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邓秋鸣一句话就堵住了他的所有疑问。
邓秋鸣问他:“你是想要清醒地死,还是糊涂的活。”
何十五没魄力没本事,何十五想活命。
“听到的那些声音,你绝对不能回应。”何十五语气严肃,不容悖逆的顾行驰说,“一旦回应就会被迫建立联系,就会像我这样。”
顾行驰点点头,最后问他:“拉以普是什么意思?”
何十五蹙起眉:“只有这个发音吗?我还真没听过,但拉一般是代表神,还是主神高位神的意思,拉以普或许也和这个有关系。”
此时天色已经很晚,室外温度已经降至零下二十几度、顾行驰和白玉京便没再返回招待所,而是留在另一间偏房凑合了一宿。
这间屋是徐本昌跟何十五的工作间,屋里大多都是制作木雕的废料和工具,摆放杂乱,只有个一米二的单人床垫,两个人躺很勉强。不过小情侣嘛,往床上一躺感觉和平时睡两米的床也没什么区别,反正都是抱在一处。
顾行驰一开始还拿着珊瑚手册和照片跟白玉京讨论,后来说累了就看着床尾木柜上摆放的小木雕出神。他小时候顾勤锋好像也送过他一些木雕,不过不是这种神像,而是一组小动物,兔子老虎什么的。
他望着那些木雕,直到困意来袭,思绪渐渐下沉,没入黑暗。
有光。
顾行驰缓缓睁开眼,看着眼前的一切有些茫然,但很快他就认了出来,这是顾家老院的庭院。
他抬头环顾一圈四周,在庭院的角落里看到了一个将近十平方米的泥地,这里原来是个池塘,不过自从顾行驰三番两次掉进去险些溺水后,顾勤锋便叫人把池塘填了。
正当顾行驰盯着泥地发呆的时候,忽然有人从后面走过来,一把将他抱起。顾行驰吓了一跳,挣扎好几下却被人不轻不重地拍了下屁股:“折腾什么,都快踢到老子脸上了。”
闻声顾行驰骤然一顿,使劲回头去看,一张轮廓深邃的熟悉脸庞映入眼帘。
是顾勤锋。
顾行驰一下呆住了,怔怔地望着他,许久才喊:“小叔。”
顾勤锋哎了声,问他:“你看这破泥潭子干什么,我告诉你,你可少往什么水池泥潭边上凑,脏死了,你爹看见得把你放澡堂子里搓十遍。”
顾行驰轻轻呼出口气,从久别重逢、生死别离中稍稍脱离出来,仗着自己是小孩模样抬手抱住了顾勤锋,闷声闷气地说知道了。
顾勤锋还纳闷呢,抬手搓搓他后脑勺:“咋了,谁欺负你了,哼哼哧哧的。”
顾行驰说没有,下巴搁在顾勤锋宽厚的肩膀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不远处的泥潭,忽然间,他就看到那泥潭里突然冒出来一个泡,就好像有什么东西在下面活动一样。
顾行驰愣了愣,正想直起身子仔细看,但与此同时,他听到顾勤锋忽然在他耳边轻声问:“你有没有觉得,家里有什么地方很奇怪?”
第56章 梦境 永远都在离别。
很奇怪?什么奇怪?
顾行驰有点没听懂, 在顾勤锋怀里环视一圈四周,没发现什么特别值得注意的——
等一下。
他看着泥潭后的二层小楼,心底稍微有些疑惑。这楼里只有两扇窗户吗?
这座小楼算是他们家的图书馆, 他爸是个书呆,家里书多到普通书房都装不下, 只得收拾出小楼来放书。顾行驰不怎么喜欢待在图书楼,一是因为有些书保存要避光,所以小楼里采光不太好, 比较阴冷;二是因为他小时候在里面被吓到过。
是因为什么被吓到的?顾行驰微微眯眼,记忆有些模糊。他想问一问顾勤锋, 刚一扭头忽然就觉得有点不太对。
余光里, 顾勤锋的脸非常白,白到没有一点血色,像一面刚刚粉刷过的墙。
顾行驰愣了下,但扭头的动作已经停不住了, 他的视线直接就和‘顾勤锋’对上,脑袋嗡的一下, 差点尖叫出声。
那根本不是顾勤锋,而是亲王墓里的那尊活神像!
神像不知何时取代了顾勤锋的位置, 就这么站在顾行驰身边,静静看着他, 似佛非佛的面孔上挂着诡异的笑。
顾行驰头皮都要炸了,距离太近,他根本没法躲, 只能拼命用手去顶开神像凑近的脸。但神像的脑袋非常灵活,像蛇一样流畅自如地躲开了顾行驰的手,脖子好似一截扯开的面条, 一下从另一个角度绕了回来,微笑着看着顾行驰。
顾行驰脑子里一片空白,大概十几秒钟的时间都不知道该采取什么样的措施。他知道这是梦,但眼前的神像太过真实,他甚至能闻到这东西身上淡淡的腥臭味,好似一滩潮湿的泥潭。
就这样僵持了半晌,顾行驰和神像谁都没有动,而是处在一个你看着我、我看着你的平衡状态。
顾行驰渐渐从极度惊惧中恢复过来,他虽然觉得不自在极了,但是感觉出来对方似乎暂时没有攻击的意思,遂用余光观察了一下四周,就发现这里已经不再是顾家宅院,而是一处非常宽敞的地宫。
说是地宫并不准确,这里的挑高非常高,看起来足有十几米,像是把一座小山掏空了,有阳光从头顶落下来,但室内依旧昏暗,并不足以照亮整个空间。
正瞧着,视野忽然变矮,是神像把他放到了地面上,如此同时空间内响起诵经声,但是视线内并没有僧人出现。
顾行驰觉得疑惑,听声音非常近,但为什么看不到诵经人?他悄悄抬头看了眼神像,看到对方的脖子已经收了回来,静静地端坐在一侧,又是一尊石刻的雕像了。
此时诵经声更大了些,吵得人头疼,顾行驰非常奇怪,不明白这声音到底是从哪来的,又觉得这种有些空灵的诵经声还有点熟悉,感觉是从什么地方听到过类似的发音模式。
回忆几秒,他忽然一愣,抬头看向四面墙壁,这间地宫的石壁并不是光滑完整的,而是存在很多缝隙,最窄的只有手指大小,最大也不过巴掌宽,袅袅佛音缓缓从墙壁中倾泻而出,声音在石壁缝隙里不停地反射回荡。
顾行驰也不知道自己怎么想的,下意识就往身边最近的墙壁缝隙里看了一眼,一瞬间,寒气直蹿后脑勺。
就见墙壁的缝隙里,一只眼睛也在看着他。
这些缝隙里,全部都是虫人的半成品,一个挨一个的挤在一起,一边诵经,一边看向顾行驰。
顾行驰浑身发麻,忍不住倒退一步,但就在这时,诵经声忽然停止,一只苍白的手搭在了他的肩头。
“卧槽!”
顾行驰浑身一颤,猛地醒了过来,睁眼就是白玉京雪白的脸,又吓得一哆嗦,差点抬脚给人踹下床垫去。
“顾行驰?”
白玉京抬手按住他的脚腕,俯身往前一压,把人牢牢按在身下:“怎么了?”
顾行驰惊恐未定,喘着气看了他半晌,忽然往前一扑,一头栽进白玉京怀里。他一身冷汗未消,肌肉筋骨都绷得极紧,扑在白玉京怀里好像一根水淋淋凉飕飕的木棍。
白玉京揉着他的后腰把人揽进怀里,温热的呼吸拂过耳侧,轻轻冲撞着顾行驰的耳垂和皮肤,将顾行驰唤回爱人温暖的怀抱中,也不自觉地生出一点被欺负的委屈,瓮声瓮气地告状:“老婆,那神像都追进我梦里欺负人了!”
白玉京轻轻拍着他的背安慰,等着人缓下来,慢慢把梦境讲一遍。
听完,白玉京眉头蹙起几分,把人上下摸索一遍,重点是摸了摸鼻尖:“你没有回应他什么吧?”
顾行驰摇头:“没,他也没跟我说话,就是吓我一跳,不知道为什么忽然从我小叔变成神像了。”
说完他倏然一顿,脸色有些难看。
他小叔为什么会变成神像?是他最近这两天听到两者的次数太多,所以不自觉地联系了起来,还是当初他小叔的死,也有什么隐情?
而且梦境里看到的小楼和泥潭,也确实有些奇怪……
想到这顾行驰仰头在白玉京下巴上亲了下,从男人怀里爬起来:“收拾东西老婆,我带你回去见家长。”
顾行驰已经有段日子没回过顾家了,他小叔去世后没多久,母亲也因病离世。顾行驰父亲是个沉默寡言的人,妻子去世后,他更是成日扎堆于书本研究中,对于儿子关心不足,父子俩关系越发浅淡。
顾行驰上次回顾宅还是刚把白玉京带回研究所不久,知道白玉京近期离不开人,索性回家报备安全,说明近期应该不会回来。他爸当时只是淡淡点了点头,甚至没有说过一句注意身体的寒暄。顾行驰倒是觉得没什么,毕竟他爹一直就是个淡人,但不知道这次看他带个男儿媳回去还能不能这么淡定。
屋子里收拾了一圈,顾行驰摸着口袋:“老婆,那串红珊瑚呢?”
白玉京看了眼床铺:“没在床上。”
“奇怪了,怎么找不到了,”顾行驰摸索一圈,昨晚他睡着了这手串没握住,不过最多也就是掉地上,否则还能掉哪去,他挠挠头,“总不能是掉床缝里半夜让老鼠叼走了。”
他说着开门去找何十五,想问问这屋子里招不招老鼠,一开门正好和手里拎着粘鼠板的何十五打了个照面。
“靠,还真有老鼠啊。”顾行驰心说完蛋,这串子十有八九捞不回来了。
何十五好笑:“你这不废话吗,见谁家平房里没老鼠的,这也就是天冷,不然夏天还招蟑螂呢。”
顾行驰开始耍赖:“那我串子让您家老鼠叼走了,您得赔我。”
何十五嘿了声,就把粘鼠板往他面前一凑:“拿走!”
最后拉拉扯扯,顾行驰从何十五家顺了六个鸡蛋,都是自家养的土鸡,蛋黄都比外面卖的红,昨天吃面条的时候顾行驰就看出来白玉京爱吃,于是据理力争打着串子的幌子从何十五厨房里掏了六个。
“走了啊何叔!别送了!”
吃了早饭,顾行驰兜里揣着鸡蛋手里牵着老婆,淳朴又满足地冲何十五嘿嘿一笑:“等这事处理完了我再来找您玩。”
何十五没说话,揣着手目送他们走远。
“等一下!”
眼见人就要走到排水渠对面,何十五不知是想起什么还是怎样,忽然出声,向着两人小跑过去。
雪天路滑,他还差点没站稳摔一个,把顾行驰瞧着心惊胆战,赶忙迎上去:“咋了啊叔还用上跑了,一共两步路你喊一声我过来就是了!”
何十五嗯了声,他盯着顾行驰看了几秒,又别开眼,手塞在口袋里摩挲了很久,一直没有说话。
雪地寂静,唯一的声响,是风飘融雪轻轻拂过脸颊的声音。
无数往事在风雪中闪烁,像飘忽不定地雪花,也像雪粒缝隙中隐约的阳光,最后都落在了掌心,缓缓融化了。
“没事。”
良久,何十五轻轻呼出口气,他抬头看着顾行驰,微微笑了下,“就是想说,你们注意安全。”
顾行驰注意到他一直藏在口袋里的手掌松开了,布料隐隐透出轮廓,只有巴掌大小,似乎是一只木雕。
“快点走吧。”何十五拍掉他肩头的落雪,“这地方不好坐车,到县城里的车一天就三班。”
顾行驰和他对视了几秒,最后轻声确定:“您没有其他要交代的?”
何十五摇了摇头:“注意安全,你小叔带你回来很不容易,别早早地下去见他了。”
顾行驰笑了下:“不会。”
何十五点了下头,收回手,也不多说:“走吧。”
两道身影终于跨过了水渠,愈走愈远。
大雪之中,顾行驰没忍住回头看去,就见何十五还站在水渠边,静静地望着,没有离开。明明是很单薄的一片,却无比清晰,即使雪花劈头盖脸地扑向大地,也依旧无法将他吞没。
何十五从前在这里送顾勤锋,现在在这里送顾行驰。
永远都在离别。
特尼格尔的雪,细小又巨大,易逝而永恒,落在何十五的生命中,不知哪一日才会停。
第57章 坏猫 “特别喜欢,超级喜欢,宇宙无敌……
顾行驰和白玉京回到招待所时, 沈昭他们正在一楼餐厅吃饭,看见俩人回来立刻添了板凳,眼神那叫一个求知若渴。
没办法, 顾行驰只好带着老婆坐过去,一边解疑答惑一边干下去一碗稀饭, 最后摸着鼓起的肚子表情呆滞又飘忽,好像怀了五个月。
“所以你接下来的行程是准备回家看看?”沈昭问。
顾行驰张嘴接了白玉京递过来的萝卜咸菜,咔嚓咔嚓的点头:“正好快过年了, 带老婆回去见家长。”
沈昭点了点头。
叔叔阿姨还是蛮开明的哦。
“你们呢?”顾行驰瞧了三人一眼,“要不跟我回去?人多热闹。”
沈昭摇了下头:“我们准备回研究所。”
顾行驰一愣, 看着她, 那意思,你认真的?
沈昭嗯了声:“回去找找我父母当年的资料,现在既然确定他们的失踪跟这个神、这个宗教脱不开关系,那可找的资料范围也扩大不少。”
顾行驰没多说什么, 只提醒她:“注意安全。”
沈昭沉默了几秒,忽然问:“你说研究所为什么要派这么多人, 这么多队伍去接触这个神这个宗教,总要有一个原因吧?”
顾行驰其实并不太关心, 贪生怕死敛财重权,总有一个理由是适合的。人这种动物, 在欲望方面向来脆弱,是经受不住考验的。而且比起讨论这些,他现在更想知道这个宗教和自己有什么关系, 和白玉京有没有瓜葛,和家族有没有恩怨。
沈昭的表情不是很认同,但也没再说什么, 她站起身冲顾行驰一点头:“那我们就先走了,有事随时联系。”
送走沈昭几人,顾行驰和白玉京上楼收拾了一下行李,便也坐着当天最后一班大巴车离开了特尼格尔。
两人从特尼格尔坐车到突泉县,然后租车一路开到通辽,行程大概不到五个小时,到达通辽民航机场已经是晚上八点多,当天飞往日照的航班已经售罄,顾行驰也是精疲力尽,索性开了酒店先睡一觉,预订了第二天的机票。但当夜通辽就下起暴雪,飞机航班被迫延迟。
翌日一早,顾行驰站在窗前看着屋外,大雪中能见度不高,远处机场跑道上都是白压压一片,大部分航班都已经取消,短时间内恐怕无法恢复。
白玉京洗过澡出来,头发也不吹干,湿漉漉的披着过来抱人:“饿了。”
顾行驰回过神,点开手机看了看时间:“今天外卖够呛能送,去酒店餐厅吃吧,早餐应该还没结束。”
手里的手机也是他在机场里买的新手机,只插了电话卡,原来有视频的旧手机还在白玉京那。
“头发也不吹。”顾行驰捻着他湿润的发梢,故意逗人,“大猫果然都不喜欢碰水吗?”
白玉京嗯了声,脑袋蹭在顾行驰颈窝:“不喜欢,所以以后要和我一起洗。”
顾行驰被逗笑,转过身来掐着猫脸晃晃:“长心眼了,坏猫。”
也许是刚洗完澡的原因,白玉京皮肤不再似平日莹白,蒸腾的水汽在他身上留下淡淡的红。他垂着眼,看起来驯顺乖巧,但紧掐在顾行驰腰侧的手却暴露了意图。
顾行驰自然也发现了,不自觉笑了下,就着这个姿势往前一凑,贴上对方湿热的胸口,手掌往后探,按住白玉京的脖颈,轻轻将他按向自己,直到两人间连一张纸都无法插入,才开口:“不是饿了?不吃饭了?”
白玉京垂眸凝视着他,目光从眼瞳缓缓向下,直到嘴唇,突然微微笑了笑:“是这个饿了。”
顾行驰这才反应过来,笑骂还没出口,亲吻已经落下,呼吸纠缠交错,水珠从白玉京的长发滴落到顾行驰的肩头,又被急切地抹去,最后化作更为黏稠的湿润,落在了别处。
雪一直在下。
寒风凛冽的时候,他们之间是没有距离的春天。
这场暴雪一直持续到隔日下午才渐歇,但是受到降雪影响,通辽市内几条高速公路全部实行禁止驶入的临时交通管制,通辽机场也发布暂时关闭通知。
顾行驰的酒店房间一续再续,这倒是合了白玉京的意,连着数日忙碌,连温存都是见缝插针,好不容易有了大把的时间亲昵,简直就是坏猫变饿狼,啃得顾行驰身上找不到一块好皮肉。
哪怕是顾行驰这么纵容他的人都有点撑不住了,抓着白玉京的头发把快种在自己身上的大猫薅起来,气息还不稳:“给我留口气吧宝贝儿,撑得难受。”
白玉京稍微坐起身体,看着顾行驰微微鼓起的小腹,眼底浓炽的欲望还未消散,他伸手盖住顾行驰的肚皮,喉结上下滚动,慢声说了句好,手上却故意用力,轻轻压下去。
“哼——”
顾行驰无法克制的哼出声,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流了出来,耳廓一下烧红:“白玉京!”
白玉京垂眼看着,眼底聚起一点促狭的笑意:“不是难受?”
顾行驰这下是真想打他了,抬起酸痛的腿踢了他一脚:“我发现你自从记忆开始恢复后越来越浪了,还我单纯的小白老婆!”
白玉京抿了下唇,笑意淡了一点,他听话的没再使坏,只抓着顾行驰的脚踝摩挲着。
顾行驰见状倒是愣了下,撑起身体去抓白玉京的肩,拉着人往下躺:“我开玩笑的么,别不开心啊。”
白玉京侧身躺到顾行驰身边,浅色的眼珠在灯光下显得更加柔和,却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晦涩。
“哎哟,我错了宝贝儿。”顾行驰靠近一点把人搂进怀里,嘴唇蹭过他的额角,“不管恢不恢复记忆,你什么样子我都喜欢,特别喜欢,超级喜欢,宇宙无敌喜欢!”
白玉京的脸埋在顾行驰颈窝,闻言嗯了声,鼻音里泄露出一点无法抑制的笑意。
距离太近,顾行驰想听不出来都难,他捋着白玉京凌乱的头发,慢慢顺好,语气也松快了,调侃他:“卖可怜的坏猫。”
白玉京抬起头,轻轻吻他的嘴唇,很温柔、很依恋,没有任何欲望,只是单纯的爱:“坏猫也喜欢你。”
顾行驰根本受不了这个,主动翻身坐好,吃了顿慢摇自助。
第四天,大雪终停,航班恢复。
顾行驰拖着酸痛的腰腿踏上了飞往烟台的航班,落地后转动车到达连云港。下了车,顾行驰已经安排了人来接,上车靠着白玉京就是睡,再睁眼已经到达连云区,再往上一条街就能看到顾宅的老式檐顶。
顾家祖上是做玉石生意发家,不过两个儿子都没有继承家业的意思,反倒是顾行驰的母亲一直操持大小事务。
顾宅是间四进的老院子,面积挺大,但是老旧,是六七十年代顾行驰他爷爷结婚那会建造的,特意请了当时建设部的同志来帮忙设计,整间院落古朴典雅、传统气派。
不过他们回来的不巧,他爹顾勤琢去了东海县开研讨会,最早也得后天才能结束。顾行驰闻言倒是也不在意,先拉着白玉京去厨房大吃一顿,吃完就带人回屋睡觉。
白玉京还是第一次来到顾行驰长大的地方,不免有些好奇,坐在床上打量四处,神色没有拘谨,反而瞧着有点像……欣慰。
顾行驰洗了澡出来看他这表情不由嚯一声,毛巾直接盖在小白脸上搓搓:“你这表情,和我爷似的,还我老婆!”
白玉京任由他搓了好一会才抓着顾行驰的手腕按停,眯着眼从毛巾的缝隙里看着他:“我在高兴。”
顾行驰拿下毛巾擦头,坐在他身边摇摇晃晃的,看得出很放松:“高兴什么?高兴我住了个大房子?哎,其实我小时候不怎么喜欢住这,尤其是我爸事儿多,早上晚上都要去饭厅吃饭,冬天路上可冷了。”
白玉京站起身接过毛巾帮他擦头,手指轻轻顺着顾行驰柔软的头发,声音也轻柔:“在高兴,你过得很好。”
冬夜寒冷寂静,屋内蒸腾的湿气却柔软温暖,顾行驰微微仰头,后脑勺贴着白玉京的小腹,微笑地看着他:“我现在过得也很好,一直都很好。”
白玉京明白他的意思,也跟着笑起来,低头轻轻和他接吻。
第二天起来已经不早,两人简单吃了饭,溜达到了最后面的第四进院,图书小楼就在这里。
之前的泥潭已经被围起来改成了花圃,不过冬天了,里面也没几棵活物,枯的枯黄的黄,看得出他爸在养东西这方面确实是没什么天赋。
“那边那栋小楼就是图书楼。”
顾行驰给白玉京指了下。
这小楼看起来比整间宅院还要老旧,顾行驰以前听他爸提过一嘴,好像这楼是原本地皮上就有的,当时整个建筑推倒重建时有高人给算过,说这楼立这安宅驱祟,他爷爷也就没动这老建筑,反正也不影响整体美观,就和留了个吉祥物似的把小楼隐在了第四进院的角落里。
顾行驰上次进这楼得是十年前了,还读书那会,偶尔会进来找找古文资料。这楼里的书架摆设都是老古董,年纪比他爷都大,书架布局也比较有趣,都是Z字型走向。
小楼钥匙一共三把,一把在顾勤琢书房,一把在顾勤锋那,还有一把是备用,在安保室。
顾行驰手里拿的是书房里那把,但不知道是锁芯有问题还是他拿错了钥匙,捣鼓了半天都没打开,于是只好让白玉京在这等会,他绕到前面安保室去拿另一把备用的。
安保室不远,顾行驰小跑着三五分钟就回来了。
进院时就看见白玉京正站在楼前仰头打量着小楼墙壁,若有所思的样子。
“怎么了?是有什么奇怪的地方吗?”顾行驰还惦记着那个梦,走过去和白玉京一起看。
白玉京看着他走到身边,再扭头却微微一顿,伸手拦了一下没让顾行驰靠近。
顾行驰一愣,心说不是吧,他在这住了二十来年,居然真的有猫腻?
“怎么了?”顾行驰顺着白玉京的视线看过去,发现他在看墙壁上的两扇窗户,“这俩窗户有问题?”
白玉京点了下头,脸上的表情有些古怪:“在你进来之前,这面墙上,是三扇窗户。”
第58章 图书楼 原本空无一物的书架顶端忽然出……
白玉京肯定不会拿这种事故意逗他, 他说墙上原本有三扇窗,一定就是三扇。
顾行驰看着小楼,表情有点呆滞, 他在顾家呆了二十多年,居然完全没发现过有什么不对。
图书小楼位于整间院落的最北边, 整栋楼朝向不是很好,只有下午三四点钟那会能进点阳光,所以无论是楼下花坛还是屋内绿植都是一副蔫蔫的模样, 随长随死、随死随种。顾行驰小学时参加植树节活动带回来一棵榆树苗,本以为这种适应性强的树种应该很好养活, 结果种在楼前不到两个月就开始落叶, 还没到夏天就彻底枯死。顾行驰那会怀疑过土怀疑过肥,甚至怀疑过阳光和水质,就是没怀疑过这楼。
白玉京拉着顾行驰往后退了几步,盯着楼打量一会, 又绕着四处看了看,忽然问:“这楼是不是装修过?”
顾行驰挠挠头:“没有吧, 我印象里是没有,我找人问问去。”
找人还是去的安保室, 这些年他爸身边一直跟着两个助理,一个负责跟着他爸搞学术, 叫边晟;一个主要处理顾家产业事务,叫孙一行。问小楼的事,自然是找孙一行。
安保室只是这么称呼, 但其实也是一栋三层的独栋小楼,孙一行和边晟都住这,但这会边晟跟着顾勤琢去了东海县, 屋子里只有孙一行在。
“孙叔!”
顾行驰敲敲门进了一楼,在楼梯下面喊人:“我又回来了!”
孙一行今年刚过五十,是典型的北方人,个子高嗓门大,往人面前一杵和座黑塔似的,特别能压得住场子,这也是顾勤琢让他负责顾家大小事务的原因。顾行驰小时候挺害怕他的,不过后来熟悉了也知道他孙叔是好人不是□□,开始喜欢坐人脖子上骑大马,闹起来能从西院一路笑到东院。
“又怎么了?”孙一行拎着个工具箱从楼上下来,先是看见顾行驰,接着又瞧见了跟在他后面的白玉京,心理感觉还是有点复杂。
顾行驰昨天就给两人互相做过介绍,他也不是不支持孩子自由恋爱,但咋找了个染白毛的啊,这大晚上睡迷糊了睁眼瞅见多渗人。
“还是四院我爸那图书楼的事。”顾行驰就问,“那楼以前是不是装修过啊?看着有点奇怪呢。”
孙一行搁下工具箱摘了手套:“这楼又怎么招惹你了,今天算是盯上不放了。”
他想了想:“图书楼好像是装修过,我记得有以前的照片,我找找。”
说着孙一行走进一楼书房,开始翻箱倒柜,边翻边状似无意地提问:“你不带你那、那朋友,出去转转?”
屋里暖气足,顾行驰脱了外套又去扒白玉京的高领毛衣,想也不想:“不出去,外面冷死了。”
孙一行嘿了声:“人家头一次来你不带着出去逛逛,小白是哪里人啊?冬天比我们这冷吗?”
顾行驰听出来他的意图,一下笑了:“孙叔,这就打听上了?他老家在北边,靠着蒙古呢,你说人家那有咱这冷吗。”
孙一行哦哟了一下,显然是没想到:“看身架确实是北方人,不过长这么白,我还以为是个毛子呢,倒真没往蒙古那边想。”
他说着已经打开最下层的抽屉,抽出一本手掌厚的档案盒:“过来自个找,老照片都在这里头呢。”
顾行驰应了声,过去拿盒子,孙一行趁机压低声问他:“你爸知道你找了个男对象吧?别给他吓自闭了。”
顾行驰一脸淡定:“知道。”他给他爸发过信息了,只不过已读未回罢了。
孙一行闻言还挺惊讶:“想不到啊,老顾这把这么冷静。”
顾行驰已经翻开档案盒。里面文字资料不多,大部分都是照片。
顾家宅院原本的地皮上是清末太子少傅朱璐的别院,后久经炮火洗礼早已残破不堪,顾家买下时只能用断壁残垣来形容。
顾行驰翻着照片,前面几间主屋都是一片碎瓦残垣,倒是后面两院保存还算完整,其中就包括图书小楼。
“这楼确实和现在不太一样啊。”他指了下。
白玉京看到,表情微变:“这是抬肩煞。”
“这屋子不适合给活人住。”
抬肩煞,又称抬轿房,是指房屋中间部分较高,两侧较低的建筑格局。这种布局在风水学中被认为是不利的形煞,长久居住可能会导致家破人亡。
当时顾家的设计师应该也是意识到了这里的问题,所以把小楼两侧的侧间都拆掉了,主楼也改做四角攒尖顶,翼角起翘幅度不大,整体形态比例大方稳重,和整间宅院风格相得益彰。
“照片上倒也是只有两扇窗。”顾行驰问孙一行,“这屋的设计师现在还能联系到吗?”
孙一行摊摊手:“这都过去几十年了,人老爷子早归西了,不过图纸应该还有。”
他说着纳闷:“这楼怎么了?”
顾行驰也说不好,只是先问:“孙叔,你在家里这么多年,有没有觉得家里有什么奇怪的地方?”
“奇怪的地方?”孙一行也被问住了,绞尽脑汁想了好一会都没想出来,也懒得再费脑子,把图纸找出来往顾行驰手里一塞,“奇不奇怪的你俩找去吧,记得中午过来吃饭。”
顾行驰拿着照片和图纸又一头雾水地回到了第四院。
白玉京给他指了下第三扇窗户的位置,在一楼窗户的正下方,面积只有两扇大窗的六分之一大小,距离地面只有不到二十公分,与其说是窗户,更像是地库的通风口。
白玉京拿着钥匙去开了锁,门锁不是那种挂门的大黄锁,而是嵌在门内的C级老式门锁。白玉京插入钥匙转了两下,听见咔哒一声,打开了。
“奇怪了。”顾行驰走上来对比了一下两把钥匙,锯齿凹槽都是一样的,没道理书房这把打不开。
白玉京推开门,两扇做旧的雕花门保养的挺好,门轴没有令人牙酸的嘎吱声。
屋内安静,有淡淡的霉味,地上薄薄一层灰尘,看来顾勤琢也有一段时间没进来了。
一楼也没什么多余的东西,基本就是书架,而且因为架子都是Z字型摆放,可供行走的空隙比较窄,顾行驰以前年纪小人也小,不觉得这走道狭窄,但长大后再看就觉得整个屋内的布局有些过分紧凑了。
顾行驰没有贸然进入,拿着图纸站在门口看。
现在大部分设计图都是平面图,但图书楼是个二层小楼,所以是一套图,横向纵向平立剖面,甚至包括檐顶的细致结构,一应俱全。
顾行驰不是工科生,看这东西光觉得精美全面,但要论实际用途他是看不明白的。倒是边上白玉京盯着图纸啧了声:“长度不对。”
顾行驰没明白:“什么?”
白玉京指了下图纸上小楼地基的长度,再示意顾行驰看一楼大厅:“如果按照图纸计算,一楼不应该只摆这么几排书架。”
顾行驰大致估算测量了一下,一楼大厅四面都要比图纸上短将近六十公分的距离。这些书架之所以按Z字型排列,恐怕也是为了掩饰实际面积比绘图面积小的问题。Z字动线布局能很好的掩饰这一点短缺,让人的注意力随着行走而改变,再加上书架摆放紧密,一楼总面积也宽大,以及墙壁厚度之类的其他因素,导致这六十公分其实很难被注意到。
“所以可以理解成,这个小楼的四面还围了个六十公分厚的罩子?”
顾行驰想不明白:“做什么用的?”
白玉京也没有头绪,拿着图纸又看了看,但一无所获。
“楼是我爷爷那时候翻修的,但后来我爸又装修成了现在的图书楼,不过我小叔也经常往四院跑。”
所以他爸和小叔知道自家这楼外面还围了一层吗?如果是他们做的,那用途是什么呢?
顾行驰捏着下巴琢磨,忽然想起梦境中顾勤锋抱着他看向小楼时,他有一瞬回忆起自己幼时曾经在小楼中受惊,但具体原因是什么来着……
他一边思索,目光一边在室内漫无目的的打量,视线在落到靠墙书架顶端时忽然一顿,他记得,以前这上面应该放置过什么东西。
顾行驰盯着书架上方拧眉仔细回忆着,那会应该是刚上小学的时候,也是他难得对读书还有点兴趣的时候,放学后他跟着他爸进图书楼写作业。
当时顾勤琢绕到里面的书架寻找书籍,顾行驰小小一个趴在靠外的书桌上写口算题。
就在他掰着指头算数的时候,忽然听到头顶上传来细微的声响,那是什么声音?
顾行驰指节抵着眉心细细思索,尘封许久的可怕回忆被他亲手缓慢撕开。
那声音一会响起一会又消失,就好像什么人在调整自己的姿势一样,窸窸窣窣,扰的顾行驰心烦,就在他又一次因为声响放下笔抬头去看时,就见原本空无一物的书架顶端忽然出现了一样东西。
那是一具完全干瘪的人皮。
顾行驰心脏怦怦直跳,冷汗已经出来了,他捏着眉心继续浸泡在那段遥远的记忆中,用幼时自己的眼睛去看。
这一次,他终于看清了。
那人皮被刻意摆成了坐姿,出现在书架的顶端。
它有一张完全畸变的脸,
以及,干枯的、如杂草一般、雪白的长发。
第59章 地下 他从来没想过自己生活多年的地方……
顾行驰完全呆住了,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看到这样一张人皮。
人皮的脸正对着他,他甚至能感觉到对方怨恨绝望的目光。怪不得幼时受惊严重,哪怕是现在的他看到这样的东西也不由感觉毛骨悚然。这么想他小时候还挺心大的, 居然只是被吓哭一场,这要搁胆小的小朋友身上不得直接吓掉魂。
“顾行驰?”
白玉京见他动作长时间没变, 出声轻唤:“在想什么?”
顾行驰回过神,猛地一看白玉京白衣白发还有点遭不住,但随即又是一愣, 凑近几步去看他的脸,片刻, 摇摇头:“不可能是我老婆。”
白玉京没明白:“什么?”
顾行驰指了下书架上方:“想起来这里之前坐着张人皮。”
说着他略微一顿, 摸着下巴思索:“应该是人皮吧,反正姿势是完全垮掉的,皮肤坠感很强,如果是硅胶之类的东西不会是那种效果。”
白玉京看着他, 忽然问:“和我有关吗?”
顾行驰一怔,一下理解了他的意思, 有点无奈的把人搂过来:“别紧张好吗老婆,给你说了我小时候过得可开心了, 别老跟自己这么大压力。”
“而且那人皮八成应该不是你,他那头发跟杂草堆似的, 哪有我老婆头发又长又顺。”
白玉京被他按着亲了几口,表情也松快了些,闻言想了想:“头发很白的话, 那人皮年纪很大了?”
这可把顾行驰问住了,年纪大不大真看不出来,主要不知道是手艺问题还是原生条件就不好, 那张人皮的脸部是完全畸变的,很像《致命弯道》里那种畸形怪物。
“你说我爸他们不会也像研究所似的,在这小楼里搞什么秘密实验吧?”顾行驰故意搓了搓胳膊,“哇,BOSS竟是我自己。”
白玉京知道他是在自我嘲讽,摇摇头宽慰:“应该不是,这楼里没有那种讨厌的味道。”
他的话顾行驰自然是十分相信的,紧绷的身体也不由放松两分,但旋即而来的疑惑只增不少,既然这楼里不是搞什么丧尽天良的实验,那为什么会出现一张人皮?而且这东西是怎么出来的?
想到这他拖过一旁的书梯想上去看看,但白玉京动作比他快多了,踩着书梯借力一翻,人已经蹲在了书架顶端。
顾行驰见状默默收回脚,询问身手利索的老婆:“有什么发现吗?”
白玉京蹲在书架上敲了敲墙壁,听声音不像是有夹层的样子,他低头看着书架顶部的隔板,忽然一愣,又扭头看了看旁边书架摆放书本的位置,微微眯起眼。
“怎么了?”顾行驰爬上书梯探头看了看,咦了声,“这书架的进深是不是不太对啊?”
白玉京摸了摸书架顶部的木板:“这书架上面应该能打开。”
顾行驰想了想,招呼白玉京下来。情况不明,万一两人再一通蛮力把他爸的宝藏图书楼整塌那可就不妙了,他还指望着用小白乖巧的外表给他爹留点好印象呢,反正左右不差这两天,等他爸回来问问详情再开搞也不迟。
两人又在一楼转了转,没什么其他发现,就准备上二楼。
楼梯设在了一楼角落,木质双跑梯,转折平台下面会有一块空间,以前常用来放置顾行驰他们学校要求制作的大件手工作业,比如灯笼、风筝什么的。
屋内阴暗,这楼梯角还有点背光,顾行驰也没发觉什么不对,随意一瞥就想往楼上走,身后白玉京却拽了他一把:“楼梯下面有东西。”
“嗯?”
顾行驰打开手电照去,就看到楼梯下面低矮的空间里,不知什么时候多出了一个半个书桌大小的木箱。说是木箱其实也不太合适,因为这东西非常瘪,也就两指那么厚,最多只能放点纸质文件。
木箱被放置在非常靠内的位置,紧紧贴着墙壁,要不是白玉京眼神好,来去几次都够呛能看见。
“这什么东西?”
顾行驰印象里好像没见过这东西,见状也有点懵,走过去想把箱子提起来,结果一拎提手居然没拎动,他怔了下,随即意识到这箱子是被粘在了地板上,还是说……这不止是箱子?
他仔细照了照箱子四面,不算意外,这箱子并不是密码锁,而是类似门锁的黄铜锁眼。顾行驰盯着那窄小的锁眼,倏然福至心灵般顿悟,从裤子口袋里拿出那把一直随身携带的、顾勤锋留给他的黄铜钥匙,轻轻插入其中,缓慢扭动。
咔哒——
箱子被打开了。
顾行驰微微呼出口气,抬手掀开箱盖,阴冷的寒风霎时扑面而来,箱内是黑洞洞的入口,不知通往何处。
顾行驰看着洞口一时间有些呆愣,他从来没想过自己生活多年的地方居然内有乾坤,而且再联系何十五的欲言又止,这下面八成也和那个宗教神有关,那自己这些天的辛苦追查和住在金矿上面却为三两碎银奔波有什么区别??
他这头还在愤愤,旁边白玉京已经探头在往下照,距地不算高,三米左右,手电筒能照到下层地面。
白玉京起身看了顾行驰一眼,那意思,下吗?
顾行驰恨恨磨牙:“下!等会。”
他比了个稍等片刻的手势,噔噔噔跑上二楼,不一会背着个包下来:“简易装备,以防万一。”
白玉京接了他递来的小应急包看看,里面东西还挺全。
“我小叔野外勘察时的装备包。”顾行驰道,“他走之后,不少玩意就放到二楼去了。”
说着他晃了晃头灯,发现还能亮,赶紧穿戴上,冲白玉京一扬下巴:“走着!”
楼梯是最简陋的直上直下式铁梯,稍有三十度的倾斜。顾行驰随着下就发现,这梯子上某些地方有厚厚一层灰尘污垢,但两侧的扶手杆和横架外侧的污垢则要少得多。
顾行驰嚯了声:“这上下方式很特别啊,从扶手杆滑下去的?”
旋即他又想到,只一张皮的话,从两边滑确实比踩横架快啊。
梯子不长,几个下落就到了地,头灯光照下,能看到这是一条狭长的走廊,只有不到一人宽,顾行驰还好点,白玉京肩头已经擦着墙壁,不得已脱了外套行走才自如些。
他们下来的地方是个中点,走廊前后都有路。白玉京目光看过来,征询他的意见,往哪走?
顾行驰把头灯调亮前后照了照,又在脑中模拟了一下当初出现人皮的书架位置,指了指前面:“这边。”
走廊狭窄,两人侧身换了位置,白玉京打头阵举着手电往前行进。走了大概不到二十米,白玉京忽然一侧头,手电跟着照过去,顾行驰就看到两人左手侧有个颜色很深的长方形轮廓,是扇铁门。
顾行驰试探着推了下门,居然轻而易举地就推开了。
屋内看起来是个工作间,整个房间有差不多二十个平方,几扇大书架上堆满档案盒,写字台上的钢笔还没有扣盖,就像是主人还会随时回来记录一样。
顾行驰抬头打量间看到了电灯,摸索着找到开关按开,但没想到非但头顶的灯光没亮,就听身后咔哒一声,铁门居然被锁上了。
他过去看了下,发现这上面的锁眼是个装饰,真正的锁芯其实是联电路的内置锁芯。顾行驰被无语笑了,感觉这地方怎么有种‘不想让其他人轻易使用我的房子’的感觉。
既然被困了,两人干脆既来之则安之,在房间内翻找,看看有没有什么有用资料。顾行驰这会长记性了,桌上台灯也不敢乱开,拿个档案盒都小心翼翼,不过还好没再触发其他机关。
房间内一共三个大书架,架子上贴了ABC,看样子资料种类应该不同。顾行驰先从A看起,打开盒子就啧了声。出师不利,这盒子里的资料都是加密文字,全部都是单个的无序字母和点横组成的特殊字符,这种东西需要对应母本,单猜根本猜不出来含义。
B类架子是设计图,这比文字好看多了。顾行驰仔细瞧了会,发现这些图纸并不是房屋设计图,而是……陵墓地宫的拆解图。
从地宫封门到主墓室标注的清清楚楚,不仅盗洞、岔路和机关都有挨个标记,而且还有十分眼熟的三堆叠标志,这样一份图纸必然耗费大量人力物力,而这样的图纸这架子上粗数去竟然有几十份。
这什么情况,误入盗墓集团?
顾行驰杵杵白玉京:“怎么样?有眼熟的吗?”
他本意是开玩笑,没想到白玉京还真点了下头,指了指其中一个:“这是曼山佛塔。”
顾行驰一愣,思索片刻,目光在图纸间飞速寻找,很快就锁定一张:“你看这张像不像太岁村地宫外那片挂着悬棺的石壁?”
所以,和研究所有关的地下图纸全部都在这里了?
顾行驰眸色稍有晦暗,他不知道这里是小叔还是他爸的设计,但无论是谁,顾家都和研究所脱不开干系了……
呼出口气,顾行驰平复一下思绪,看向C类架,这上面不再是档案盒,而是许多铁皮盒子,有大有小轻重不一,但无一例外全部上锁,没钥匙根本打不开。
“地下图纸都不锁,这里面能是什么东西居然还要锁起来。”顾行驰拿起个小箱子晃晃,就听里面哐啷哐啷的响,物件应该不大,但翻了几个抽屉都没有找到钥匙。
这时白玉京那头晃了下手电,似乎是示意有发现。
顾行驰放下箱子转身去找人,抬头就是一愣。
白玉京居然不见了。
顾行驰立刻警惕戒备起来,这屋子就这么大,肉眼所见即是全部,白玉京那么大一个怎么可能凭空消失?
他一边提防着四周一边走到刚刚手电筒晃动的地方,这里是一个很小的洗手池。顾行驰小心掰了掰水龙头,没什么异样。
正当他疑惑之际,余光忽然看到身后不远处,那扇漆黑的铁门竟不知何时打开了,
门外光影之间,立着一道狭长的人形黑影。
第60章 房间 “反正要注意,这地下有个狠角色……
顾行驰现在的位置完全暴露在黑影的视线范围内, 根本没有偷袭的可能,而且他也没有白玉京那样的速度和一击必中的技巧,所以此刻他能做的只有对峙, 以及恐吓。
“别装神弄鬼。”顾行驰冷冷地看着那道人影,“不管你做出什么举动, 我的同伴都会在三秒钟内切断你的喉咙。”
门外人影不知道是不是听进去了,站着没有动作。
顾行驰看着人影,人影也看着他, 气氛一时间有些僵持,但人影站在门后远离光源的阴影里, 所以顾行驰看不到对方有没有在搞小动作, 一定程度上是有些吃亏的。
白玉京不在身边时,顾行驰往往就是坚定的保守派,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只要苟住就能无敌!
于是在又两秒的沉默对峙后, 顾行驰忽然动作,猛地一下扑到门口, 但他的目标并不是门后的人影,而是墙上的电灯开关!
开关按下, 锁体内置传感器立刻运作,铁门瞬间向后关合, 在半秒内咔哒落锁,将顾行驰和人影完全隔离。
看着关合的铁门,顾行驰后退半步重重呼出口气, 提防着盯着铁门。刚刚不知道是光影错觉还是他眼花,他似乎看到门外那人的脸上有一大片深色的瘢痕,像是被碘伏涂脸一样, 十分明显。
怎么会有那么大一片痕迹?是伤疤吗?顾行驰有些困惑,他摸了摸自己的后脖颈,发现已经起了一片鸡皮疙瘩,这不仅仅是因为刚刚的情况急迫,更主要的原因是,门口人影带给他的不适,让身体不自觉警惕。
那是人还只是人皮?如果是人皮又是怎么立住的?顾行驰也想不明白。不过当务之急还是先找到白玉京。
他退回到洗手池旁边仔细观察,洗手池上能动的零件不多,而且他记得在白玉京消失前自己分明在这边看到了晃动的亮光。
顾行驰思索着,目光落到洗手池中央的下水器上,这是个弹跳式下水器,有婴儿拳头那么大,随着顾行驰低头,头灯灯光落在下水器的不锈钢面上,灯光有一瞬间细微的反射摇晃。
顾行驰微微一顿,想了想,伸手摸了摸下水器的封盖,随之轻轻往下一按——
“卧槽!!”
脚下地板忽然一抽,顾行驰毫无准备,一下掉入下层,但迎接他的并不是冰冷的地板,而是柔软的怀抱。
“老婆?!”
白玉京就在下层,手臂接的稳稳当当,闻言嗯了声,甚至还能空出只手来擦去顾行驰额角的冷汗:“吓到了?”
头顶啪的一声,地板合拢,但顾行驰这会已经用不着紧张了,重重松了口气,往白玉京肩上一砸:“有点。”
白玉京摸摸他脑袋,手法和撸委屈小狗似的,安抚意味十足:“我知道你能发现,所以一直在下面等着接你。”
他一说顾行驰更想吐槽了,这地下机关也太多了,设计师到底怎么想的,这要哪天不小心按错了不得把自己也搭进去。
让老婆按着顺了顺毛,顾行驰舒坦多了,从白玉京怀里跳下来,边打量四周边把刚刚人影的事给他说了。
白玉京闻言有些奇怪:“深色的疤?”
“我也不知道是不是疤。”顾行驰在脸上比划了一下,“但是一大片,看着有点渗人呢。”
白玉京想了想:“可能不是疤。”
顾行驰好奇:“那是什么?”
白玉京没看到实物也不好确定,只摇了摇头:“他没有攻击你?”
顾行驰就道:“没有,而且……”他组织了一下措词,“而且我觉得这个人有点呆,不过虽然呆,但是给人的感觉还是很不好惹,我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该怎么说呢……”顾行驰摩挲着下巴思索了好半天,找形容词,“有种琦玉老师的感觉,看着呆呆的,但是应该能一拳抡死我。”
《一拳超人》这动漫白玉京还真跟着顾行驰看过两集,闻言眨眨眼:“是光头啊。”
“呃不是……”顾行驰不由一哽,眼见越扯越远,赶紧把话题拉回来,“反正要注意,这地下有个狠角色。”
白玉京点了下头,表示知道了。
顾行驰看他的表情并不多紧张,虽然往常下地小白大多数时间也是一副无波无澜的样子,但今天淡定的有些不同寻常,他似乎是知道那个‘琦玉老师’没什么杀伤力。
“你是不是知道什么?”顾行驰微微眯起眼,掐住白玉京下巴晃晃,“从实招来啊。”
白玉京任由他掐着,甚至低头趁机在他掌心亲了下:“没有,只是这里没有讨厌的味道,所以我感觉是安全的。”
顾行驰就很好奇,讨厌的味道这个形容词几乎每次下地都会出现,于是就问:“讨厌的味道是什么味道?潮湿味?尸臭味?”
白玉京摇摇头,他抓着顾行驰的手,目光从上而下扫视下来,浅色的瞳孔在白光下渐渐缩成一条竖线,在苍白的人类面孔上显得十分诡异:
“是祭品的味道。”
顾行驰一下呆住了。
反应过来就看到白玉京正歪头盯着他瞧,眼底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他眨眨眼,立刻就扑上去掐住:“白玉京!你居然故意吓我!还是在唬我?!”
白玉京把人接了个满怀,下巴上很快就多了个牙印:“没有骗你,有问题的地方,味道会很奇怪。”
顾行驰趴在他怀里,不明白:“什么叫祭品的味道?”
白玉京解释道:“这个说法不是很贴切,准确来说其实就是死人的味道。很多多神论宗教内都会有代表死亡的神明,有些信徒会格外崇拜这个神明,他们认为死神会多出现在墓地、天葬坑、陵寝中,会特意去寻找这些地方,将自己作为祭品奉献给祂,以此规避尘世间的消亡,获得神明维度上的永生。”
顾行驰听明白了:“就是找个尸体多的地方自杀呗。”
白玉京点头又摇头:“不止是自杀,任何死在这种地方的人都会成为祂的祭品,主动献上自己的信徒会,死在墓里的盗墓贼也会。”
顾行驰啧了声,捏了捏白玉京的鼻子:“你这天天乱闻些什么东西,小猫记住主人味道就行了,不许乱闻。”
白玉京就用鼻子拱他的手,鼻尖凉凉的:“记住了。”
既然这地方白玉京说安全,顾行驰也就放松了不少,开始四处打量。
下面的房间要比上面小很多,高度也不够,整体感觉很压抑,而且这间屋子是没有安装电灯的。
顾行驰头灯扫了一圈,看到屋子里是有桌椅板凳,而且他用手擦了下,发现上面几乎没有灰尘,明显是有人长时间居住。
“这里会不会是那个人影的住处?”顾行驰看了看,“但是没有床啊。”
白玉京手电扫到另一面墙壁:“有门。”
这道门就普通许多,只是寻常木门,甚至连把锁都没有,推开就是走廊。
下面这一层给顾行驰的感觉就是漆黑,非常黑暗,没有一处设置灯光,走在长廊里如果不是头灯能照明四处情况,顾行驰甚至感觉自己是走在黑洞里。
大概四五分钟的时间,走廊上出现了第二道门,两人推门进去,发现里面空间非常狭窄,是一个放置向下旋转步梯的楼梯间。
顾行驰探头往下看,灯光居然无法照达底部,光晕投射进黑暗中,变作一片松散苍白的虚无。他从包里掏出荧光棒扔下去,数秒后荧光棒才坠地,落成细小的一点,但估计因为是顾勤锋装备太过老旧的缘故,很快那点荧光就熄灭了。
“顾行驰。”
黑暗中,声音出现的猝不及防。
顾行驰抓着白玉京的手下意识一紧,被白玉京发觉:“怎么了?”
顾行驰没说话,指了指耳朵。
白玉京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拉着他缓缓往门的方向退去,但几乎是同时,那声音再次响起来。
“顾行驰。”
顾行驰微微一愣,因为这次他能听出来,这声音是从旋梯下面传上来的,不是那种凭空出现的空灵音效。
但是看白玉京的样子,旁人还是完全听不到。
“我感觉这下面有东西。”顾行驰指了下,“我们下去看看吧,反正来都来了,你不也说这没有危险的感觉吗。”
白玉京犹豫了一下,没有危险的感觉不代表彻底安全,如果是他自己可以不在乎这一点危险的可能,但是顾行驰在这,白玉京只想要百分之百。
“我下去。”几秒后,白玉京做出决定,牵着顾行驰转身,“你上楼,我自己下去。”
“不是,”顾行驰简直哭笑不得,“有什么必要——”
话没说完,转身的两人不约而同地一顿,原本立于身后的门,竟然凭空消失了。
“这下好了。”顾行驰看着黑漆漆的墙壁干笑一声,“也不用谦让了,压根就没第二个选择。”
白玉京上前一步摸了摸墙壁,脸色沉下来,这是一块完整实心的石壁,不是刚刚有门的那一面。
顾行驰单看他的表情就知道有问题,灯光照了照其他几面墙,没有任何出口,楼梯间在眨眼时间内变成了无法逃脱的狭窄密室。
“如果不是闹鬼的话,那就是有人想让我们下去。”
顾行驰探头再次往楼梯下张望,也就是这个瞬间,他隐隐约约看到下一层的平台上似乎站着一个人。
就当他想仔细去看清时,头灯光线忽闪一下,就是这昏暗的一秒钟,那道人影忽然就从平台上消失了。
顾行驰一愣,伸手拍了拍头灯,灯泡在短暂闪烁后恢复照明,他在光照下继续去找那道人影,低头的瞬间,就看到一个干瘦的人形悬挂在他身下的栏杆上。
下一秒,黝黑的人脸如闪电般猛然蹿了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