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便养只宠物的话,我自然是不会介意的。”赤井秀一冷淡道,“我还有事,就先走了。”
“慢走啊,诸星君。”安室透体贴地挥挥手,便也没再和他说话,继续回去和情报组成员交流了。
……这个安室透是已经这么快就被千奈策反了么?看着好像也不太像。但除此之外,他暂时也想不到她留下这个男人的其他理由。
赤井秀一微微拧眉,暂时放下了马上接下一个任务的打算,决定先回一趟神女的宅邸,问问千奈到底是什么情况。
原本该停着他或者琴酒座驾的车位被另一辆没见过的车占了,他停好车,按了一圈密码试图开门,就发现门也开不了,只能按门铃。
来开门的不是千奈,而是一个有些眼生的黑色短发、蓝色眼睛的青年。后者穿着笔挺的制服,还算礼貌地向他打招呼:“请问是找谁?”
……这是他要问的吧……这又是谁?
赤井秀一的心情更微妙了。
他才离开没两天,这座原本应该是记在他名下的、可以被称为“家”的宅邸似乎就发生了什么翻天覆地的变化。超出掌控范围的意外转化为了些微不快。
“你又是谁?朗姆派来的生活助理之一?”他一边给千奈打了个电话,一边反问道,“在做管家之前,先了解清楚屋主的社交圈会比较好吧。”
提到朗姆的代号,青年神情微顿,显然也意识到了他的身份:“你是……诸星先生吧。我是新来的负责照顾千奈生活起居的助理,绿川景。”
……她居然两个助理都一起留下了吗?
电话很快就被接通,年轻神女的声音懒洋洋的,同步从客厅传来:“怎么了吗?大君?怎么突然打电话给我……今天没任务?”
“……我在家门口。”赤井秀一垂着眸,冷静道,“门锁似乎被换了,也可能是改了密码,我现在被一位自称你助理的先生挡在门外。”
千奈一个激灵,从沙发上坐了起来。
她踩着拖鞋噔噔噔地来门口,叼着的蛋挞吃到一半紧急拿在手上:“景、绿川!让他进来就好……门锁是什么情况?”
“今天早上我检查了一下安保系统,发现之前的密码保密性不够强,就换了一个,也已经发到您那里了。”诸伏景光温和地看向她,耐心地解释,“没想到这位诸星先生今天上门拜访……”
“上门拜访”可还行。
赤井秀一本来还觉得这人看起来比安室透老实点,现在一看,不愧是朗姆精心训练出的“男助理”。
他沉默着没出声,千奈倒是有点莫名的心虚。她轻咳一声,试图缓和一下气氛:“那是我没有及时把新密码给你了……先进来吧大君?绿川刚刚烤了蛋挞,可好吃了,一起吃点?”
虽然只是叫对方的姓氏,但她举手投足间都透露出一股和那个“绿川景”的一股熟稔劲儿。赤井秀一微微眯眼,勉强按下内心的疑虑,和她一起进了门:“好。”
“那么,请进。”在这时候,诸伏景光也终于让开了堵在玄关处的位置,依旧是那副低调谦逊的样子,注意力却显然完全没放在他的身上,而是一直看着千奈,“甜牛奶也热好了,我去给千奈小姐端来?”
“好诶,”千奈的眼中流露出几分期待,“辛苦你啦,绿川。”
只是一杯甜牛奶,都能这么高兴?难道她留下这个助理是因为他厨艺很好?
赤井秀一不动声色地扫过那个青年的背影。
但此人心机似乎不比安室透差多少……让他留在千奈身边,果然还是不能让人放心。
第97章
虽然看起来无害,但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个绿川景似乎比安室透还要危险。
只是相处了不到十分钟、在客厅坐了没一会儿,赤井秀一就已经深刻地认识到了这一点。
与他离开之前不同,餐桌上的零食篮子已经被替换成了一些洗净的、容易入口、吃起来还不会弄脏手的草莓之类的水果拼盘;放着蛋挞的托盘放在靠近懒人沙发的茶几上,千奈往那一坐就能伸手去够,湿巾和垃圾桶也就在边上,方便她擦完继续游戏。
……这个区域是什么神女诱捕器吗?总感觉她的喜好完全被那个绿川景看透了。
赤井秀一面无表情地盯住了千奈。
在他的注视下,原本明显本能地直奔懒人沙发的千奈犹豫了两秒,还是老老实实坐回了后面的沙发,和他并肩坐着。
“给……甜牛奶。”
她才刚坐好,赤井秀一还没来得及和她交换一个眼神,那位绿川先生就已经端着托盘从厨房出来,弯腰给她递了一杯饮品。
赤井秀一瞟了一眼,就见那杯牛奶中明显加了别的小料……西米?还是什么?立香点奶茶的时候总是爱加。即使他对甜食没有特别的偏好,也能闻出那股气味十分香甜。
“好喝……是还加了点椰浆吗?”千奈捧着杯子喝得心满意足,眼睛都亮晶晶的,“甜度也刚刚好,还有西米和一点芋圆!不愧是景……手艺绝赞!”
“那就好。”绿川注视着她的侧颜,眉眼微弯,“如果你能喜欢,那真是太好了……”
送完牛奶,他似乎也没有要离开的意思。赤井秀一瞥了一眼千奈,后者可算是抬起头,轻咳一声:“咳、那个……我中午想吃海鲜拉面。”
“……我明白了。”蓝眼睛的青年微微敛眸,起身,“我去备菜。”
碍事的人终于离开,赤井秀一也终于有机会和神女小姐好好探讨一下新助理的事了。他在客厅可疑的地方摸了一遍,没发现窃听设备,才回到她身边坐下。
刚刚这一出看完,又看千奈那副满脸都写着“我有事瞒着你”的样子,他不由得微微挑眉,了然道:“之前就认识了?那个安室透也是一起的?”
这两个人的身份绝对有问题——尤其是绿川,他和千奈之间那种熟稔的氛围绝对不是一朝一夕能建立起来的。再加上对方居然连她的口味都能了如指掌……更可疑了。
赤井秀一向来敏锐,又是开诚布公的盟友,千奈原本也没想瞒着他。只是降谷零和诸伏景光的具体身份,自然还是只能含糊带过。
“嗯……总之是完全可信的人。”她模糊道,“我可以为他们担保,我们的立场是一致的。”
赤井秀一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没再说什么。他对她还是有几分了解的,她如此笃定,那就说明这两个人确实是值得信任的。只是出于警惕,他还是需要想办法验证他们的身份。
“看起来,他们的到来,也超出了你的预料。”他按了按额角,微微苦笑,“让我也有些措手不及了。”
“我也没想到啊,前脚才跟琴酒放话说我绝对不会收新助理……”想到这回事千奈也没忍住捂了一下脸,“谁知道新助理居然是……”
除了收下以外还能怎么办?那可是她的同期朋友诶。
“你的具体身份我没直接透露,”她叼着吸管喝牛奶,含糊不清道,“等你们建立了一定的信任关系再说吧……虽说在我的视角下你们的想法和立场都简洁明了,但你们之间恐怕还需要一阵磨合。”
想起“安室透”的挑衅和“绿川景”的忽视,赤井秀一略微叹了一口气:“那恐怕磨合的时间不会太短。”
之前就认识千奈的人……在他们的视角里,是他拐带了单纯的神女么?这可真是……
况且,想起安室透的敌意,他隐约有种预感,前者对千奈绝对不是单纯的“认识”那么简单。
就算是他自己,在第一时间萌生的那种微妙的抵触心理,也需要调整。
FBI的王牌略微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心情,重新让理智完全占领高地:“不过有他们在,调查的推进倒应该会有新的进展。我的身份还是有一定的局限性,但他俩不同……”
诸星大是从神女身边到组织里的,安室透和绿川景却是由组织派到神女身边。前者即使野心勃勃对神女不忠,也很难得到组织真正的信赖;后者在组织眼里却是“根正苗红”、更便于控制的“自己人”。
有些不会交由他来接触的,那两个人却更有可能触及。
千奈马上也明白了他的意思,陷入思索:“他俩似乎本来就在组织内有一定积累了,完成接近我的任务以后应该能获得代号。我需要表露出对他们并不完全信任、更信任你的意思,去为你讨要代号……”
相对应的,为了扶持绿川和安室,和诸星大打擂台,朗姆那边自然会再把他俩的地位往上提一提,也更能收买人心。
“很不错,这样在神女的阵营内,一下子便多出了三位代号成员。”黑发绿眼的狙击手唇角微勾,目光落在她的脸上,“只不过,不只是表露,千奈,你应该清楚……”
“即使立场暂时相同,你依旧不能对他们抱有绝对的信任。”
他这话来得略有些突兀,千奈不由得微微一愣,回望向他:“可他们是……”
“你或许对他们本人足够了解,但如今,他们代表的是背后的机构;这个细节套用到我身上,也是一样的,你原本也应该对我有所保留。”赤井秀一冷静地陈述道,“只是,空条君会选择我,就是因为知道我有自己的判断,并不会对我背后的机构毫无保留,可以保证你需要隐瞒的秘密不外泄。”
FBI的精英探员赤井秀一忠于FBI,却并没有太充沛的归属感;他不畏艰险探寻组织秘密有自己的算盘,而不是非要为FBI献上一切。
官方组织并非永远光明正大、代表着正义,背后自然有阴暗面。神女的力量过于强大危险,在绝大部分人眼中都笼罩着神秘的光晕,无法窥见真相……
但实际上,千奈并不是真正无所不能的神。一旦被她身边的有心人记录、解构,她的术式运用被研究透彻,等待她的,大概不会是什么happyending 。
“他们对正义的坚守、对祖国的热忱,反倒有可能化为刺向你的利刃。”和她兄长一个年纪的男人握着她的手腕,近乎冷酷地下了结论,“虽然这话由我来说或许像是挑拨离间,但背离了官方组织的你应该也能理解我的意思。”
降谷零、诸伏景光或许是正直的好人,但他们背后的霓虹公安乃至更深层的那些势力……
经历过九条有雅和山田家的事件,又知道咒术界的烂橘子们是什么德性,千奈自然不会对官方组织抱有太大期待。更何况,组织能在霓虹境内这么猖獗,基金会在闹出那种新闻以后还能继续运营,要说背后要是没有政界和资本的支持,三岁小孩都不信。
她又想到了诸伏景光——在她的视野中,她能看到他未来的死因正是由于公安内部出现问题、卧底身份暴露而死。
这些内部的蛀虫……
年轻的神女放下牛奶杯,眼中泛着淡淡的金光:“……我知道你的意思,也有备用的手段。”
如果真的到了那样的境地,她会做出决断。
“别露出这种表情,”她的脸色还没凝重两秒,男人就微微俯下身,捏住她的脸颊,轻巧地揉了一下,“我只是打个预防针,也未必真会走到那一步。”
千奈突然被他捏住脸颊,腮帮子上的软肉被粗粝的枪茧磨过,不悦地瞪住这个突然袭击以下犯上的家伙:“那你说这个干什么?恐吓我、然后让我远离他们只信任你?你也去朗姆的班里进修过honeytrap吗诸星君?撒手……再捏下去我就当你真是来争宠的了哦。”
说是这么说,但她的眼神和放松的肢体语言都已经说明,她对他并无防备,并认为他的叮嘱全然来源于同伴的保护还有她那位兄长的要求……
但刚刚那番话真的毫无私心吗?哪怕是赤井秀一本人,此时此刻,也无法得到一个确切的答案。
宽大的指节贴着她柔软的脸颊,他垂着眼看她表情生动的脸。她的年纪其实还小,原本是正要去上大学的年纪,比他小了六七岁,看起来可爱天真……但在她延伸出的所有交际关系中,她几乎都是主导者的身份。
他其实本不应该离她太近的。虽然他教导她对其他人有所保留,但他自己,也应该提防……
就像现在,那双与他形状不同的绿眼睛敏锐地望向他,眼中映出他的倒影:“不会被我说中了吧?诸星君?你在对我用honeytrap?”
神女能够洞察人心,但看起来,以他们如今的亲密程度,她还无法完全看穿他的内心。
在这一瞬间,赤井秀一很难分辨自己是在失望,还是为此松了一口气。
“这么说好像也没错。”他笑了一下,松开她的脸,“在缺乏安全感的时候,我也会利用自己的优势——你之前不就发现了吗,我从来都不介意用上这样的方法……你也挺喜欢的,何乐而不为?”
“……邪恶,太邪恶了,诸星大,禁止诱惑雇主!”千奈坚决不承认自己会被美色引诱,也完全不想坦白他刚刚靠近的时候她碰到了他的胸肌……美国男人是不是都会练胸啊,这胸也就只比承太郎哥他们差点了。
“邪恶么?我还以为神女大人就喜欢这一款呢。”黑发男人不但没有后退,反而靠得更近了一点,唇角微扬,“今天我才听那位安室君说起,说你心软地收留了他……”
“他是怎么让你心软的?能让我学习一下吗?”他握着她的手腕,触碰自己的脸,那张总显得过于冷淡的俊美面孔缓缓靠近,“我也想让你对我心软一点……”
“像诸星君这样的类型,当然是想学也没法学的。”在他贴上去之前,刚开门回来的降谷零额前青筋暴起,皮笑肉不笑地把他从千奈身上拽开,“神女大人可不会对你这种人心软。”
“那可真是遗憾,”明显早就已经发现他的到来的黑发狙击手配合地起身,目光扫过他的脸,“虽然有时候会有点羡慕宠物的待遇,但大多数时候,果然还是当人更好。”
就差明晃晃地说安室透是爬床的小白脸、求人收留的流浪狗了。
降谷零脸上营业性质的微笑都要绷不住了:“你……!”
他俩的眼刀你来我往刀光剑影,千奈吃蛋挞的动作都咔嚓一顿,看得有点呆。
即使是故意刺激琴酒的时候,赤井秀一的攻击性倒也没那么强……再联想到他刚刚说的措手不及、他之前还和“安室透”有过见面,她就知道,他今天一大早突然回来,多半是被降谷零贴脸嘲讽了。
真可怕啊,男人之间的争斗。总感觉他们随时都能打起来……不过大家都是体面人,应该不会吧。
“总、总之,有什么……咔嚓……误会解释开就好……”年轻的神女神情凝重,一边咔嚓咔嚓地吃,想想又觉得自己光看戏好像不太好,把蛋挞盘子往自己这里护了护,一边试图劝架,“大家都是……卡吱……都是同伴,诸星你是前辈……”
说渴了,她咕咚喝了一口牛奶,继续道:“你要包容后辈啊,刚刚不还答应我要好好和他们磨合吗?”
谁知道她刚说完,赤井秀一都还没反应,金发青年紫灰色的眼睛就已经转向了她,脸上也挂起了看起来十分危险的微笑:“神女大人刚刚说谁是前辈?是谁先来的?”
那双眼睛里威胁的意味十分浓重,满眼都写着“说清楚,不是我先认识的你么”。
“从成为助理的时间来说,是我先来的吧。”赤井秀一语气平淡地插\入了对话,同样看向千奈,“神女大人说我是前辈,也是合情合理的。”
被两双眼睛同时盯住,千奈一时不察被牛奶呛了一下。
在这一瞬间,她的脑中突然浮现出了一些隔壁华国产的宫廷剧的剧情:
年轻皇帝同时迎娶贤惠端庄的皇后和两小无猜的贵妃表妹,前者大度忍让但也有掌控六宫的手段,温柔贤淑却也可恶着夫君的爱;后者则仗着和皇帝从小的情分嚣张跋扈,争宠争得明目张胆,一出事就就“皇帝哥哥你看她”……
……而年轻的皇帝往往会在这种拉扯之中不堪重负,端水端得十分辛苦,累觉不爱。
在这种背景下,女主角一般不会是皇后和贵妃之中的一个,而是那种平民出身的小侍女或者小厨娘。和前面两个类型不同,小厨娘往往对皇帝毫无索取,只是尽心尽力地完成自己的工作,温柔体贴无欲无求地陪伴……
“小厨娘”穿着围裙从厨房里出来,看到正在对峙着的两个男人眼中闪过一点诧异,倒也没太在意,而是径直看向千奈,温声询问:“想吃拉面的话,海鲜汤我已经备好了,千奈还有别的东西想吃吗?我可以一起准备。”
……好一个懂事体贴的厨……不对!果然还是景光哥最贴心*了!
“不用太麻烦吧,吃拉面就好啦。”千奈感觉自己被治愈了,想到浓郁的海鲜拉面,没忍住咽了一下口水,“虽然能搭着天妇罗之类的吃当然更好,不过就不用麻烦……”
“怎么会麻烦呢?材料都有现成的,做一些也不是什么难事。”诸伏景光好脾气道,“反正还没到饭点,再等一会儿可以吗?饿了的话还有别的点心。”
千奈当然是点头如捣蒜。她瞟了一眼原本还在对峙、现在齐齐看向她的俩男人,果断拽住景光的围裙:“我不饿啦,我也去帮忙!想吃芦笋!”
这俩男的爱吵接着吵,反正不关她的事——况且这俩人好像完全忘了他们的竞争关系是演出来的诶,他俩这是在真情实感吵什么啊。
来不及多想,年轻的神女已经哒哒哒地跑过去,跟着诸伏景光钻进了厨房,只留下两个大男人在客厅里对视。
陪伴神女这么久以来只学会了土豆炖牛肉的赤井秀一和因为幼驯染厨艺好就没刻意点亮厨艺技能的降谷零同时陷入了沉默:“……”
在察觉到彼此都有往厨房走的动作时,他们再次对视一眼,同时加快了脚步:“我也来帮忙。”
……
虽说别墅的厨房很大,但三个高大的男人和一个接近一米七身高的女孩挤在里头,多少也显得有些束手束脚了。
说是要帮忙,但赤井秀一和降谷零本质上其实只是把千奈夹在中间隔着她遥遥对峙、起到了一个占位置的效果,千奈本人则好奇地往锅里探头探脑。唯一真正需要下厨的诸伏景光眉心微跳,只想问问幼驯染和这位“诸星先生”究竟几岁了……加起来超过十岁吗?
“想吃炸物的话,你之前不是有一家喜欢的鸡块炸得不错?”非但不帮忙,赤井秀一还在边上顺口提起,“要不要我现在去订餐?”
“一直叫外卖不是什么好选择哦……之前诸星君在神女大人身边的时候,好像一直都是出去吃的吧。”千奈回答之前,诸伏景光不太赞同地否决了这个提议,“在家里自己下厨比外卖更加健康,也更符合神女大人的身份。”
“但神女大人喜欢。”赤井秀一抱着臂,一点都没有被暗指对神女不够上心的负罪感。
“神女大人也喜欢我的手艺吧,好吃就足够了,并不是非要吃外卖。”
他们俩再次同时盯住了千奈。才刚从一个修罗场出来又步入另一个的年轻神女迷茫地指了一下自己,满脸都是“问我?”。
“是问你啊,怎么选?”降谷零皮笑肉不笑地捏捏她的脸,“说说看。”
“我可以边吃景做的饭边吃外卖。”千奈寻思着她到底有什么好心虚的,一转攻势、理直气壮道,“这又不冲突,而且花的还是我的钱——小孩子才做选择,大人当然是全都要!诸星君,再去给我点一份炸鸡外卖;还有安室君,麻烦去给我打包一份黑森林蛋糕。”
反正她吃得下也买得起,她吃三份。
“……胃口还真好啊,神女小姐。”赤井秀一没忍住揉了一下她的脑袋,“不怕吃不下?”
该说不愧是她会给出的答案吗……真是位任性的女士呢。
“也不怕热量……”降谷零顺手打开赤井秀一的手,将自己的手掌放上她的脑袋,突然皱起眉,低头仔细去看她的脸,“等等,你最近是不是……圆了一圈?”
……脸圆圆的,反而看着更可爱了。
“我还年轻,我在长身体,我应得的。”千奈面无表情地甩开他的手,完全没有任何反省的意思,“别岔开话题,快去给我买,那家店还要排队呢,早去早回。”
区区三份,有什么好吃不下的?反正吃得多消耗得也大,她能吃得很。
第98章
虽说千奈的胃口向来很好,要吃什么也的确都吃得下……但在每天吃饭的时候总有二到四个男人要阴阳怪气彼此两句的情况下,她的胃口还是受到了一定的影响。
原本在琴酒来的时候,赤井秀一他们几个好歹还会收敛一点,自从他们仨也拿到代号以后,这三个组织新人对琴酒本就不多的尊敬无疑日益衰减。
“虽然说也是神女大人的助理,但琴酒你似乎总是很忙碌呢。”
今天的晚饭是猪排饭,由诸伏景光出品的炸猪排厚实多汁、面衣酥脆,盖在饭上浇上酱汁,褐色的酱汁亮晶晶地渗入下方的配菜和米饭。
三个条子伪装的组织成员一人一碗,琴酒坐在他们对面,面前也放着一碗。坐在主位上的千奈低头看去,总有种自己在看什么刑侦局的错觉。
……吃不下,真吃不下。
不过琴酒显然并不会因为一碗猪排饭被攻破心理防线痛哭流涕说想悔改,他只会冷笑着掏出枪搁在桌上,看向最开始提出问题的金发青年:“有什么话就直说,波本,别阴阳怪气的。”
“没什么,只是觉得在同为神女大人助理又都有各自任务的情况下,琴酒你对神女大人的陪伴似乎有些不太上心。”代号波本的深色皮肤青年摊了摊手,表情无害,就像只是在饭桌上随口一提,“实际上我并没有指责的意思,神女大人也宽宏大量,允许我们拥有各自的工作生活……”
“……只是,如果并不喜欢这份工作的话,琴酒你完全可以回去跟boss说一声,换别的人来也不错。”他的语气相当体贴,就像只是在好心为琴酒考虑,“想必以神女大人的度量,也会准许你离开。”
“我觉得波本说的也有一定的道理。”向来和对方针锋相对的赤井秀一放下刀叉,难得地表达了对他的支持,“神女大人并不是喜欢为难人的性格,如果你真不愿意继续待着,可以直接提。”
“宽宏大量”的神女大人低头炫饭,像是什么都没听见。
“你的饭堵不上你的嘴?莱伊?”琴酒的视线转而移到黑发的狙击手身上,目露讥诮,“接下来是不是要苏格兰出来问我要不要滚蛋了?神女有什么话她自己会说,不需要你们越俎代庖。”
“我没有要问的意思,”负责做饭的苏格兰眉眼平和,给千奈多端了一份布丁过来,闻言回过头,露出一个有点无辜的表情,“不过关于这一点,我赞同琴酒的看法……神女大人的意志是最重要的。”
随着苏格兰话音落下,四个男人的目光再次齐刷刷地汇聚在了主位的神女身上。早川千奈刚扒了一大口饭配咔滋咔滋的猪排,差点没把自己噎住。
……虽然由波本和莱伊负责围攻排挤琴酒是一开始就定好的策略……但是这俩混蛋非要在吃饭的时候吵吗!还让不让人好好吃饭了!
即使在心中狂翻白眼,但面上,千奈依旧保持着平和公正的模样,平稳地放下筷子,就好像刚刚被呛了一下的人不是她似的:“这件事不必再提了,琴酒离开经过我的准许。他有他自己的苦衷,我能体谅。”
她的话语终结了这场由朗姆派的波本和感到地位受到威胁的莱伊对发起的琴酒的围剿,苏格兰的立场显然和她更近,琴酒则自成一派。神女的餐桌上,几个派系俨然泾渭分明。
琴酒的目光扫过各怀心思的几个男人,最终落在首位上似乎对此毫无察觉的神女脸上,哼笑一声,倒也还是表达了对她的顺从:“我的荣幸。”
这么几个人里,也就只有一个苏格兰好像是真想兢兢业业地给她当助理。身为“恋人”的诸星大在获得代号以后和她看起来关系有了裂痕,波本更是明显带着朗姆的任务,心怀鬼胎……
在他人的野心里,尊贵的神女大人倒更像是被群狼环伺的羔羊……小羊羔要什么时候才能彻底认清恋人的真面目,来向他求助?
同一时刻,琴酒视角里的羔羊吃完了一大块猪排,往下看去,桌上却只有一头被围剿的头狼。
“毕竟琴酒你也帮了我很多忙……”她投向他的目光关切而温和,显然已经摒弃了之前的不愉快,在认真地关心他,“不过你今天看起来状态不太好,没事吗?是最近任务太累了?这样的话,先不用来我这里也行的。”
银发的杀手一向是一副冷酷精干的模样,无论几天没睡都看起来毫无破绽。可此时此刻,他的眼下却的确带着淡淡的青黑,周身散发出的气质也带着明显的烦躁。
“……与任务无关,我没问题。”他的语气一如既往,只是在波本投来隐隐带着妒意的目光时扯了一下唇角,露出一个鲨鱼似的笑,“我当然会照常来……”
怎么能让这几个小白脸太嚣张?
“嗯,那就好。”千奈低了低头,像是在掩饰眼底的情绪,“如果真出了什么事,我也会很困扰的。”
她握着刀叉的手指无意识地微微收紧,好像在关心他之后又产生了微妙的后悔。
天真、善良,又不失强硬。
琴酒舔了舔牙根,目光凝在她白皙的脖颈上。
他能感觉到波本似乎投来了隐含敌意的目光,莱伊大概也很想让他彻底消失……但谁在乎他们的感受?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最近太累了,他这些天休息的时候似乎总被古怪的、幽深的梦境缠绕着,以至于休息都没休息好,四肢有些沉重,精神却因为警惕而过度亢奋。但在回到神女的宅邸中时,那些沉重的压迫感却又不翼而飞,化为了某种轻盈的膨胀着的欲求。
在欲求的驱使下,高大的银发男人站起身,走到了她的身后,将她笼罩在阴影中。
“……我很高兴你会为我考虑。”在她耳廓,他低声说。手指拂过她的面颊时,他能感觉到那微热的温度,和她因为他的动作而略微绷紧的肌肤。
或许是因为有些紧张,她的呼吸声有些急促,贴在他唇畔的耳朵也变得红透,但依旧保持着神女的姿态,端正坐着。
琴酒瞥了一眼面露不满的波本和莱伊,嘴角扬起了一个有些恶劣的笑容。他很喜欢这种被当做威胁的感觉——那两个男人想必已经感觉到了来自他的冒犯,但他们却又没有任何能和他对抗的资本。
离神女最近的苏格兰也已经抬头盯住了他,蓝色的猫眼里带着危险的冷意。
琴酒无视了那些目光,低头看着眼前年轻的神女。她似乎还没从那近乎于拥抱的亲密接触中回过神来,微微低着头,长而卷翘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片阴影,过了一会儿,才平淡地回答道:“我只是正常关心下属的身体健康……你最近看起来不太好。”
“那可真是……受宠若惊。”他的指尖顺着她的脸颊滑下,抚摸着她的下巴,感受到她因为这有些暧昧的动作而更加僵硬的身体,随即低低地笑出声,“多谢关心……”
她看起来快要被这过于亲密的接触逼得喘不过气来,在她刻意提起上下级关系的时候,她就有点不高兴了。琴酒适时地松开了对她的禁锢,退后一步,向外走去:“放心,我很好。晚上还有事,明天来帮你搬家。”
随着她的三个助理拿下代号,神女本人也似乎终于想要开始认真工作,主动提出搬到神社居住。神社面积本来就不小,组织也早就给她安排好了,在后院开辟了足够宽敞的居住区域,这几天她把想带走的东西带过去就能随时入住。
“你忙的话不来也没事,本来也没什么要搬的,大君会帮我。”千奈低下头。
琴酒只当她说气话,大步离开:“周围的安保也需要再次检查,我会去。”
在他离开室内的那一瞬间,年轻神女指尖微动,黑色的梦魇便再次缠上他的背脊。听见门外保时捷发动离开,她才叹了一口气,趴回了桌面上:“下次你们能别在饭桌上整这个吗?我饭都冷了。”
“毕竟琴酒最近在这边停留的时间不长,几乎都是饭点来,不趁这个时候,还能在什么时候?”刚演完别有用心的小白脸、不对、小黑脸的降谷零收敛了神情,轻哼一声,“那家伙把这里当成了什么地方?就过来吃个饭就走?”
“对于一个杀手来说,需要定点回归的地方,大概就是安全屋了。”赤井秀一切开猪排,肉汁顺着银质的刀锋滴落到米饭里,“如今,对于琴酒来说,他的安全屋大概就是神女身侧。”
再不受控的刀锋最终也总会顺着主人的牵引归鞘,至于会不会划伤主人的手,就看主人的手段了。
千奈垂眸看了一眼自己的掌心,不得不承认自己的确能通过掌控他人获得一点卑劣的成就感和快感。因为对象是琴酒吗?收拢了他,也算是解决了一大阻碍。
即使她没明说,只说要策反琴酒,大概知道她能力的几个男人自然还是能够察觉到她做了什么。
只是出于某种微妙的默契,她不说,他们也没问。
不需要经过什么honeytrap的专业培训,她天生就是玩弄人心的好手。只是大多数时候,对于周围的人,她都会刻意收敛自己的这份能力罢了。
“下次还是换莱伊带头挑事吧。”她重新捏住筷子,“感觉要是波本你继续出头的话,没过多久琴酒就要去扒拉你受到朗姆收买的证据送到我枕头边上了……到时候又很麻烦。”
而如果是赤井秀一带头的话,反正琴酒和他本来就不对付,债多了也不愁。
对于她的命令,黑发狙击手并无犹豫,便果断接受:“了解。”
“我也没问题。”降谷零对此也并无异议,随手将金色的额发抓至脑后,“本来波本也就更适合在背后挑弄风雨,在助理地位稳固以后,也不用表现得那么急切。”
在场的都是卧底并取得代号的精英,都有各自的本事和节奏,也本来就不需要千奈详细指示,在这方面,他们比她专业;她只需要提供一个大的方向并做好部分决策,他们自然会配合她的行动。
“……不过,千奈,”回忆起刚刚琴酒称得上越界的动作,诸伏景光微微拧眉,有些担忧地看向她,“琴酒很危险,你确定你可以……”
“没问题哦。”千奈弯了弯眼睛,语气轻快,“虽说他的意志的确强得出人意料,但再过几天,他应该也撑不下去了。”
……这副表情与其说是神女,倒不如说像魅惑人心的魔女。
在不用扮演警校生以后,那家伙还真是完全不遮掩自己的那种危险性了么……还是说,她根本就是在故意表露出自己的危险性,控制他和hiro的信任和好感——就像她之前对他做过的那样。
在吃饭的间隙,降谷零抬眼看她。那张脸比之前成熟了一点,看起来熟悉又陌生。
需要提防,却又本能地信任。
“对了,我晚上需要出去一趟。”在他看过去的时候,似乎是巧合,千奈也正望着他,“这趟行程就不要汇报给朗姆了……之后搬家的动向就可以随意上报。”
“好,我知道了。”金发青年收回目光,语气稍显冷淡,却依旧难掩关心,“这么迟了还要出门……需要我和苏格兰陪你去么?”
“嗯,约了人需要见面。”千奈模糊道,“莱伊会陪我去,安全问题也不需要担心。”
被点到名字的黑发男人倒也不太意外,低沉地嗯了一声:“交给我。”
需要向朗姆隐瞒的行程——想起那天夜里和五条悟通话的时候提及的约见,略一思索,降谷零就知道她确实是有正事。
……不过,这么重要的行程,她居然会选择带上诸星大,而非他或者hiro……她就那么信任这个可疑的男人吗?
诸伏景光和他的看法类似。
“如果约见的是那位五条先生,还有千奈的母亲,她还选择带着莱伊在身边……”一边洗碗,青年俊秀的面容也难□□露出几分深思,“莱伊,或者说诸星大的身份,大概与那边有关吧。”
“多半从引诱神女叛逃的事件开始,他和她就已经是一丘之貉了。”降谷零帮他打下手,眉目中还是带着些许不悦,“看那个男人的做派就知道,这种计划多半是由他提出的——非要用这种关系……这不是污人清白吗?”
他这话颇有些义愤填膺,诸伏景光把碗放入洗碗机的动作慢了一点,轻轻叹了口气。
“……之前我就想说了,zero,”他叫了幼驯染的名字,并未回头,平缓地问,“你对千奈好像有点过分在意了……她和莱伊的关系也是。”
金发青年抿了一下唇,否认道:“……只是在为萩原打抱不平罢了。如果说交往的话,那家伙才是真的和她交往过吧。”
他的语气毫无破绽,诸伏景光也不想再多问……毕竟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他也算不上毫无芥蒂。
“莱伊……诸星大么。”他轻声重复了一遍那个名字,“他究竟是……”
…………
“……你就是拐带走我女儿去私奔的那个黑|道?”
静谧的和室中香气馥郁,身穿和服的女性坐在主位,轻摇着折扇。在她身侧,刚刚还坐着主位的年轻神女低眉臊眼,老老实实给她按肩膀。
茶几的左侧,高大的黑发男人穿着白色的风衣规整地坐着,冷淡的神情让他看起来随时能在女人一声令下拔枪杀人;右侧,白发青年戴着墨镜,碧蓝色的眼瞳扫过他的脸,目光似乎能洞悉一切。
而在他肉眼看不到的地方,早川爱跟在千奈后面窜出来,开开心心去和室里头特地给她留的位置吃点心去了。主位上的女性含着笑看她,唇角微勾。
原本以为自己只是来当个司机和保镖的赤井秀一刚想在空条承太郎边上那个位置坐下,如今一时间有些进退两难。他停顿了一下,看向千奈,就听见后者无奈地靠着女人的肩膀,小声道:“妈咪你别笑我了,也别吓唬赤井先生啊,都说了只是剧本……而且他可是承太郎哥介绍的诶?”
的确为她介绍了保镖的空条承太郎面无表情地拆了她的台:“你用和男人私奔的借口叛逃这件事可不是我替你想的。”
“而且这个借口真的超级伤人啊,美纪阿姨,”五条悟坐在另一侧,拉长了语调抱怨,“我和千奈明明感情那么好,现在都被传成败犬了——”
没等千奈说话,看不出已经年纪不小的冷艳女性笑了起来,毫不留情道:“小悟本来就是败犬吧?毕竟没法入赘我们早川家——你家的长辈怎么说也不会同意的,让六眼改姓。”
一贯嚣张的六眼神子啧了一声,委委屈屈地嘟囔道:“……说是败犬也太过分了吧?我还觉得改姓很有希望呢。”
“你要是真入赘,五条家多半得和我们家撕吧起来。”千奈对他这幅委屈的神态并不感冒,“妈咪才不会同意。”
“如果小奈喜欢的话,和五条家撕吧倒也没什么。”外表年轻的早川家家主顺手摸了摸她的脑袋,放柔了语气,“小奈想怎么样都可以……不用私奔哦?想要谁直接娶进门就好啦。”
“……妈咪你又开玩笑。”
虽然之前一直没见过,但赤井秀一刚进门,从相似的眉眼就能看出,这位早川女士应该是千奈的亲属。但由于她看起来太年轻,他原本还以为是姐妹。
在千奈叫出“妈咪”的时候, FBI精英的背脊就几不可查地微微僵硬了一瞬间,理智也感觉有点混乱。强悍的心理素质让他端住了姿态,平稳地向那位女士打招呼:“……早川女士。”
她的母亲虽然看起来是个强硬的女人,却明显很纵容她……这一点,倒是和他自己的母亲不同,不过也并不意外——和千奈接触过就能明显察觉到,她并不是在缺少关爱的环境中长大的孩子。
“晚上好,赤井君。”早川美纪弯了弯眼睛,看起来相当和善,“刚刚我只是开了个玩笑,希望你不要介意……会冒犯到你吗?”
“……不,不会,”赤井秀一平稳道,“我并不介意。”
看到坐在他边上的空条承太郎一副习以为常的样子,他就猜到这位早川女士多半性格如此,并不是在针对他。
“我也不介意哦,美纪阿姨。”五条悟若无其事地把垫子往千奈的方向挪了挪,尾音上扬。
“唔唔,小悟现在也成熟不少啊。”早川美纪握着折扇,掩嘴轻笑,“不像承太郎那孩子,打小就成熟。”
不仅五条悟被噎了一下,身高一米九五的“那孩子”空条承太郎也按了按眉心,声音低沉:“……真是……还是尽早进入正题吧,美纪阿姨。”
“好吧好吧,承太郎真是没幽默感啊。”年长的女性收敛了神色,折扇啪嗒一声击打掌心,眉眼间便散发出了点属于上位者特有的威严,“说说正事……”
“关于之前小奈说过的,怀疑咒高专和咒术协会内部有蛀虫的事儿,可算是有点眉目了。”
……他们咒术界有内鬼?让他旁听,是和组织有关吗?
赤井秀一的目光移向千奈,见后者微微颔首,就想起是什么时候的事了:应该是贝尔摩德说组织愿意为她建造神社那次,她就已经有所怀疑、并联系家里帮忙调查。
“虽说其实之前就有不少人和外头有勾连啦……毕竟咒术师虽然能力特殊,但本质上还是人类。无法完全脱离社会。”早川美纪轻轻叹了一口气,看向自己的女儿,“小奈你被调去做的那个九条家的任务就是,对方通过特殊渠道了解过你、小悟还有小杰的能力,才把任务指派给你们……这种内部贩卖情报的很难完全避免,卖出的情报也不算非常详细,协会的老家伙们就一直没放在心上。”
“不过这一次去查的,可不只是这个类型。”灯晕下,她的眼中泛着锐利的冷光,“无论是协会还是高专,可都像筛子一样了。”
第99章
协会中有权限不算低的高层与组织背后的人勾结——从看到组织为她建的神社开始,她就一直有这样的猜测。
只是她没想到,情况比她预料中的还要离谱。
“在冈田制药遭受组织恶意收购和威胁、找上SPW财团之后,配合赤井提供的情报,我们找到了几家背后是组织的套皮企业,”空条承太郎端坐在桌边,眸光锐利,“其中正好有一家基金会资金流动异常。顺藤摸瓜排查下去,数笔隐瞒得不算仔细的小额支出对应到了协会的几个辅助监督头上。”
五条悟单手撑着下巴,补充道:“名单上的几个辅助监督也已经承认了这一点,不过只说对方只是想了解一下咒术界的现状,未来之星们的能力,并未询问太多关于具体术式的事;被询问最多的两个新生一个是千奈你,一个是那位硝子。”
“说老实话,事情到这里,其实也不算太意外,”他摊摊手,“毕竟外界对治疗相关的术式向来情有独钟,所以你和硝子的能力才需要另外保密。尤其是硝子,她没有很强的额外自保手段,所以常年留在高专内,从不单独执行任务……他们泄露出去的也是外界一直都有的消息,没有精确到具体能力数值。”
而这种情况,在过去屡见不鲜,提交协会也只会做出罚款之类的简单处罚,“不算大事”。
“听起来像是烟雾弹。”赤井秀一若有所思道,“把他们真正泄露出去的信息隐藏混淆在对你们来说平平无奇的信息泄露事件中,转移注意力,也降低防备心理……”
这方面也算是他的专业领域, FBI调查中遇到过不少类似情况。有不少人会顺着他们放出的烟雾弹深入调查,最终一无所获。
“啊啦,赤井君说对了,”早川美纪唇角微勾,饶有兴致地多看了他一眼,“不过相比起警方查案需要讲究证据流程什么的,在很多情况下,咒术界办事可是简单粗暴得多。”
“咒术界向来是个讲究实力的地方,比起普通人的世界,稍微少了一点表面的修饰也没关系。”她的指尖把弄着扇子,划过扇面,“上周我去协会总部拜访,随便抽了几个之前跟小奈、小杰还有小悟一起出过任务的辅助监督乃至他们的上级进行询问,还真问出了不少。”
“询问”二字相当微妙,赤井秀一敏锐地察觉到不太对。毕竟正常人怎么可能被问几句就老实招认……是审讯吗?但是随机抽人审讯是不是有点……
“……妈咪的术式有点类似你们刑讯中的测谎仪?”在场的只有他不太了解相关,千奈挪到了赤井秀一和空条承太郎中间坐下,小声解释对他解释,“在发问中强制对方说实话,在一定的限制下问完还能让对方失去被问询的记忆。”
【真言】是【神言】的下位术式,也是早川家传承中比较常见的。早川美纪女士凭借着这样的术式在咒术界积威已久,让协会所有高层对她避之不及,上次替千奈出门施压也是因此而效果拔群。
这番堪称彪悍的操作被描述得稀松平常,赤井秀一听得眉心微跳。他忍不住瞥了一眼身侧的千奈,就见后者见怪不怪的样子……或者说,除了他以外,在场的所有人都对此习以为常。
要是降谷零在这儿,多半会吐槽原来千奈绕过规则办事的法子是跟她妈妈学的——他要真吐槽千奈绝对会说才不是、大家都这样,承太郎哥为了找到目标还宣称要把所有人都欧拉一遍呢。
“不只是和普通人有泄露情报那么简单……之前我统计过,信息泄露的事,对于小悟和小杰的针对在星浆体事件之前并不算少。以至于星浆体事件中来袭击的诅咒师还有禅院甚尔对他俩的能力信息都了如指掌,在那之后,协会加强过一次保密技术。”
早川美纪的目光落在女儿的身上:“星浆体事件之后,针对小奈你的事件就开始变得密集起来……还记得你把爱酱带回来的那个事件吗?那次准特级诅咒的踪迹在商业街上,协会命令你去处理,却并没有疏散人群;我问过了那次负责带你的辅助监督,他说是上面的意思,但这层命令却并未传达给夜蛾,甚至协会许多长老也不知道有这么一回事。”
“而仔细去问他是什么上级说的,在我术式的逼问下,他依旧说不出答案。大概率是在他不知情的情况下和某人达成了某种契约,并在契约达成后失去了这部分记忆。”
“是那一次……”她一提起,千奈马上就想起来那件事,“我本来还以为协会和公安不疏散是出于政治考量,居然是辅助监督擅自行动吗?”
这可和信息泄露的严重性天差地别。
“不仅是那一次,星浆体事件,灰原和七海差点折进去的那次任务,你接下九条家的任务,背后大概都有同一个人的影子。”说起正题,五条悟的表情也冷了下来,“还有是杰的叛逃……之前我就觉得那段时间分配给杰的任务多得有点过火,现在想来,也是同一个人或者势力安排的,就类似星浆体事件中禅院甚尔对我们做的一样——”
“增加压力,还有测试我们的能力。”不用多说,千奈也已经反应过来,眼中溢满怒意,“对于杰,他们应该是想要对他进行加压,迫使他在压力中崩溃;对于我,则是加压和进行上限的测试… …”
暴怒的神女能做到哪一步?她的能力上限在哪里?幕后之人就像是在完成一个实验,随意控制她身边的变量,观察着她的反应……那个人究竟是谁? Ta的目的又是什么?
她不由自主地看向了自己的母亲,后者垂着眸,像是失神了片刻,才重新看向她,目光是前所未有的严肃。
“这次叫你来主要就是为了这件事……虽然幕后之人显然图谋甚大,但最重要的目标之一显然是你,小奈。”早川美纪平缓地陈述道,“实际上,对神女的觊觎,从你出生开始就从未停歇过。”
“还记得你五岁左右的时候吗?”她的声音沉了下来* ,“那时候我和你爸爸都很忙,族中有个长老把你带进了神社里,让你开启了所谓神女的修行。”
“这项修行其实由来已久,在过去的确有神女这么修行过……
所谓修行,就是让神女一直待在神社里,聆听受众的诉说、并实现他们的心愿,以此积攒信仰,能力自然也会越来越强——但实际上,按照这种规则修行的神女其实是最弱的一届,在心怀叵测之人的掌控下,她的意志最终被磨灭,成为了毫无灵智、只知道机械完成愿望的许愿机。
最终,那位神女因为无法完成某项宏大的愿望而消耗掉了所有力量、油尽灯枯,在侍奉她的巫女的怀中安静地离世。 ”
“那一届的神女因为信力极强,其实已经进化到了接近天元大人的层面,即使油尽灯枯,本来也该是不死不灭的。如果不是一直陪伴着她的巫女向她许愿希望她能死亡,她甚至无法得到解脱。”
伴随着年长女性的叙述,墨镜后,五条悟冰蓝色的眼瞳寂静地燃烧着。
他很小的时候就在五条家的古籍中看到过这样的记录,那时并没有太大的反应……但在认识千奈之后,一旦将其中的神女形象和她重合,他就完全无法忍受她有可能走向这个结局的事实——连死亡都需要向他人索取,开什么玩笑?
他注视着千奈,就发现后者的脸上并没有什么意外……显然,她对这样的结局也并非一无所知。
而对另外两个原本和咒术界没什么太密切关系的男人来说,这个故事的冲击性不算太小。即使和千奈从小做邻居,空条承太郎也没听说这件事,更别说赤井秀一了。前者的眉头紧蹙起来,后者也不自觉把目光停留在了身侧的“神女大人”身上。
由于之前陪伴着她见过不少信徒,赤井秀一自然知道她能够“实现他人的心愿”——可这还是他第一次知道,她可能要为此付出什么样的代价。
他的目光沉了下来,就见年轻的神女无奈地回头,一只手按在他握起的拳头上,安抚道:“别这样看着我啦……承太郎哥也是。妈咪说的修行是我五岁时候的事了,没有维持很长时间,后来他们就带我搬出来了,我没有受到很大的影响……之后的任务还有面见信徒的时候,我都有控制频率,保持主观意识的话,是不会走到那种程度的哦?”
这也是为什么她的母亲对她做出的决策都相当纵容……过于依托他人的意志,也会导致神女自身的意识变弱。在她之前有许多神女纵情声色,也是为了保留自己的意志以及作为人类的一部分。
“他们想要把这样的修行施加在小奈身上,被我们及时制止,”早川美纪目光沉沉,“早川家虽然近年来逐渐式微,但也还是有许多旁系的长老,野心勃勃地想要通过控制神女翻盘,恢复家族的荣光。当时小奈还小,我处决了带头的那位长老,并带她搬离了早川家……”
千奈勾了勾承太郎的指节,像是用这个动作跟他说“就是那之后认识了承太郎哥”。后者轻啧了一声,捏住了她不安分的指尖,为了不打断早川美纪的叙述,也没说她什么。
另一侧的赤井秀一注意力有大半放在她身上,注意到了她孩子气的小动作,哑然失笑。看着她现在的样子,随着早川女士的声音,他想象幼小的、活泼的千奈独自坐在神社里……那时候的她,也会这么自己找乐子排解寂寞和压力吗。
“但即便如此,除掉了那个长老,背后还有许多人在觊觎着神女的力量。”讲到这里的时候,早川美纪停顿了片刻,眉心也皱紧了,“和推崇天元的盘星教一样,围绕着神女,也有一支教派在很早之前从早川家支系分出,自称神女教。那位长老应该就是背地里加入了神女教,才会做出这样的事。”
“难怪组织给我立的神社也直接用了神女教的匾额……原来一直都有这个教派吗。”这倒的确是千奈的知识盲区了,她搭着左右两位先生的手没撤回来,若有所思地敲着对方的手背,“所以买通协会内部的就是这个教派?还是说协会内部也有他们的成员?”
“虽然还没有确定的答案,但是绝对脱不开关系。”看到女儿,早川美纪皱紧的眉头也不由得舒展了一点,笑吟吟地看着她身边两位男性没什么表情却也没阻止她的样子,“不过关于神女教还有一个线索,跟小奈你之前拜托我和小悟查的脑袋上有缝合线的人有关系哦。”
听到这个关键词,千奈便严肃了起来。在上次看夏油杰死亡的因果线的时候,那个脑袋上有缝合线的男人与他之间的因果重得离谱,居然比本应该亲自处决夏油杰的她和五条悟还重,明显是事件的主使者之一。
她的身体微微前倾,眼中闪烁着冰冷的杀意:“妈咪找到那个人了吗?是谁?在哪里?”
“现代的话暂时没有踪迹……不过在古代的话,有个和神女教关系密切的人物。”早川美纪缓声安抚,“大概是八百多年前吧,族中有位很强的神女……嗯,也是一位纵情声色的人物,你大概有印象。”
“她对貌美异性有特殊偏好的事无人不知,家族史书上记载,有位长相貌美的僧人曾引诱过她,因为额头上有缝合疤痕吸引了她的注意力……两人的关系维持了很长一段时间,最终,僧人向神女许愿永生,说想永世陪伴在她的身边。”
“那位神女那时已经厌倦了他,冷淡地抛下一句做不到便想要离开。一直对她十分恭顺的僧人流着血泪控诉她负心,并试图囚禁她、夺取她的身体。”
“但那位神女即使在历代神女之中也是实力佼佼者,轻松打得他毫无还手之力,那个貌美僧人拖着残躯逃离……而神女教,也是在同一时期开始逐渐兴盛。”
八百年前……许愿长生。
千奈拧了一下眉毛,陷入了思索:“这样么……”
见她像是有所收获,早川美纪弯弯眼睛,朝她勾勾手。千奈便本能地起身过去,然后就被母亲按住脑袋揉了一通。
“要告诉你的事差不多就是这些——你现在调查的那个组织高层和神女教有联系其实也不算意外。”年长的女性笑吟吟地抱着她,默默脑袋捏捏脸,“神女教一直颇受某些追求长生啊之类的那些达官显贵的追捧,你背后的组织里大概也有上了年纪的掌权者吧。你想查就继续待在那里调查,有什么需要跟妈咪说也行,叫你承太郎哥帮忙也行;协会这边的事,妈咪和小悟会帮你解决哦。”
千奈猝不及防,就被母亲拽到怀里揉圆搓扁,只能有点羞耻地小声抱怨:“妈咪!还有别人看着呢!”
她在赤井秀一面前可从来都是高高在上的神女……被这么看多羞耻啊!她都是大人了!还有五条悟绝对也会笑话她……承太郎哥倒没事,因为荷莉阿姨也会这么对待他。
接收到她的目光,承太郎面无表情地转过头,假装没收到她的求救信号,省得被殃及池鱼。
“嘛……因为小奈很可爱嘛。”揉完头发又揉脸蛋,早川美纪心满意足地给她拍拍脸颊,“而且被揉揉脸能去掉小奈身上不稳定的力量哦?”
“……真的吗?”千奈狐疑,脸颊还有点红红的,“妈咪你又骗我。”
“嗯,对,骗你的。”早川美纪理所当然道,“下次有奇怪的男人跟小奈这么说的话你不能相信哦。”
千奈:“…………”
她忍无可忍:“我又不是什么笨蛋——”
“嗯嗯,小奈打小就聪明。”她的母亲敷衍似的拍拍她的脑袋,推开她,“有什么要和你承太郎哥还有小悟说的赶紧去聊,聊完回去早点睡觉,不准熬夜打游戏。妈咪跟赤井先生说两句话。”
没料到自己会被点名的长发男人动作微顿,本能地看向千奈,目露征询。后者也不太知道母亲为什么要找他聊,有点摸不着头脑:“妈咪你要跟他说什么啊?”
“了解一下你的近况而已。”早川美纪不容拒绝地推开她,“不许留下来串供,去和小悟他们玩儿去。”
“诶?等……”千奈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五条悟拽走了。空条承太郎同样起身,若有所思的目光落在赤井秀一身上,看了两秒才离开。
和室内只剩下两个人,氛围一时间沉寂下来。主位上的女人轻飘飘地投来审视的目光,赤井秀一坐在原位,不知道为什么,居然感觉稍微有点紧张。
“……神女大人……千奈小姐并没有经常熬夜。”他思索两秒,面不改色,“作息饮食都很健康。”
“我不是要问这个——赤井君也不用替她隐瞒啦。”早川美纪掩着唇笑得花枝乱颤,过了一会儿才平复下来,“我女儿是什么德性我还能不知道?倒是赤井君也很有意思,明明看起来和承太郎那孩子是一个类型,居然还会做那孩子的帮凶啊。”
早川美纪话说得轻描淡写,但女人那双漂亮的眸子里,却掩藏着深不见底的情绪,像是刀子一样飞快地刮过他,让他一瞬间有种被看透了的感觉。
明明是母女,但千奈的眼睛不太像她……是像父亲吗?
赤井秀一低下头,恭谨道:“只是答应过千奈小姐还有空条君,要尽力站在她的立场上罢了。如果冒犯了您,非常抱歉。”
“真是巧舌如簧的男人呀。”扇柄轻敲在桌面上,早川美纪笑了笑,轻巧道,“不过我留你下来,主要是想要提醒你一句……”
“……虽然现在还看不出来,但日后,如果小奈对你的感情做出回应,赤井君能做好准备吗?只能做她情人、终生不能拥有子嗣的准备。”
男人冷绿色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他抬眼看向主位上的女人,停顿两秒:“……我不明白您的意思,我对千奈小姐并没有……”
“不用急着否认,我也只是进行必要的说明而已——小奈想要和什么样的人在一起、是否留下后代都是她的自由,我不会做出干涉。”早川美纪悠然道,“我只是需要提前告诉你一个事实……神女如果想要留下后代,另一方身上必须流着咒术师的血,否则生下咒力稀薄的普通孩子的概率会很高。”
“普通孩子无法承担神女血脉的传承,在过去的记载中,有神女与凡人结合,生下的子嗣没有活过六岁的。即使是神女本人,也无法化解这样的困局。”
赤井秀一指尖微微蜷缩了一下,没有接话。他垂着眼,过了一会儿,才平稳地回答道:“您误会了。我对千奈小姐并没有超出同伴之外的情谊。”
“那就当我看错了吧,我也没有对女儿的同伴用术式的习惯。”早川美纪收起折扇,不感兴趣地移开目光,“我要说的话已经说完了,你带千奈回去吧。”
“……是。”
黑色长发的男人站起身,离开了和室。
早川家宅邸的庭院是标准的日式庭院,院中的池塘里,荷叶静静沉睡在水面上。他穿过回廊,看到千奈独自坐在水池边,边上堆了一小堆石子,正打水漂。石子划过水面,惊起一阵水花。
“你出来啦。”听到脚步声,她站了起来,把石头推进水池里,回头朝他露出好奇的目光,“妈咪……我母亲跟你说了什么?你没把我卖了吧?”
“没。”赤井秀一轻咳一声,跟在她身后,“我说你作息规律,饮食健康……不过早川女士明显不相信。”
“本来也没指望能瞒过她……”千奈咕哝着,踩着木质的地板,向外走去,“就算不用术式,她的直觉也很准的,根本骗不过她。”
赤井秀一默默跟上。
车子停在外头,这个时间点,路面上没什么车。路过空条宅的时候他多看了一眼,心想原来空条君和她家真住得这么近。
而他呢,在英国长到了十五岁,总共没在霓虹待多少年,离她十万八千里——无论是家庭还是生活环境都天差地别。
“你看起来心情不太好。”千奈原本坐在副驾上低头玩手机,突然抬起头看向他的脸,眨眨眼睛,“是因为晚上接收的信息量太大了吗?压力很大?”
“确实有点。”知道瞒不过她,男人从善如流地承认道,“虽说在加入之前就大概知道会遇到一些超自然现象,但把这些纳入推理里,我大概还需要一点时间适应。”
“我懂,三观重组,之前零、咳、我有个朋友也这样过。”千奈体贴地拍拍他的肩膀,像是非常了解的样子,“这次带你来是因为承太郎哥也在、说要让你尽量了解一下要面对的问题,不过没有先问过你想不想了解是我的错……”
“我没有不想了解,”冷绿色的眼睛直视前方的车水马龙,赤井秀一打断了她的自责,“我好奇心向来很重,你也清楚这一点……我还没有脆弱到那种程度,也从来都很乐意迎接新的挑战。”
千奈也知道他抗压能力很强还好奇心重,不过还是能隐约感觉到他现在的情绪有点压抑。
“不用强行扮演硬汉角色啦……撒撒娇我又不会笑话你。”她决心做个体贴的上司,提议道,“要不要我抱抱你?不做什么别的,就是抱一下,也能减轻一点你的压力——我的能力你大概知道的吧,放心,我不会做多余的事。”
她这么说显然是想让他放心,表达自己并没有试图控制他的意思。但多余的事是什么……她对琴酒乃至波本他们做过吗?
难以克制的,赤井秀一的思维扩展了一瞬。她的存在感似乎前所未有的高,柔软的手臂贴着他,让他坚硬的臂膀都似乎软化了一点。
鬼使神差地,他答应了她的提议:“那就……麻烦神女大人了。”
雪佛兰停在路边,不算宽敞的空间里,女孩撑着座椅,探过身体,给了他一个拥抱。
这其实不是他们第一次拥抱——之前做戏的时候,赤井秀一不是没抱过她。她的身体一如既往的轻盈柔软,贴着他的胸膛,传来温热的触感。
他也并不是抗拒肢体接触的类型,国外环境开放,交换拥抱是再自然不过的事。
但此时此刻,赤井秀一却第一次有种无措的感觉。他的手抬在半空,过了好几秒才缓缓放下,环住她柔软的背脊,微微收紧。
像是在拥抱一团云。她的发丝垂落在他的脖颈,蹭得他有些发痒,心脏也跟着痒了起来。
“有点太硬了。”千奈评价道,“你的身体绷得很紧,肌肉都硬邦邦的,让我感觉这个拥抱并没有起到降压的效果。”
“或许是这种治疗对我来说没太大效果。”他呼出一口气,把她抱紧了一点,“是因为你没对我用那种……影响力更大的术式吗?”
“有一方面是因为这个吧,”她思考两秒,总结道,“也有你的意志很坚定的因素在。你和琴酒一样很难搞。”
被和琴酒相提并论,赤井秀一一时间心情复杂。他环抱着她,声音低沉:“我可能没你想象中那么……意志坚定。”
“会吗?明明很坚定吧。”维持着这个姿势还挺舒服的,看他没有撒手的意思,千奈也就任由他抱着,继续给他话疗,“说起来你有信仰吗?美国人好像多少都会信教,可能也有这方面的因素。”
“……实际上,在过去很长时间里,我一直算是一个还算坚定的唯物主义者。”他叹气,呼吸炙烤着她的耳廓,“说实话,在今晚之前,我对你的能力认知都更倾向于什么特殊的催眠能力……虽然知道特殊能力的确存在,但之前我是这么说服自己的。”
人总是会尝试用符合认知的知识去试图解释难以理解的事物,他也并不例外。
“像你会给出的答案。”千奈忍不住感慨,“你和我那个朋友蛮像的,好奇心又很强,接受能力其实也不错。”
就是降谷零当初居然会认为她是魅魔……魅魔难道是什么更好理解的物种吗?
在这种情境下,赤井秀一不太想听她口中出现别人。
他维持着这个姿势抱了她一会儿,才略微松开手,叹息道:“只可惜好奇心不是总能得到满足。”
“那你会想试试看吗?信仰和认知动摇的感觉。”千奈靠在他的臂弯里看着他的眼睛,思考两秒,提议道,“虽说一般来说我是不建议尝试——但你看起来真的很好奇的样子。”
“……是啊,我的确很好奇。”绿色的眼瞳在昏暗中显得越发深邃,长发青年垂眸看着她的脸,轻声说,“我似乎得了一种名为好奇心的热病……”
身体在发烫,理智的防线也似乎被烧得模模糊糊。神女的眼中毫无杂念,映出他糟糕的渴望。
她捧着他的脸,慢慢压在他身上,柔软的身躯与坚硬的肌肉贴合。唇瓣相接的那一瞬间,他不由自主地闭上了眼睛,似乎是想隐藏自己那些……无法对她言明的……
这并不是一个多么激烈的吻,她的吻技也不像什么小说里的描写一样动人心魄。他箍着她的后腰将她从副驾驶座上完全抱进怀中,仰着头和她接吻,感觉到她的指尖陷入他的背肌。
但这又的确是一个……让他信念动摇的吻。他的好奇心得到了满足,却又不知足地试图探索更多。
而赤井秀一从未如此清晰地意识到,这种好奇心将令他万劫不复。
第100章
诸星大好像变得有点奇怪。
从那天夜里他和千奈一同离开、深夜才回来以后,他的态度似乎就发生了某种微妙的变化。
出于对他的警惕,降谷零一直对这个男人格外关注,因此,他应该是第一个发现这点变化的。
“……莱伊对千奈的态度?”
听到幼驯染的疑问时,诸伏景光正在收拾厨房。他入住的时候带了些用得顺手的厨具,这次打算一并打包带去神社使用。
“我的话……倒是没有什么明显的感觉。”在对方的疑问下,蓝色猫眼的青年暂停了手头的动作,把刀具暂时搁置回收纳架,沉吟道,“他对千奈好像一直都是那样,演技和相处都有种略带浮夸的殷勤……大概因为是之前在国外生活,还有演出来的追求感?他的表达方式明显和传统霓虹人有点差异。”
“外国人接触上的小动作也太多了——扶腰牵手之类的,那家伙总是做得很顺手。”提起这个,降谷零就忍不住磨了磨后槽牙,“也就是笨蛋千奈不在意……不然我早晚要把这个跑到别人国土上乱晃的家伙赶出去。”
他这话怨念颇深,诸伏景光轻咳一声,纠正道:“别这样,zero ,你对莱伊有点偏见……这段时间相处下来,他实际上是个不错的同伴,不是吗?接触之类的也只是文化差异……再怎么说,对方也算是合作单位。”
虽然千奈没有明说,但这么相处了两个月下来,两边的卧底最终还是心照不宣地通了个气,没直接点名却也卖了点破绽,对彼此的身份也有了一定的了解和猜测。 “诸星大”绝对猜到了他们俩是霓虹公安,他们自然也能推断出他是FBI的卧底。
“……才不是偏见,”金发青年顺手帮他收拾好台面,边洗抹布边咕哝道,“那个男人就是非常可疑——他比千奈大了六七岁吧?制定计划就算了,还弄成私奔的剧本,绝对是夹带私货、有非分之想!”
之前才知道千奈真实年龄的诸伏景光按了按额角,温和地指出:“你和萩原也比千奈大了四五岁哦。”
“……萩原就算了,和我有什么关系?”降谷零眉心蹙起,反驳道,“我对那家伙又没有什么——”
他的声音在幼驯染和善的目光中越来越小,最终逐渐消失:“没…… hiro你别这么看着我啊。”
“好的,没有。”诸伏景光最终还是放过了他,接手了差点被他拧成碎布的抹布,低头擦拭洗碗池,“既然没有的话,zero也没有因为吃醋用苛刻的眼光看待莱伊的理由吧?千奈信任他必然是有缘由的,以她的能力,应该不会看错人。”
“只是正常的警惕心而已,hiro你才是,别太松懈了。”降谷零认真解释,“还有我没有吃醋!千奈爱信任谁是她的事,我只是怕她被蛊惑欺骗……”
虽然仔细想想多半只有那个魅魔去骗别人的份。想到这里,他就感觉牙根痒痒的。
“好,你只是出于关心。”诸伏景光对幼驯染的嘴硬相当宽容,见怪不怪地继续攻克洗碗池,“对了,zero,我要清理水垢,帮我拿一下白醋……”
像是触发了关键词似的,金发青年几乎本能地回头道:“我说了我没吃醋!”
才回过头,他就反应过来,对上幼驯染哭笑不得的眼神,脸上一僵。
“是的,你没吃醋,去拿醋就好了。”诸伏景光忍着笑意回答,“用来处理水垢的白醋……应该在那边的架子上?”
降谷零和他对视两秒,最终还是忿忿地跑去拿白醋了。
等他把醋拿来,诸伏景光打开盖子倒了一些进水池底部,一时间厨房里充斥着刺鼻的醋味。
刚搬完一趟东西回来的赤井秀一在厨房门口抽抽鼻子,探头进来:“你们把醋瓶子打翻了?还是中午要吃……波本?为什么用这种眼神看着我,我惹到你了吗?”
在降谷零因为恼羞成怒杀人灭口之前,考虑到这位塑料同伴的生命安全,诸伏景光还是站了出来:“只是清洗一下水池而已,波本大概是打扫卫生有点烦躁……神社那边打理得怎么样了?莱伊?”
赤井秀一也不是第一次被波本针对了,见怪不怪地收回目光:“家政人员已经清扫过一遍居住区域,我也检查了两遍安保隐患,随时可以入住。”
至于什么时候正式搬过去,就要看神女大人的意愿了。之前听千奈的意思,多半就是这两天的事。
作为同伴的莱伊办事向来稳妥,即使降谷零对这个男人有点小意见也挑不出什么错。
他倒也没有幼稚到非要挑食的程度,整理了一下表情,问:“那千奈呢?她不是和你还有琴酒一起去的神社?没一起回来吗?”
“她和盘星教主有一场会面,琴酒留在那边等。”赤井秀一言简意赅,“琴酒那边多半要收尾了,我们今天把这边收拾好搬过去。”
盘星教也算是霓虹颇有名气的宗教,就是新任教主待在咒术界通缉令上。不过想起千奈也在上头,降谷零眉心微跳,还是没多说什么——她和那个夏油杰还是关系要好的真·同期好友,既然她和他见面会谈,指不定有什么隐秘话题要谈,旁人也说不了什么。
被念叨的千奈揉了揉鼻子,看着窗外早川爱和菜菜子打闹。她的身侧,盘星教主身着袈裟,语气轻快:“你的那位下属还真是出人意料,居然能撑这么长时间……虽说梦魇只是一级咒灵,但对普通人来说,影响力可绝不算小。”
“嗯……毕竟是琴酒呢。”千奈的目光扫过远处银发杀手挺拔的身影,不太意外道,“像他这样的人,作恶之时应该早就考虑过后果,并摒弃了一切善心和愧疚——只是失眠几天、做几场真实且血腥的噩梦,对他来说应该都在能够忍耐的范畴。”
即使经过持续几天的加压,离开她身边他就会噩梦缠身、浑身沉重……但从外表上看,这位组织的Topkiller依旧毫无破绽。千奈毫不怀疑,要是这时候有人偷袭,他也依旧能立刻反制。
“如果是诅咒师,他大概会是个危险的对手。”夏油杰看了一会儿,就不感兴趣地移开目光,“只可惜……”
只是个肌肉发达的猴子罢了。算不上威胁。
他这话未曾出口,态度却很明显。千奈瞥他一眼,他便弯起眉眼,轻巧地转过话头:“不过说老实话,我还挺羡慕他呢,居然能得到你这样的关注和优待。”
“关注和优待,指的是我打算亲手对他造成身体和心理的双重伤害,再治好他,洗脑他,让他对我感激涕零、做忠诚听话、无法背叛的下属?你羡慕这个?”
年轻的神女指尖扫过桌上叠好的繁复和服,圣洁的白色华服上,赤红纹路像鲜血流淌。她垂眸看着自己的指尖,语气中倒是没带这多少讥诮的意思:“我第一天知道你有这种倾向,你的教徒知道这件事吗?杰?”
“没开玩笑,我是真的很羡慕啊。”黑发青年侧过头看着她的脸,凑近时呼吸与她交错,“别人怎么想都和我没有任何关系,我只在乎你的想法……”
那双暗紫色的眼眸近在咫尺,所有情绪都顺着唇齿相贴的地方涌过来。在叛逃之后,他便几乎从未在她面前隐藏过嫉妒的阴暗心理,巴不得她全都知道:“能被你费尽心思算计、伤害再得到你的关怀,也总比被你无视来得要好。”
因为嫉妒心理翻滚着的信仰涌入体内,千奈若有所思地看着他的眼睛,照单全收:“你这算是在……吃醋么?”
“当然。”夏油杰坦然道,“我就是这样糟糕的类型嘛,想让千奈把所有注意力都放在我身上。”
千奈盯着他片刻,最终还是在他坚持的目光中松了口:“好吧,我尽量注意一下……”
……至少别让他用什么奇怪的方法吸引她的注意力。
“所以千奈也不用太在意吧,你的那位下属的感受。”夏油杰靠在她肩头,有一下没一下拨弄她的发丝,“他可比我还罪不可赦……”
所以不必有心理负担。
后面那句话他并未宣之于口,现在的千奈也并不需要他的安慰。她笑了笑,平静地转移了话题:“后天神社正式开业,还要麻烦你帮忙打点广告了,盘星教主大人。”
“……还真是会使唤人啊,神女大人。”
夏油杰挑了下眉,抬手握住她的手,凝视着她的侧脸,一时间有些失神。
她的变化真的很大……至少在过去,她在利用别人的情绪的时候,绝对不会这么果断,且毫无负担。
比起之前的生涩,她现在坐在高台上接见信众的样子,更像一个高高在上的神明,而不是他过去更加熟悉的那个模样。
信徒们在殿堂内虔诚叩拜,庆贺神女的神社正式开放。神女高坐台上,珠帘垂下,模糊了那张白皙的脸。
庭院中,悠扬的钟声回荡。阳光下刚刚下了一场小雨,春季的新绿被润泽的雨水润湿,缥缈的白雾从水池边弥漫。
降谷零刚换好神官的袍服,有些不太习惯地扯了扯宽大的袖角。他站在门口引导秩序,抬眼看向殿内的神女,突然又想到了之前做过的那个梦。
梦中的她并没有坐在那么高的地方,而是支着腮笑吟吟地看着他,让他快点沐浴更衣。他赤着上身站在神女面前,满心想着为她献上一切。
……可她实际上不想让他献上一切……他的心意对她来说毫无意义。她向来只需要关注那些对她更有意义的对象——比如琴酒。
那个诸星大对她来说也更有意义吗?
金发青年眸光微暗,不再去看高台上的神女,而是挂着营业微笑,迎向一个独自进来、并不排队、正在院子里迷茫地晃悠的老人:“请问您需要帮助吗?如*果是来面见神女大人,请先到这里来排……”
“什么排队……你是神社的人?”注意到他的发色和肤色,老人脸上的皱纹嫌弃地挤成一团,“你们神社里怎么还有像你这种黑……”
实际上,刚刚就有不少看起来十分传统的老人往他这里看了,指点的声音也比较小,大概是怕惊扰了神女。刚进来的这个年长男性显然比他们都要排外,嫌恶都摆在了脸上。
由于发色和肤色都十分显眼,身为混血,这样的目光降谷零实际上从小到大见过不少。他脸上的笑容不变,温和道:“如果您需要更符合您期待的神侍对您进行指引,我可以去请我的同僚……”
……不必动怒,这样的年长男性对年轻混血同性的排斥和敌意是正常现象。他只需要露出微笑,安抚对方的情绪,就……
“缺乏包容与尊重的信众,不必留在神社内,我只会回应真正需要帮助的信众,不会回应这类人的心愿。”正殿中,神女的声音轻缓平和,却清晰地传到了神社中每个人的耳朵里,“对神侍无礼,也会被我驱逐。”
下一秒,刚刚还站在庭院中的老男人就消失在了原地,惊恐的叫骂声从门口传来,几秒后化为慌乱的道歉声。
“神、这是神迹……那个人被神女驱逐了……!”
刚刚还投来异样目光的几个信众着急忙慌地低下头,假装自己什么都没做过。其他信众也因为见到了超乎常理的场面而对神社的神异更加深信不疑,在喧哗后再次归于安静,生怕冒犯了神女。
降谷零回头看向殿中,神女的面容隐于幕帘后,模糊不清。又过了几分钟,同样穿着洁白袍服的诸伏景光越过庭院,拍拍他的肩膀,轻声道:“在外面接待的事就交给我,千奈让你先进去。”
……这算是某种……维护吗?
高坐在神坛上的神女的眼中并非空无一物,而是清晰地映出了他的影子。
被注视着的感觉让降谷零感觉心脏微微发热。他越过重重门槛,看见她坐在幕帘之后向他伸出手。
琴酒和莱伊应该是去忙别的事了,此时并不在她身边。她的面前,如今只有他一个。
“刚刚工作很久也累了吧,来喝杯茶吗?”千奈穿着华贵的和服,脑袋上珠翠摇晃,像是觉得有点沉似的晃晃脑袋,“坐这儿休息一下吧,安室君。”
这个神态就又让他想起过去了。降谷零犹豫两秒,抿着唇上前:“……好。”
走近了,他就发现她脚边还搁着一台SwOtch ,屏幕还没熄灭,角色边上是断掉的800连击……看起来今天来的信徒里并没有真正需要帮助的,她刚刚坐在上头的时候就是在打游戏。
降谷零:“……”
他瞥了一眼地上的饼干渣,开始觉得刚刚觉得她像是正经神女高不可攀的自己有点犯蠢了。
“榻榻米和竹席都不太好清理……咔吱咔吱嚼饼干的声音不会被信众听到吗?”他有些无奈地跪坐在她边上,抽了一张纸来清理她面前的碎屑,“你好歹也换点不容易掉渣的点心吧。”
“喜久福之类的口感没那么解压。”千奈理直气壮地又吃了一块苏格兰特质小饼干,“至于动静,不用担心,这里的声音外面听不到。”
……行吧,她是神女,她说的算。
降谷零总感觉自己被她叫进来就是帮忙打扫的,身体却还是诚实地帮她打理好那些碎屑:“真受不了你……”
“好啦好啦,吃块糖,别不高兴了。”年轻的神女从身后的糖罐子里摸出一颗软糖,剥开糖纸塞进他嘴里,哄孩子似的摸摸他细软的金发,“这几天你好像都不太开心的样子,工作太累了就休息一下?”
降谷零猝不及防地含住她的指尖,舌尖才触到一点甜味,她就抽出了手,揉乱他的头发。他本能地低下头配合,才发现她身后除了一叠小饼干和一罐软糖以外还有花生松子夏威夷果……这家伙是属松鼠的吗?居然能在神坛上藏这么多坚果……不对!他到底为什么要让她摸脑袋啊!她的动作也太熟练了……?
仔细看去,坚果罐子边上还有两盒烟,大概是她从琴酒还有莱伊那两个烟鬼那里收缴的。想到这两个名字,他脸上不易察觉的红晕又褪去了一点,几乎是脱口而出:“我没有不高兴,也不觉得累……倒是你,平时就是拿这套哄诸星大的吗?”
话一出口降谷零就后悔了,神坛上的气氛也突兀沉默了两秒。
“……大概……没有吧。”千奈松开他的脑袋,思索两秒,回答他,“这种方法在针对你的时候比较好用,莱伊的话……”
她想起那天晚上在车里接吻后她在赤井秀一那里感知到的情绪,目光微妙:如果是他,大概就不是这么纯爱的哄法了吧……琴酒也是,感觉不花点功夫根本不可能安抚下来。
……在她心里,他就这么好哄吗?
降谷零唇角下压,倒也没再继续问——刚刚被他提及的黑发男人敲敲门柱,彰显了自己的存在感,得到神女的应允后,推开幕帘进来:“如果波本已经休息够了的话,麻烦来外头帮忙。现在人流量大,分发御守那边有点混乱,苏格兰刚刚在找你。”
“……我知道了。”金发青年收敛了神色,站起身,向神女道别,跨出门槛。
幕帘将他和她隔绝,才没走几步,刚刚来叫他离开的男人便追上了他的脚步,叫住他:“等一下,波本。”
“有什么事吗?莱伊?”面对这个男人,降谷零的态度相当一般,“你不留在她身边随侍,跟出来做什么?”
“我只是想提醒你一句,”赤井秀一并不在意他的态度,声音一如既往的冷淡,“神女需要处理的事务很多,需要接纳驯服的下属也只会越来越多。如果你因为感情而不理智地对她身边的所有人都抱有敌意,只会影响她,也影响你的工作状态。”
“她的能力很特殊,总要对他人表达关怀。我不建议你把自己的醋意施加在她身上,让她向你妥协。”
降谷零微微眯起眼:“莱伊……你把自己放在了什么立场上来对我说这种话?”
赤井秀一的目光毫无波动:“这只是来自同僚的建议,听或者不听都随你。但无论如何,不要影响她。”
“试图影响她的实际上另有其人吧?”金发青年显然被他激怒了,眼神冰冷,“别以为把你的小心思隐藏在理智的表象下就没人发现——”
“……我没有什么别的心思,也不会因此影响她的决策。”黑发狙击手的回答毫不犹豫,“理智一点,波本,这是她的工作,无论对象是琴酒还是别的什么人。她不需要顾忌你我的感受。”
降谷零冷笑出声。
“你最好真的能保持理智。”他不再理会对方,转身离开,只留下这么一句话。
赤井秀一看着他的背影,微微蹙眉。
……即使自己这么警告了波本,但实际上,他对“理智”也并无十分的把握。
自从经历过那天夜里的心旌摇曳,他才真正意识到,神女蛊惑人心的能力有多么可怕。他的信念在她的怀中动摇、瓦解,化为燃烧着的冲动的烈焰。
即使再怎么克制,赤井秀一也没办法恢复最开始的状态。他感觉到自己的感情突破理智蠢蠢欲动,清醒的时候却又抽离出来,反复审视自己的情感是否受到了影响和煽动——即使在拥抱和吻之后神女就已经松开他、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退回安全距离,他也依旧难以释怀。
“……就是因为这样,我才需要警示你啊……波本。”他靠在门柱上,低声叹息,“毕竟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我或许是最理解你的那个。”
在他离开神坛之前,他就已经体验过那种妒意了。
轻轻晃动的幕帘之后,高大的银发杀手得到传召,站在神女的面前,面无表情地解开了风衣的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