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克伦斯宫。
今夜有无数昂贵的飞行器降停在克伦斯宫前的草坪,或清秀或俊美的雄虫在一只只高大雌虫的陪伴下缓缓步入克伦斯宫。
一架通体漆黑的飞行器在正中央停下,宛如镰刀般的舱门打开,从中走出一只强大的雌虫。
他身着墨色的军装,身姿笔挺,体格强悍,每一寸肌肉都仿佛携带着恐怖的力量感。
为显对陛下的尊敬,克伦斯宫不允许飞行器停降,从草坪到王宫的一段距离,理所应当的被众多首都星虫和媒体所围绕,并同步分享至星网。
“是塞尔特元帅——”很快就有虫认了出来,爆发了小小的骚乱。
无他,只因距离塞尔特元帅上一次现身已经过去了许久,外界众说纷纭。
“没想到塞尔特元帅会来,我记得半年前元帅重伤失控过吧?”
“是啊,据说还因此顶撞了西里厄斯殿下,遭遇了湮灭级武器摧毁,据说轰碎了大半虫甲,伤势极为严重。”
“湮灭武器?真是胡说八道,我有幸参与过湮灭武器的研发,在那种攻击下没有虫能够活下来,我的项目——”
“啊,对这个不感兴趣,”雌虫冷漠的说道,“但是听说西里厄斯殿下是去捉奸的,有传言塞尔特元帅私下豢养雄虫阁下,西里厄斯殿下才会怒不可遏的使用湮灭武器……”
“这是哪里来的传言?太荒谬了,怎么可能?元帅一看就是那种对雄虫不感兴趣的冷酷禁欲类型,不然不会硬抗发青期这么多年,直到扛不住为止吧?”
“豢养雄虫真是天方夜谭,那位雄虫阁下怎么不上报雄虫保护协会?哪怕是塞尔特元帅也会上军事法庭吧?”
“说不定上层虫玩的花呢?”旁边的雌虫嗤笑。
“西里厄斯殿下不是什么都没搜出来吗?话说这一次是三皇子殿下的成年礼吧?怎么都没什么虫讨论?”
“还没讨论呢?都热烈讨论十多年了,可惜保密工作做的太好,至今除了名字一无所知。”
“是啊,只知道那位殿下名叫希尔加德……”
塞尔特仿若精确计量过的沉稳脚步有刹那停滞,这种停滞像快门按下的一祯卡顿,很快恢复正常,没有为任何虫所察觉。
“元帅,需要准备抑制剂吗?”
狄克跟在他身边,禁不住低声询问。
在过去的半年里,元帅经常陷入虫化,那种骤然的失控比过去几十年加起来更多,频繁的失控预示着死神的降临,不得不让身为副官的他提心吊胆。
他曾经以为元帅这样冷漠的雌虫永远不会为任何虫停下脚步,只是一只当做雄宠的雄虫而已,竟然已经到了听见相似名字都会出现停顿的程度。
其他虫或许察觉不到,作为身边亲信,他却能清晰的发觉刚才那一瞬间元帅骤然波动的信息素。
这当然不是好的迹象,好在元帅没有丧失理智。
“不必。”塞尔特声线沉稳,丝毫看不出刚刚从禁闭室走出来。
克伦斯宫前已聚集着众多议员贵族和高级将领。
众虫在窥见塞尔特后神色各异,但总免不了探寻和窥伺,塞尔特视若无睹,冰冷的目光在场中搜寻,直到寻觅到仰靠在座椅当中的雄虫。
在这样觥筹交错的场合,能如此散漫的自然只有西里厄斯。
塞尔特本就冰冷的目光在瞬间犀利如同麦芒,又在转瞬间收敛如初。
令希尔坠毁的飞行器指令来自西里厄斯,但现在不是好的时机。
他稳步向前,军靴在距离西里厄斯五步时停下,俯身行了一个标准的礼节:“殿下,日安。”
西里厄斯似笑非笑的看了他一眼,似乎并不准备搭理他,在如此隆重的场合让塞尔特难堪,又一次佐证了外界的流言,一时之间窃窃私语四处响起。
有大胆的贵族雌虫趁此时机凑上前来:“殿下,可否允许我邀请殿下——”
塞尔特卑不亢似乎并不以此为杵,就在此时虫帝陛下现身。
现任虫帝赛勒斯陛下现年120岁,有一头标志性的金色长发,颜色耀眼,如同绚烂的太阳,整只虫气势恢宏,威严不可逼视,看不出丝毫疲态。
在虫族平均年龄达到200多岁,150岁步入老年,只能说进入衰退期,离真正实力欠佳期还尚为遥远。
但虫帝陛下早年骁勇好战,常年率军作战在最前线,多次负伤留下了极大的隐患,提早退位的传言一直广为流传。
虫帝陛下也是如今帝国唯二的3s级雌虫之一,正因为虫帝陛下与塞尔特元帅相同的足以傲视同族的实力,才会被盛传塞尔特元帅与西里厄斯的联姻将促成下一任虫帝和虫皇的诞生。
当然,至今这些都只是传言,从未盖棺定论。
“陛下——”
在场的所有虫,无论雄虫还是雌虫,纷纷俯身致意,近处的大公爵阁下有技巧性的开始称赞陛下。
赛勒斯却是挥手一笑:“今天晚宴的主角可不是我。”
贵族雌虫还眼热的看着西里厄斯似乎寻求着什么答案,西里厄斯摇晃着酒杯朝楼梯的方向微微示意,嘴角挑起一抹捉摸不透的笑意:“雌父说的对。”
贵族雌虫并不以此为意,纳撒尼尔性格暴躁,这位从未露面的三皇子殿下更是出了名的体弱多病,能不能安全度过第二次进阶都是未知之数。
西里厄斯殿下俊美又有风度,哪怕只是雌侍也有众多雌虫争相追逐,至于风流,哦这不正是殿下最大的优点吗?
“无论是谁也无法动摇我对您的心。”他深情款款道。
“是吗?”
虫帝陛下伸出手,十分绅士的温和开口:“希尔。”
万众瞩目之下,一只苍白的手搭在了虫帝陛下稳健的手掌。
这是一双修剪得当的修长手掌,骨节匀亭,青筋隐约,映出不太健康的苍白之色。
看见这双手的瞬间,塞尔特的目光骤然紧缩,刹那定格,旋即一寸一寸抬高视线。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长及腰间的银色长发,雄虫没有遗传虫帝陛下标志性的耀眼金发,而是几乎完美继承了雄父肯特白闪蝶的特征。
有着珍珠白的颜色与淡淡冰晶的纹理,如同清而冷的月光,流泻而下,丝毫不愧肯特白闪蝶‘云巅银箔’的盛誉。
如果说纳撒尼尔和西里尔斯是太阳的光芒,希尔加德的美丽则更偏向于月亮的疏离,略带病气的清瘦与冰蓝剔透的瞳色,让他看起来孱弱俊美。
西里厄斯饶有兴致的看着刚刚还对他矢志不渝的雌虫转头对希尔目不转睛的目光,揶揄的笑了一下。
继而看向依然是他名义上的未婚夫。
塞尔特哪怕遭遇再大的羞辱也平静无波的灰冷瞳孔终于掀起了一场滔天巨浪,那种浪头势要掀翻一切,滂湃可怖。
希尔在雌父的陪伴下,一步一步走向楼梯。
随着他的靠近,一股极淡的索菲罗莎的花香和佛手柑的清冽气息开始蔓延。
雄虫未免引起骚动一般会遮掩自身信息素,而肆无忌惮的散发信息素,往往释放着一个信号。
众虫的目光下移,果然在希尔加德清瘦的右手食指上看见一枚质地细腻温润的黑体蓝光月光石。
右手食指的戒指象征着单身状态,期待一场恋爱或决定加入社交场所,寻找合适的机会与伴侣。
西里厄斯虽完美,但已经有未婚的雌君名额,而这位俊美的希尔加德殿下身边尚且是一张白纸,不少雌虫都开始蠢蠢欲动,呼吸急促。
赛勒斯将最小的雄子带入社交场所,满意的看见这些雌虫眼中追崇。
在雌虫们还未完全反应过来时,布莱特第一个上前:“恭喜殿下成功度过二次进阶,晋升S级。”
S级。
一直算得上冷淡的希尔加德微微露出一丝笑容,收下了这份挚友的祝贺,淡淡的微光在他眼底流转。
原本还算克制的氛围再度拔高一个台阶,雌虫们已经很难再保持应有的风度。
要知道每一个等级间都存在巨大的差异,s级雄虫是帝国的珍宝,对雌虫的精神力狂化有多大的作用不言而喻,即使不受宠爱,偶尔的一次也胜过低等级雄虫无数次的疏导,那是身和心的双重美妙。
没有雌虫能够抵挡。
一只军雌率先抓紧机会上前行了一个标准的屈膝礼:“殿下,请问能允许我占用您一小段时间吗?”
一声极轻的咔嚓声在宴会大厅内响起,即使军雌耳聪目明,也因沉浸在雄虫的激动中未曾察觉。
一股强悍的气息迅速攀升而起,带着无可匹敌的凶悍和威压,堪比合金的珍稀木材坍塌了一小块,而后是一整块,砰的一声,地面出现了蜘蛛网般的龟裂缝隙。
这种缝隙在迅速扩大,直到某一个界限同样强势的雌虫将之阻挡。
——那是虫帝塞勒斯,帝国另一只身经百战的3S雌虫。
狄克从难以置信中回神,慌忙之中垂头:“陛下,元帅旧伤复发——”
一支全副武装的军雌在察觉到有失控的可能后涌入大厅,却又在得知即将面对的是塞尔特时不敢近前。
赛勒斯深邃的蓝眸带着威重的气势,仿佛洞悉所有:“无妨。”
狄克深深俯身如蒙大赦,就要请塞尔特暂时离开,塞尔特却伸手从一旁冲进来的侍卫官手中拿起一只抑制剂毫不犹豫的推进后颈。
动作迅速利落,让不少雌虫暗紫讶异。
那是大剂量抑制剂,摄入会带来极大的痛苦,而他冷峻锋利的眉头甚至连动都未动。
抑制剂使他狂躁的信息素飞快的平复下来,他稳步分开洪流一般的虫群来到核心处,右手抚胸,直视阶上一袭白袍的少年雄虫。
倾落的银发被用同色的月光石辅以装饰固定,他褪去了少年的青涩,与五年前卢卡星那应始终带着呼吸器而模糊的面容交织在一起。
“我喜欢您……”
“我爱您……”
“最爱您……”
“因为您救过我……”
“元帅,自己想起来好不好?”
雄虫撒娇的声音在耳畔交叠,汇聚成眼前这双目下无尘的冰蓝眼眸刺痛了某一颗坚硬的心脏。
“打扰到您的成年宴会,我感到万分抱歉,想赠送您一份礼物以示歉意。”
也许是因为刚刚大剂量的抑制剂,塞尔特的声音显得格外沙哑。
而后从袖口处取下一枚体积略大的袖扣,那是一枚简易的银色袖扣,打开才发现别有洞天,拥有着绮丽的风景。
璀璨的蓝色珍稀宝石,曾在首都星掀起狂热风潮的永恒沉沦。
为了与西里厄斯约会所购入的珍贵礼物,曾被以毁坏为由扣下,刺入过小雄虫的耳垂,也曾刺在他最不堪的地方颤动。
后来小雄宠孑然一身的离开,这位昂贵的宝石被永远的留在了幽暗的虚空当中,塞尔特后来才将之找到。
这是一件别样的礼物,在场的所有虫皆有些吃惊。
太过昂贵了,而且意义非凡。
雄虫的手却没有伸出接受,在灯光的照耀下,他的眼眸似乎有一瞬间的黯淡,又似乎只是错觉,万古的月光是没有温度的。
“这是哥哥的东西,我不需要。”
他浅色的瞳孔离开,仿佛毫无留恋,旋即将手搭在一旁一直静静等待的雌虫手上,嗓音清晰偏冷,如同他的信息素。
他说:“我接受。”
雌虫狂喜,甚至有些按耐不住的向前,捧住那只苍白的手掌,将亲吻印在月光石的戒面,一个非常绅士而不引雄虫反感的礼节。
“殿下,我的荣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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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通常接受雌虫邀请会与之跳上一支舞,但因为希尔的身体原因于是将一支舞的时间改成了一段单独相处的时光。
与之相约的是一位贵族家的年轻雌虫,十分热情开朗,仿佛有说不完的话,等待时间过完后,依旧有礼貌的添加了光脑的联系方式。
“十分期待下次与殿下相见。”贵族雌虫恭敬的退下,将时间交还给雄虫。
一场宴会出席的雌虫数不胜数,雄虫殿下挑选几个做进一步的了解是很正常的事情,他荣幸的成为第一个,当然不敢奢望自己是唯一一个。
随着雌虫的离开,这座王宫之中的花园再次安静下来。
希尔伸出手指撑住额头,疲倦犹如无形的潮水席卷而来。
沉稳的脚步声在此刻迈上台阶,希尔微微皱眉。
他有些累了,并不准备再见下一只雌虫,然而苍白的石阶上投射出雌虫高大挺拔的影子,每一寸线条好似锋利的刻刀雕刻而出。
这个影子是这样熟悉,他曾经无数次凝视过他的背影,以至于仿佛刻入灵魂,无需再看就能认出来,它属于谁。
雌虫一步步靠近,如同鹰隼般的眼紧紧的盯着花园里独自凭坐的雄虫,直到高大的影子遮住脉脉的月光。
灰冷的眼睛紧紧的盯着他,仿佛看着自己的所有物。
那种眼神会让任何被盯上的猎物都心脏紧缩,希尔心脏的某个地方被戳动了一下,又轻轻平静下来。
他靠在椅背上慢慢开口:“没有虫教过元帅见到雄虫要行礼吗?”
随即唇线微紧,声音略冷:“还是说元帅横行无忌惯了,觉得见到我不需要行礼?”
塞尔特灰冷的瞳孔微微一缩,仿佛有沸腾的岩浆涌动凝视靠坐在栏杆旁的雄虫。
以往看见他眼里似乎要迸发出星星的雄虫此刻眼睛是冷的,映着人造卫星清冷的月芒,似乎覆盖着一层薄薄的冰层。
他靠坐在冷白的栏杆旁,眼里是淡淡的居高临下。
是的,希尔加德作为虫帝陛下第三位雄虫皇子,有着足够高贵的身份,然而即便没有这层身份,S级的雄虫就足以让无数雌虫趋之若鹜,心生疯狂。
塞尔特一寸一寸弯下腰,劲韧的腰弯折,他的礼仪标准毫无指摘,然而目光毫不避讳仍然停留在希尔俊美的脸上。
“日安,希尔,”他停顿了一下,嗓音骤然压低,“殿下——”
强调他的身份,强调这长达半年的欺骗,强调这心怀叵测的接近。
即便身在下位,他也丝毫不掩强势。
他没有真正臣服。
所以下一刻他冷冷开口。
“伊特家族的雌虫,雌父曾是帝国高官,已于半年前卸任,雄父共有十一名雌子,他能继承的财产不到十分之一。”
高大的雌虫肌肉强健的双臂撑在冷白的栏杆上,一股还未平复下去的,极具侵略性的硝烟味席卷而来,强势的将刚刚那只S级雌虫在花园内留下的淡淡信息素驱逐。
塞尔特俯身下压,他声音低沉,好似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但语气绝没有那么恭敬。
他将希尔圈/禁在他和栏杆的夹角里,这是肆无忌惮的亲近。
对于任何雄虫,这都是完全超过社交礼仪的侵/犯。
希尔静静看着他:“塞尔特元帅——”
他叫了他的全名,而不是半年前那样亲昵的仿佛撒娇一样的一声又一声的喊他元帅,快乐也喊,痛苦也喊,塞尔特本来就紧绷的神经猝然有断裂的趋势。
“这就是殿下您选的雌虫?”
在这个没有其他虫存在的花园里,他像一只挣脱了牢笼的野兽,完全没有在虫前的严肃且有礼,咄咄逼人。
希尔静静的看着他,因为陷入座椅的缘故,不得不微微抬头。
他身边微围绕着一群雌虫,本来应该经过介绍之后,选择一个家世容貌或者是军功相等的雌虫,但当时塞尔特失控这只雌虫最先反应过来,因此抢到了机会。
他没有在意这只雌虫的身份和家世,先替他在意的虫竟然是塞尔特。
多么荒谬啊。
雄虫俊美的脸上扯出一点细微的弧度,像是嘲讽又似乎不是,他微微抬起头,冰蓝而剔透的眼睛仿佛还蕴藏着一份淡淡疲倦,轻声问道:“那跟您有什么关系呢?”
他的家世财产好与不好,优秀与否,跟你这位西里厄斯的雌君有什么关系呢?
塞尔特神色不变,只有攥在石质栏杆上的手猝然收紧,昭示着心情并不平静。
“您隐姓埋名刻意接近不就是为了这个吗?殿下——”
他声音沉冷,那双眼睛更是亘古不变的利益权衡,理智冷酷到让人生畏的地步。
希尔先是一愣,似乎没有明白他在说什么,微微蹙眉,直到塞尔特低头,逼视向他的眼,一瞬间压迫感陡升,似乎要将雄虫嵌入自己的怀里。
“还是说,殿下只是为了耍我?”
希尔瞳孔猝然睁大,骤然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
他本就苍白的面色更加白了一分,喉结微微滚动,似乎想要笑,却难以笑出来似的,慢慢地慢慢地扯了一下嘴角。
那层在眼底凝结的冰一下子碎开,他张了张口,似乎觉得荒谬到无法诉说。
是的,直到这一刻,哪怕塞尔特已经记起来,他不可能记不起来,五年前努卡星是他晋升元帅的最后一只砝码,是他履历上光辉的一笔。
他不可能记不起来希尔加德这个名字。
在他记起来之后,他在想些什么呢?
这只雌虫认为自己刻意接近他,是和纳撒尼尔一样破坏联姻,为了得到他的支持,在这场即将到来的争夺战中争取更多的砝码。
“所以,这就是你羞辱我的原因?”
希尔声音发涩,似乎刚刚明白塞尔特送上永恒沉沦的用心。
那样的东西,曾经那样耻辱存在的东西,就是为了羞辱和报复他是吗?
塞尔特深深望向那双眼睛,在这样近在咫尺的距离下,几乎可以看清任何一只虫的眼睛深处。
希尔的眼睛是雾气沉沉的海,有那么一瞬间塞尔特觉得海上弥漫了云雾,但很快雄虫不堪忍耐般轻轻闭了闭眼,再睁开时那双眼就只剩下剔透沁冷的月色。
俊美而年轻的雄虫嘴角微微挑起,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颈,他比半年前看起来更清瘦了一些,清减的线条使他少了几分年少的稚气。
他的位置依然在下位,神色却有着雄虫的倨傲和冷淡,他微微启唇:“耍你,你不也乐在其中吗?”
他们的距离太近,雄虫清新馥郁的信息素在鼻尖缭绕,呵气如兰响在他耳边,一字一句却像轻却薄的刀刃。
“元帅——”
他再一次的喊出这个称谓。
塞尔特瞳孔紧缩,瞳孔边缘隐隐渗出血丝,那是失控的前兆。
恰在此刻传来亚雌的脚步声,为了保证隐私,凉亭外布置着开满花的藤蔓遮挡,依稀只能看出背影属于一只雌虫,但无法辨认具体是谁。
希尔殿下已经成年,在来参加成年宴会的雌虫中挑选一只心仪的雌虫亲密接触,这对于雌虫来说是荣幸,对雄虫殿下来说更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殿下,亚伦阁下到了。”
只是,殿下的身体更为重要,这将排在任何雌虫之前。
在外虫面前塞尔特一直保持一只雌虫所应该保持的严苛礼仪,即便亚雌看不见他。
他起身退开。
希尔眼底漠然,扶住椅背慢慢起身,丝丝银发瀑布一般落下,滑落过塞尔特撑在栏杆上青筋暴起的手背。
也许是呆的太久,今晚的风有些冷,他起身时很慢,但始终没有回头。
亚雌在台阶下恭敬的伸出手扶住孱弱的雄虫,心里生出不满和疑惑。
真是一只失职的雌虫,竟然没有出来送别殿下,这样的表现完全不足以留在殿下身边照顾。
亚雌一边如此想,一边忽然察觉到骨子一冷,像被什么残忍的星兽盯上,他牙齿不自觉的发颤,好在这种感觉只是一瞬就消失,快到好像只是错觉。
塞尔特双手撑在缠绕着花枝的栏杆上,在掩映的花丛中冷冷目送着那只亚雌搀扶着雄虫离开,远处,王宫大厅依然远远传来喧闹的声音,觥筹交错,推杯换盏。
跨越数个星际运送来的石材无声裂开缝隙,一条条宛如蛛网蔓延,很快不堪重负砰地一声崩塌成一片废墟。
——
深夜。
军部在首都星有自己专门划分的区域,按照军功元帅在王宫外核心区域分配有小型独栋别墅。
“滴——警告!信息素超过临界值——”
一道无感情的机械音响起,黑暗中一双星屑般的眼睛猛地睁开。
紧接着灯被打开,元帅习惯冰冷黑暗的睡眠环境,遵守严苛的作息规律,此刻是首都星的凌晨三点,正是元帅的睡眠时间。
他的规律被再一次打破。
刚刚濒临失控的雌虫深深闭眼。
别墅内响起水声,片刻后雌虫站在了阳台前。
王宫外的别墅楼层不高,只能依稀看见那座繁复华丽建筑的外端,瑰丽的灯光长夜不休。
他说的没错。
自己确实沉溺其中。
他刚刚梦见了那只雄虫。
梦见深夜开着灯等待他办公完回来的雄虫黏黏糊糊的要抱着睡觉,认真为他研究食谱担心他伤势复发的雄虫,因为不在身边想念到用衣裳筑巢将自己包裹的雄虫。
所以一次次被俘获,明知他隐藏身份别有居心时仍然没能下定决心销毁。
甚至在那半年内——
塞尔特打开光脑,里面躺着五个星时前他的副官发过来的询问,然而这注定是一个不眠之夜,凌晨三点,他的副官依然和他一样无眠,几乎在瞬间发来通讯。
虚拟的信号让狄克的身影显得虚幻,他迫切的开口:“元帅,既然已经确定希尔加德殿下就是希尔,那么我们的实验应该立刻中断,您知道——”
这将冒多大的风险,这和抑制剂不同,这是完全的非法罪行,足以被押上审判庭。
塞尔特撑在阳台上,灰冷的眼一如既往的犀利:“继续。”
狄克有一瞬焦急似乎还想说些什么,但在对上赛尔特眼神那一刻不得不低下头。
元帅想做的事,没有虫能够阻拦,不需要询问原因,只需要执行。
一瞬间的停顿后他听见元帅的声音:“调查这半年来帝国所有双S级雌虫的动向。”
双S级雌虫?
通讯却在下一刻被掐断,黑暗寂静的阳台上只留下塞尔特。
二次进阶成功?按照希尔加德的年纪,他的二次觉醒确实是在这一年间,那么,他来自己身边时是否已经渡过二次进阶?
又是谁引导他渡过二次进阶?
这是符合常理的行为,包括他的未婚夫西里厄斯早在五年前就已经渡过二次进阶,雄虫从少年期过渡到成年期这是必经之路。
然而只是这也使他胸中戾气陡升。
——谁占有了希尔加德的第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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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帅你猜?[狗头]
因为希尔宝宝这个风格不好约,早几个月就给下一本渣攻的楚寒宝宝约了一个漂亮草稿,完全是超级无敌帅气的少年侠客宝宝,这两天安慰自己给绝美草稿宝宝约了一个上色,结果崩了崩了崩了……谁懂本来就痛苦的心情一下子跌至冰点,我一直哭[爆哭][爆哭][爆哭]果然能打倒前一种痛苦的一定是更加痛苦的。
那个宝宝真的超级好看呜呜呜结果上色毁了我[爆哭][爆哭][爆哭]
第33章
希尔加德已经成年,但并没有立即参加首都星的各项宴会和活动,活跃在首都星社交场合的依然是纳撒尼尔和西里厄斯。
但只是当天拍到的几张模糊的照片在星网也掀起了轩然大波。
背景应该是王宫的花园,来虫应该是在偷摄。
一年四季在恒定温度下盛开的索菲罗莎是虫皇陛下喜爱的花,希尔加德穿过花园,偷拍的雌虫应该是被发现了,镜头被拉扯抖的很厉害。
希尔加德也被这里的动静所吸引,微微侧眸看过来,垂落的长发被同色月光石编织,露出一截苍白纤长的脖颈,冰蓝的眸望过来时仿佛带着雾。
他少许抬手,似乎是阻止应激的雌虫护卫队,因为是抓拍像素模糊仿佛蒙上一层月光,但丝毫无损雄虫的美貌。
偷拍的雌虫在星网上哀嚎:“希尔加德殿下很温柔的!我是刚刚从偏远星球过来的,因为雌父有重大功绩所以被破格允许携带家虫参加殿下的成年礼。”
“因为殿下实在太好看了,所以忍不住拍了一下,结果护卫队好严格!差点就把我捆上法庭,幸好殿下发现了,虽然没能和殿下说上话,但很明显是殿下说了句什么后,护卫队才放开我的!!”
“我猜测应该是殿下赦免我的!”
“感谢殿下!我将永远爱戴殿下!但是——到底是谁把我的照片泄露出去的?现在已经扩散了没办法收回了,那就希望大家都能看见殿下的美貌吧qwq。”
“楼主说的好不甘心,不能私藏很伤心吧哈哈哈哈哈哈!”
“完全可以理解,如果我拍到殿下私下照片我也要永远私藏起来。”
“殿下刚刚渡过进阶,还没有正式确定雌君吧?不知道哪只雌虫会有这个荣幸,嫉妒。”
“嫉妒+1。”
“嫉妒+10086。”
“西里厄斯殿下的雌君是塞尔特元帅那是打不过没办法,希尔加德殿下的雌虫可要小心了。”
雌虫摩拳擦掌,顺口开着玩笑。
“是啊,希尔加德殿下的照片都有一种想要私藏的感觉。”
私藏?
一阵沉稳清晰的军靴声响起,少许停顿,正在激烈讨论的雌虫突然感到一阵压力,像被扼住咽喉,好在这股压力很快离开。
“刚刚怎么回事?”被压力的雌虫长长呼出一口气。
“好像元帅过去了。”
“我们讨论的是希尔加德殿下啊,不是西里厄斯殿下吧?”军雌莫名其妙,元帅就算有占有欲,对象怎么也不应该是希尔加德殿下啊?
“元帅一向不喜欢雌虫在工作期间提及雄虫。”同僚低声让他闭嘴。
“下次工作期间别提了,元帅不像是这种围绕着雄虫转的雌虫,毕竟西里厄斯殿下绯闻漫天飞也不见元帅有什么反应。”
下属深以为然。
塞尔特与西里厄斯婚期将近,未来的三个月都将驻守在首都星,元帅严格按照军部的作息,只除了一样。
从前都在军部直接睡下的雌虫,开始在下班以后回到军部分配的别墅。
军部分配的别墅占据王宫外最佳的位置,能够观测或者偶遇到王虫,很多军雌拼死拼活厮杀为的不仅仅是功勋,也有希望能够得到接触雄虫的机会。
——毕竟雄虫阁下实在太稀少了。
但很遗憾,在长达半个月里没有一次见到希尔加德,他短暂的出现仿佛一个不太真实的梦境,梦醒了一切跟过去半年没有任何区别。
身边依然是冰冷的房间,跟过去的数十年也没有任何区别。
如果不是星网曾有的那些照片,连塞尔特这样完全不质疑自己的雌虫也会怀疑是不是精神海僵化带来的错觉。
军雌弯曲的食指关节蹭过虚无屏幕上雄虫剔透的眼睛,塞尔特沉沉闭上眼。
下一刻军部通讯响起,他再次睁开时眼底一如过去数十年一般的冷酷。
但这一次需要做决定事不同寻常。
虫帝陛下第三位雄虫皇子希尔加德殿下将于半个月后前往阿刻戎星,与联邦商讨联姻事宜。
狄克的声音罕见的带着几分闪烁:“元帅,虫帝陛下授意,因旅途漫长,且阿刻戎星处于疆域边缘,所以安全由军部全权策划和负责。”
虫族因为顶级战力在宇宙中少有敌手,几百年间将原本的星域扩大数倍,几乎纵横宇宙,但庞大的疆域也使帝国分裂,在三百年前靠近星域北部的区域宣布独立。
联邦与帝国互相敌视,帝国的敌人除了以虫族为食的星兽外便是联邦。
联姻?
塞尔特灰冷的眼睛迸发出一丝罕见的戾气,很快掩盖住。
雄虫娶雌虫是毫无限制的,西里厄斯风流多情,纳撒尼尔纵欲疯狂,大部分雌虫一直默认希尔加德命不久矣,并不在考虑范围内,优秀的适龄雌虫都已经有了打算。
他考虑了目前帝国适龄的所有双S级雌虫,却忘了帝国外的北方还有邻居对雄虫虎视眈眈。
“联姻的对象是谁。”
低克觉得嘴里发涩,但无法不回答:“依据目前情报看,很有可能是阿尔伯特。”
这个名字一出来办公室内的压力瞬间大了数倍。
“阿尔,伯特——”
塞尔特一字一字冷冷重复这个名字,脑海中浮现出某只雌虫的影子。
“我会亲自护送。”
他以为没有这么快,可虫族就是这样一个热衷繁衍的种族,更何况是一只S级雄虫。
曾经为他所私有的雄虫为无数雌虫所觊觎,并将属于旁虫。
王宫内。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照进来,年轻的雄虫站在镜子前,被窗前的阳光晃的微微闭上眼。
门被轻轻推开,正为雄虫整理衣袍的亚雌被惊动抬眸,只见二皇子西里厄斯走来冲他比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亚雌了然退到一边。
尊贵的雄虫皇子走近,自然的俯身,抬手想要半蹲在年轻的雄虫身前为他整理略有褶皱的白袍。
一只清瘦的手却挡在他面前,阻止了他的动作。
西里厄斯抬眼,撞进一双清透湛蓝的眸子里,在清晨的阳光下有种失真的透明感。
这是一只漂亮的难以形容的雄虫,令任何虫都要难免失神的美丽,不分雌虫或雄虫。
“西里厄斯。”
这个清晨太冷了,连带他的声音也是冷的,带着不容分说的拒绝。
西里厄斯指尖蜷缩了一下,慢慢站起来,收敛起那一瞬的失落。
“希尔,我给你带了礼物。”他取出一只做工精致华丽的小巧蓝色胸针。
从前他每次的礼物都是送塞尔特相关的东西,希尔虽然不乐意见他,但总归是开心的。
有关塞尔特的礼物失灵后,似乎更难让小希尔开心起来。
西里厄斯低头将昂贵绮丽的饰品亲手佩戴上合适的位置,抬起头看着镜子里的小雄虫。
他是那样年轻,明明还是飞扬肆意的年纪,眉眼间却仿佛笼罩着一层淡淡的病气和薄薄的坚冰。
西里厄斯的手轻轻放在希尔肩上,声音温和:“希尔,有时候及时止损是好事。”
不必一错再错,你还这样年轻,有着足够的重新尝试一切的资本。
还有无限的未来和以后都为你展开。
再往前看一看吧,我的小希尔。
镜子里的少年雄虫神色沁冷,在心里平静回答。
我知道。
——把生命中的一切放在任何一只虫身上都是在自取灭亡。
——
星网上对这桩联姻捶胸顿足者众,更有愤愤不平者。
“雄虫殿下本就珍贵稀少,帝国尚且分不过来还要分给联邦吗?再这样下去我要叛出帝国投靠联邦了。”
“楼上在发什么疯?联邦这一次过来联姻的是阿尔伯特。”
“阿尔伯特是谁?什么来历?我知道肯定是顶级雌虫,但再强也强不过元帅吧?”
“看出来楼上完全不关心战事了,阿尔伯特是联邦仪长的雌子,联邦最年轻的双S级雌虫,但这些都不重要,他唯一最为响亮的名称是——塞尔特元帅109战连胜的终结者!”
“啊,这个我知道,塞尔特元帅在疆域边缘开启连胜模式长达三年,屡战屡胜,当时军部都在下注元帅会在多少胜被中断,原来是他,元帅的宿敌。”
“阿尔伯特年纪更轻,据说很有机会成为下一位3S级雌虫,有机会和希尔加德殿下联姻似乎也是正常的。”
“楼上上请不要给阿尔伯特抬咖,他终结元帅连胜是因为当时元帅接连面对数场星兽暴/动,身负重伤,身上还携带未破解星兽剧毒,就算这样阿尔伯特也只是险险和元帅打成平手,结果这个家伙一直在星际营销自己是元帅的死敌,真是虫屎!”
“而且什么叫有机会,元帅在他这个年龄已经是除了陛下外唯一一只3S级雌虫,等真突破3S级再来说话!”
“楼上是元帅的铁粉吧?说两句而已怎么这么生气?”
“本来就是!元帅根本没把阿尔伯特放在眼里过,等着,网上有一只名叫柑的虫分析过那场战役全程,其中有一些未公开的隐秘资料——”
“咦?”
“怎么了?”
“那只雌虫半年前突然停止了更新,他已经喜欢元帅很多年,不会出什么意外吧?”
星网传播能力强大,因为事关塞尔特元帅和希尔加德殿下的婚事,在星网上掀起一片浪潮,无数吃瓜或好奇的虫涌入他的主页。
很快吃瓜的军雌就发现不对。
“这也太详细了!我在军部宣传部门工作过,三分五十二秒那里的细节是我部门都没有的!到底是什么虫连这种隐秘都能弄到,绝不会是籍籍无名之辈!”
“天啊,足足一千八百天,这只虫竟然每个纪念日都有庆祝。不过十月二十八那是什么日子?”
“元帅生日?从军纪念日?还是晋升纪念日?为什么完全搜索不到?”
最后有虫提出设想:“是这只虫喜欢上元帅的时间吧?听说有一些心思比较敏感脆弱的雄虫阁下很喜欢过各种纪念日。”
“噗,我们都完全尊重元帅,但设想有雄虫阁下默默喜欢元帅一千八百天是不是有点太离谱了?”
“那可是雄虫阁下啊!怎么可能会这样倒贴——”
“不要再做梦了,少看点网上雄虫阁下爱上我吧,塞尔特元帅可是蝉联多年雄虫阁下最畏惧雌虫榜单第一名,就连与西里厄斯殿下的联姻也是因为功勋卓著而绝非因为个虫原因。”
“就是,联姻给西里厄斯殿下都吓出基因病了,四年前还传出过系统给元帅匹配到约会对象,那位雄虫阁下直接吓病了半年才逃过一劫。”
“应该只是一只比较仰慕元帅的雌虫吧,不过我倒是很好奇为什么在半年前停更,是遇见什么事了?”
一只关注这个账号很久的雌虫此时才站出来:“半年前他回复过一条动态,意思是要和喜欢的虫在一起了,可能是结婚了吧。”
一阵沉默。
许久后才有虫打字:“婚后消失吗?可能是遇见了比较严苛的雄主吧。”
“但愿是”
但什么样好的雄主会让原本活跃快乐的虫子直接杳无音信呢?所有虫都抱有悲伤的心情。
带着这种沉重的心情虫子们纷纷转发,一只十分具有同情心的雌虫甚至转给了军部。
这只虫子这么喜欢塞尔特元帅,那么让塞尔特元帅看见是否也是圆了这只虫子的心愿呢?
因为最近风波极大,宣传部的雌虫也有所耳闻,怀着对陷入未知前途虫子的同情,宣传部的虫再次向上递交。
在这样重重接力下这份宣传文案最终被递交到狄克中将案上。
元帅要处理的军务数不胜数,不紧急的一般交给几位副官分担。
——一只柑。
看起来那样天真的雄虫殿下连名字都一如既往的简单,仿佛能窥见其中纯净的底色。
可是,能够呈交到他手上这真的只是一个意外吗?
还是又一次精心策划的靠近和谋划,为着不知名的目的,在明显嗅到争夺虫皇之战后分化挑拨元帅和西里厄斯殿下,还是另有所图?
狄克中将感到棘手,元帅和西里厄斯殿下婚礼在即,不应该再出现不必要的问题。
可是,总觉得如果元帅应该希望看见这份文件。
在长达三个小时的矛盾后,他选择了短暂搁置,虽然明知应该交给元帅决断,但私心让他无法做出抉择。
选择西里厄斯殿下才是目前最优的决定,不仅因为曾经险些摧毁希尔加德殿下,更因为——
狄克逐渐坚定。
塞尔特将有限的时间全部投入工作当中,星网舆论有专门的部门负责,他无需理会,所以他并不知道星网上掀起过的波澜。
如同过去六年中的每一次,少年希尔的爱意汹涌,总会成为水中波澜消失的无影无踪。
星历7568年11月中旬,在虫帝陛下的允许下星穹边界号从首都星启航,开始出发前往阿刻戎星。
帝国航空港长年吹着浩瀚的长风,来自宇宙的星舰一艘艘在此降落,带来宇宙中的各种珍奇与知识。
此刻一艘通体银白泛着森冷光泽,以血雨为底双戟朝上为标志的星舰准备启航。
列队的军雌一只只军装笔挺,试图展现自己的英姿,或许能够得到某位雄虫阁下的青睐。
S级雄虫的信息素哪怕经过抑制和稀释相较于一般雄虫扩散的范围也更大,成年的雄虫殿下信息素更加馥郁,距离近的雌虫呼吸已经开始微微急促。
“元帅,”狄克匆匆赶来,先是朝希尔加德深深行礼,继而皱着眉头,“纳撒尼尔殿下要求住在核心舱,也就是希尔加德殿下的舱室。”
核心区域位置最佳的区域当然不止那一间舱室,但纳撒尼尔想要的只是一个完全的象征意义。
狄克的声音并不低,正处于登上星舰的希尔也能听见。
雄虫没有停下,柔软合身的白色长袍被航空港猎猎的风吹起了衣角。
他的眼神极为平静,似乎只是在听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塞尔特锋利的眉眼一动未动,只是忠实执行虫帝陛下的命令:“维持原状。”
希尔加德慢慢的勾了一下嘴角,带着一丝微弱的几近于无的嘲讽,只是那弧度太淡,很快就被风吹散。
在他是雄宠希尔时他甚至不配拥有跟尊贵的纳撒尼尔殿下相见的权利,哪怕他已经低进尘埃被按在办公桌下——
他转身离去。
在那一刻塞尔特忽然想到那个暴雨如注的雨夜,他在解决完生理问题后命令狄克将雄虫带走,小雄虫湿漉漉的眼蓦地睁大。
那一瞬间,他能够看出来雄虫希望留下,留下做什么?他留下来只能破坏与西里厄斯的联姻,这是塞尔特绝无法容忍之事。
漫长的通道里,希尔加德的背影已经消失。
——
“塞尔特这只贱虫!竟然拒绝我而选择希尔加德,混蛋虫子——”
核心舱附近的一处小型别墅区内传来疯狂的打砸声,纳撒尼尔为虫极为傲气,既然争不到核心区域,干脆远离那里选择了星舰别墅中最佳的位置。
数只雌虫匍匐在地,有雌奴有雌侍,脖颈上套着黑色的抑制环,以免在极端情况下虫化伤及雄虫。
雌虫在雄虫的蛮横和疯狂下袒露弱点,任由鞭笞和打骂,好在雄虫体力有限,娇贵的殿下打累了就瘫在沙发上气急败坏的喘气。
赫森从容起身,在这间别墅内只有雌君有资格在雄主面前起身,也只有赫森能够不畏惧暴怒当中的纳撒尼尔。
在暴怒失去理智的情况下哪怕是雌君背后也有着伤势,赫森合拢衣裳,从容坐到沙发上为纳撒尼尔拨开脸上的因为汗湿黏在额头的金发,露出深刻而俊美的容颜。
虫帝和虫皇都是容貌优秀的虫,所生下的几位皇子也都美的各有特色。
“殿下需要,可以再换一批过来。”赫森是最模范的雌君代表,正因为几乎完美符合雌君礼仪,所以才会成为当年还是唯一雄子的纳撒尼尔雌君。
哪怕受到鞭笞的包括他自己,他也依然完全考虑雄虫的想法。
“鞭笞你们有什么用?!”纳撒尼尔暴躁道,“难道能够打赢过塞尔特吗?!”
任何雌虫不顺着纳撒尼尔他都能借题发挥,但塞尔特不同,他很快就会是西里厄斯的雌君,雌虫所有权不属于他,而属于和他同等高贵的雄虫,他无法做出报复。
“现在不仅连西里厄斯这只臭虫,连乳臭未干的希尔加德也开始忤逆我了。”
纳撒尼尔声音愤恨:“该死!该死!该死!”
他当然有理由愤怒嫉恨,虫帝陛下三只雄虫皇子,他是A级,本已是天之骄子,但后来西里厄斯和希尔加德相继出生。
六年前西里厄斯成功突破至S级雄虫,六年后的今天希尔加德再次成为第二只S级雄虫,只有他一直停留在A级,这是一个莫大的耻辱。
雄虫喘着粗气,忽然睁大眼睛直视自己的雌君:“赫森,无论怎样,搅黄这桩婚事!”
结婚前他需要任何东西告诉雌父就能得到,结婚后需要任何东西告诉雌君就能得到,他已经培养出习惯。
“雄主,希尔加德殿下与我们并无关联,半年前——”跪在地上的布兰登忍耐住痛意低声开口。
纳撒尼尔眉头倒竖似乎恼怒正准备发作,赫森已经平静开口:“布兰登,这不是你需要知道的事,雄主想要什么,我们只需要考虑怎样为雄主做到。”
“下去,领罚。”
纳撒尼尔本来再次汹涌起来的怒火稍微平息,他像一只稍微被顺毛撸过的狮子,在炸毛前收敛鬃毛。
“雄主,您口渴吗?”雌君赫森温柔的从机器虫手里接过水杯,送到怒骂多时的雄虫嘴边。
——
星穹边界号是帝国最大的军舰,曾是虫帝陛下赠送给虫皇陛下遨游星际的礼物,但并不为虫皇陛下所喜爱,所以后来被用于出访等场合,平时由军部所管理。
登上星舰后希尔加德拒绝了军部的一系列安排,已疲倦为由进入核心舱休息。
滴——
随着舱门落下,年轻雄虫再支撑不住,不得不扶住冰冷的舱门。
“希尔——”
一直跟随在希尔身边的布莱特眼疾手快的搀扶住病弱的雄虫,登上星舰的短短一段路好像已经耗尽了雄虫所有的力气,所以让他几乎跌倒在地,必须依靠他虫的搀扶才能勉强站稳。
如瀑的银发随着他的动作滑落,撑在舱门上的手指微微发抖。
“关闭,健康检测装置。”希尔的声音极低哑细微,若不仔细凑近听几乎听不清他在说些什么。
“放心,进来的一瞬间我就开启了星网屏蔽器,不会触发警报的。”布莱特搀扶着希尔往室内行走。
布莱特身为雄虫力气也并不大,好在希尔实在孱弱,才能支撑他慢慢往前。
距离卧室的床太远,只能暂时停留在柔软的沙发上,布莱特似乎早有所料,拿出药剂来不及寻找温水就给希尔喂下。
药剂喂下后希尔胸膛的起伏还是十分微弱,布莱特拿药的手还在发抖,忍不住道:“如果十五分钟后还没有缓解我就会去叫医虫。”
希尔睁不开眼只是稍微握了一下他的手背,好在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煎熬的十五分钟过后雄虫的呼吸渐渐变得悠长平稳。
布莱特终于长长舒了一口气,开始着手为希尔量体温记录身体情况,加密发送给严格保密的医疗团队。
下午四点,医疗虫过来例行检查。
下午五点,搭配合理的精致雄虫晚餐被送至餐桌,希尔加德殿下每一样尝试了两口,吃的极少,餐后有营养价值极高的兽奶和深受雄虫喜爱的甜品作为点缀,希尔一口未进。
下午六点,清洗完身体的雄虫陷入沉沉睡眠,睡的很不安稳,偶尔会惊醒。
晚上八点医疗虫再一次过来例行检查身体,布莱特也被请出房间,但灯光不曾熄灭。
晚上十点,希尔加德第五次惊醒,也许是有些低烧,他支撑着身体起来想去喝水,床头的水杯已经空了,他没有呼叫机器虫或者护卫雌虫,而是撑起身体选择自己去客厅倒水。
哪怕有睡袍遮掩也能看的出他在细微颤抖,核心区域的舱室是虫帝陛下特意为虫皇陛下所修建,能够看见整片宇宙,而这宏伟的巧思此刻也成为雄虫的酷刑。
他艰难的往前挪动着,短短不到五十米的路程,他走了整整十分钟。
到最后抵达时他无声撑住额头,沉默了很久,垂落的长发遮住了他的面颊,没有虫能看见他此刻的表情。
晚上十点,雄虫累极了,呼吸沉沉。
雄虫房间看似浑然一体毫无缝隙的金属门缓缓无声打开一道缺口,一道高大强健的影子从黑暗的通道内稳步走出。
他有着一双灰冷无情的眼睛。
从下午三点到晚上十点,他在监视器内凝视这只雄虫整整七个小时,没有错过他任何一丝表情和肢体动作。
雌虫一步步往前,从黑暗走向光明,面部一寸一寸清晰,馥郁的雄虫信息素几乎将他包裹,经过训练过的强大雌虫脚步声趋近于无。
终于,他在雄虫床边站定,宽大炽热的手掌伸出,手臂虫纹隐隐亮起,昭示着这只雌虫平静外表下的惊涛骇浪。
他抚摸上雄虫的脸颊。
“希尔”
明亮的光打在深邃且冷硬的军雌轮廓上,他的喉结微微滚动,喟叹般念出这个名字。
时隔一百九十三天,他再一次的触碰到了活着的有温度的雄虫。
——他的雄虫。
————————
漂亮人设图放在预收封面那里啦!打开专栏就能看见![垂耳兔头]阴暗偷窥风姿,元帅没名没分就是这么憋屈,光明正大看希尔宝宝都不行哦[星星眼]
第34章
雌虫过分骨节分明的手掌一寸一寸抚摸过雄虫的脸颊,雄虫散落的银发,眼睫浓长低垂,鼻子挺翘,嘴唇苍白颜色偏淡,呼吸微弱安静。
他比半年前更加清瘦了一些,半年前脸上还有一些脸颊肉,让他显得格外年轻不谙世事,现在却只剩下瘦削的骨骼,硌的人手掌发疼。
塞尔特凝视良久,才倾身下靠,一只手捏住小雄虫的下颌,眼神逐渐晦暗,慢慢低头衔住了雄虫的唇。
清冽的佛手柑气息席卷而来,后调则是浅浅的花香,淡而绵长。
在是小雄宠的时候希尔是十分依恋雌虫的,喜欢把自己塞进雌虫怀里睡觉,喜欢被紧紧包裹抱住的感觉。
如若元帅有一天因为工作回不来就会收到小希尔撒娇,元帅不在睡不着怎么办啊?
但在离开雌虫后他的睡姿极为规矩,双手合十在身前,整只虫陷入柔软的天丝里,沉静而美好。
雄虫睡的并不安稳,似乎若有所觉,不安的想要睁眼,薄薄的眼帘掀动,元帅散发出少许信息素进行安抚,希尔慢慢的便不再挣扎。
他当然不会醒,因为塞尔特刚刚抚摸他脸颊时就使用了吸入式安眠药剂,他会一觉睡到天亮,不会知道有一只雌虫在深夜抵达过他的卧室。
塞尔特宽大的手掌捧着雄虫的头颅,摩挲他的眉眼,这是一种完全掌控的姿态,睡着的雄虫无知无觉,被拇指强硬的分开下颌,露出贝类一般的牙齿和一截若隐若现的舌。
塞尔特俯身探入,一寸一寸搜寻自己遗失的领地,过去的半年,他没有一刻不是在这种渴求和疯狂中渡过,但真正到了得偿所愿的这一刻,他反而诡异的平静下来。
对于一场期待已久的大餐,反而不想要蛮横的享用,而是应该细嚼慢咽。
塞尔特的另一只手掌下移分开希尔在身前合十的双手,强横的插入雄虫的手指之间,与他十指相扣,将雄虫微凉的手紧紧攥在掌中。
雌虫身体的温度滚烫,睡梦中的雄虫下意识瑟缩,想要退却,又被强行握住,不得逃脱。
同时一次比一次强硬的摄取雄虫的呼吸,一次比一次更加深入。
睡梦中的雄虫甚至是无措的,一次次想要推拒却又失败,被扼住下颌使之分开,强硬的掠夺吞噬,舔/舐他的上颚而后是更深处的咽喉。
太过了
那种感觉像是被从内而外的吞吃,让希尔不自觉的口耑息,呼吸急促,含不住的液体沿着削瘦的下颌滑落,滑落至微凸的喉结,在落在凌乱的睡袍前的一刻被含住。
喉结一直在滚动着,但无论上还是下都处于牢牢的掌控之中,似乎要从薄薄的肌肤下被吮吸出来。
直到雄虫的呼吸终于平静,被带着厚茧的拇指摩挲而过,擦拭干净最后一缕水痕。
分开时希尔的嘴唇红肿,鬓发凌乱,喉结和脖颈明显的位置都有着青紫的痕迹,极大满足了雌虫的占有欲。
标记领地,让所有雌虫都意识到,他属于谁。
塞尔特胸膛中冒起一股近乎愤怒的火焰,可惜,不能久留。
塞尔特在天亮前为希尔涂抹修复液,消除掉痕迹,再次进入打开的舱门,狭窄的通道内帝国元帅再次戴上冰冷的面具,没有虫知道帝国严苛冷肃的元帅在这个深夜做过怎样离经叛道的事。
星穹边界号一开始建造时核心舱就留有这样隐秘的通道,后来交给军部被塞尔特发现,狄克猜测是虫帝陛下监听各星政要所留。
但这艘庞大的星舰,一开始是虫帝陛下赠送给虫皇陛下的礼物。
凌晨六点,这艘浮游于宇宙中的巨大星舰开始新的一天,各处关节开始焕发新的生机,注入强有力的动力。
无数份文件雪花一样涌入塞尔特元帅的桌面,但在此之前他需要先去给西里厄斯殿下道早安。
这是雌虫的职责。
希望去挑选雌君的是希尔,不知出于何种目的纳撒尼尔跟了上来,西里厄斯隐隐与纳撒尼尔不对付,但凡纳撒尼尔想去的地方他都会横插一脚。
风流的西里厄斯殿下还没有从亚雌的温柔乡中苏醒过来,塞尔特没有多留的意愿,在别墅前俯身行礼。
“殿下,早安,我还有公务急需处理,祝殿下新的一日愉快。”他的声音平静低沉,每一个字都严格符合雌君手册上的行为,无趣而冷硬。
西里厄斯倚靠在床边,任由亚雌贴心的为他套上衣裳,摇摇头评价:“真是敷衍啊元帅”
亚雌温柔的提出建议:“如果殿下需要可以请元帅回来。”
作为塞尔特未来的雄主,他当然有这个任性的理由,除了战事,无论有再紧急的公务都应该为雄主让路。
西里厄斯:“你不觉得,如果塞尔特元帅对我上心才是一件更恐怖的事吗?”
亚雌一愣,旋即觉得很对。
清晨六点半,塞尔特打开公务,将希尔卧室的监视器打开。
希尔是很容易累的小雄虫,夜里稍微受累第二天都容易起不来,就算没有累到也喜欢赖床,但这一次,在往常雄虫还处于睡眠的时期,他是清醒着的。
他有了生理性冲动。
塞尔特放下手头的文件,深深皱眉。
这是正常现象的,虫族基因让虫极端好战且喜爱繁衍,成年雄虫有需求当然非常正常,那么,最简单的方式当然是选择一只雌虫来解决问题。
例如纳撒尼尔就携带了数十只雌奴雌侍,西里厄斯虽然没有携带,但他只要勾勾手指,没有任何雌虫会拒绝与他春风一度。
那么希尔呢?他会去找一只雌虫来吗?
一只另外的雌虫。
赛尔特灰冷的瞳孔渐渐凝聚成竖瞳,整只虫微微向前倾身,那是一种雌虫攻击前的姿态。
好在没有。
雄虫发觉这个问题以后整只虫放空了很久,似乎这种谷欠是一种耻辱,让他厌恶至极。
但他没有去惊动布莱特或者其他雌虫,也没有放任,身体促使着他不得不去解决,他最终羞耻的闭上眼选择自己动手。
塞尔特眼底的阴翳稍稍散开,但很快塞尔特就发现这并不对劲。
雄虫无法做到顺畅的解决,十分钟、二十分钟、半个小时、四十分钟,漫长的时间过后,雄虫依然没能解决问题。
他的手臂已经开始发抖,时针很快就要走到八点,在没有提前交代的情况下,布莱特会或者医生会来确认他的状态。
他不能让其他虫看见他这个样子——
怀着这种焦急的心态,他的动作越来越粗/暴,然而始终不得解脱,终于在某一刻粗鲁的撞到了哪里。
“唔”雄虫发出一声微弱的申口今。
疼痛使雄虫蜷缩在被子里,整只虫弓起腰,露出一截白皙削瘦的腰线,他急促而痛苦的呼吸,额头尽是薄汗。
而问题依然没能得到解决,他无法再忍受这种痛苦,愤怒的将拳头锤在床榻上,对这种无力感到绝望,因痛苦而生出的生理性泪水沿着眼帘滑落。
雪白的床榻上洇开水痕隐隐带着丝丝血色。
塞尔特霍然起身,大步走出门,办公室前的军雌不明白向来喜怒不形于色的元帅近乎失控的速度是为了什么,错以为是哪里出现了问题,狄克快步跟上,然而塞尔特只是一路疾行至希尔门前。
布莱特守在门前,伸手拦住他的去路。
“塞尔特元帅找殿下有什么事?殿下还未醒来,若是有事可以等殿下睡醒后由我告知。”
布莱特是希尔的挚友,也是希尔殿下身边最忠诚的护卫,此刻拦在门前,哪怕身高不占优势仍然带有雄虫的高傲。
塞尔特居高临下的逼视他,3S雌虫带着无与伦比的威压在任何时候都足够使任何虫心惊胆战,但布莱特一步不让。
那双经常出现在希尔身边海报和视频上的灰冷双眼在现实里要比在视频图片里恐怖一万倍,压力大到连雄虫都有些招架不住。
在某一刻布莱特甚至以为塞尔特元帅会不顾前途和一切的闯进去。
但是没有,在短短一刻过后塞尔特转身离去。
布莱特下意识靠在墙面上,借助墙体支撑站住。
他简直不敢相信希尔能和塞尔特共处一室半年之久,这么恐怖的好像下一刻就会撕碎雄虫的雌虫,太可怕了。
塞尔特一步一步远离核心舱室,远离开那只无助的甚至无法解决自身问题的雄虫。
没有希尔的允许,他不能进去。
“准备禁闭室。”塞尔特声音沙哑低沉。
“禁闭室?”狄克眼皮跳了跳,禁闭室一般都是军部惩罚违背军令的雌虫所设立,无风无光无重力能够应对任何失控的情况。
在过去的半年元帅偶尔失控也会将自己关入其中,但已经有几个月没有再进入,因为——
但元帅情况很不对,他只有接受命令的天职。
“是。”
完全无光的环境亮起第一抹光亮,投影出现的雄虫依然蜷缩在床上,身上有深深浅浅他自己所造成的伤口,疼痛使他身体发抖。
半虫化的虫爪抓碎了禁闭室内的枷锁,坚固的禁闭室墙壁上出现了一个个凹陷裂缝,黑暗中有虫沉重的呼吸。
他已经明白希尔的问题出在哪里。
半年前蒂卡斯星外,为了防止发青期的雄虫标记他,他不允许希尔获得解脱,长时间的禁锢和堵塞过那只小雄虫。
希尔已经,无法依靠自己解决自身问题。
他拥有正常甚至慜柑的身体充动,但是他无法失放。
塞尔特闭上眼,无论希尔接近他是否别有所图,但他确实付出了沉重的代价,损坏身体的代价。
这对任何一只雄虫来说都是不堪的耻辱。
中午十二点,稍微恢复的雄虫在机器虫的帮助下洗漱完更换衣物,吃了少许食物,下午茶有精致的蛋糕甜点。
塞尔特敏锐的发觉他没有喝水,只尝试了少许的坚果。
发现这件事的不仅有塞尔特,还有一直紧密跟随在希尔身边的布莱特。
布莱特在经过短时间的犹豫后开口劝道:“希尔,不仅是雄虫的信息素能对雌虫起作用,雌虫的信息素也同样能对雄虫起作用,如果还是不行的话,要不要试一试雌虫?”
由雌虫来当这个引导他获得失放的工具,对于雄虫来说就是最为快捷便利的工具。
彼时希尔正在看向宇宙星空,闻言抬起下颌,唇线微微绷紧,缓慢地摇了摇头。
“你知道的,我厌恶雌虫。”
“我当然知道,但你的身体才是首要的事,”布莱特罕见的对希尔的语气加重。
雄虫沉默良久,终于缓缓开口:“我会考虑。”
晚上八点雄虫在医生的建议下入睡,但没有睡着,十点后他的呼吸和各项体征才趋于平缓,昭示着他进入睡梦。
塞尔特耐心的等待着,直到夜晚十一点才迈入金属通道。
这一次他才发现希尔的唇比以往都要更加干燥,苍白,甚至皲裂,半年的时间是因为隐私不愿意召见医虫,还是因为无法治好?
塞尔特眸色深沉,口含住水俯身含住雄虫的唇珠。
希尔似有感应不愿意喝下水,下意识想要躲避,潜意识中明白这代表着痛苦。
是有多不舒服所以才会在睡梦中也持续抗拒。
摇头推拒使水渍洒的到处都是,打湿了枕头和被子,塞尔特深深皱眉。
“听话。”
塞尔特低沉的声音落下,片刻后雄虫竟真的不再挣扎。
塞尔特一怔,心脏在某一瞬间被某种柔软又酸涩的东西击中。
即便在分离半年后,希尔或许憎恨他入骨,但听见他说话还是下意识听从。
希尔不再挣扎,任由塞尔特哺入了一口又一口的水,喉结不停滚动,像是认命的等待痛苦的降临。
就像过去太多次,他一次一次被塞尔特做出过分的举动,一边忍耐一边小声喊元帅。
但这一次却又好像跟过去每一次都不同,水渍打湿了睡袍,滚烫的温度追随着水渍落下的地方一寸寸深入,那滴水珠滚落的太快,从喉结一路滚落至锁骨,肚腹——
不——
不能——不能再往下继续——
星舰内始终保持适宜的温度,这种温度在有睡袍时显得刚好,但在失去这层遮蔽过后就变得有些清冷,肌肤因为寒冷而起了一些小疙瘩。
好在有如同水流冲刷过的温热一路追逐着水渍安抚着他。
直到早上受伤的位置。
那里不可以,疼,真的会疼,因为有伤
雄虫受整个社会和家虫的娇宠,一般不会有雌虫的损伤,皮肤白净,希尔因为病弱常年不见阳光更加苍白,在灯光照耀下几如烧好的白瓷。
在这种白皙透亮的肤色上,伤口变得更加明显,鲜红的伤口面积并不大,因为没有上药的缘故显得极为可怜。
此刻在雌虫不断散发的信息素影响下重复了清晨时的情况。
这种熟悉唤起了雄虫对痛的下意识反应,他摸索着想要使用暴力或者——
伸过来的手却被雌虫宽大的手掌攥住手腕,带着厚茧的虎口摩挲他的腕骨,继而向上张开手掌,牢牢将之按进柔软的床单。
睡梦中的雄虫梦见自己被摆弄着,变成一张被拉满的弓,弓弦被拉到极致,绷的太紧,而头顶的光却这样明亮,他虽然是一只弓了,却保留着一只虫的羞耻心,想要缩回去,不要被拉开。
弓的主人却杜绝了他这种想法,在他试图逃脱时给予了重重一击。
——他被扔进了温泉里。
好烫、好烫的温泉、还有伤,会疼的。
好奇怪,为什么不疼呢?
是真的不疼,反而很舒服,很舒服,温泉的温度并不高,保持比体温稍高的程度,而且水流仿佛有灵性一样追随着他。
他浮沉在温泉的水面,任由水流将他包裹,也随着水流漂流至水潮的高处亦或者低谷。
好想好想一直泡在温泉里,是不是就不会疼了?
他有着这样模糊的想法却无法付诸实践般,想要固定住水流,忍不住伸手去抓住水。
多么可笑啊,水怎么会被抓住呢?
他在心底嘲讽自己总是这样异想天开,手却仿佛真的抓到了什么,是什么呢?
好熟悉,好熟悉,想要从这场荒谬的梦中苏醒看清这是谁却又无法苏醒。
他模糊中意识到这是谁,毕竟长达六年已经刻入骨髓,理智却冷酷的告诉他,不可能是那只虫。
塞尔特看似谦卑自醒,但没有虫比希尔更明白他的自尊和桀骜,他宁愿把自己当试验品使用抑制剂也不愿意跪在雄虫脚下,直到最后搏出一个光明的前程才愿意遵从野心和生命选择雄虫。
他是无数军雌愤发和向往的对象,他完全的顺从自己的野心,巩固自己的势力,也绝不愿意低头臣服。
他怎么会愿意
做这样的事。
雄虫的手轻轻按在了塞尔特脸侧,在睡梦中无声摸索着,似乎在描摹雌虫的五官神情。
“啊”
雄虫殷红的唇微微开合发出细碎的声音,不知是因为荒诞的梦境还是因为灯光下炽热的依偎。
他确实生了病,哪怕在契合度最高甚至是3S雌虫的辅助下也需要长达一个多小时才断断续续的解决问题。
塞尔特坐在床边,雄虫的腰还在下意识的弓起,修长的双腿微微发着抖,是在痉挛。
塞尔特合拢手掌在希尔的小腿部分,替他揉捏因为过分激动而痉挛的腿骨。
如同六年前努卡星原始森林当中,少年的雄虫仰躺在湖泊边,月色朦胧,对他轻声说:“我腿疼”
希尔,希尔加德。
如果不是因为他改变了发色和眸色自己应该早就能认出来,但如果同时具有虫皇相同的长发和王室代表色的蓝眼,没有虫会相信他是一只家道中落的低级雄虫。
他确实是当年那个少年雄虫,他也确实被自己所救。
“我喜欢元帅”
“因为元帅曾经救过我”
又到底有几分真几分假?
雌虫带着厚茧的手圈住雄虫修长的小腿,与六年前的少年雄虫相比,并没有长很多,他太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