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苍山雪 墨书白 19713 字 8个月前

一股极其阴冷、带着浓烈怨煞之气的威压如同无声的潮水而去,瞬间灌涌在整个屋子,江照雪早有准备,抬手一掀,灵力压在房中,笑眯眯道:“辰儿为何恼怒?”

裴子辰静默不言,所有人被两股威压惊住。

裴子辰站起身来,穿过人群,走到江照雪面前,抬手递给她,冷声道:“走。”

江照雪一抬眼眸,却是散漫道:“师父醉了,走不动。”

裴子辰二话不说,弯下腰来,将人打横抱起。

江照雪一惊,忙道:“你做什么!”

“师父醉了。”

裴子辰冷淡看她一眼,抱着她就往外走。

他心知江照雪怕是早就已经看了出来,也不再遮掩,提步一跨,就带着她来了方才路过过的一家客栈,抬手扔了魔晶,开了一件房间,抱着江照雪入内,便直接将人扔到床上。

江照雪顺势一滚,抬眼看他。

便见裴子辰压着气息,揉湿帕子,转过头来给她擦脸。

他明显极为恼怒,但动作还是轻柔,擦干净她脸上妆容,就开始给她擦手。

江照雪看他仔仔细细给自己擦着手指,撑着额头,笑眯眯瞧着面前人。

裴子辰将她处理完,便站起身来,江照雪叫住他:“辰儿去哪里?”

“你睡觉我睡觉。”

裴子辰背对着她,冷声开口,江照雪笑起来:“这可不行。”

裴子辰冷眼回眸,就见江照雪斜靠在床上,一手搭在自己腿上:“辰儿赶走了侍奉师父的人,师父怎么办呢?”

裴子辰不说话,江照雪叹了口气,坐直起来,语气里带了哀怨:“师父受伤了,辰儿心疼心疼师父吧。”

“哪里受伤了?”

裴子辰虽然知道她在说话拿乔,却还是询问。

江照雪抬手放在自己大腿内侧,委屈道:“这里。”

裴子辰目光落到她手放的位置,低声道:“今夜你没有受伤。”

“你不看,怎么知道呢?”

江照雪说着,眨了眨眼:“你来看看嘛,真的,我不骗你。”

裴子辰站在原地,他知道她撒谎,然而心里却还是有那么一点犹豫,他迟疑着上前,坐到床边,江照雪拉住他的手,引着他到腿上,探过身子,扶在他耳边,压低声道:“撕开它看。”

这声音钻入耳里,柔媚入骨,裴子辰瞬间有了反应,哪里还不明白她的意思?

立刻起身欲走。

江照雪见他反应,抬手将他一抱,翻身压到床上!

面具甩落旁侧,江照雪捧着他的脸,带着酒气的软舌灵巧而入,裴子辰呼吸顿变。

她明显很熟悉他,技巧娴熟卷舔过他每个敏感取出,直率到近乎蛮横无礼。

一面亲一面自己哼哼唧唧,裴子辰欲推难推,挣扎许久,终于还是将手放在她脑后,纵情由她享用。

只是亲了片刻,他便觉不够。

她太软太柔,像一条游鱼,处处都是浅尝辄止,这哪里能够?

他翻身将人压下,完全不给她半点逃脱空间,江照雪被迫迎上,没了片刻,便觉头脑发昏,忍不住低呜躲闪起来。

裴子辰一把按在她磨蹭腰骨之上,低声训斥:“别动。”

说着,江照雪换得一口气,又乖了一会儿。

他亲吻得又深又长,过了许久,明显不是为了亲吻,而是让自己平息。

等搜刮得彻彻底底,他才慢慢抽身,江照雪喘息着抬眼,一双眼亮晶晶看着他,抬手环在他脖颈,笑着道:“还生气吗?”

裴子辰静默不言,江照雪又主动亲他两口,吻上他喉结,低声道:“吃醋了是不是?”

“什么时候知道是我的?”

裴子辰慢慢冷静下来,由她亲吻,江照雪翻身将他压在身下,主动亲着他道:“一开始就知道你跟着啦?你以为我为什么给小弟子买衣服啊?”

说着,江照雪抬起眼眸,提醒道:“这是你的衣服尺寸啊。”

裴子辰没说话,他与叶辰并不熟悉,也不知道这个弟子的尺寸。

所以一开始他也没有多想,毕竟看上去他们也差不多。

此刻看着江照雪缠上来,他整个心又沉下去,平静道:“你一开始就知道,但是一直逗弄我是不是?”

江照雪一顿,直觉裴子辰情绪不对,暗叫不好。

她正要解释,就听裴子辰继续道:“你敢这么逗弄,是因为你知道我在意。你就想看我出丑,看我为你生气为你难过,然后你觉得你随便亲一亲抱一抱,做点亲密之事,我便什么都不会计较了,是吗?”

“我……”江照雪趴在他身上,酒醒了大半。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么放肆,只是好像这些时日得到了某种默许,好像突然意识到他还像以前一样喜欢她,她好像急于验证,又或是……又或是当真像裴子辰所说。

她不知如何解释,裴子辰闭上眼睛。

他缓了片刻,冷静道:“让开。”

江照雪趴在他身上不敢动,只下意识觉得此刻决不能让开。

然而裴子辰抬手一拉,江照雪立刻伸手抱住他,大声道:“我不让!”

裴子辰气得胸口起伏,抿唇道:“让开。”

“我不!”

江照雪莫名生出几分委屈,咬牙开口:“我错了我认,我以后不这样了,但现在我不能让。”

江照雪抬起眼,认真道:“我知道你现在生气,可我若让了,你便觉得我不在意,你更生气了。”

“江照雪。”裴子辰听到这话,咬牙开口,“你知道我最厌恶你哪一点吗?”

江照雪一顿,她也没想过这辈子能从裴子辰嘴里听到厌恶两个字。

她僵在原地,就见裴子辰抬眼她,认真道:“我从来分不出你真心假意,你一辈子就是这样,觉得你认真了,你好像在开玩笑。现下当认真了,你还在开玩笑。你以为我还孩子,还是你是孩子?你以为你撒泼耍赖,我便能忍你?”

江照雪愣着不说话,裴子辰忍不住问:“你说你在意我,可过去你做过什么?我离开后你难过过没有?你如今口口声声说爱我,每日也就在我面前见面晃晃,偶尔送个丹药便是大恩大德,稍稍给点甜头便开始放肆,你当我是什么?”

“那我,”江照雪尽量让自己冷静下来,不去多想,逼着自己道,“我能做什么呢?”

说着,她抬起眼眸,认真注视着裴子辰:“你想要什么呢?”

这话问得裴子辰心上一窒,他恨不得将面前人掐死在原地,与他一起去死。

他要什么呢?

他要的什么呢?

他要她说的话,要她说她的在意,要她的爱。

可如果爱一个是本能,是下意识在意,是不经意在乎,是时时刻刻想着对方怕对方委屈半点,哪里还需要睁着眼睛问“你想要什么呢”?

他心上颤抖,狼狈闭眼。

只觉整个人疼得蜷起,却还要强作平静道:“我不想要。”

他伸手拂开她,站起身来,提步往前,撑着自己咬牙道:“江照雪,我什么都不想从你身上得到。你不需要爱我,也不需要在意我。我不会成为邪神,如果我成了邪神我自己去死。你就好好过你的日子,你喜欢和叶辰生活,你就去找他。你喜欢沈玉清,我也可以放了她,我只求你一件事。”

他转头看向江照雪,江照雪抬眼看他,就见裴子辰唇微微张开,然而过了许久,他还是说不出口,转身道:“自己回去吧。”

他说完,推门离开。

江照雪坐在房间里,看着他的背影,有那么瞬间,开始觉得自己仿佛是回到了很多年前,沈玉清从房中逃跑的时候。

她静坐许久,嘲弄一笑。

阿南赶忙道:“主人,他是脑子不好,你不要计较。”

“我知道。”

江照雪深吸一口气,拉起衣衫,闭眼醒了醒酒,轻声道:“也是我太急了。”

怎么会在他跟上来的时候,就觉得他是以前的裴子辰呢。

怎么会觉得,只要是裴子辰,就会在那一刻包容她呢?

可是那一刻不包容她的裴子辰,又还是裴子辰吗?

江照雪不深想,只闭眼缓了许久。

等安定下来,她深吸一口气,今夜过了半夜,一塌糊涂。

她整理了心情,干脆下楼,准备自己回魔宫,等回去之后,今晚便也算过得差不多,可以让青叶他们回来,准备下一次的计划了。

首先得杀新罗衣。

她压着心里所有情绪,认真思考着,新罗衣杀了,裴子辰才不会反复受到干扰,一切才能从长计议。

她认真思索,走在路上。

夜色过半,饶是苍都街头,也冷清下来。

月色被浓雾稀释成惨淡的灰白,青石板路在脚下泛着幽冷的光,周边安静得只剩风声蝉声,格外冷清。

江照雪的脚步声变得异常明亮,她漫步走着,握着传音玉牌,给叶天骄传音:“我被裴子辰赶走……”

话没说完,浓得化不开的灰雾毫无征兆地从四面八方汹涌而至,瞬间吞噬了整条长街!

那雾并非自然水汽,带着刺骨的阴寒和令人作呕的腥甜血气,粘稠得如同活物,瞬间缠绕上江照雪的皮肤,疯狂地试图钻入毛孔。

江照雪周身灵力应激般爆开一层淡金色的光晕,将雾气短暂逼退寸许。

随后便见周边昏天暗地,视野彻底消失,神识也被这诡异的雾气死死压制,只能延伸出不足一丈。

“怨气!”阿南惊叫起来,“是新罗衣!肯定是她!”

江照雪也清楚知道,同时感觉周边灵力变动,她仔细辨认片刻,确认出来。

“传送阵。”

“他们在这里布了陷阱!”阿南反应过来,“这里有传送阵,其他人就找不到你了!”

江照雪没说话,仍由传送阵传送,同时一路寻找着这里力量的运转方式。

此刻她被这些怨气与周边隔绝,无法寻找到任何传送信息的方式,但叶天骄给她的传送符十分奇特,只要有一点漏洞,就可以迅速传送。

她寻找着这些漏洞,平静出声:“新罗衣?都这么熟的人了,没必要躲躲藏藏吧?”

对方不说话,几乎是同时,浓雾深处响起令人牙酸的“咯咯”声,仿佛骨骼在摩擦。

江照雪皱起眉头,随即就听阿南一声惊呼:“主人!”

音落刹那,数道扭曲的黑影从雾墙中猛地扑出!它们没有具体的形态,像被一条条被撕扯拉长的影子,然而影子前端,却全是尖锐的利爪,爪子上带着浓烈的死气,一抓一抓直袭而来,急刺江照雪周身要害!

江照雪眼神一厉,指尖一滑,厉喝:“山河钟!”

山河钟倒扣在她周身,利爪“呲呲”抓到山河钟上,钟声大鸣,最前方的几道黑影被钟声震碎,瞬间凄厉尖叫而出,化作黑烟消散!

随后便见更多的黑影前仆后继,源源不绝地从浓雾中滋生,如同跗骨之蛆。

江照雪神色冷淡,冰冷出声:“天道有召,十方诛邪!”

江照雪说完,就听“砰”一声巨响,一道红色伞骨“轰”一声砸在山河钟上,山河钟外界结界瞬间裂开。

“江仙主,就算是九境命师,言出法随,那本质也是与天赌运。”新罗衣带着一丝慵懒笑意的声音响起,飘飘忽忽从四面八方传来,辨不清具体方位,“这‘十怨阵’专为困杀命师而设,你破不开阵法,赌运也赢不了,不受反噬就算好的了,还如何与天赌运?”

“哦?”

江照雪轻笑,冷声道:“那再试试。天道有召,灵虚剑阵,开!”

说完,她身上灵虚扇一跃而出,扇面一扇,数百道剑影飞射而出,斩入雾气之中!

雾气骤然翻腾得更加剧烈,那些被斩碎的黑影却不消失,散逸的黑烟竟在空中重新汇聚、压缩,眨眼间凝成数十枚漆黑如墨的细针!

针尖对准江照雪,带着锁定神魂的阴寒杀意,暴射而至!

江照雪瞳孔骤缩,抬手一召:“防御阵,开!”

“叮叮叮叮——!”

黑针撞上防御阵,发出急雨敲窗般的脆响。

防御阵应声碎裂,急攻向山河钟!

江照雪迅速再次开阵,同时感知着四面八方力量走向,快一点,再快一点——

“你现在用的都是你本身的灵力。”

新罗衣声音带笑,慢慢悠悠:“你在九幽境本就受限,现下陷入法阵之中,就算你是九境命师,最后也只能被我耗干耗尽。毕竟你只有你自己,而我——有天下生灵万万的怨力。”

“这么强?”江照雪冷笑,“这么强你打裴子辰主意做什么?你自己成神啊。”

“我与主上,自是不能相比。”

新罗衣冷静道:“所以不利于主上的障碍,我都要一一铲除。而且,实话说,”新罗衣声音里带了几分厌恶,“江照雪,我真的是讨厌你,很久了。”

“那多谢了。”

江照雪看了看四周,同样道:“我也是讨厌你,很久了。”

音落,江照雪抬手一扬,新罗衣似是察觉什么,七十四只伞骨化剑,带着浓雾同时急袭向她!

“天道有召,阵来!”

江照雪大喝出声,伞剑重重砸在山河钟上,爆发出巨响!

与此同时,地面突然阵法大亮,青叶、蝶舞、蝶蓝三人出现在阵法最外出三角,红光冲天而起,阵法中符箓同时缠绕上飞向江照雪的剑骨,江照雪立在法阵之中,平静回眸,根本没有防御,抬手放在唇边,只道:“天道有召,诛,新罗衣!”

新罗衣闻言睁大眼,周身怨气瞬间炸开,厉喝出声:“去死!”

伞骨急飞而去,也就在即将触碰到江照雪刹那,紫黑色长剑一跃而出,猛地环绕在江照雪周身,叮铃铃撞飞新罗衣的伞骨。

看见那些紫黑色飞剑刹那,江照雪眼眶微酸,就见雷霆化作铁镣锁住新罗衣,紫电雷龙轰鸣而下!

新罗衣惊恐睁眼,伞骨急速回旋,挡在高处,她仰天尖啸,爆发出声:“灵来!”

音落刹那,整个阵法中的雾气瞬间涌向新罗衣的躯体,四魔惊恐回头,却来不及多言,瞬间尖叫着被吸纳进入新罗衣身躯。

新罗衣身上黑气暴涨,抵挡在雷霆之前,一道一道闪电劈碎她周身怨气,雷霆铁链死死拉扯着她,新罗衣拼命挣扎着死后:“江照雪!!”

“你叫我也没用。”江照雪转眼看向她,怨煞不易杀死,她只能用雷电一点一点削了她的身体,彻底让她烟消云散,她冷淡看着她,“技不如人愿赌服输。今晚你本来都可以逃了。可惜……”

“可惜什么?”

新罗衣听着,忍不住笑起来,抬眼看向江照雪:“我死,你也未必如愿。”

江照雪动作一顿,冷眼盯着她。

新罗衣喘息着,死死注视着她的眼睛:“你以为裴子辰还活着吗?”

听到这话,江照雪瞳孔急缩,新罗衣笑起来,盯着她询问:“现在这个人是裴子辰吗?李修己是裴子辰吗?如果他不是,你现在的好该是给裴子辰的!”

“住口。”

江照雪闻言,心上一荡,也就是那一刹,阵法顿时一散,青叶急喝:“女君!”

“哎呀,”新罗衣看她模样,笑起来,“看来你自己心里也明白,只是不敢深想。你怕面对他已死的结局,你觉得裴子辰会这么对你吗?”

“你知道我最厌恶你哪一点吗?”

裴子辰声音再次响起。

“我从来分不出你真心假意,你一辈子就是这样,觉得你认真了,你好像在开玩笑。现下当认真了,你还在开玩笑。你以为我还孩子,还是你是孩子?你以为你撒泼耍赖,我便能忍你?”

“你说你在意我,可过去你做过什么?我离开后你难过过没有?你如今口口声声说爱我,每日也就在我面前见面晃晃,偶尔送个丹药便是大恩大德,稍稍给点甜头便开始放肆,你当我是什么?”

“如果是裴子辰,”新罗衣的话宛若诅咒,“他不会像现在这样对你,他是李修己。”

“住口!”

雷霆骤下。

然而新罗衣却是找出她最终弱点,大声厉喝,怨气瞬间暴涨,反扑向她:“裴子辰,死了!”

那声音带着怨气猛地窜入脑海,江照雪几乎是在最后一刹,同时急喝:“天命有召,以命续阵!”

与此同时,另一侧,裴子辰疾步走在回宫路上。

夜风急冷,他大步往前,满脑子是想回头去接江照雪,这仿佛是一种不可抗的本能。然而一想她那永远胜券在握,将他玩弄股掌之间的模样,他又生怨愤。

凭什么?

凭什么她会永远是感情里那个赢家,对他呼之即来挥之即去,像是逗弄一只猫狗,随便说两句喜欢,就是在意。

可偏生都已经走到这种程度,他却连那一句“不要说喜欢我了”都说不出口。

他竟还宁愿她骗他。

感情走到这一步,他也觉狼狈,他疾走往前,心上忽悸。

脚步瞬止,他惶恐弥散,夜风拂面而来,他直觉有什么在心上流失。

随后便觉指间姻缘绳巨痛。

江照雪!

裴子辰骤惊回头,清晰感知到江照雪生命力仿佛是洪水决堤一般泄开。

她怎么了?发生了什么?

她出了什么事?!

他完全不能思考,只是在感知到江照雪出事刹那,便疯了一般朝着江照雪气息方向掠去。

可不够。

他清楚知道,以现下江照雪生命力流逝的速度,远远不够!

以他现在的速度,他救不了她,他不可能救她。

他只能眼睁睁看她去死,看她落难,就像十七岁那年看她堕入时空缝隙那样,他做不到,什么都做不到!

不可以。

死亡压顶而下,他心上巨颤,所有力量开到极致,疯狂撕扯开空间。

可是只要空间存在他不可能在这么短的速度之间到达她身边。

唯一只有一个办法。

九幽境是李修己所造,九幽境与李修己身体所连接,只有他完全掌控九幽境,只有他能连接九幽境每一寸土地,让九幽境归她所有,听他所控,他才能在九幽境之上,彻底跨越空间任意来去。

那是神明才能拥有的力量,他如何做到?

可他不能不做到。

千钧一发,顷刻之间,他满脑子只有那一个人。

江照雪。

江照雪。

她不能死。

她得活着,她必须好好活着。

她是九境命师,蓬莱女君,仙盟盟主,她是他一生于淤泥托举的明月,他一生仰望的所有。

她不能死,她绝对不能死。

爱不爱不重要,她对他如何不重要。

重要的是她活着,她必须活着!

那一刹,所有力量骤然灌下,将他与这天地,这山川,九幽境这每一寸土地相连。

与十七岁拼死在时空缝隙里抓住她的自己,二十一岁饕餮盛宴为她接收九幽境功法一路杀上阁楼的自己,二十五岁灵虚幻境奔向她射出破开幻境一箭的自己,之后无数次永远奔向她、挡在她身前的自己相连。

予她之心从头至尾,亘古不变。

他以山川为血脉,感觉力量尽数而去,筋脉爆裂开疼痛拉扯,他伸手绞入虚空,一点点撕开天地桎梏!

随后就见前方出现一个巨大法阵,法阵中怨气缠绕,雷霆万钧。

青叶、蝶舞、蝶蓝都站在阵法周边,维系法阵,新罗衣被灵力缠死,压在地上生生受着雷霆。

一片华光之中,江照雪一身白衣,飘在半空。

她仿佛早已睡去,裴子辰留在她身上的心命剑环绕身侧抵御怨气,周身血线缠绕,疯狂抽取着她的命力。

眼看雷霆蓄力,血线暴起光亮,准备抽取她命力最后一刹,裴子辰猛地扑上前去,一把抓住血线,嘶吼出声——

“江照雪!!”

第118章

(上章结尾改了一点)

“江照雪。”

声音从远处传来, 江照雪平静抬起眼眸。

她环顾周身,发现自己静静站在一片湖泊之中。

周边都是黑暗之色,只有湖泊光洁如镜, 映照着浑身都是血线的她。

方才她被新罗衣趁虚而入, 新罗衣为她制造了这场幻境, 她沉沦在新罗衣幻境之中, 沉沦的每一刻,都在贡献生命力给新罗衣, 用以抵挡她所设下的诛邪之阵。

好在入境之前, 她下咒以命续阵,也就是将阵法和她性命相连, 她不死,阵法不灭。

两者循环, 便是玉石俱焚之局,无论如何,新罗衣必死。

她惯来是这样的性情, 她要死,其他人也别想活。

但若她能破阵而出, 死的便是新罗衣。

她寻找着这个幻境破绽, 只是挣扎着一动, 旁边便传来一个声音。

“你真的想走吗?”

江照雪一顿, 便看见湖面出现一个人影。

那人与她一模一样,只是神色更加冷淡, 像是照着一面镜子, 眼神剖开她的心脏,轻声道:“你走了,就再也见不到裴子辰了。”

这话让江照雪心上瞬紧, 立刻出声:“他活着。”

“他死了。”

对方接口,毫不犹豫道:“李修己投入轮回,如今归来,他是李修己,裴子辰不过是他命中一段短暂得不能再短暂的时光,他裴子辰吗?”

江照雪被这么一问,呼吸重了起来,对方却是提步往前,走向她继续道:“黑色掺白成灰,黄色掺蓝成绿。人之一生,何之为人?他性情不同,身份不同,甚至于记忆残缺,不过是继承了一部分裴子辰的记忆,他就是裴子辰了吗?你在骗谁?”

女子停在她身前,死死盯着她:“他活着时你不曾全心全意待他,如今他死了,你为了一己之私,为了自己心上舒服,便将该还给裴子辰的还给李修己,裴子辰若在天有灵当多难过啊?”

“他是裴子辰——”

“他死了!”

那一刹,灵剑仙阁箭雨狂落而下,她死死抱着裴子辰的画面瞬间在她身侧炸开。

他死在她怀里。

他被她带着回蓬莱。

他躺在冰冷的池水里,等待她日复一日招魂。

可她召回来了什么?

“你只是不敢承认而已。”

周边天旋地转,裴子辰的过往幻化成碎片疯狂窜涌在她身侧,江照雪拼命寻找着这些碎片里的身影,听着女子平静道:“如果你一旦承认李修己不是裴子辰,那裴子辰,就永远回不来了。”

人的魂魄离体,可以招魂。

他不回来,她可以等,等一日,万日,万万日,等他有一日归来,她的裴子辰张开眼睛。

可他回来了。

回来却告诉她,他从一开始,就是李修己,裴子辰只是他人生一个意外,那她的裴子辰呢?

他像是被黑色彻底侵吞的白,最后成了名为灰色的灰,那他还是裴子辰吗?

所以她不能再任性,也不能再撒娇。

不能再像过去一样玩笑,她必须小心翼翼,必须不停揣摩必须去想他喜欢的样子,步步是错,举步维艰。

就连表达爱意都茫然无措,要去问一句,她能做什么呢?

他要什么呢?

她给的一切,都是裴子辰教她的呀。

他若不要……

那她的裴子辰呢?

裴子辰呢?

“师娘。”远处少年轻唤,过往一一划过。

无数声音交织在旁侧,一声一声仿若召唤,仿若求救。

“女君。”

“瑶瑶。”

……

“裴子辰……”

她看着周边一一碎开的碎片,一瞬仿若又回到灵剑仙阁那一日。

他不能死,他不能死在今日,他必须活下来,否则她就再也见不到她。

惶恐弥散,她疯了一样追逐而去。

她要抓住他!

他不能抛下她!

她有那么多要说,那么多愧欠,那么多要告诉他的话。

“裴子辰……”

“裴子辰……”

“裴子辰!!”

她疯了一遍开始四处想要抓住那些碎片,但那些随便却一触既碎。

她只能拼命往前,耗尽灵力追逐过去。

隐约有人在叫她的名字,仿若从远方传来。

可她听不见,她顾不得,她只知道,她要留住裴子辰,她必须留住裴子辰!

她慌乱无措,灵力肆无忌惮散去,化作天罗地网,只想留住那人片刻。

直到最后,身后传来一声温柔轻唤:“女君。”

江照雪一顿,那声音就在她身后,来得太真太温柔。

她许久没有听到他这样的声音,不可置信颤颤回头,就见青年一身白衣,站在不远处,他身上泛着荧光,朝着她伸出手,再次轻唤:“过来。”

听到这声音瞬间,江照雪眼眶瞬红。

她看着面前人温柔如朗月的神色,心上发颤。

“你,”她哑声开口,忍不住道,“你不会讨厌我的,对不对?”

“我不会讨厌你。”

“你一直觉得我特别好,我哪里都好,对不对?”

“我一直觉得你哪里都好,你是我最好的瑶瑶。”

“我知道我任性,我知道我脾气不好……”

“没有。”对方打断她,温和道,“你是我心里最好的女君,裴子辰永远爱你。”

江照雪听着,眼泪倏忽而落,她看着那伸出的手掌,不可自控伸出手去。

裴子辰活着。

裴子辰永远爱她。

“裴子辰……”

江照雪颤颤伸手,也就是那一刻,周边猛地碎开,身后有人清晰出声,声音炸开在整个幻境之中——

“江照雪!!”

江照雪惊愕回头,就见身后湖水化冰剑铺天盖地刺向来人,然而对方不管不顾,穿过所有记忆碎片,迎着所有冰剑直袭而来,只在江照雪回头刹那,将她猛地一把拽入怀中!

冰剑贯穿他周身,血气和冰雪之气一起扑面而来,伴随着那人因为恐惧激烈颤抖的身体。

他没有用过去的称呼,他叫她江照雪。

然而当他拉住她,他义无反顾抱住她,他带着满身血气和冰雪气息,他因害怕失去激烈颤抖那一刻,她却如此清晰意识到——

“裴子辰。”

这个名字唤出刹那,江照雪猛地睁开眼睛,裴子辰同时拽断血线,另一只手抬手一引,便将江照雪往身后引去!

错身而过瞬间,江照雪看见面前青年毫不犹豫挡在她身前的神色,心尖微颤,随后便见裴子辰抬手一甩,黑气化上百剑阵,朝着黑暗中的方向急刺而去。

“天道有召,”剑去片刻,一股近乎于神的天道之力在空间荡开,黑气之后传来一个男子清朗之声,“剑阵,开。”

音罢,黑暗中,数百金剑爆发而出,和裴子辰光剑同时轰砸在一起!

巨大威压同时炸开,地动山摇,也就是那片刻,金剑斩断铁索,新罗衣趁乱化作一缕黑烟逃开。

叶天骄见状,一道符咒甩出:“休走!”

然而符箓刚出,黑气突然再次从地面爆起,冲向众人,裴子辰抬剑一斩,等黑气停下,新罗衣等人早已音讯无踪。

一切安静下来,众人低低喘息,江照雪转眸看向旁侧裴子辰。

他呼吸未定,还死死抓着她一只手,肌肉绷紧,握着她的手轻轻颤抖。

察觉她的目光,裴子辰转过头去,四目相对之间,江照雪想起他方才进入了她的识海。

进入了识海,自然也就看见了那些过去,她抿唇不言,一瞬竟是有些难堪,下意识想要抽手,却是被他一把握住。

“先回去。”

他低声开口,转头扫了一眼众人,最后目光落到叶天骄的脸上。

叶天骄一看他的目光,就有些犯怵,立刻紧张起来。

裴子辰想了片刻,压下呼吸,语气平静命令着叶天骄:“你带他们回去,我先处理女君伤口。”

听到这个“女君”,所有都是一愣。

江照雪不可置信卡看他,就见裴子辰转头打开空间,将她打横一抱,同众人道:“走吧。”

说着,他抱着江照雪大步跨入空间之中,消失不见。

叶天骄这才反应过来,立刻招呼众人:“行,你们跟我……”

话没说完,叶天骄一瞬意识到什么,震惊回眼。

不对啊,他现在是江照雪的金丹小弟子,裴子辰为什么让他带队?!

他不会发现他是谁了吧?!

第119章

这声“女君”出来, 江照雪有些发懵。

一直等他抱着她回到寝殿,将她放到床上,开始为她注入灵力时, 江照雪才骤然反应过来, 按住他道:“你别乱来!我没事儿, 养养就好了!

他修的是九幽境功法, 要注入灵力,必须先转化为仙力, 这个法子损耗极大, 她如今已经平安,自然无需如此消耗。

她的手将他压住, 他也没出声,只抬起尽量压制着情绪的眼睛, 那双眼里余恐微散,看得江照雪心里发慌。

她自知理亏,也不想与他再有什么误会, 立刻解释道:“今日之事并非我故意隐瞒,是我发现每次你对我有点感觉新罗衣就会发现, 我怀疑她能查看你这边的……”

江照雪声音越说越小, 好久后, 也觉似乎没有什么解释的必要。

她哪一次做事情没有理由呢?

她沉默下来, 由着裴子辰注视,过了许久, 轻声道:“对不起。”

“你错了吗?”

他却是反问, 江照雪一顿,她也不知如何回应。

她错了吗?

自是不觉的,每个决定都是当下那一刻, 以她的视野能做下的最好决定,再来千万次都是如此,既然是当时最好的决定,她何错之有?

可是还是说出这句道歉,因为她知道,无论对错,面前这个人都有受伤之处。

她静默不言,裴子辰看着,想起自己进入识海中看到的场景。

她就差那么一点,就跟随幻境里那个“裴子辰”离开。

他压着看着她伸手时残留的惶恐,握着她的手,竭力克制着情绪,才问出一句:“为什么?”

江照雪茫然看他,就见他睫毛轻颤,低哑着声道:“我记得,当年在灵虚幻境,灵虚扇曾说,你心智极坚,无需幻境满足你的心愿。你今日为何会受新罗衣迷惑,生出这样一个幻境?明明我还在……”

裴子辰有些说不下去,不知如何开口。

明明他活着。

他还活着,他就在她身后,她却差一点跟随一个幻境里的人离去。

他忍不住抬头看着江照雪:“为什么?”

“因为……”江照雪犹豫着,她有些开不了口,但又知不该遮掩,她挣扎许久,才抬眼看他,“因为我害怕。”

“害怕什么?”

“裴子辰,”江照雪睫毛克制不住轻颤,低声道,“我是亲眼看着你死在我面前。”

裴子辰握着她的手,江照雪心上发酸,轻声道:“我看着你死去,我为你招魂,我也不是没心没肺,只是……只是我得活下去。”

她一说,也不知道为什么,眼泪就蓄在眼中:“我亏欠你太多,如果你真的死了,你回不来,你让我怎么办?可如果你能活着,那我就该想尽办法去让你回来,而非自哀自怨,浪费时间。我觉得我该活得好一点,我想如果是裴子辰,他一定希望我活得好一点。”

说起“裴子辰”这个名字,她眼泪止不住落下来,她不想在这个人面前落泪,却又知若不开口,他们永远成结。

于是哪怕丢脸狼狈,她还是逼着自己,继续道:“我知道我骄纵自私,我也知道我蛮横无礼,可我总觉得我认识的裴子辰,他当是希望我过得好的,所以我不该让他,也不该让其他人担心。而且如果你会回来,我应该满怀期望,如果我难过,那已经是我默许你真的死了,你的魂魄永远无法归来。我来九幽境,就是为了裴子辰,我接近李修己,也是为了裴子辰,可最后你告诉我,裴子辰是李修己的转世,如今你魂魄归来——”

江照雪隔着朦胧泪眼,看着对面陌生又熟悉的人:“你魂魄归来,你还是裴子辰吗?”

裴子辰听着,隐约明白了她的意思,听着她道:“裴子辰会为了我放弃神器,你会吗?裴子辰心里,九幽境就是仇敌,你呢,你是吗?裴子辰爱我,你爱吗?我不知道。”

江照雪低低抽噎,眼泪落到他的手背:“我只能一遍一遍验证,一遍一遍寻找你们的蛛丝马迹。我就是喜欢看你在意我,我就是想从你身上找裴子辰的影子,我有时候都以为我找到了,我想如果你是他,吃醋哄哄就好,可是……可是……”

她说着,终于忍不住,狼狈哭出声来:“裴子辰怎么会讨厌我?明明是你教我的——”她抬起一双泪眼,带了愤带了怒,“明明是你教的啊!”

这一声质问夹哭带泣,把裴子辰惊住,他愣在原地,不知所措。

面前人从未在他身前如此失态,而江照雪也觉丢脸,转过头去,不想看他。

只是一哭起来就有些停不住,低低抽噎不停,抬手擦着眼泪,几欲奔逃,又知不能逃。

而裴子辰听着这些,好半天,才缓过神来。

他忍不住坐上前去,抬手擦过她的眼泪:“别哭了。”

“别碰我!”

“裴子辰永远不会讨厌你。”

他的话一出口,江照雪被愣住,她茫然转眸,便见裴子辰面上带了几分苦涩,轻笑:“我讨厌的,是我自己。”

“什么?”

江照雪有些听不懂,裴子辰眼中却是认命,轻声道:“我说讨厌你的话,是假的。我不是讨厌你,我是喜欢你。”

说着,他替她温柔将头发撩到耳后,低声道:“明知你骗我,明知你于我只是亏欠,明知你对我的心意,远不如我,却还是忍不住喜欢你。我控制不住这份心意,想要你回以同样的心意,可我又知我等不到,故而心生怨怼,口出恶言。”

“可我喜欢你……”

“我感知不到。”

裴子辰打断她,他眼中带了死寂,低声道:“江照雪,我没有你想象那么宽厚。我知道你是觉得我如今是因在李修己体内,没有神核,感知不到感情,可我自己清楚。我之记忆之中,我的怨愤是真的,我的难过是真的。我从过去,到此刻,我知道你或许对我有过喜欢,可你的喜欢永远隔着一层。我不知道那是什么,可我知道,你从未全心全意喜欢过我。而我想要的——”

裴子辰眼中藏了难过,哑声道:“却恰恰是全心全意的喜欢。”

他从不宽容,也从不大度。

他比她想象之中要狭隘刻薄,他想要她这个人,想要得可谓贪得无厌。

哪怕他们有了道侣契,哪怕她说喜欢他,可他总是觉得不够,永远不够。

怨她为何不能如他爱她一样爱自己。

恨她为何不能全心全意只有他一人。

可这些怨愤,却都在她出事那一刻烟消云散。

“但也没关系了。”

他疲惫出声,低头摸过她手背上的眼泪,似是无所谓道:“如今我也不在意,没什么比你重要。方才那一路我都在后悔,你喜欢我,不喜欢我,有多喜欢我,这都不重要,你好好活着,比什么都重要。”

“可我喜欢你啊!”

江照雪脱口而出,终于反应过来裴子辰心结所在,她慌忙握住他的手,认真道:“裴子辰我以前也和你一样以为,我不清楚我喜不喜欢你,可你在灵剑仙阁死在我怀里的时候,我就意识到,我对你是喜欢。”

“那是愧疚。”

“那不是愧疚,我对你没什么愧疚!”江照雪大声开口,“你杀过我!”

裴子辰惊住,他抬眼看着她,就看江照雪认真道:“我看到一本书,那本书写的是我们所有人,你是那本书的主角,你和沈玉清都喜欢慕锦月,而我因为和沈玉清结下同心契,蓬莱被迫一直与你作对,最后你成为九幽境魔主,反攻进入真仙境,你在书里灭了蓬莱,杀了我,我到现在都还记得那种感觉。”

江照雪抬手扶在自己脖子上,压着眼里的恐惧,急切道:“我记得你折断我脖颈,将我杀了的感觉。那时候我还有孩子,我知道你会毁了我的所有,所以我对你没有愧疚!”

裴子辰呆呆看着她,江照雪眼里浮现出眼眶:“对待仇人没有愧疚,生出愧疚,是因为是爱。”

她因为爱上这个仇人,才会千方百计寻找原谅他的借口,寻找让他活下来的方式。

爱得越深,放弃越多。

所以才在最后,明明该开锁灵阵拿走他的所有,却选择了放他离开。

“我当初和沈玉清成婚,是为了让你活下来。锁灵阵开你必须死,可若锁灵阵不开,我无法解开和沈玉清的同心契,而你又去了九幽境,一切如书中所言,我不知道我会不会死在你手里。所以我得选择放你走,和沈玉清成婚解契,救我父亲和真仙境。我没有想过你会回来……”

“我以为你会和书里一样,去九幽境,成为魔主。你说感受不到我的爱,你说你永远觉得你我之间隔了一层,你感觉都对。但不是因为我心中无你,而是你裴子辰,就是悬在我头顶的一把利刃。”

江照雪死死盯着他:“我怎么能喜欢上未来杀我之人?而我又如何确定,你不会喜欢上慕锦月?裴子辰,我不是二十岁。”

她说得认真:“我喜欢过人,我已经输过一次,我输不起。”

“那你如今……”

裴子辰有些反应不过来,下意识开口,只是还没说完,便被江照雪打断。

“我认输。”

他一愣,就看江照雪定定盯着他。

“裴子辰,你未来杀我也好,喜欢慕锦月也好,无论未来如何,我都想要喜欢你。”

这句话她说得很平静。

可没有哪一次,让他觉得有这样的份量。

他听着心跳的声音,又沉又缓,整个人像是深陷在她的眼睛里,逃脱不开。

说出这句话,江照雪心一会儿定了下来,她深吸一口气,跪坐在床上,握住他的手,认真道:“我知道你现在不一定信我,但我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真的。你今日不信没关系,我可以一直等,一直到等到你信我。你这具半神之躯,乃怨力形成,若你被吞噬,成为邪神,皆是天道不容,必遭死劫,我会帮你凝成神核,帮你回到裴子辰的身体成神。到时候,你喜欢我也行,不喜欢我也好,你好好活着,你想要如何,”她抬眼看他,“都可以。”

裴子辰没说话,他静静看着江照雪。

江照雪说完,才意识到这话太过熟悉,似乎裴子辰方才说过,她身形一僵,忙道:“我不是学你说话……”

“那我要做什么呢?”

他开口,江照雪一愣,就看对方静静看着她,温声道:“要拥有神核,我才能够彻底想起与你经过的美好,那我要如何做,才能更快一点呢?”

“就,”江照雪没想到他如此配合,脑子嗡嗡作响,下意识道,“做你忘了的,或者说你最喜欢的事。”

“比如?”

江照雪僵住,裴子辰看着她的反应,想了想,轻声道:“我看看你的伤吧。”

“我没什么伤。”

“有的。”

裴子辰握住她的脚踝,斩钉截铁。

江照雪身体僵住,看着裴子辰拉着她的脚踝,将她的腿从床上引到自己腿上,撩起她的裙摆,露出她白净纤长的小腿。

撩起裙摆时,他的手指不经意划过腿骨,凉意激得江照雪轻颤,却又急急止住,悄悄看了一眼裴子辰的神色,就见他侧坐床边,手握脚踝,垂眸盯着她的小腿,眼神清明,神色沉稳。

她不敢乱猜他的心思,怕又惹了他,只能故作镇定,不服气道:“你看,我说没什么吧?”

“魔气还在。”

裴子辰听她的话,却没理会,只抬手在她腿上轻敲,一瞬间,她腿上便浮现出一条条红黑色的气息,缠绕在她小腿之上。

江照雪看见那气息,到也不在意,只道:“就这么点魔气,我今晚自己打坐就能排出,不必担心。”

“还是要处理的。”

裴子辰开口,说着,他抬起她脚踝拉开,江照雪还没反应过来他要做什么 ,就见他侧头吻上她小腿内侧,轻轻一吮。

江照雪呼吸一滞,纱裙随着她腿部抬高滑落而下,他的唇仿佛是追随着纱裙,一面轻吻吮吸着魔气,一面往往上滑去。

做这件事时,他神色始终清明,江照雪却是肌肉紧绷,呼吸沉重起来。

她不敢猜测裴子辰用意,只由着他一点点亲到深处,哑声询问:“不是说这里有伤吗?”

她听见衣帛撕裂之声,对方似乎是认真检查过,随后又觉腰带被人强势又缓慢撕开,亲吻到她腹间:“还是这里啊?”

她说不出话,下意识想要蜷起身体,然而对方又轻柔压住她肩头,将她整个人铺开,平静道:“还在疗伤,别动。”

她动不了,整个人被剥光陷在层层叠叠衣衫里,体会着他认真又专注的“疗伤”。

前车之鉴在,她甚至不敢猜想到底有没有越界,只能逼着自己往“疗伤”上想,由着裴子辰将她吮成一汪春水,彻底瘫陷在床上,也只能紧咬牙关不敢开口。

等他压着她吻到嘴里,从她舌尖带走最后一丝魔气,他终于解开自己腰带。

肌肤相贴之间,有什么熟悉的回忆闪过,他只是一个愣神,就滑到门前。

江照雪惊叫一声,一把抓在他胳膊上,又急急止住。

裴子辰腰眼一麻,慌忙停住,喘息着抬眼,就见江照雪红着脸转过头去,她竭力压着呼吸,似乎还有些不敢相信,颤着声道:“还……还在疗伤吗?”

听见这个“疗伤”,裴子辰不由得笑起来。

他缓了片刻,缓缓沉下腰身,顺着记忆里的片段,低头亲吻她的脖颈,低低笑道:“嗯,还在疗伤。”

一听他这个语气,江照雪便知他玩笑,然而言语又难成句,只能断断续续:“裴……裴子辰……你……你不是……不是不要吗……”

“江仙主说什么,我听不懂。”

裴子辰动作着,总觉得格外熟悉,只闭上眼睛,循着记忆中的节奏,扶着她的腰间,尽情享用着道:“但仙主今日请在下看伤,在下务必让仙主尽兴才是。

“裴子辰!”

江照雪终于确认他是借着“疗伤”为由做坏事,还提她那场被拒绝的可以勾引,她不由得心中大恼,挣扎着欲踹,却也只被人将腿握住,越发为所欲为。

他俯身下来亲她,江照雪又觉当拒绝保留一下尊严,但一看他眼里的笑意,又是一个愣神,被他趁虚而入。

灵体格外冰凉,却也被她慢慢捂热。

她慢慢软化下来,彻底抛却所有,整个人在云端起起落落,只知享受,哼哼唧唧。

裴子辰看着这人得了好处立刻又嚣张起来的模样,不由得觉得好笑。

但见她因他沉迷,心上又被什么填满。

他痴迷看着眼前人,忍不住又低下头去亲吻她。

“瑶瑶,”他脑海中浮现出一个异常熟悉的称呼,“对不起,我很高兴。”

明知她伤心不是应该欢喜之事。

可知她是为他伤心,他却还是忍不住为之欢喜。

“对不起。”

他一面道歉,一面控制不住自己,在她叫骂声中完全贴近她,彻底拥有她,与她一切相交,将满腔爱意尽付:“我爱你。”

第120章

欲海生波, 锦被翻浪。

他没有灵力引导,全无修士双修之行。

就像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凡人,全身心投入在这件事上。

他似乎是有无数想说的话, 只是他说不出口, 又或者不知如何言说, 只能本能性将所有情谊化作情欲, 将一切献于她,又渴求将她的一切拥有。

他用他的身躯缠绕他, 他的神魂纠缠他, 那些灵体中与他共感的魔气无孔不入侵入她,温柔又可怕地拥抱她。

从床榻到浴池, 又从浴池回到床榻。

根本没给江照雪什么思考空间。

第二天迷迷糊糊醒来时,天已大亮, 江照雪直觉有什么在召唤她,茫然睁开眼睛,便见床头传音玉牌闪烁不停。

她挣扎着从裴子辰怀里伸手去取, 刚爬了一步,却就被他拦腰捞了回来, 抬手一挥将传音玉牌掀到帐下, 一只手枕在她身后, 一只手环在她腰间, 把她整个人严严实实锁住,眼皮未张, 沙哑道:“再睡会儿。”

听到这个声音, 江照雪骤然清醒,感觉两人未着片缕贴在一起的身躯,完全没明白怎么就突然到了这一步。

他为什么突然做这件事?

是为了想起记忆, 凝结神核,还是兽性大发?

他又为什么突然答应凝结神核?是被她感动了?还是开始用理智思考了?

她左思右想,不敢确定裴子辰的意思,虽然他每个动作都让她觉得他好像是回到过去,在一声一声倾诉情谊,但近来裴子辰阴晴不定,她实在把握不住。

心里上上下下,忐忑不安,而这时身后人似乎也感觉到她醒来,闭着眼睛就开始亲吻她的脊骨,低声询问:“不想睡了?”

“裴……裴子辰!”

江照雪被他亲得周身发软,赶紧按住他,转身看向身后青年。

他撑着半边身子,头发散落下来,晨光显得他肤色格外白皙,清冷的眉眼一抬,眼眸中毫不遮掩的欲色,看得人心猿意马。

江照雪眼波一颤,裴子辰便知她有话要问,抬手撩开挡在她身前的头发,凝望着她的眼睛,温和道:“怎么了?”

怎么了?

她一时不知如何描述,总觉得一切发生太快,她甚至还没反应过来,但又觉得必须问个清楚,含糊道:“你昨晚……怎么……怎么突然……”

突然就做这些呢?

她有些开不了口,怕问了又生什么枝节。

然而对方却是立刻明了,看着她的神色,轻轻一叹,似是有些无奈:“瑶瑶,有些话是不知如何言说的。”

江照雪一愣,就见对方拉过她的手,将她的手放在自己胸前,感受着胸腔里的心跳,温柔注视着她,大大方方道:“我说不出来,便只能让你感知了。”

感知他的渴求,他的欲望,他的悲喜。

那些情绪赤裸裸从他举止、他眼睛里溢出,江照雪心跳慢慢快了起来,但还是不放心道:“要我感觉错了呢?”

“不会有错。”

裴子辰听着,笑起来,躺回床上,将她头发拉开,让她枕到自己手臂,闲散道:“你从没感觉错过。”

“怎么没有?”江照雪一听便忍不住翻个身,压在他身上,调笑道,“这些时日我就觉得你想亲近我,结果一亲你你就生气,这不就错了?”

“这不是你感觉错。”裴子辰听着忍不住笑起来,看着像只大猫一样懒洋洋趴在自己身上的人,抬起一只手放在自己脑后,坦荡道,“是我闹脾气。”

“哦~~”江照雪假装才知道,歪头眨着眼:“那裴帝君现在不闹了?”

“不闹了。”

裴子辰抬手给她顺着头发,眼里带了几分后悔,认真道:“去找你的路上,便后悔了。现下你又愿意哄我,我还有什么不高兴的呢?”

“我不是哄你……”

江照雪一听便当他乱想,着急起来,撑起身子就想解释,却又被裴子辰一把拉到身上,打断她道:“我知道。”

江照雪抬眼看他,便见面前人温柔将她放到身侧,翻身覆上。

清晨最易情动,他握着她的手,慢条斯理,留着两人神智,轻声道:“我知道你不是哄我,可瑶瑶,许多事我不记得,我只能凭理智去信你。”

床帘轻摇,在阳光下波光粼粼。

江照雪看着摇动的光影,听着裴子辰用温缓的语调,带着轻喘道:“其实我以前也是这样的,只是我不敢说。”

“我没有你想的那么宽宏大量,我刻薄,恶毒,小肚鸡肠,我怕你厌恶这样的我,可我偏生又是这样的人。我不知道,和你想象中不一样的我,还是不是你心里的裴子辰,可对于我而言,只要爱着你,”他抿了抿唇,“我就是裴子辰。”

听到这句“我就是裴子辰”,江照雪终于感觉心底有什么彻底安定下来。她忍不住伸出手,主动环在他脖颈。

裴子辰呼吸明显重了几分,江照雪用额头贴在他的额头。

那一刹,她对他初见的记忆传递到他脑海。

“没事的。”

她闭上眼睛,轻声道:“等你想起来就好了。你不记得,我帮你记得,等你想起来了,一切就好了。”

裴子辰不说话,只又把江照雪按紧了几分。

江照雪微微皱眉,想起方才被他推开的传音玉牌,念着昨夜之事还有裴子辰身体,轻声催促道:“快些吧,昨晚事儿没处理完,等会儿我带你先去找叶……”

江照雪一顿,裴子辰抬眸看她一眼,随后不等江照雪说出声,就重重一撞,低头吞了江照雪惊呼,似是有些不满道:“知道了,等会儿随你见叶天骄。”

听见裴子辰直接说出叶天骄,江照雪不由得睁大了眼,正想问他怎么知道,又是狂风急雨。

江照雪说不出话来,干脆等着裴子辰结束。

只是她也不知道裴子辰是不是就存了故意的心思,她传音玉牌亮了又亮,都没个结果。

江照雪有些忍不住,回头提议:“要不算了吧?我们先去见人。”

裴子辰垂眸看她,盯着她的耳朵。

江照雪见他不放人,忍不住开始哼唧:“我最后数十声,要不行……”

“女君。”

裴子辰声音突然软下来,从背后靠来贴着她。

他声音格外好听,隐约还带了几分请求撒娇的意味,听得江照雪心跳一快,就被对方握着,轻声道:“方才我想起一些片段,女君要不帮帮我?”

“帮你什么?”

江照雪皱眉,有些想不明白,裴子辰似乎想到什么,呼吸重了几分,附在她耳边,轻声道:“给我看看耳朵。”

江照雪一时没明白,就感觉裴子辰在她头顶亲了亲,暗示提醒:“这里。”

感知到他亲的位置,江照雪瞬间知道了他的意思,她愤愤回头看他一眼,心里暗骂了一声小变态。

然而一想还要干正事,想尽快结束,她还是转过头去。

虎耳弹出,软软绒绒,随后便听她惊叫出声,激动道:“别亲!”

两人打闹一早上,等江照雪穿戴好时,已是正午。

裴子辰宴饱餍足,脾气极好,给她穿衣上妆,江照雪看着他春风满面,自己活像个被妖精吸了精元的穷书生,不由得心生不满。

但现下她也不是计较这些的时候,想起方才他认出叶天骄,不由得道:“你都知道了?”

“嗯?”

裴子辰给她盘发,抬眼看了一眼镜子里的人,便知她的问题:“你说叶天骄?”

“呃……”

“昨日他话这么多,一个金丹弟子哪里懂这么多?前后一推测,自然知道。”

他语气淡淡,绝不是高兴模样。

江照雪偷偷看他一眼,赶紧推脱责任:“是他不让我告诉你的。”

“我知道。”裴子辰倒也不奇怪,挑了一根簪子插在她头上。

江照雪见他仿佛一切都已预料,好奇询问:“你怎么知道?话说他为什么一直躲着你啊?”

说着,江照雪想起什么,又问:“哦,还有,他非要我来见你,他是想恢复你的神核和理智,那你又为什么让我过来?”

之前或许还猜他是余情未了,但昨夜之事想起来,又觉裴子辰不是这样的人。

他连她亲他都生气,而且九幽境杀机重重,他若是觉得她不喜欢他,按理他该和她老死不相往来才是。

“去找叶天骄吧。”

裴子辰听她问话,却是没有直接回答,只为她整理好发簪,伸手道:“我们一起去找她,你的问题,都有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