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45(1 / 2)

苍山雪 墨书白 17421 字 8个月前

第41章

江照雪一觉睡得很沉, 等打着哈欠醒来时感觉全身舒畅。

灵力运转得顺畅就是这样的,就像是无痛跑了一场马拉松,酣畅淋漓。

昨晚上虽然几乎是火毒开始她就差不多失去了记忆, 但看结果, 裴子辰应该

她打着哈欠起身, 就听外面传来裴子辰似乎是等候了很久的声音:“女君, 您起了吗?”

“啊……啊?”

江照雪下意识回应,随后反应过来, 不由得问阿南:“他不睡觉的?”

“年轻人, 觉少。”阿南从被窝里钻出来,甩了全身羽毛, 舒服道,“昨晚好舒服啊。”

它和江照雪感知一体, 尤其是灵力和神魂上的感知更是敏感。

裴子辰气运绝佳,他和江照雪每多绑定一点,气运就会分享得更多一些, 昨夜大概是因为有灵力传输加持,阿南觉得天降大运砸来, 把它砸得晕晕乎乎, 像是喝了十坛烈酒, 带劲儿!

一人一鸟神清气爽, 心情舒畅,江照雪摸索着简单穿好衣服, 唤了裴子辰:“进来吧。”

裴子辰推门进来, 侍女鱼贯而入,江照雪自然伸开手,由着侍女侍奉穿上衣衫。

侍女安置水盆之声叮叮当当, 江照雪感觉有熟悉的香味来到身侧,嗅了嗅后,好奇道:“咦?你用我的香囊?”

裴子辰听江照雪问话,睫毛微垂,温和道:“今日清晨,斗胆向女君求的。女君用香,弟子甚喜主调,打算今日再去寻些松香调和。”

江照雪听着,没什么印象,但大概也听明白,裴子辰是觊觎她用的香料单子很许久,只是之前一直不好意思,或许昨夜被她一番开导,便大着胆子要些自己喜欢的东西。

她用的香本也不算特别女气,若寻松香调和,倒也适合男子。

她第一次见他,便知道他注重这些细枝末节,才能如此风骚出场,如今能重拾喜好,她也颇为高兴,应道:“我等会儿把我用的香方给你,你让人去做就行了。”

说着,她由侍女穿好衣衫,去一旁洗漱,洗漱过后,她坐到梳妆台前,开始随意询问:“昨晚你不累吗?怎么今日起这么早?”

听到这话,所有人都是一顿,裴子辰朝着周边挥了挥,侍女便都退了下去。

江照雪听着周边声响,疑惑出声:“唉?”

裴子辰没有出声,走到江照雪身后,他拿起一旁梳子,为江照雪梳起头发,温和道:“女君,人间境这些王公贵族,规矩森严,您人前如此问我,并不合适。”

“我问话不合适,你给我梳头发就合适?”江照雪挑眉。

裴子辰笑着看了镜子里的人一眼,回应道:“所以我让他们都走了。”

“什么意思?”江照雪没听明白这个脑回路。

裴子辰为她挽上发髻,耐心道:“女君乃蓬莱神女,没有让女君适应他们规则的道理。他们若想议论,不如让他们离开,弟子在,自有弟子侍奉女君。”

“你侍奉我?”

江照雪听着,感觉裴子辰拿着她的头发试了又试,压着笑道:“灵剑仙阁阁主首徒,除了拿剑,也会侍奉人吗?”

“不会。”

裴子辰看了一眼镜子里的人,实话实说,随后又道:“但可以学。”

听他说得认真,江照雪一时有些心虚,总觉得把人家大弟子拐来给自己打杂有些不妥,便劝道:“倒也不必……”

“女君随弟子漂泊在外,弟子不能让女君锦衣玉食如初,但能为女君做的,弟子便当学。以前弟子总想着规矩,”裴子辰终于将江照雪头发挽好,从一旁取了发簪,插到江照雪发丝之中,认真道,“让女君受苦,是弟子迂腐。”

“还好啦,也没受什么苦。”

江照雪明白他的心思,颇为欣慰,但一想之前他拉她一下都要别别扭扭,传送个灵力都要拿帕子隔着,她又怕给他安慰回那没事儿找事儿的麻烦性子,赶紧又道,“不过你说得对,人只要问心无愧,不用在意这么多规矩,做你想做的事就好。”

“女君说得是。”

裴子辰给她梳好头发,转眸看向桌面画笔,试探道:“弟子能为女君上妆吗?”

“上啊。”江照雪立刻道,“我又不会。”

“以前……”裴子辰拿起眉笔,想了一圈云浮山的人,垂眸替江照雪描眉,“是青叶女仙帮女君上妆吗?”

“你还知道她?”江照雪笑起来。

“以前经常看她跟着您。”裴子辰耐心描眉。

江照雪随意道:“她是只蜜獾,只会打架,哪儿来这本事?以前给我上妆的是她义弟青墨,他是只男狐狸。”

裴子辰听着,手上一抖,江照雪立刻道:“你是不是画歪了?”

“一点点。”裴子辰轻轻擦拭,耐心道,“听闻妖修多是男子擅妆。”

“那可不是吗,”江照雪笑道,“雄性要娶妻,那都要争奇斗艳一番,也就人修,是女子爱上妆了。”

“可您也喜欢。”

他灵剑仙阁七年,从来没见她不上妆的时候。

江照雪得话颇为得意:“因为我生来就是仙身,虽有兽性,但不算多。而且,我长得这么美,若不多打扮打扮,岂不可惜?”

“女君说的是。”裴子辰声音里有了笑意,随后又仿若试探道,“那……师父同意吗?”

“他肯定不同意啊。”

江照雪一听,就想起当年,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我成婚到灵剑仙阁,他当夜就走了。过了几天被老祖宗劝回来,大清早看见青墨给我上妆,当时就动手伤了青墨,还好我护着,他就拿我骂了一顿,说我不知廉耻。我就奇怪了,我是上妆,又不是上床,他激动什么?按他的说法,这是夫妻之事,那我第一次上妆就是青叶给我上的,我岂不是和青墨都夫妻七八年了?而且不止青叶给我上过妆,那青墨放假的时候,还有小蝴蝶,翠鸟……那蓬莱画得好的都是男妖啊。按他的说法,我可真是艳福不浅。”

“后来呢?”

裴子辰好奇,江照雪一听就有些气短:“那……那后来还不是听他的。他的地盘,他规矩大,青墨、寻墨、小蝴蝶、翠山……所有跟来的男妖都不准内室,进门要通报。”

江照雪说着,莫名生出几分难受来,语气淡了几分:“青叶这些女妖要穿长裙,层层叠叠。不能露出手臂,不可露出脖颈以下,说话要用敬语,规行矩步,小心翼翼。但我们是妖嘛,永远学不会中洲这一套。在灵剑仙阁,我们还是妖性难驯。他经常说我行事轻浮,我就好笑了。我们妖修行事轻浮,但在一起了,一个人就是一个人,人修倒是规矩森严,但娶了这个再纳那个,也不知道这规矩到底是用来做什么的。”

裴子辰静静听着,终于给江照雪画好眉毛。

她肤色白皙,根本不需要上粉,裴子辰便给她轻轻扫了些胭脂。

江照雪有些紧张:“你……你没乱来吧?”

腮红刷多了,那可就太丢脸了。

她警告道:“我虽然瞎了,但也还是有些脸面在的,你练手就练手,不要太过分!”

“女君放心,”裴子辰看她紧张,压着笑道,“灵剑仙阁的大课有丹青,我结课时,是当届榜首。”

哦,有绘画功底。

江照雪放心了,等着裴子辰给她完全上好妆,他端详着江照雪的面容,轻声道:“女君,日后,您不必再受灵剑仙阁的委屈了。”

“是啊。”江照雪笑道,“我出来了,谁都管不了我。”

“等日后……”裴子辰迟疑着,“我可以随女君回蓬莱吗?”

说着,他怕她疑心,再道:“弟子很是向往蓬莱风气。”

“好啊。”江照雪一听高兴起来,“你可是第一个认可蓬莱的灵剑仙阁弟子!”

“蓬莱很好。”裴子辰认真道,“我很喜欢。”

两人说着,江照雪便起身,带着裴子辰一起去用饭。

早上饭厅钱思思和叶天骄都在,钱思思正在喝茶,叶天骄正在喝粥。看见两人进来,叶天骄一眼扫过去,看见裴子辰跟在江照雪身后,欲言又止。

江照雪笑着走到桌边,裴子辰扶着她坐下,又给她递过筷子,报了今日桌上有的菜名,开始布菜。

叶天骄一直盯着裴子辰一举一动,以前他没觉得有什么问题,但打从昨夜他知道裴子辰心思,现在他看什么都觉得裴子辰别有用心。

他看看裴子辰,又看看江照雪,一副有苦难言的模样。

钱思思在对面端详着他,好奇道:“叶二少,你在江仙师和裴小道君身上来回看什么呢?”

裴子辰得话,抬眸看去,叶天骄瞬间感觉死亡威胁压到脖子上,他深吸一口气,赶紧埋头喝粥:“没什么,就是太美了,瞎了我的眼。”

“天骄说话越来越有意思了。”

江照雪笑着喝粥,钱思思喝着茶,随意道:“今天什么打算?”

“等。”江照雪倒也不急。

钱思思有些奇怪:“等?等什么?”

“唔……”江照雪想了想,抬头看向钱思思,“昨日叶大少爷在,我没好问你,现下我得再同你确认一遍。”

“什么?”

“宋无涯我不杀了,”江照雪诚恳道,“你还要同我合作下去吗?”

听到这话,钱思思一愣,随后震惊道:“不是,我还以为你昨天说的意思是,他祭坛问祖,然后我们把他骗出来,我负责杀人你负责骗宝,原来你打算真救啊?”

“拿人东西,”江照雪笑起来,“不做点事,怎么好意思。”

“那……”钱思思一时说不出话来,犹豫道,“可我还是想和你合作啊。”

“可我不想杀未来天子啊。”江照雪说得诚恳。

钱思思一想,立刻道:“不杀也可以,我其实也不是一定要杀他。”

“那你想干什么?”叶天骄好奇。

钱思思面露认真:“我只是想干一票大的,名扬天下,以后成为我的金字招牌!要是你们不杀人,那么——”

钱思思伸出手:“开个价,金牌杀手,为您赴汤蹈火。”

看着钱思思白花花的手,叶天骄震惊抬眼:“你不是说他灭了你的门派,你和他不共戴天吗?”

“我和我老板感情又不好,”钱思思实话实说,“我杀人扬名总得找个义薄云天的理由吧?现在价格给够我也是可以出卖名声的。”

“你可真是……”

“好。”

裴子辰一口应下。

所有人惊讶看去,就见裴子辰从袖中掏出一张银票,放在钱思思手中,认真道:“那就劳烦钱姑娘,与我一同保护女君。若我有疏漏之时,还望钱姑娘照看。”

看到这张银票,钱思思立刻严肃起来,抬手行礼:“江照雪乃我生死好友,我必以命相护!”

江照雪听着,嗤笑了一声。

随后敲了敲桌面:“行了,那就定下。那我简单说一下,三殿下答应我的是,只要他祭坛问祖成功,得到祖宗认可,他就把灵虚扇给我。所以我们要保证他祭坛问祖成功。昨夜我将他的香囊交给了叶大少爷,请他做两件事。第一件事,是将三殿下的香囊悄悄带到祭坛,我用符文替他虚问了一次先祖。香囊上有他的气息,如果宋氏祖先承认他,那香囊无事,他问祖也就无事。如果香囊烧了……”

“就证明宋氏祖先也不认可他。”钱思思立刻明白。

江照雪点头:“可他乃真龙之命,若是不被先祖认可,只可能是他的命数被人篡改,那篡改他最可能的人就在宫中,而且能有这样的力量,现下我能想到,最可能的东西就是……”

“怨煞。”

裴子辰开口,江照雪点头。

钱思思和叶天骄不清楚,裴子辰和江照雪却知道,按照记载,在现下十三年后,人间境会出现一位名为新罗衣的祸世怨煞。

这样记入真仙境史册的怨煞,不可能一日形成,当早有苗头。

庄燕受一位红衣女子引诱,庄燕虽死,但那个女子却是面都没露。

怨煞这种东西,只要有人心欲念,便极易秽土重生。

而四年前鸢罗弓出世,她掉入时间间隙,之后宋无涯便被断定为蛟龙命格,时间太巧了。

种种迹象砍下来,能影响真龙气运的……很可能,就是新罗衣。

但江照雪不敢确定,只道:“所以我给了叶大少爷一张符文,这是我兄长大乘期符修写下的试邪符,叶大少爷带入宫中后,如果宫中真的存在怨煞,符文便会有感知。”

“那……”叶天骄听着,有些忐忑,“我哥不会有事吧?”

“你哥现下是官身,有相应的保护神,而且拜在我的山头,我自然庇佑他。”江照雪笑着道,“放心吧,他的气运,寻常邪祟不敢近身,有脑子的也不想招惹他。”

叶天骄听着,放心几分。

随后好奇:“如果宫里真的有怨煞呢?”

江照雪听着,斟酌着道:“那就要看……是什么级别的怨煞了。符纸会由白到红,红色越深,证明这只怨煞煞气越重,若是红色……就有些难办了。”

说话间,外面传来急促的脚步声,随后江照雪就听侍从行礼之声响起,叶文知匆匆入屋,声音轻颤:“江仙师……”

“嗯?”

江照雪握住裴子辰的手,裴子辰懂事将自己的眼睛共享给她,随后就看叶文知走到她面前,有些焦躁道:“今日按您的话,带殿下的香囊去了祭坛,香囊一到祭坛就烧了。”

“啊……”叶天骄听着,有些失望。

江照雪点点头,倒也在意料之中。

“至于符纸……”

叶文知面色凝重,他取出江照雪给她的符纸,江照雪垂眸一看。

符纸一片鲜红,几乎是快滴出血来。

她看着符纸,叹了口气。

“钱难挣,屎难吃啊。”

第42章

“什么意思?”叶天骄凑上前来, 好奇道,“为什么要吃屎?”

听到这话,所有人看过来, 裴子辰忍不住道:“叶天骄, 听不懂的话, 可以不用接。”

“你……”

叶天骄一想这小子在干什么好事, 就忍不住头想威胁他。

抬眸裴子辰淡淡扫来,他一瞬泄气, 扭头道:“哼。”

“这只怨煞, 比庄燕强。”

江照雪简明扼要,钱思思有些茫然:“什么庄燕?”

江照雪没有多话, 只解释道:“既然宫中有这么强的怨煞,想必和宋无涯改命一事脱不了干系, 那如今要保证宋无涯安全问祖,只有两个办法。其一,我直接在祭坛布阵, 但我需要一个人在宋无涯问祖之时牵制这只怨煞。”

“如何牵制?”钱思思径直询问。

江照雪抬手指了东方皇宫方向:“怨煞不可能无缘无故出现,必定有一个来由, 就像庄燕来自于城头桥下那些婴儿, 这一次怨煞的是在宫里。而这只怨煞已经快修成人形, 它力量来源之处, 应当已经有一个躯体。等到祭坛问祖之时,我需要一个人直捣黄龙, 逼得它无暇顾及宋无涯这边。可这样做风险太高, 这只怨煞至少要化神期修为才能压制。直接去它的老巢,除了我,在座各位都是送死。可我不能去, 我得帮宋无涯与天赌运。”

“那这个选择等于没有嘛。”叶天骄听明白,“第二个法子呢?”

“第二个法子嘛……”

江照雪虽然看不见,但还是下意识看了一眼裴子辰,试探道:“那个……就是我去找沈玉清。”

听到这话,叶天骄吓了一跳,忙道:“不可。”

江照雪一愣:“为什么?”

叶天骄含含糊糊,只看了一眼裴子辰,支吾难言。

裴子辰倒是平静,手扶腰剑,仿佛一切与自己无关道:“您若是去找师父,以师父之能,您想再走就难了。”

“是这个道理。”

江照雪想想,从沈玉清身边逃跑可不是容易的事情,她犹豫了片刻,斟酌着道:“我是想,我过去后和他撒个谎,假意与他合作,就说以后再杀子辰。等和他联手先进宫里把这只怨煞灭了,然后再找机会逃跑。其实我和子辰有命侍的契约,子辰再任何一个地方都可以召唤我出现。那只要我能稳住沈玉清不下什么特殊禁制,事成之后,子辰单独召唤我……”

“太过冒险。”裴子辰垂下眼眸,冷静道,“若我能随时召唤女君,那女君也能随时召唤我,不如按照第一个计划,我去牵制怨煞,若是失败,女君立刻将我召回离开就是。”

江照雪一想,斟酌片刻,点头道:“行。那我就做好两个准备,要是你牵制成功,宋无涯祭坛问祖大概率也就能成。若是失败,那我直接救走宋无涯就好。”

帮着宋无涯得到先祖认可不容易,但火烧起来捞人还算简单。

大家定下注意,叶文知松了口气,赶忙起身道谢,江照雪见他为宋无涯一而再再而三感谢自己,不由得有些奇怪:“你们大夏不是最信命数吗?天机院都说太子是真龙命格,你怎么一心想保宋无涯?”

“当初那些算命先生不也都说我只能活到二十四岁吗?”叶文知笑笑,随后颇有几分认真道,“我也知道这世上各人有个人的命数,可我从四岁开始入学,每日天不亮就的起床读书,若这世上一切靠命,我们这些人又为何要努力呢?命数存在,但我更信人定胜天。更何况,江仙师也说了,三殿下是真龙命格,被人修改,我信仙师。”

叶文知一番话说的妥帖。

江照雪笑着行礼。

等送走叶文知,江照雪便开始吩咐大家做事,叶天骄准备符箓,钱思思去祭坛踩点,裴子辰去皇宫查探情况。

裴子辰走时,江照雪叫住他:“子辰,把鸢罗弓留下给,我方便联系你。”

裴子辰得话,倒也不疑有他,将鸢罗弓留给江照雪,便去皇宫打探情况。

等所有人走后,江照雪将鸢罗弓放在桌旁,喝着茶道:“好了,人走了,你告诉我一句实话。”

“嗯?”

“裴子辰,是不是打算修炼你的功法了?”

江照雪低头喝茶,鸢罗弓一听她问这个,立刻道:“没错!”

江照雪听着,心里便对刚才裴子辰的提议有了底。

他若开始修炼九幽境的功法,必定要避开沈玉清。这样也好,若是沈玉清在,难保不会看出他身体中的天机灵玉,什么都麻烦。

江照雪琢磨着,继续追问:“为什么做下这个决定?”

“因为他想变强啊!”鸢罗弓兴奋道,“沈玉清打得好,打得妙,师父果然是师父,助推得漂亮!”

听到这个理由,江照雪心中不知为何松了口气,又生出几分怅然。

但一想裴子辰能变强,距离自己的目的又近几分,她还是点头道:“只要是他的选择,那就好事。”

“那可不是。”

鸢罗弓格外高兴,江照雪想想,只道:“这件事我当不知道,你好生教导他修炼吧。”

说着,江照雪突然想起鸢罗弓只是九幽境功法的雏形,他或许并不清楚九幽境功法具体的用法。

她想了片刻,抬手取了一张纸,削成一张人形,在手中迅速削成人形,同鸢罗弓道:“把你的力量注入这张纸。”

鸢罗弓一听,试着一做,这张纸瞬间变成了一团手握长刀、双目绿光的人形黑气。

而且这团黑气明显比它给的力量强大了很多。

“这怎么回事?”鸢罗弓震惊,江照雪耐心解释道,“你的力量最多的来自于人,所以一旦有人形身体可以瞬间强大数倍。你可以教裴子辰准备这些人形纸张,将你们的魔气注入之后操控他们。”

“好厉害的思路!”鸢罗弓兴奋起来,忙道,“这法术教什么名字?是你们这些修仙人的法术吗?”

“这叫阴纸仙。”江照雪语气淡淡,“是九幽境的法术,我们修仙者的灵力取自于天地草木生灵,没有这样的效果。”

“啊……我的力量,在后世,是你们口中的魔修是吗?”鸢罗弓有些骄傲。

江照雪点头:“没错。”

“太好了,”鸢罗弓激动道,“我们魔修真强!前途光明!”

江照雪听着,痛苦闭眼。

阿南忍不住叹息:“你这身边都是什么傻缺玩意儿,都没个正常人。”

江照雪教了鸢罗弓一些九幽境法术,等裴子辰回来时,已经是夜深,江照雪已经有些困了,等着裴子辰回来,她才笑了笑道:“回来啦?”

裴子辰看了江照雪一眼,恭敬道:“弟子回来得晚了。”

“鸢罗弓还你。”江照雪将鸢罗弓递给裴子辰,“去休息吧。”

裴子辰得话,等着江照雪回到床上,替她放下床帘熄灯,这才回去。

等回到屋中,他将鸢罗弓放在桌面,进屋换着衣服询问:“今日女君可一切安好?”

“好!好得很!”鸢罗弓克制住学会新法术的冲动,激动道,“祭坛问祖那天你打算好怎么牵制那只怨煞了吗?你怕你师娘师父碰面发现你撒谎不肯让她用最稳妥的方案,这个坑你的填啊。”

裴子辰听着,换上衣服出来,他坐到书桌前,看着鸢罗缩小的器灵盘腿坐在桌面,得意洋洋道:“决定好就别后悔,跟着我,我保证你能赢过你师父,抱得师娘归。”

“休说混账话。”裴子辰冷声道,“师娘清誉不得妄议,我只是带她脱离苦海。”

“好好好,”鸢罗不在意,“随便什么理由,打算好了吗?”

裴子辰沉默不言,许久后,他终于道:“你的力量,怎么使用?”

听到这话,鸢罗仿佛早已料到,大笑出声,随后站起身来,拿出他早已准备好的一叠人形纸张递给裴子辰,笑道:“知道这是什么吗?”

裴子辰看见人形纸张,心上一凛。

这时他从过去就在书本上看过、被无数次警告过,但凡遇到,必定诛杀的九幽境魔修最常见的法术,阴纸仙。

他看着面前纸张,鸢罗催促道:“将我给你的力量送进去,你会看到惊喜。”

裴子辰不出声,他盯着人形纸张,清楚意识到,只要他开始第一步,就当真再也回不去了。

可他哪里有回头路?从悬崖上落下、从决定活下来、从他撒谎想带她走那一刻开始,没有绝对的力量,哪里能护住他想要的所有?

垂下眼眸,逼着自己伸手,握住鸢罗递给他的纸张刹那,纸张迅速变作巴掌大,他将灵力灌入纸张,顷刻之间,黑气呼啸而出,盘绕在整个房间,纸张被狂风吹起,四散房间之中,裴子辰垂眸感受着纸张一张张落地化作人形,每一个人都在他心中仿佛有了感知,他可以轻易操控,与此同时,无数压抑的、疯狂的、暴戾的、激动的情绪碰撞在他心上。

他静默感受着这些过于激烈的情绪,整个人平静如初。

在黑气环绕之中,所有阴纸仙躬身跪地,高呼出声:“见过主人!”

“感受如何?是不是很畅快?”

鸢罗看着满地阴纸仙,颇为高兴。

裴子辰神色不动,抬眸看向窗外春花。

风轻抚而来,他静静看着那枝头桃花,只道:“不要让她知道,她不喜欢。”

“明白,”鸢罗行了个礼,认真道,“你是我的主人,一切,都以你为主。来,主人!”

鸢罗抬头,亮着眼道:“我教你,彻底炼化我的力量。”

裴子辰在房间彻底炼化他的力量时,另一边,沈玉清闭眼打坐,神色不动。

他对面坐了个生得极为漂亮的青年,穿着黑金色太子常服,头顶金冠,但发冠带得有些松垮,整个人像一条无骨的软蛇,撑着额头看着对面沈玉清,轻敲着桌面,慢条斯理道:“孤听说您乃真仙境仙师,法力通天,这才亲自登门。仙师想要什么,尽管提出来,孤乃当朝太子,没什么做不到的。”

“人间境皇储之争,与我无关。”

沈玉清语气淡淡,青年轻笑一声:“若是无关,你之前日日与我皇弟厮混,又是想做什么呢?孤派人查了,”青年身体微微前倾,“您在找您的夫人。饕餮盛会那夜,拍卖会上最漂亮那个,就是尊夫人吧?”

听到这话,沈玉清慢慢张开眼眸,冷声道:“宋无澜,你还敢说?”

宋无澜得话,笑了起来:“尊夫人那一日,费了那么大功夫,是为了接近宋无涯吧?宋无涯身上有二位想要的东西,所以二位一直在接触他。前些时日,天牢狴犴突然睡了两个时辰,这是从来没有过的事,是尊夫人去找三皇弟了吧?”

“你想说什么?”沈玉清大概明白了宋无澜的意思。

宋无澜笑笑:“那天之后,宋无涯上折子要求祭坛问祖。听闻尊夫人乃命师,想必是和他达成了什么协议,那日尊夫人必定到场。而祭坛普通人不能随便入内,沈仙师若是想要去祭坛,还需一个名额。这是那一日初拟定的入场人员名单,”宋无澜将一张文碟推过去,“当作孤的薄礼。”

沈玉清听着,面色不动。

宋无澜想想,继续道:“其实孤不太明白,尊夫人乃真仙境的命师,随意干涉人间境的因果,不会有损她的修行吗?我乃真龙,她却要偏帮一条蛟龙,逆天而行违背天命是多大的罪过你当知道。她为什么这么做?难道……是为了饕餮盛会带走她那个男人?听说那你的弟子?”

沈玉清得话,冷眼抬眸。

宋无澜笑笑:“孤猜错了吗?”

“祭坛祭祖那日,你带上此符。”

沈玉清抬手一张符纸飘到宋无澜身上:“若是遇到她,符纸会亮。那一日我会在皇宫,守住皇宫,你若见她,拖住等我来。”

“哦?”宋无澜取过符纸,疑惑道,“为何不去祭坛?”

“宋无涯是蛟龙,想要让他祭坛问祖成功,她不一定需要出现在现场,但必定要从皇宫取龙气帮助宋无涯混淆视听,待在皇宫等到她的几率比在祭坛大。”

“原来如此。”

宋无澜点点头。

“还有,”沈玉清抬眸看他,“虽然我不知我夫人为何躲我,但是绝不可能是为了一个外人。太子若再胡说八道,我折损气运,杀个凡人,倒也不是不可。”

听到这话,宋无澜一顿,随后轻笑:“是我冒昧。”

说着,宋无澜抬手行礼:“两日后,祭坛问祖,静候仙师。”

沈玉清没有理会,闭眼逐客。宋无澜笑着离开,等他出门,一直呆在屏风后的幕锦月探出头来,疑惑道:“师父,您当真要插手此事吗?师娘怕是不喜。”

“命师干涉天命有损寿命。我不插手由她乱来,她哪里知道轻重?”沈玉清语气冷淡,“当务之急是将他们找回来。裴子辰的话她必定不信,当我诈她,等见面说清楚,她刚才信我。见了面,她便回来了。”

听到这话,幕锦月一时无言,想说些什么,却又不好开口。

这是沈玉清想了一夜想出来的理由,她不能置喙太多。

迟疑许久,她叹了口气:“师娘一定会回来的。”

另一边,宋无澜懒洋洋乘轿回到宫中,一入东宫,便见一位深紫色华衣金簪的女子坐在大殿,焦急等着他回来。

看见他提步进屋,女子慌忙上前,急道:“怎么样?沈玉清答应帮我们了吗?”

“母后这么着急做什么?”宋无澜笑着步入殿中,轻摇着折扇,似笑非笑道,“我乃真龙命格,他一位仙人,当然要顺应天命……”

“宋无澜!”

话没说完,皇后一巴掌扇到宋无澜脸上,宋无澜冷眼回眸,皇后顿时生出几分胆寒。

然而她很快意识到这是自己儿子,立刻激动起来,一把抓住宋无澜的领子,愤怒道:“你要记住我为你做过什么!宋无澜你这狼心狗肺的东西,记好你我的身份,别乱来!”

宋无澜听着,只冷淡垂眸看着这个生养了自己的女人,他的目光里没有半点温度,仿佛在看一只死掉的苍蝇老鼠,看得皇后一点点害怕起来。

皇后手轻轻颤抖,宋无澜嗤笑一声,用扇子将皇后推开,漫步走进内殿,淡骂了一声:“蠢货。”

一群蠢货。

第43章

江照雪让叶天骄加班加点准备, 宋无涯也暗中发动了自己所有力量,寻找符箓师和阵法师给江照雪做帮手。

大多数修士相信天命,但一千年前的人间境还没有形成和真仙境一样对天命书无条件服从的氛围。

宋无涯和叶文知这一找, 竟是找来了几十个金丹期的修士。

真仙境金丹遍地走, 但是人间境要找出几十个金丹修士, 那可不容易。

江照雪从叶文知这里拿到修士名单, 不由得有些意外:“竟然有这么多人愿意帮你们?”

“太子殿下生性残暴,骄奢淫逸, ”叶文知跟着江照雪, 叹了口气道,“他放纵手下欺压百姓, 犯下过不少伤天害理之事,民怨甚重。过去太子府每年都要进贡女子数百, 而这些女子最后都不知所踪,也曾于大殿突然杀人,暴虐至此……民心惶惶。若这就是真龙之命……”

叶文知嘲讽苦笑一声, 没有多说。江照雪却已经明白了叶文知的意思,思考着道:“叶大人此番, 也算举家之力。可曾想过, 若是失败了……”

叶文知听着, 面色微沉, 只道:“江仙师放心,我等早已做好准备。”

江照雪得话点头, 沉声道:“明白了。”

想了想, 她安排道:“此番你也不用专门为我安排,这些人你便放在祭坛之外,我会给他们一个聚灵大阵, 到时候为我所用即可。只要安排我的身份即可。”

说着,江照雪突然想起来:“我的身份是什么来着?”

“哦,”叶文知想起来,认真道,“本是想给仙师安排宫女之类不引人注目的身份,但因仙师双眼不便,所以只能寻找一些特殊身份。”

江照雪听着解释,倒也理解,好奇道:“算命师吗?”

“不是。”叶文知摇头,有些好奇道,“您应该会拉二胡吧?”

听到这话,江照雪震惊抬头:“你怎么会觉得,我会拉二胡?”

说着,江照雪忍不住纠正:“不是每个瞎子都会拉二胡的。”

“那……”叶文知试探着,“您的学习能力应该很强。”

江照雪沉默了,她大概明白,这件事应该没什么商量的空间。

叶文知也有些心虚,干笑一声:“我听说修真者学东西都很快,那个……我先去准备了,哦,还有。”

叶文知想起什么,同江照雪道:“给李公子找的养父母,差不多定下了,裴小道君同我们商议,说明天您和他送李公子去对方家中,让我问问您的意见。”

听到这话,江照雪一顿。

这些时日,李修己一直跟着他们,这是个很乖巧的孩子,不仅不会添麻烦,还经常会力所能及帮着她。

大约是离开父母后养出来的技能。

她算了算,其实李修己也快五岁了,她不可能一直带着李修己,尤其是明日情况危险,早日送出去,也是给李修己一个去处。

她点点头,应声道:“就这样吧。”

和叶文知商量好,那天晚上,江照雪带着李修己睡了一夜。

李修己从认识她,就一直嚷嚷着不想和裴子辰睡,裴子辰本是不同意,但江照雪硬生生压了下来。

夜里江照雪少有的耐心,躺在床上抱着李修己,给李修己讲故事,李修己几次听得都要睡去,却又在最后一刻挣扎着清醒,追问道:“然后呢?”

江照雪被他逼得崩溃,但一想明天要走,她又耐心下来。

等到天亮,李修己才坚持不住,终于睡去。

隔日下午,江照雪和裴子辰乔装打扮一番,便带着李修己去见他的养父母。

这对养父母也姓李,是一对久无所出的商人,两人看见李修己,很是欢喜,妻子抱着李修己,同江照雪裴子辰连连道谢:“我们可从来没见过长得这么好看的孩子,多谢二位了。”

江照雪听着道谢,想着要和李修己分开,莫名竟也有几分难过。

她想了想,摸索着道:“修己?”

“姐姐。”

李修己一开口,就带了哭腔。

江照雪半蹲下身,张手道:“来,我抱抱你。”

话音刚落,江照雪就感觉李修己想个小炮弹一样撞进自己怀中。

等他冲进来,江照雪才发现,他竟然已经哭了。

江照雪一时无所适从,抱着李修己拍了拍,轻声道:“姐姐没办法一直带着你,姐姐要走了,以后要好好听爹娘,未来修炼,长大以后,到真仙境蓬莱,找蓬莱女君江照雪,好吗?”

“好。”李修己身体微微颤抖。

江照雪想了想,给了他一道护身符,又给了他一枚玉佩。

知道不能再留,她深吸一口气,站起身来,揉了揉李修己脑袋,转身离开。

裴子辰跟在她身后,两人走到大门,李修己终于控制不住,饶是努力学习了生存,尝试接受命运,却终究只是个五岁的孩子,猛地一声爆哭出来,追着江照雪大声道:“姐姐!不要丢下我姐姐!带我走吧,我很乖的!我不会麻烦你!带我走吧!我害怕!我害怕!”

江照雪脚步一顿,就听身后夫妻赶忙抱着李修己,拨浪鼓的声音想起来,夫妻安抚着道:“修己乖,我们会对你很好的,快拨浪鼓。”

“姐姐!放开我!姐,别丢下我!带我走啊!”

李修己哭喊着在身后,江照雪脚步慢下来。

裴子辰抬眸见状,沉默着上前,握住江照雪的手。

眼前一瞬亮起来,江照雪听着李修己的哭喊,听着裴子辰道:“女君,回头看一眼吧。”

“不能回头。”

江照雪拉着裴子辰,笑着道:“回头就走不了啦。我又不能养他一辈子,小孩子嘛,换个环境总是要哭的。”

“姐姐——救我!”李修己的声音埋没在拨浪鼓中,“别走!我不要你走!救我啊!!”

江照雪没有理会,带着裴子辰走出大门,转过街角。

裴子辰一路静静端详着她,江照雪在转角刹那,抬眼看向鸡飞狗跳的李府。

那一刹她终于看见李修己的模样。

隔得老远,一个粉雕玉琢的孩子,哭得看不清五官,但或许是那求救的模样,她竟然一眼想到裴子辰。

她逼着自己挪开目光,笑道:“和你呆久了,这孩子都有些像你。”

说着,她主动放开裴子辰,叹息道:“我就最烦这种生离死别了。”

“若是讨厌,”裴子辰跟在江照雪身后,“以后就不去体验了。”

“嗯?”江照雪奇怪,“这是人能控制的吗?”

“若无相遇,就无别离。已经相遇,便再不分别。”裴子辰笑着道,“这不就不会体验了吗?”

“说得容易。”

江照雪伸着懒腰,听着李修己的哭声,慢慢走远,转移了注意力道:“回去练二胡吧。”

两人回去,江照雪一日闷闷不乐,但好在她心态极好,人生也经历过许多次分别了,一个小孩倒也不会干扰她太多。

她花了时间练了一夜二胡,把所有人骚扰了一晚上,钱思思恨不得来打她之后,她也终于平静下来,琢磨着等未来若还在这个时空待着,就时不时去看看李修己。

第二日所有人早早醒了过来,江照雪带了几千张宋无涯叶文知搞来的符箓,叶天骄在外面画聚灵阵等候安排。

之前庄燕的时候江照雪教他画过,现在他已经可以带领其他修士,独立给修士画阵。

裴子辰单独去皇宫,钱思思则跟在江照雪身边,负责保护她。

“你跟着仙女姐姐?”叶天骄听着,有些奇怪,“你用什么身份?”

“她敲锣。”

江照雪替钱思思解释,早上叶文知已经和她交代过全程。

钱思思为了表现,特意拿出锣来,在叶天骄耳边“当当”了好几声。

叶天骄耳朵都快被她震聋,忙捂着耳朵道:“行了行了,我知道你会敲了!”

“瞧不起人呢。”

钱思思见叶天骄认输,这才收手。

江照雪见所有人都分工好,给待在天牢的宋无涯传音:“今日我布好大阵,通知你成功后,你才能问祖,明白了吗?”

“明白。”

宋无涯应声。

等一切准备好,叶文知急急忙忙进来。

天还没亮,夜风带冷,他却满头大汗,紧张道:“都安排好了,江仙师和钱姑娘跟我来。”

“好。”

江照雪站起身,想想回头,看了一眼裴子辰,叮嘱道:“子辰,性命重要。”

“弟子明白。”

裴子辰应声,钱思思也和大家打招呼:“走啦。”

“钱思思!”叶天骄见两人离开,赶忙叫住钱思思。

钱思思回头,就见叶天骄不情不愿走上前来,递上一沓符文。

“那个……”叶天骄含糊道,“今天小心,回来我请你吃饭。”

钱思思一愣,垂眸看向面前有些脸红的青年,了然一笑,将符箓拿在手中,转身道:“走吧。”

江照雪听着两人互动,没有出声,等上了马车,江照雪才道:“哟,接到情书啦?”

“啧,没想到叶家二少爷这么好骗。”钱思思甩甩符箓,不由得琢磨,“你说要是进叶家大门,是不是一辈子衣食无忧啊?”

“那当然。”江照雪从一旁端起茶杯,调笑道,“心动啦?”

“心动得不得了啊。” 钱思思琢磨,想了想,“不过就是年纪太小了,心性不定,这些年轻人的喜欢最不值钱,今天喜欢这个明天看上那个,飘忽不定,算哪门子喜欢?说正经的,”钱思思抬眸盯着江照雪,“你这眼睛不碍事吧?”

“不妨碍动手。”江照雪斜靠在小桌上,解释道,“我可以感应灵力场,虽然看不见具体的人,但是每个人都会有不同的灵力波动,只是看到的画面和你们不同而已。”

“这么厉害?”钱思思点点头,随后心中了然,“不过你放心,今天我会好好保护你。”

只要保证江照雪能在宋无涯祭坛问祖时开阵,一切都好说。

两人随便聊着天,坐着马车到了祭坛附近。

有人引着江照雪他们下车,带着她们从后门进入一个院子,院子门口一位太监等着,领着她们的车夫见人上前,压低声同门口太监道:“张公公,就是她们了。”

太监将她们一打量,冷哼了一声,甩了拂尘道:“走吧。”

两人跟着太监进院,在门口就听见吹拉弹唱,太监走在前方,叮嘱着她们道:“知道你们想求个差事,进过皇家祭祀的乐师,出去价钱也要翻两番,但皇家乐师不是那么容易的,你们的技艺相比入不了行家的眼,所以今个儿别乱弹,装个样子别出声。还有你——”

太监回头兰花指指向江照雪:“把脸上的面纱摘了,别哗众取宠,让贵人注意到,咱们都吃不了兜着走!”

听到这话,钱思思担心看了江照雪一眼。

江照雪倒也不在意,只将面纱摘下,露出了一张清丽但普通的脸。

钱思思睁大眼,赶紧闭嘴,太监满意点点头,便领着两人走进院子,换上了乐师的宫装之后,同两人吩咐了位置和今日事宜,便先行离开。

等太监走远,钱思思凑近江照雪,压低声道:“你这脸怎么又变了?”

“脸没变,”江照雪调试着二胡,慢慢悠悠道,“一点障眼法,凡人眼里看不出来罢了。”

钱思思得话点头,两个人混在乐师队伍中,待了一会儿后,就听外面太监急急出声,高声道:“起了!赶紧跟上。”

所有人匆匆忙忙,江照雪和钱思思随波逐流,跟着乐师们小跑向外。

祭坛问祖是事关基业的大事,整个朝堂都做好准备,文武百官早早已经等候在原地。

江照雪一干人小跑着到祭坛,跟着这些乐师做好准备后,皇子贵妃也抬着软轿从主道前往广场。

这些人一来,江照雪他们就开始奏乐。

江照雪和钱思思装模作样,混在人群中,看着这些皇子贵妃在雅乐中走上高台落座。

皇帝未到,王公贵族均已坐满。

太子宋无澜和皇后赵氏坐在最高处,宋无澜斜靠着扶手歪坐,手握香囊,漫不经心扫着下方。

赵氏见他模样,气不打一处来,忍不住低声提醒:“这么多人看着,成什么样子?坐好了!”

“有什么关系?”

宋无澜瞟了一眼赵氏,漫不经心:“我若是真龙命格,我怎么坐都是太子。我若不是,今日就算跪在下面,我也是个废物。”

“你还敢说?!”

赵氏一听,便愤怒起来:“你去找沈玉清,也不见他来帮你,去了又有什么用?”

“他不在,”宋无澜把玩着装着符纸的香囊,慢慢悠悠道,“这就是最大的作用。今日问祖宗,他一个剑修你以为有什么作用?”

这话让赵氏愣住,宋无澜观察着周遭,漫不经心道:“最核心的,是那个叫江照雪的命师。江照雪身边应当只有一个保护她的人,那个人肯定要去皇宫隔绝那东西,把沈玉清也调走,江照雪身边,便没有可用的人了。命师没有人保护,不足为惧,只要把她找出来,控制住江照雪,宋无涯问祖,那就是找死。”

“那……”

听到这话,赵氏眼睛亮起来:“你有找她的办法了?”

话没说完,宋无澜目光落到江照雪身上,香囊突然便灼热起来,发出光亮。

赵氏有些疑惑:“这是?”

“去。”

宋无澜朝着江照雪扬了扬下巴,“把那个拉二胡的盲眼乐师给孤叫上来。”

太监得话下去,江照雪正在乐队里浑水摸鱼,就见一个太监走来,恭敬道:“这位姑娘,太子有请。”

一听这话,钱思思顿时有些慌乱,拿着锣看了江照雪一眼,想说什么,就听江照雪道:“这位公公,不知太子殿下有何吩咐?”

“让你去就去。”

见江照雪不配合,太监声音也硬了起来,冷着声道:“废什么话?”

“公公……”

钱思思一听,赶紧赔笑,正要开口,就被江照雪拉住,暗中塞了一张传音符给她,随后起身道:“劳烦公公领路。”

说着,江照雪起身,跟着太监走上高台。

她这一动,所有人都看去,王公贵族窃窃私语,江照雪听着周边议论之声,无外乎是太子贪恋美色,又胡来了。

江照雪对这些话充耳不闻,跟着太监走到宋无澜身后。

她用灵力感知着周遭,能明显感觉到面前有一个血色人影。

在灵力感知的“场”里能看到血色,可见此人手上尽是孽债。

“来了?”

一个华丽中带了阴气的声音响起,江照雪抱着二胡行礼:“见过太子殿下。”

“坐孤身后。”

江照雪听着声音,便感觉有人上来,扶着她坐下。

等坐下之后,江照雪明显感觉旁边有一团煞气聚集。

阿南倒吸一口凉气:“好重的煞气。”

江照雪没有出声,只听前方青年道:“今日乏味,方才见你在下面拉二胡,颇有风情,便将你召上来陪陪孤,想必姑娘不会介意吧?”

“能侍奉殿下,是妾身的荣幸。”

江照雪垂眸应答,宋无澜轻笑。

“是么?孤以为你不会想来。”

宋无澜说着,从一旁取了一把宝石镶嵌的匕首,慢条斯理道:“孤对美人的兴趣,在于皮囊,所以这么多年,孤亲手剥过近百张美人皮。故而女子都害怕孤,姑娘不怕吗?”

“不怕。”

“哦?为何?”

“殿下杀人,是因为无趣,”江照雪平静回应,“妾身想,妾身应当还算个有趣的人。”

听到这话,宋无澜动作微顿。

他想了想,终于回头,将江照雪上下一打量,轻笑道:“姑娘说得是。”

说着,他眺望远处,慢慢悠悠:“孤生来锦衣玉食,什么都没做,就莫名其妙落个太子之位在头上。本来这位置,孤可以坐,也可以不坐,可只有在这位置上,孤才能肆无忌惮杀人,这算孤为数不多的爱好,只能为此谋一谋,算一算。可每次算都赢,孤也备觉寂寞。”

“装,让他装。”阿南听着,忍不住道,“这种人就欠打击。”

“姑娘会下棋吗?”宋无澜说着,从一旁棋桌上取了颗黑子,把玩在手中,“”姑娘觉得,今日孤能赢吗?”

“妾身听不懂殿下的话。”

宋无澜问得直接,江照雪却不接茬。

宋无澜回头瞟了她一眼,见她装傻,轻笑一声,随后道:“我这弟弟的命,都是自己一手造就,我就算什么都不做,今日他也不可能问祖成功。唯一能够改变此事的,只有命师,可我听说命师开阵极久,开阵之前,与常人无异。你说,若我将命师控制在手中,我这皇弟还有胜算吗?”

“那要看看,”江照雪语气温和,“殿下能不能控制住这位命师了。”

“那我们打个赌?”

宋无澜回头看她。

江照雪微微一笑:“民女怎敢与殿下相赌?”

“孤允你,你若赌赢了,孤允你一件事。”

“若民女输了呢?”

宋无澜听着,想了想,只道:“那……你允孤一个要求。”

“殿下想要什么?”

江照雪好奇。

“孤没想好,你呢?”宋无澜好奇,“你想要什么?”

“民女的要求很简单,”江照雪摸索着拿起杯子,喝了口茶,随后笑起来,“我想赏殿下一个大巴掌。”

这话让宋无澜一愣,随后笑出声来。

这时一干侍卫从外面疾跑而来,乐声也变得庄重宏伟,随后就看天子马车缓缓而行,众人起身行礼,将天子迎入祭坛。

在众人跪拜之间,天子入席,随后大声道:“前些时日,逆子宋无涯暗中开饕餮盛会,被天机院抓捕,逆子不服,欲开祭坛问祖。朕念父子一场,恩准了他,今日他之生死,国之未来,便问于祖宗。召逆子宋无涯,上坛!”

听到这话,在乐声之中,宋无涯带着镣铐出现。

钱思思抬眸看去,就见宋无涯在士兵护送之间,一步步踏上祭坛。

他穿着囚衣,头发散开,但神色始终清明冷静,保持着王公贵族该有的仪态风范。

他从进入祭坛便开始寻找江照雪,终于在登上祭坛那一刻,看见了她。

江照雪感知到他的目光,暗中传音:“我身侧屏风后之人是怨煞,先指认她,弄乱局面。”

她的消息一传出,江照雪瞬间感觉隔壁灵力波动,竟是将她的消息生生压了下来。

江照雪欣赏一凛,随后就听宋无澜摇着扇子道:“美人,我不喜欢我的人,暗中同其他男人说话。”

江照雪没有出声,知道消息传不出去,心中不由得微沉。

宋无澜看守着她,她无法开阵,宋无涯也就无法问祖。

她沉默之间,就听宋无涯丁零当啷跪下,高声道:“儿臣叩见父皇。”

“行了,”皇帝似乎有些疲惫,“你非要开祭坛问祖找死,朕也成全你。伪龙不可能得到祖宗认可,你想问什么就问吧,也算朕对得起你母亲和你。”

“儿臣明白。”

听到先皇后,宋无涯脸色瞬间冷了下来,他跪在地上,冷静道:“不过儿臣问祖之前,必须有一事相报。”

“说。”

“儿臣以性命指认,皇后赵氏,乃妖邪之物,谋害皇子,残害原皇后杨氏,祸害百姓数千人,篡改真龙命格以改我大夏国运,请父皇明鉴!”

第44章

漂亮!

听到宋无涯的话, 江照雪顿时放心下来。

虽然宋无涯接不到她的传音,但是他看到她坐在宋无澜身后,哪怕是换了脸, 他还是大概猜出她的身份, 也就明白此刻她被宋无澜钳制。

得不到她的提示, 他不敢贸然问祖, 只能先扰乱局面,而这也正是江照雪的意思。

他这话一出, 皇帝大怒:“混账!时至如今你还要狡辩!”

“父皇!”宋无涯闻言, 却没有半点退缩,大声道, “父皇,您可曾记得, 母后在世之时,大夏国泰民安,您与母后琴瑟和鸣, 宫廷内外一片安稳,可如今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