
李哥回头:“不用管他,他就是个墙头草,哪里饭香自动就凑过去了,反正你家人多,饭总是有多的是吧?”
陆与游回头一笑,眉眼在风中动人,摆摆手,又被李哥勾着肩,不紧不慢走。
铺子前这时来了几个人买螃蟹。
吴父领着客人在里面水产缸前先挑现捞,吴母在外面绑螃蟹,连忙喊人:“可怡,过来算账!”
小摊前的热闹又迅速散去。
梁絮一个人将摊位收拾妥当。
等几个客人一人拎着一两泡沫箱螃蟹出来,转身又看上了姨妈摊位的腌鱼,吴可怡和吴母又帮着姨妈卖鱼。
吴可怡送走客人,终于忙完过来,吴母也跟着过来看,稀罕道:“让韫韫摆了这么个小摊啊。”
像是才知道梁絮上岛是为了给吴可怡打工摆摊,大概昨天第一次见,以为梁絮这种大小姐就是单纯来玩带着住几天的。
冰粉还没有尝过,昨晚梁絮和吴可怡一起准备好的,放冰柜冷藏一夜,现在一打开就冒出冷气,看着就清亮可口,今天还出了大太阳,试问谁不想在炎热的天来一碗冰冰凉凉的冰粉呢。
吴可怡打了一碗,梁絮跟着尝了点,吴母也说好吃。
除了脆皮烤肠和冰粉,小摊还卖柠檬茶。
吴可怡煮好了茶叶,端过来给梁絮备上,姨妈在一旁给腌鱼补货,问这是什么茶,吴可怡笑着说给姨妈做一杯柠檬茶尝尝。
梁絮刚刚切备好了柠檬,冰块在保温桶里,放进雪克杯里捣碎,再按照配比放茶,纯净水和糖浆,一杯柠檬茶也做好了。
大家一人尝一点,就是常规味道,但梁絮昨天逛过,包括今早路过街上,岛上一家奶茶店都没有,卖现制饮品的摊位也没有。
吴可怡又抱了一大箱玻璃瓶装果汁、矿泉水和糖葫芦棉花糖出来,摆在摊位边上一起卖,最后站在摊位前,全部打量了一遍,检查没有遗漏的,说要换点现金,进铺子里找半天回来,只找到几张大额的,问姨妈能不能换。
姨妈正数钱数的开心呢,早上那一批客人开了个好张,接了钱就笑吟吟换了几张要用的小额。
递给梁絮,又看到梁絮手上的包,梁絮刚刚也在找自己钱包里有没有零钱。
姨妈早上杀鱼去了,没听着他们一群人说笑,看着包问梁絮:“姑娘,你这包真好看啊,哪买的?多少钱?我下次买个送你珠珠姐,姑娘儿还是要打扮才好看喽。”
梁絮说:“我爸昨天送的,几万吧。”
姨妈一听眼睛都睁大了:“这么贵?金子做的包?”跟着又开始担心梁絮的财物安全:“姑娘哦,等下来买东西的人多,鱼龙混杂的,一个不留神,你包别给人顺走了。”又连忙找了个黑塑料袋子,要梁絮把包套上藏好。
梁絮哭笑不得,最后还是听了姨妈的话,将白色香奈儿套了黑塑料袋子,藏进桌子下面的柜子里。
梁絮坐在小摊后,阳光从檐上落下来,照在身上很舒服,她扶起眼镜,一打眼,就看见街对面的陆与游。
陆与游今天穿的很骚气。
也就只有此刻,才有时间,才有机会,去细细看。
陆与游真的很爱大地色,一身香槟色缎面衬衣,上面两颗纽扣解开,露出半边锁骨,下面是浅亚麻西裤,像电影里风流成性的南洋少爷。
然而屁股又特别翘,李哥在给他讲菜单的样子,撑在酒楼前的一张大圆桌上,他也跟着撑在一边,侧影渡在透明天窗打下来的光里,缎面衬衣的褶皱勾勒出浪荡身材,梁絮又想起了之前看过的欧美剧,帅到即将一炮而红的落魄酒保,被刻薄美艳经纪人潜规则,被金发碧眼大小姐牵着领带带回家,或者被丰乳肥臀大富婆包养那种。
反正不会让人想到正经东西。
正胡思乱想。
陆与游突然直直从对面朝她走来。
梁絮不紧不慢从桌上支起身,假装不经意抬眼去看。
陆与游从街上散漫的客流穿梭而来,身段在愈来愈炽烈阳光下折成一片影,左耳的黑金玛瑙耳钉闪出低调的光芒,左右看路时,撞上她的目光。
没有明显的停顿,他又顺着往铺子里拐,去找吴由畅。
梁絮没有任何动作,就在小摊里待着,哪也不去,目光也不去寻找。
耳边听着两人说笑了几句,声音又往这边拐。
陆与游领着吴由畅,一边说一边顺着路,又回到了梁絮面前。
两人在小摊前好奇打量着,这里弯身看看问是什么,梁絮有问就答,一个多余的字不讲,那里拎起看看问卖多少,梁絮支着侧脸坐在小摊后,不冷不淡看着,报了吴可怡给她的价格,两人又立马放下啧啧说纯暴利云云,属陆与游的嘴巴最刻薄。
梁絮倒要看看他好江姨的天心大酒楼有多不暴利,陆与游胳膊上还夹着从对面带过来的菜单,梁絮伸手,他就递过来。
扫了眼,虽然对于她的消费来说很便宜,但梁絮对城乡居民物价还是有基本认知,不愧是景区,她递回去,说:“这定价真没问题吗?”
陆与游笑而不语,好像在说她不懂。
梁絮觉得没意思,闲闲摆摆手。
假模假样这半天,陆与游又懒懒拿出手机,要扫付款码,对她说:“今天开张了?我帮你开个张?”
梁絮没回答前一个问题,说左手倒右手的事没意思。
话到这没法接,一个拐弯抹角想说句话但对方不待见,一个千回百转勾上一个眼神但现在又懒得招待。
对面酒楼前停下几个游客,正往里张望,李哥却不在。
吴由畅看见,连忙拍了下陆与游。
“陆少,接客!”
梁絮终于忍不住扑哧一笑。
陆与游一句话没来得及留下,忙不迭过去接待人落座点菜。
浮日岛一年中最忙碌的时候就从这里开始了。
管你是大少爷还是大小姐,上了岛吃了岛上的饭跟岛上沾亲带故算半个岛上人了,都要接一圈客。
上午游客稀疏,梁絮还担心生意会不好。
临近饭点,梁絮发现自己的担心完全是多余的。
绝对的资源面前经营策略不值一提。
越来越多的游客,从旁边游客中心涌来,上午逛完景点要吃饭,从码头方向涌来,刚上岛要先落个脚,从街道另一头涌来,中午太阳超级大,气温逼近盛夏,不找个地方歇一下补充一下能量,那也太累了趴。
珠珠姐也骑着电动车带着两个娃放羊回来了,麻雀晒的落在电线上匍匐着身子像鹌鹑。
梁絮不歇,收款码不停她不歇。
这是一个史无前例的黄金周,于梁絮,从前她是漫步在街头拍照吃饭的游客,这一年她变成了在街边定点招徕的旅游服务人员。
梁絮之前看落难千金美剧,还幻想,以后家里破产,或者梁永城断了她的信用卡,她就去摆摊卖小蛋糕还债,或者摇奶茶赚学费。
这天中午短短几个小时,一整桶冰粉卖了一大半,卡炉燃气罐换了两罐,有人一次性点了十杯柠檬茶,比市价贵出一半的饮料来不及补货,梁絮觉得自己想多了,人都快忙没了,还是祈祷梁永城一辈子才华横溢,或者找孙司祎大小姐讨饭更实在。
下午一点多,姨妈才抽出身做好饭,邵科赶着空过来接替她,让她先去吃饭。
梁絮也不管什么身材管理了,饭菜塞了满满一大碗,人都快饿晕了,见了饭就是娘quq
邵科不熟练,不能完全为她减负,她还得端着碗坐一边,一边吃一边帮忙。
就是在这样的时候,梁絮看到了好戏。
街对面。
当服务员的婶子收拾完沿街的一张桌子,几个女孩子停在了酒楼前,清脆交头接耳几句,很快被陆与游迎了进去,就近在刚收拾完的那张桌子落座。
陆与游摆上碗筷,双手捧上菜单,又给几个女孩子倒水,几个女孩子点头道谢接过玻璃杯,时不时点着桌上的菜单问,有说有笑,气氛融洽的不得了,陆与游随意立在桌边,单手托着点菜板勾写,倒也有一番说不出的风流。
他平时都是这样出来卖的吗?
还挺敬业,比SA见了她进SKP都殷勤。
陆与游这身段,丢任何一个酒吧,点一次也是四位数打底,哄几个女孩子在景区点一桌子贵得要死的菜,都不是降维打击了,就呼吸的事。
很快点完菜,几个女孩子还笑眯眯的,目光黏在他身上移不开,陆与游托着点菜板点头微笑,转身要走,又被其中一个女孩子叫住。
那个女孩子托起手机,笑着询问着什么,桌上另外的几个女孩子都在起哄,陆与游拒绝了几次,最后实在没办法一样,轻佻转眼一笑,看起来习以为常,还挺乐在其中,拿出手机点了几下放到桌上,几个女孩子争先恐后举起手机去扫。
事情往往是牵一发而动全身的。
周围一圈女孩子都看过来,那交头接耳的目光,像是之前自己没有听梁静茹的《勇敢》,陆与游拿起手机以为能走了,又被叫住,又被迫扫了一圈人。
这边。
邵科送走一拨游客,打眼看到,嘴欠终于发挥到了正确地方:“真是头牌啊?”
梁絮坐一旁小板凳端着碗,笑的不行,差点被饭粒噎到。
李哥传菜出来看见,陆与游终于被放过拎着点菜板和手机擦身而过,李哥笑嘻嘻拍了下他的肩,那表情那口型,像是在说他出来卖辛苦了。
陆与游什么也没说,淡笑着摇摇头,拂下李哥的手,要往后厨走,抬步前,突然往街对面看过来一眼。
却被纷乱的人流挡住。
一拨人在一旁摊子前要买鱼,姨妈不在,邵科一问三不知,梁絮更是懵逼,全能选手吴可怡送走一拨买螃蟹的游客,又脚不沾地赶去帮忙卖鱼。
铺子前又来了人看螃蟹,吴父吴母吴由畅已经在里面接待上一批了,顾前不顾后,邵科立马要去接待,见梁絮饭吃的差不多了,要梁絮自己挺住。
梁絮端着碗刚躲下街对面投过来的一眼:“?”
街对面酒楼下这时跑过来一个戴着儿童手表的小朋友,踮起脚往小摊上看。
梁絮立马进入工作状态,放下碗起身招呼。
小朋友比了个OK的手势,大大方方说自己要三碗冰粉,爸爸一碗,妈妈一碗,我一碗。
梁絮经过一上午的微笑服务,已经对小孩子极其富有爱心,毕竟消费最多的就是带着孩子的家长,孩子嚷嚷着要什么家长没办法都得买,她不缺钱,但也不清高,没有捡钱不要的道理,她熟练打着三碗冰粉,温声问小男孩要什么口味?红糖还是桂花?
“……桂花。”
“爸爸和妈妈的呢?”
“嗯……”小朋友犹豫着,“你等等我,我马上回来,”跟着又跑回街对面,“我去问问他们!”
梁絮站在原地耐心等待着,抬眼,就看到小朋友跑向对面酒楼下一对夫妇身旁,很快又笑着跑回来,手里还攥着一张大额纸币。
小朋友选好口味,又一个一个选着小料,梁絮一碗接一碗制作好三碗冰粉,要找钱,小朋友眼睛朝旁边小火煎烤的烤肠看去,又咧开嘴说还要三根烤肠。
梁絮重新找钱,要小朋友拿好,顺手将卡炉火力调至最大,见小朋友乖巧站小摊前要等,又弯身微笑说:“你先把冰粉端回去,我等下帮你把烤肠送过去好不好?”
“好,谢谢姐姐。”小朋友小心端起一碗冰粉,要一碗一碗运回去,临走,又恋恋不舍转头,舔了下嘴唇说,“烤肠沙拉酱和番茄酱都要,三根都是!”
“好。”
目送小朋友安全过马路回到对面,她看向酒楼下那对夫妇,那对夫妇也笑着遥遥朝她一点头。
大概是人与人之间的信任。
梁絮呼了口气,觉得自己今天又攒了一车功德。
等烤好三根烤肠,梁絮转头,其他人都在忙,只有珠珠姐正在照顾壮壮和康康吃饭,她拜托珠珠姐看一下小摊,自己去对面送烤肠。
去到对面,李哥正给边上另一桌结账,女人一手捏着瓷勺一手攥着账单眉头紧锁,男人抱着孩子照顾吃饭一声不吭。
梁絮没在意,送好烤肠,小朋友及父母向她道谢,她笑着点头转身要回去。
事情就是这时突然发生的。
“嘭——”
“你们这什么黑店!五个菜要七百!我要打110报警!”
梁絮反应过来时,只感到手臂一道刺痛。
她下意识低头看,血,红墨水般从白皙的皮肤往下流,滴到地上,砸成花。
再转头,李哥从一脸抱歉转为一脸冷漠,愤怒的女人,受惊的孩子,沉默的男人。
更远处,天心大酒楼招牌下,陆与游正有说有笑送走一拨客人。
下一秒。
陆与游转身,一八九的身形无懈可击,迎着酒楼里外两层所有客人的目光,带着目空一切的架势,浑身散发着不好惹的气息,迈着长腿,面无表情,直直朝这边走来。
直直朝她走来。
如果浮日岛是一个大型的MMORPG武侠游戏,那么现在【世界】频道大概飘着这样几行字——
【玩家L&Y上线】
【浮日岛第一L&Y上线】
【天心大酒楼头牌L&Y上线】
梁絮心里却只,扑通,扑通,闪烁着这样一行字——
【您的好友L&Y正在赶来……】——
作者有话说:【您的未婚妻YUN出门遇刺,请少侠速速撑腰。】
感谢支持(啾咪~)
月底了,来点营养液吧(端碗Orz乞讨)
下一本《牛奶巧克力》/《只有樱花知道》不确定,《月出时见你》《著名》优先级会后一点
都多多收藏吖[求求你了][求求你了][求求你了]
照例到时候1000收开>3
第13章 小岛秋 极度相似又分立两极的另一个人……
梁絮没什么感觉, 她对痛觉感知不明显,就像受了委屈也不会大吵大闹,她总是以一种冷漠的姿态,摆脸色给所有人看, 有人要让她不痛快, 她就要让所有人都不痛快。
再者,她也不会允许有人让她不痛快。
她看了眼地上滴下的血, 目光没有一丝波动, 极为淡定伸手用袖子按住伤口处,没作声, 也没让任何人注意到。
梁絮有很强的独立解决问题能力, 孙司祎说的。
初中有段时间,孙司祎喜欢骑自行车上下学, 没刹车的死飞,当时很流行, 孙大小姐很喜欢,孙大小姐要没苦硬吃,梁絮也跟着,孙司祎当时抱着她说,梁小韫韫, 你这么爱我啊?梁絮当时抱臂一动不动, 很冷漠说,怕你死路上没人收尸,孙司祎:“……”
梁絮怕死, 骑的有刹车的,连个稍微漂亮点的车也懒得挑,超级老的款式, 老到什么程度,孙司祎当时评价,像她爷爷梁教授从她曾爷爷梁老先生手里接过来,昨天还骑着去菜市场买过菜,一车传三代,人走车还在,梁絮当时被逗笑,问孙司祎,你觉不觉得这车有一种民国青年知识分子的帅气,孙司祎不懂,孙司祎摇头,那阵儿历史课在学五四运动,纯当梁絮学习学疯了。
嘿,别说,梁絮骑着她的二八大杠还蛮帅,特别冬天的时候,梁絮腿长,有一下没一下蹬着自行车,套着黑色双排牛角扣羊绒大衣,特别显身段,人又有点臭美在,不肯戴帽子,说会弄乱发型,黑长直卷着北风披在肩上,背着棕色皮书包,睡不醒模样,一手扶着车把手,一手插进兜里,慢悠悠穿梭在望华大学的百年建筑间,像是下一秒就要从兜里掏出手枪充当地下党。
然而又水平停在孙司祎家门口,孙司祎全副武装裹得像个粽子,戴上手套说不想骑车,梁絮骑在车上,从兜里伸出手,拍拍自己面前的车杠,淡眼说,我带你啊?孙司祎当时迷的不要不要的,说梁絮要是男孩子就好了,梁絮笑笑不说话。
梁絮骑着二八大杠帅气的时候常有,孙司祎骑着死飞不死的时候却没过多久。
没过多久,孙大小姐就因为爱车刹不住车跟人追了尾,好死不死,撞了辆宝马,车主降下车窗,往后朝她们看,表情傲慢不悦,随即挥了挥手,要开走,那神态,就好像在说,你们两破自行车搞什么登月碰瓷,算了,爷大度,不跟你们两小姑娘计较,免得说我欺负人,趁我没反悔前,快滚。
孙司祎说过,她觉得宝马都是暴发户开的,梁絮当时没表态,这会在这位车主这,她觉得那眼神蛮不舒服,她觉得孙司祎说得对。
孙司祎本来就是个暴脾气,膝盖又跟沥青路面来了个亲密摩擦,瘸着一条腿站起来,看着就火辣辣的疼,梁絮紧紧扶着孙司祎,真怕她的孙大小姐会突然暴起,大骂你个破三系牛什么牛,我爹s680撞你十辆!
那明天她俩就真的要上江城都市报了。
等宝马离开,梁絮将孙司祎连人带车挪到路边,孙司祎又扶着膝盖撅起嘴,马上要吧嗒吧嗒掉眼泪,是的,孙大小姐跟她爹的s680一个德行,娇贵,就是那种追了别人的尾自己还要委屈到哭的人。
梁絮当时站一旁,安慰人有一套,朝路边眼一撇,对孙司祎说,要不我打110报警,调监控把那司机找回来,你赔人家点钱?孙大小姐哪还顾得上掉小珍珠啊,跳起来打梁絮都来不及,梁絮乐的直躲,孙大小姐顾前不顾后,又牵动膝盖伤口痛的差点向梁絮行了个大礼,梁絮连忙去扶,问,走,回去?离家估计也就一公里不到,孙大小姐娇贵,立马往路边一坐,眼巴巴看着她,瘪着嘴说,痛。
意思不想动,自行车又丢不下,怎么回去,不知道。
梁絮二话不说,路边招了辆的士,帮着司机将两辆自行车卡进车尾箱,扶孙大小姐上车。
关上车门,司机问去哪* ,开车,梁絮拿包找钱,一皮夹子卡,看向孙司祎,孙司祎懂了,也去摸自己钱包,根本没带,跟着,跟梁絮大眼瞪小眼,就挺离谱,两大小姐出门都没带钱,等下要付不出车费。
眼看司机等红灯哼起了歌,孙司祎直冒冷汗。
梁絮不动声色,抬起孙司祎受伤的腿,拆了一包纸巾,帮她简单包扎膝盖。
孙司祎战战兢兢看着司机将车开到梁絮家门口,又看到,梁絮跟司机说了声,淡定下车回家拿钱,没一会儿,出来付了车费,家里保姆也跟着出来搬自行车,扶她下车去处理伤口。
对孙司祎而言无异于英雄救美的一天,即使孙司祎说梁絮怎么这么好时,梁絮嘴毒说回家找不到现金就把她丢车上,孙司祎依旧感动到痛哭流涕抱着她说:“梁小韫韫,你要是我老公就好了。”
梁絮一巴掌拍孙司祎脑瓜子上,说自己性取向正常。
但到底要喜欢什么样的男生,梁絮自己也不知道。
大小姐十项全能,恋爱也是个烦恼呢。
没梁絮强的,梁絮看不上,没梁絮好看的,梁絮更看不上。
比梁絮强还比梁絮好看的,不说有没有,梁絮永远不会当下位者,只会每天大战三百回合,直到越过对方,这时自然而然又失去了吸引力。
说到底。
梁絮打出世十八年的人生经历里,没缺过钱,更没缺过爱。
没有任何一个人,更没有任何一个男性,值得她稀罕,遇事她可以自己解决,比钱比不过爸爸梁永城,比权比不过姑姑梁永璇,比思想交流比不过爷爷奶奶梁教授应教授,比成长陪伴比不过表哥邵科,比情绪价值更比不过闺蜜孙司祎。
孙司祎也说。
梁絮这么独立强势的性格,又什么都不稀缺的生活,不当她老公,也不可能当别人老婆,注定高高挂在天上无人可摘。
那么。
实力、家世背景和成长轨迹势均力敌,谁也不服谁,又跟她不在一个体系里佛到不接她的招,遇事也不怕事能一个人干翻一整个世界,在这世界上跟她极度相似又分立两极的另一个人呢——
就在眼前。
陆与游迈着步伐,直直朝她走来。
当两个人第一次站在同一阵营,大抵是爱情降临的瞬间。
一步,两步,三步。
陆与游在她对面站定,中间隔了一个桌子,他其间看了她一眼,这会儿有视线遮挡,见她屈着一只胳膊,又看了她一眼。
梁絮目光依旧没有任何变化。
没到声张的最好时机。
这会流点血算什么,她要打个漂亮仗。
以为她没事。
陆与游接过李哥手里的账单,不紧不慢放到桌上,从一旁拿过计算器,状态切换自如,与方才冷肃气场截然不同的亲和态度,微笑面向方才闹事的女人。
“女士您好,方才看到您对我们酒楼的账单不满,以至于大动肝火砸了一柄瓷勺,让您用餐感到不愉快,我这里给您道个歉,但我们酒楼一直明码标价,服务员也没有为您算错账,既然您有疑问,我现在就当着大家的面,再为您算一次账。”
不卑不亢的姿态,有先礼后兵的程序道歉,也有绝不动摇的名誉底线。
开场这一番,算是镇住了场子。
周围有不少人悄悄举起手机,酒楼里外两层的人都看着,甚至街边不少游客也驻足。
态度摆到这个份上,女人再不讲理闹事,想必围观群众也不会答应。
长的盘靓条顺,确实就是有优势,天然更让人感到信服,陆与游今天打扮的人模狗样,也怪能装腔作势。
女人总算镇定下来,冷脸看着陆与游。
陆与游长指轻抬,将计算器归零,一边手上敲着计算器一边嘴上一句不停说。
“您带着丈夫和孩子一进店,就捞了六只螃蟹,我当时也在边上,亲自帮您捞的,您一开始看中的是二两母蟹,后来看到边上缸里蟹更大,又说不要小的,要大的,我跟您说大的会贵很多,也介绍了价格,您说没关系,几只螃蟹还是吃得起的,我当时也说是,几只螃蟹还是吃得起的,然后就按照您的要求,捞了六只大的,那是六只四两母蟹,店里墙上一直挂着价格牌,135一斤。”
“我觉得这应该就是造成您误会的最主要原因,您说是吧?”
女人一句话不说,坐在桌上,被陆与游站边上盯着,瞬间矮一截。
桌上的丈夫抱着孩子,戴着眼镜看着是个文化人,同样一声不吭。
陆与游手指继续在计算器按键间翩跹:“湖鲜我们加工免费,六只四两母蟹348,您又捉了三条黄鳝,黄鳝65一斤,三条黄鳝89,一只甲鱼,甲鱼95一斤,一只甲鱼105,一盘农家腊肠68,一份宝宝虾仁蒸蛋48,米饭20一大份,茶位免费,最后一共678。”
行云流水一套下来,听到的都知道怎么回事了,周围隐隐有议论声。
女人脸色铁青,低着头急急燥燥去包里掏钱。
陆与游长指轻点着账单,支在桌边,生动诠释了什么叫老一辈艺术家的优雅与从容。
跟着又拖过计算器,轻敲几下,冰冷的机械声缓缓回荡在酒楼里外两层:“678+5,等于六百八十三。”陆与游从身后服务员手中接过付款码,摆到桌上女人面前,说:“您方才砸了一柄瓷勺,5块钱一把,一共是683。”
精明,妥贴,又不容抗拒。
有些人就是天生拥有卓越的处事能力。
女人脸色又难看了几分,偏偏找出一大堆纸钱硬币。
陆与游表情依旧没有一丝变化,没有一丝一毫对一大堆皱皱巴巴叮铃咣铛现金的嫌弃,只有身为服务人员的专业,伸出漂亮的手指一张张一枚枚整理着现金,数了两遍,将应收的钱在桌面砸齐整递向身后的服务员,跟着将多余的一张平整纸币双手抵还给女人,礼仪性说:“谢谢您。”见女人收拾东西,陆与游跟伸手指示桌上未用完的饭菜,问:“请问您需要打包吗?我们酒楼打包免费。”
事情到这个份上,任谁也没有心情。
也就陆与游,心理素质强大到不降低丝毫服务态度。
服务拉满,纯恶心人。
又叫人挑不出一点错。
女人像是气的不轻,闷头收拾自己和孩子的东西,一声不吭。
直到这时。
陆与游才整个看到梁絮,梁絮一声不吭站在那儿,还紧紧捂着手臂,手指边缘,外套袖子洇出暗色,地上躺着几点猩红。
对上冷傲的目光,即使没有任何交流,也心灵相通。
世界上就是有默契这种存在。
他看到了她。
眼见女人提起包带着孩子老公要走。
陆与游立即出声阻拦:“女士请等。”
女人皱着眉回头。
陆与游抬手指向几步远处的梁絮:“那位姑娘好像被您方才砸的碎瓷片伤到了。”
两人从始至终没有靠近分毫,立在原地,表情各自冷漠,划开关系,才显公允。
某些情愫,早已像空中不知从哪来的柳絮,在暗处,悄无声息缠绕。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又聚集到了梁絮身上。
梁絮仍旧站那儿,本来就瘦,此刻嘴唇没什么颜色,像弱不禁风到下一秒就要倒地,按在小臂伤口处的手早已失去力气般无声下滑,露出沾染了血腥痕迹的衣袖。
小朋友拿着淀粉肠低下脑袋,突然大喊:“妈妈,这个姐姐流血了!”——
作者有话说:今天是9月30日,祝韫韫小公主18岁生日快乐!
18个红包~
第14章 小岛秋 为谁?
小朋友妈妈见了也吓了一跳, 连忙扶梁絮坐下:“哎呦!姑娘你刚刚都不说话!流这么多血!”
梁絮感谢又抱歉一笑,微微弯着身子坐下,那情态,就好像在说, 我也想, 但刚刚你也看到了,身子又单薄, 面色又沉白, 完美受害者。
江姨也被惊动了出来,在陆与游边上低声问了几句, 陆与游低头听着, 应了几声,跟着从身后服务员手里接过医药箱。
陆与游这时才站到梁絮身边, 依旧是人道主义的公允姿态,换做任何一个人他都会同样做的样子。
桌上装凉白开的水壶被拎起, 水流从壶嘴倾出冲洗她胳膊上的血迹,陆与游一手拎着水壶,一手把着她胳膊,目光冷然而专注,没有一丝亲昵的感觉, 冲洗完胳膊, 又捞过她指纹染血的手,跟着将纸巾递给她。
他就这样无声做着一个服务人员面对突发情况基本的应急处理,没有说一句话, 更没有为梁絮做决定。
血迹顺着水流冲到地上,混合灰尘脏污,一大滩子湿痕, 滴滴沥沥。
女人带着孩子老公站在对面,都不是不讲道理的人,也羞愧难当,连声道歉:“对不起啊姑娘,不小心伤着你了。”
梁絮坐着,一只胳膊被陆与游把着包扎,手上还拿着擦完的纸巾,也没有一丝弱势,平静注视着女人,说:“谢谢你能说对不起,但我无缘无故被你砸碎的瓷片划伤,要求你做出赔偿。”
“赔偿?”
一听到这个词,女人的眼神都变了。
“500。”梁絮说,“按照我的误工费、衣物清洗费和医药费,你理应赔偿我500人民币。”
周围出现小规模低声纷论。
女人脸色也遽然转愠。
“500?”
500,这个数字,说多不多,说少不少,对于间接对第三人造成表皮轻伤,说合理也合理,说不合理也不合理。
陆与游拎着梁絮脱下来的沾染血污痕迹的外套,看着格纹衬衫的领标,知道梁絮已经非常宽容,500够不上梁絮的误工费,也覆盖不了梁絮的衣物清洗费,更抵不上梁絮请一次医生的医药费。
女人不是梁絮的家境,不了解梁絮的生活水平,无论如何不能接受这个结果,又看到站在梁絮身边收拾医药箱的陆与游,立时像是抓住了什么线索,勃然大怒。
“你们都是一伙的吧!一岛的刁民唱了好双簧敲诈游客!我要去网上曝光你们浮日岛!”女人不仅诬陷,还越说越趾高气扬,甚至否认事实,将矛头对准梁絮,“有什么证据是我砸的勺子飞出的瓷片划伤你的?你个小姑娘年纪轻轻长的漂漂亮亮狮子大开口,破了一点皮要我赔五百,哪来的千金小姐,这么娇贵?我看你也还是个学生,劝你不要断送自己的前程,你哪个学校的?我大表哥是教育局的,到时候我曝光到你学校去!八成就是你自己把手臂划破等着敲诈勒索!”
陆与游是脾气好,但不是现在,一来女人将他同梁絮甚至岛上人都定性为一伙的刁民,没必要再保持中立态度,二来在天心大酒楼发生的事,他身为一名公共场合服务人员有义务出面。
“女士请您自重。”陆与游仰头看了眼木梁,“店里装了高清摄像头,究竟是不是我配合这位姑娘自导自演敲诈勒索您,我们店里可以调监控。”跟着抬手示意街那头方向,“岛上派出所就在前方一百米不到,您实在不满,或者再次出口诬陷,我们将报警处理。”
报警,就是将事件上升。
一般人听到这个词,都会下意识退缩。
女人平复着胸口,怒目注视着陆与游,一声不吭。
一直在一旁一声不吭,女人的老公,男人一手抱着孩子,这时知道出来劝,揽过女人的肩膀,自认吃亏不差钱模样:“算了算了,五百赔给她算了,我们下次不来了。”
中国家庭里总有个很有意思的现象,一遇到事,男人就美美隐身,让女人出去当恶人,等到事态升级,女人快要兜不住,男人又出来当好人,要息事宁人,看似宽容大度,其实是真正的懦夫,又要表现夫妻琴瑟,女人成了娇妻泼妇,男人赚足翩翩风度。
梁絮对这种事情看透,看不上,觉得虚伪,且恶心。
看着事件几番转折,周围终于有位阿姨忍不住出声。
“小姑娘造孽哟,过来送个淀粉肠,送完开心笑着要走,你一勺子砸下去,她捂着胳膊,吓得站一边不敢说话,捂半天糊了一手血,刚刚冲的一地都是,要你赔个五百,你骂人家小姐,还要去教育局举报人家,倒打一耙说小姑娘自己划的来敲你。”
当有第一道声音发出一边倒言论,从众效应激发出更多角度评论。
“刚刚还想看看人家酒楼怎么宰客,结果你又是螃蟹又是黄鳝又是甲鱼,真吃不起饭了别出来玩了,丢人。”
“小哥服务态度够好了吧,一中午忙前忙后端茶倒水陪着笑,你砸东西闹事,人家也好脾气当面一清二楚再算了一次账给你听,账没问题,你又叮铃咣铛掏出一堆零钱,害人家数半天,不知道做给谁看,现在为了五百块钱,又一把子把人打成刁民,人挺漂亮板正一小男生,干什么赚不到钱,要在你这受罪,小哥要不嫌弃到时候跟我去江城,我们小区楼下保安一月三万。”
众人都笑,陆与游也陪着笑,游刃有余姿态,像是在开粉丝见面会。
这会谁都能说上几句了。
“谁家没点有关系的亲戚朋友啊,挺大一人了,欺负人上学的小姑娘。”
“不怪说国内游客没素质,就是某些人把全部人的名声都搞坏了。”
“不行就报警吧,五百不够去医院做个检查,还得再赔点。”
小朋友的爸爸站在梁絮身后,扶了扶眼镜,也忍不住说。
“你说这姑娘跟这小哥唱双簧,我们这一大片吃饭的也都是托?”
“挺大一男人,看着老婆闹事,现在知道事情大了,才假模假样出来劝。”
男人脸色挂不住,急急忙忙去女人皮包里翻钱,要赔了梁絮赶紧走。
钱递到面前,梁絮没接。
梁絮依旧气定神闲坐着,面带微笑说:“不好意思啊,大家替我说了这么多,我刚刚其实还有话没说。”
男人又一副如临大敌,生怕梁絮再提出更过分的要求。
女人抱着孩子,也盯着梁絮。
梁絮说一不二,主见极大,看向女人,有条不紊说。
“回应一下你的质疑,首先我不是岛上人,我只是来岛上打工的,如果有任何需要,我可以向警察提供我的身份证以及相关证明,而不是让你空口污蔑。”
“其次今天事件的全部经过都有监控可查,边上应该也有人录像,希望你今后不要发表无端言论,害人害己,我家中也有法律工作者,我不介意维权到底。”
梁絮跟着笑了笑,最后说:
“我理应向你索赔500块,于情于法都合理,但我刚刚话没说完,我知道你们一家来岛上旅游不容易,同样希望你度过美好的一天,拥有稳定的情绪和有担当的丈夫,所以我最终只向你收取5块钱,买创口贴需要5块钱。”
“最后,你该向我道歉。”
500块变成5块,平地又炸起了一道惊雷。
价值不高,侮辱性极强。
顺带阴阳怪气女人情绪不稳定男人没担当。
女人也回过味来,抱着孩子冷冷看向丈夫,凭什么坏人都我当了,好人全你做了。
知道吗,当事情从金钱矛盾转移到夫妻矛盾,就简单多了,女人目光幽深注视了几秒男人,转头向梁絮微微弯身:“对不起啊,姑娘,冤枉你了。”
梁絮没有点头。
道歉,不代表需要原谅。
男人如芒在背,扶着假斯文的眼镜,低头着急忙慌又找出50块钱,不需要找了一样,偏着脸,递给梁絮,梁絮自然没接。
又是想硬撑回场子但越凹越脸面全无的昏招,女人也觉得自己怎么找了这么个狭隘的蠢男人,不耐烦说:“人姑娘要五块钱,你给五十什么意思,当人要饭呢?”
男人脸色更不好,气度全无。
梁絮慢悠悠出示早就设置好金额的手机收款码,微笑看向男人:“对不起啊,我不收现金,没有零钱找。”
二次折辱。
为谁?
为谁找回场子?
陆与游立在梁絮身后,内心不是没有波动。
为梁絮的勇敢,为梁絮的智谋,为梁絮的最后一句……
为梁絮赢得漂亮。
等男人用手机扫了五块钱,狼狈跑去追抱着孩子走远的女人。
梁絮才回过头会上陆与游的目光,陆与游来不及躲闪,掀了下睫,将手上的格子衬衫递还梁絮。
梁絮直直看着他,像在说她知道他方才在看她。
她脸上没有一丝表情说。
“我好几年没用过现金。”
意思是否认,为他,而不收现金。
陆与游心跳了又跳:“……”
梁絮跟着捡起桌上的两片创口贴,起身回对面。
珠珠姐已经在小摊后忙翻了,铺子里买螃蟹边上摊子买鱼也是一大堆人,康康和壮壮都没人管,两小崽子站在小摊前,直接打上了童工,别人问这个多少钱哪个怎么卖,全都答得上来,还知道维持秩序,要一个一个排好队,这个是你的那个是她的。
算是发了砸难财,方才一柄瓷勺引出的风波,惹得不少人围观,此刻散去,便就近在对面买特产和吃的。
梁絮连忙过去帮忙,小摊前有不少人认出了她,说她刚刚很勇敢,说她刚刚特别镇定,说她刚刚特别帅,也有说她很漂亮,能不能加个微信,梁絮手上动作不停,一一笑着道谢,最后一个拒绝,顺带宣传铺子里有螃蟹,边上摊子有鱼,可以带一点。
等到这一大拨客人忙完,珠珠姐摘下一次性手套,显然全程观看方才对面酒楼下的风波,对她比了个大拇指:“表妹,我今天最佩服的就是你!”
梁絮一笑,顺着跟珠珠姐击了个掌。
再回过头,对面天心大酒楼的生意没有受到一丝影响,甚至更加红火。
招呼婶子打扫干净地面,陆与游抬腿走到街边,街边,饭点一直有穿着椰海风光花衬衫戴着度假草帽的白发老爷爷卖唱,吹着同一首萨克斯,梁絮不知道叫什么曲子,只感觉很有小岛风情。
这会陆与游同老爷爷说了两句什么,形容熟稔,不知道陆与游在岛上还有谁不认识,还有谁无法动用人情,老爷爷立马笑着提起音响跟他去铺子里。
陆与游站在铺子外,饭桌中间,被人群的目光簇拥着,浪荡无匹身段,风流带笑模样,提起麦克风。
“一首王菲的,《容易受伤的女人》。”
瞬间一整个酒楼爆发出热烈的欢呼,陆与游浸在中央,目光四处流连,梁絮在街对面,坐小摊后慢慢吸着柠檬茶,却觉得陆与游并不开心,有点怅然若失,即使再经久不衰的掌声和口哨。
老爷爷开始吹萨克斯伴奏,陆与游开口唱。
低醇又性感的声线一圈圈回荡,粤语曲调越过无数个含情带欲的凡胎□□,越过宽阔的青石马路,越过一整条长街,传至梁絮耳中。
陆与游目光四处流连,四处找寻,最终还是,假装不经意,投向人群外的一个她,隔着一条街的一个她。
他唱,她听。
“情难自禁
/我却其实属于
/极度容易受伤的女人
/不要不要
/不要骤来骤去
/请珍惜我的心……”——
作者有话说:注:歌曲原唱王菲《容易受伤的女人》
容易受伤的女人。
为谁?
国庆快乐!
10.2上夹子,不更,10.3照常00:00,感谢支持>3
第15章 小岛秋 怪让我愧疚。
孙司祎说梁絮像个老年人, 同龄人都在追男团女团混韩流欧美圈的年纪,梁絮耳机里在放中岛美雪中森明菜,听一些比她年纪还大的歌,而梁絮最喜欢的, 却是王菲的一首《百年孤寂》。
转念成空, 一生虚妄。
陆与游唱完歌,结账送走几桌客人, 单臂夹着点菜板立在街边, 抬眼看到了梁絮。
江楚之地只有冬天和夏天,在一天之内经历冬天和夏天, 这个点太阳将大地都烤焦, 街上没几个人,梁絮慵懒坐在小摊后, 单手支着脑袋,眼皮微阖, 倒不是在犯困,也不是在走神,就单纯盯着眼前的事物看,却没有将任何事物装进她那双淡漠的眼里。
梁絮身上有种很独特的气质,在人群中时, 面对顾客能微笑周到, 饭桌间长辈问答也妥当有礼,可当对上不需要维系关系的人,抑或一个人独处, 又是毫不掩饰的厌恶,对活着需要跟人打交道的不耐烦,对需要容忍不讲理无逻辑低智力群体的轻蔑, 甚至,对一整个世界的无所求和厌倦。
等陆与游忙完,已经是下午两点多。
他拎着一盒创可贴,去了对面,邵科抱着快睡着的康康坐在小摊后玩手机,问梁絮去哪儿,也不知道,陆与游又进铺子找了圈,没找见,最后走出铺子,循着飘出的烟味,一侧身,在巷子里看到了梁絮。
那是两栋铺子间的一条窄巷,高耸的房梁延伸出一线天,下面是从主街往下流铺了石板的排水沟。
梁絮靠在巷子一侧,金长发被穿过的凉风卷起,手指夹着烟,一手还拿着手机在刷。
察觉到目光。
梁絮一抬头,指尖的烟雾惊散。
烟草味倏逸出来,陆与游下意识蹙了下眉,不疾不徐对上梁絮,伸手递出创口贴:“创口贴。”
梁絮还是捕捉到陆与游神色的轻微不适,上下打量着两人间这堪比马拉尼亚海沟的距离。
姨妈早上在巷子里杀过鱼,现在地面被冲干净,还散着洗不去腥味,脚边石板边缘勾着一点鱼肠和鱼鳞,一堆密密麻麻的苍蝇嗡嗡嗡扎在上面享受饕鬄午宴。
梁絮以为陆与游是洁癖作祟,梁絮其实无所谓。
梁永城一生的画作,以山水田园和人物著称,见荒野见生灵,画劳动人民画女人画小孩。
梁絮小的时候,梁永城一大男人,也是会带孩子,经常提溜着梁絮往荒山野岭里扎,那个年代野外探险开发匮乏,梁永城也是会找地方。
经常,梁永城带梁絮去山里野餐,刚摆好桌椅和烧烤。
小梁絮在一旁扑蝴蝶,突然从地上抱起一捧花,又脏着小手捡起一枚金色纸圈,开心朝梁永城大喊:“爸爸!这里有花!还有金币!”
梁永城盯着梁絮手里的花和金币看了两秒,又低头往脚下看,脑子像是加载不过来,才发现安营扎寨扎到了人家坟头,屁股底下还把人家墓碑当了凳子坐,刚刚还心想这里怎么正正好安了个石头给他坐,又平又不硌,缺了大德,手忙脚乱转移阵地,又提溜着梁絮衣领把花和纸钱还回去,在人坟前拜了又拜,得罪了得罪了得罪了。
小梁絮站一边还一脸茫然,拉着梁永城衣角小脸无辜说:“爸爸,你怎么不夸我?我做的不对吗?”
梁永城:“……”真祖宗。
还有一年暑假,梁永城要去河边驻扎几天完成一幅画,一来老姐梁永璇出差,二来老爹老娘梁教授应教授跟单位旅游去了,三来怕梁絮无聊,带着邵科一起去。
岸边树下千挑万选了个风水宝地,扎好帐篷把两娃丢进去自己玩,梁永城安心坐河边架上鱼竿在画架前画画,两小孩趴后面帐篷里叽叽喳喳。
十几岁和二十几岁可能会有代沟,几岁和十几岁完全是同龄人,小梁絮盯着河边看了好半天,突然小手一指:“科科,你看!”
小邵科咬着薯片,随便一看,一整包都洒了,声音快吓哭了:“好长好大一条,还在动!”
小梁絮可开心了:“科科,我知道,那是蛇!”
小邵科就差跳起来尖叫:“舅舅,有蛇!”
梁永城离帐篷远,离蛇却很近,奈何大人跟小孩的视野水平不一样,也没太听清,回头来看:“啊?”
小梁絮指着蛇咯咯笑:“爸爸!有蛇!”
梁永城再顺着看过去,蛇在一米外吐着信子跟他昂头对视,吓得鱼竿都不要了,提着画架就跑!
跑又能跑哪去,一大两小躲帐篷里,露出一条缝,前面水蛇吐着鲜红的信子在河里游弋,山里又突然下起了雨,在打雷。
小梁絮仰头看着头顶滴水的树叶:“爸爸,老师说打雷不能在树下躲雨。”
梁永城:“……”
小邵科:“舅舅,我们不会被雷劈死吧?”
梁永城:“……”
一道雷,将不远处一颗千年古树劈焦,还冒烟。
小梁絮:“哇!好厉害!”
小邵科&梁永城:“……”
天瞬间就黑了,身后林子里传来野兽的嘶吼。
小梁絮&小邵科&梁永城:“……”
在山里战战兢兢待了一夜,梁永城一夜没睡,一边守着哭累睡着的两孩子,一边就着昏灯完成画作的最后部分。
梁永城也知道这次实在九死一生,差点闯下弥天大祸,第二天天一擦亮收拾东西下山,贿赂了两孩子一顿麦麦,让回家不要说出去,任何人都不能说。
事情败露,还是梁永城又一次出门采风,小梁絮收拾着自己的小书包可高兴了,说又要跟爸爸出门探险实在是太好玩了,梁永璇临时出差又一次提溜着邵科上门要梁永城帮忙看几天,小邵科一进门见梁永城将帐篷扛上越野车,哭着就要跑,说要回家一个人吃泡面,也不跟舅舅出门露营!
梁永璇当时听儿子一讲,那个咬牙切齿,指着梁永城忍住没骂,托着行李箱去赶飞机,一回来就召集梁教授应教授秋后算账,气的老头老太太一把将小梁絮抱走,小梁絮可怜巴巴挥手跟爸爸说再见,一家子孤立了梁永城一个月。
应教授话糙理不糙,说梁永城带娃,就好比西瓜造火箭,那是极其的不靠谱。
唯一因祸得福——
梁永城那几年过的很不顺,倒不是生活困顿,梁永城一辈子到不了吃不上饭的地步,梁永城二十出头师承大家从顶尖美院毕业,在艺术界展露头角,同前妻冷莉恋爱结婚那几年,也算是情场钱场双双得意,一见钟情闪婚,冷莉肚子也很快有了好消息,在小岛写生的一幅画首次卖出百万,算是梁永城人生靠画作真正意义上的第一桶金,同好友陆明阁投资的酒店和文旅项目也获得巨大成功,后半辈子吃老本不愁,再后来冷莉生女离婚远赴美国,梁永城不是个好丈夫,但是个好前夫,怕冷莉在美国过得不好,分了大半财产,一个大男人带女儿,未必比女人容易,梁絮小时候又特别磨人,梁永城要学会跟这个新生的小家伙相处,要学会跟自己相处,接受离异带娃家庭奶爸身份,很是沉寂了一段日子,艺术界也像是没了他这号人。
直到这一年,梁永城凭借带着小梁絮小邵科露营山间遇雨天打雷劈前有凶蛇后有猛禽创作出《绝路》,意外在国际获奖,被评价见三生,见众生见死生见人生,画作也被拍出千万高价,就此一夜成名,开启被艺术界追捧被资本圈青睐的大红大紫的后半生。
也是那阵子,梁永城收到画酬,带了礼物第无数次上门,梁教授应教授这次没把他打出去,老头老太太看着一袋袋香奈儿的小衣服小鞋子小包包笑的合不拢嘴,将小梁絮从客厅支的露营帐篷里捞出来,换上小衣服小鞋子小包包,要她跟亲爹回家过好日子。
后来梁絮跟孙司祎讲这些小时候的事,孙司祎也是一脸震惊:“什么?你跟我说你爹那离异带娃抽着烟往街边一杵就堪比金城武的帅男人,是气运之子龙傲天,还拿的雷劫悟道剧本?”梁絮说孙司祎现在首要任务是卸载小说。
孙司祎家里有人在娱乐圈当大明星,也有文娱界的大老板,对这方面比较敏锐,我们孙大小姐又说了,也就当年互联网不发达,不说他们一家子的逆天颜值,单拎出梁永城这么有节目的体质,还有梁絮小时候一张淬了毒的小嘴又天真无邪萌死人模样,随随便便参加个综艺,或者录个家庭亲子纪录片,早就火遍全网,说不定都是另一番境遇,又是一家子高知,不知道比一些大脑皮层没有一丝褶皱的九漏鱼强多少倍。
梁絮又笑了,问孙大小姐要不要进军娱乐圈,让爷爷讲讲当年抗战,让奶奶讲讲戏曲名角往事,孙司祎连忙摆手。
他们这样的家庭,特别孙司祎这样的家庭,最忌讳的就是曝光在公众视野,第一要紧是低调。
梁絮又说了,其实有,梁永城很早就开通了社交账号,还有几百万粉,梁永城这人再老也不服老不认老,一直走在时代前列,甚至比* 梁絮都开放的多,况且梁永城现在才四十来岁,一直觉得自己可以奋斗到九十岁养梁絮到六十岁,深刻贯彻了男人至死是大爹,你老子老了还是你老子,梁永城平时可活跃了,不定时宣传下画展发些日常,底下评论梁老师梁老师的叫,说特别仰慕梁老师,鬼知道他们梁老师现实里都在干什么不着调的事,比如现在,大概在帮梁絮喂兔子,对兔思女呢。
江楚子弟少年老,梁永城这些年采风已经很少往林子里钻,都是往乡野村寨里跑,更是很少带梁絮,都在带学生,早年投资收益客观,十辈子也花不完,外界不缺捧他的热钱,更不缺名声,一年大半时间都在休假状态,专注家庭生活,邵科已经从网瘾少年变成了贤惠人夫,梁絮青春期之后就很少跟梁永城一起旅游了,都是跟孙司祎,日本欧洲马代,那些山林里的探险,像是上辈子的事了。
但也是因为那些难忘的经历,梁絮从小就特别大胆,从小就有点豪气,抓到蜈蚣蜘蛛没往嘴里塞就不错了,长大了,要见一些魑魅魍魉,更是觉得小场面,且无聊。
此刻几只如跗骨之蛆的苍蝇,梁絮更是没放在眼里,梁絮有心理洁癖,但生理洁癖不大,脏污湿腥的环境也罢,总归没沾到自己身上。
她盯着巷子口的陆与游,她不想出去,也不勉强陆与游进来,挥挥手说:“放着。”
陆与游没动,往后放到姨妈靠墙烧水的桌子上,一点不愿沾染,腥味还是烟味,仍旧站外面排水沟边问她:“还好吗?”
梁絮觉得没什么可聊的,也不习惯抽烟的时候跟人聊天:“小伤。”
陆与游又打着眼问她:“一开始受伤了怎么不说?”
梁絮觉得陆与游今天话有点多,更觉得可笑,她笑了两声,靠着墙,侧眼看着他,夹起烟说:“有什么好说,凡事不得讲究先来后到?”
陆与游也跟着轻动眉眼,习以为常的懒淡笑模样,竟也透出无可奈何:“怪让我愧疚。”
梁絮觉得陆与游这话可笑,陆与游的站的位置未必就不可笑,她扬起烟:“你进来。”
烟圈从少女唇间吐出,弥漫在的脸上,是毒药与美梦的混合,陆与游微微眯起眼:“嗯?”
梁絮:“你要么进来,要么等我抽完烟出去再说。”
陆与游转身就走——
作者有话说:陆与游:一个知道是毒药还心甘情愿沉沦美梦的人
现在有多冷脸后面就有多打脸
女巫韫:爱情毒药,专业偷心
少年,爱我吗?
第16章 小岛秋 分不清谁和谁的心。
梁絮跟陆与游前后脚出巷子, 撞上邵科抱着熟睡的康康进铺子里,要梁絮照看摊子,梁絮应下,走去摊子后, 以为陆与游早走了, 没成想陆与游正立在摊子前,一串串挑糖葫芦。
梁絮坐下, 随手整理桌面, 看也没看陆与游:“要吃糖葫芦?我送你一串,当谢你的创口贴。”
陆与游一听, 下意识放下刚刚百无聊赖下挑的最红最正的一串糖葫芦。
再一看, 梁絮根本连创口贴都没拿。
梁絮瞧着陆与游那动作,倒觉得有意思。
有意思又是什么意思。
没问。
对面酒楼下差不多没客人了, 嫂子哥们炒了一桌子菜出来,江姨朝这边喊:“大少爷嘞, 过来吃饭了!”
哦,这位金贵的主儿这会儿还没吃饭。
陆与游又没说上一句话,转身过去吃饭。
一个在对面酒楼一个在这面小摊,客人有一拨没一拨的来,人一茬接一茬的忙, 其实没多少机会碰面说话, 若非有人有心,一天也就早晚打个照面。
梁絮是个极怕麻烦极怕麻烦的人,有心也不想有力。
陆与游也是个极懒极懒的人, 按平常不该一趟趟来。
梁絮撑在小摊晒着太阳,没几分钟,陆与游又过来了。
陆某人充分发挥了江城人的优良传统, 单手端着个纸碗,拇指边缘还搭着两个小圆盒,手指是真的又细又长,一边左右看车过马路,一边还挑起筷子吃饭,真是饿狠了,大少爷优雅形象都不顾了。
走到面前,梁絮才看清,是两小盒冰淇淋,陆与游顺着拿下来,摆到她面前。
每个小盒里装着三个球,现挖的。
哟,少爷不喝饮料,倒吃上冰淇淋了。
一盒粉的,一盒绿的,梁絮问:“什么味的?”
陆与游:“草莓,哈密瓜。”
梁絮伸手要拿绿的:“我要哈密瓜。”
陆与游吃着饭,又说:“忘了,也有可能葡萄和青苹果。”
梁絮掀起有点不高兴的眼睛:“那我选葡萄。”
陆与游知道不能再逗了,再逗兔子该咬人了,将木勺放进绿冰淇淋球盒子里,摆到梁絮面前:“你吃哈密瓜,我吃葡萄。”
梁絮接都没接,往后一靠,脸往一边撇:“不吃了。”
陆与游看着她,觉得跟梁絮开不了一点玩笑,梁絮是那种会直接摆脸的人,不给任何人面子,惹了她一点,本该给她的还不够,剩下的也要一并偿还,陆与游只好再说:“都给你的。”
梁絮这才给了个正脸,囤粮一样,将两盒冰淇淋都拢进自己手臂里,举着木勺子,打量打量绿色,打量打量粉色,思考先笑纳哪一种口味。
没有道谢,也没有问为什么。
吴由畅赶了个好时候,突然过来看到说:“你们偷着我吃冰淇淋啊?”
陆与游吃着饭看向吴由畅,没否认偷。
梁絮一盒还没动,看向吴由畅,说:“没啊,他不吃,都是我的,你吃吗,我还没动。”
吴由畅见到吃的就来劲:“吃啊吃啊,什么味的。”
梁絮指着两盒冰淇淋:“一盒哈密瓜,一盒葡萄,你要哪盒?”
单纯的人就是会吃:“小孩子才做选择,大人全都要,咱俩分呗,我要两颗葡萄和一颗哈密瓜。”
梁絮分着冰淇淋,不经意看了陆与游一眼,冲吴由畅笑:“还是你聪明,我都没想到。”
陆与游面无表情,觉得今天中午的饭有点没味。
吴由畅一分好就端走自己的份,还贴心考虑到了陆与游:“正好咱俩分了,陆与游不吃,你就跟个喂猫一样,我帮你吃了,不浪费。”
陆与游一声不吭,自己都没意识到手指将纸碗捏的有点变形。
梁絮还笑吟吟点头:“嗯,也是,你多吃点。”
吴由畅兴冲冲挑了一口粉色冰淇淋,表情现出微妙,又挑了一口绿色冰淇淋,直接皱眉:“小梁姐姐你骗人!明明是草莓味和青苹果味!早知道我不要绿色了,好酸,我最讨厌青苹果了!”
“嗯?”梁絮这时才各挑了一口尝,却悠悠看向陆与游,“可能错了吧。”
陆与游又不高兴了,很少见的甩脸子,端碗转身回去。
吴由畅端着冰淇淋吃,还在背后问:“诶!你怎么走了?”
陆与游:“回去吃冰淇淋。”
吴由畅跟梁絮一起吃着冰淇淋,又嘀咕:“怪诶,他那家伙从来不吃冰淇淋的。”
梁絮说:“可能他也想吃青苹果味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