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苍山雪 墨书白 24727 字 8个月前

第36章

“不是, ”江照雪听到这话,有些茫然,试探着询问阿南, “他是不是接受鸢罗弓的力量了?”

虽然此刻她没有感觉到裴子辰身上有魔气, 但是刚才那种力量……

不是他是谁啊?!

现在是一千两百多年前, 九幽境都没出现, 除了裴子辰还有谁会修这玩意儿?

而且——

“你怎么来了?”

江照雪脱口而出。

音出瞬间,外面灵力突然炸开, 裴子辰上前一把扑抱过江照雪, 就地一滚,随后抱着她往外一跃而下!

两人从高楼直冲坠落, 江照雪感觉这种完全不受自己掌控的失重感,下意识把人抱紧几分, 裴子辰足尖落地,立刻外袍将她一遮打横抱起,抱着她在灵力轰炸的火花中一路往外疾冲。

“沈玉清来了?!”

江照雪瞬间反应过来, 裴子辰抿唇不言,只抱紧她几分:“弟子会护好您的。”

饕餮楼范围内, 传不出任何消息也开辟不出任何空间, 他必须先带着江照雪冲出饕餮楼压制的范围才能离开。

而沈玉清就在天上, 饕餮楼所有主力环绕在他周遭, 方才那一波灵力,明显是沈玉清拔剑波及。

裴子辰怕惊动他, 完全不敢使用任何法术, 只将江照雪护在衣衫之下,飞快往外。

江照雪感觉裴子辰离开方向,立刻反应过来, 忙道:“不行,还有灵虚扇和钱思思……”

“我来啦!!”

说话间,钱思思大喝传来,她从爆炸中一跃而出,肩上扛了个麻布口袋,追着江照雪和裴子辰脚步迈得又大又快,大声道:“快跑啊啊!!”

“思思?”

江照雪听见声音,高兴起来:“宋无涯呢?”

“肩——上——!”

钱思思抱着麻布口袋一个翻滚,躲过砸下来的灵火,随后两手将口袋往肩头一甩,将奋力挣扎着的麻布口袋扛在肩头,奋力追上裴子辰,一面跑一面骂解释:“他太爱你,自投罗网,我就给他用口袋套走了!”

“干得漂亮!”

江照雪听到目的达成,抬手一张符文隐入口袋,立刻道:“子辰,开阵,走!”

裴子辰一听,眼看就到饕餮楼压制灵力边缘,他拔剑朝前重重一砍,剑光冲出瞬间,沈玉清感觉灵力波动,骤惊回眸,一眼看见下方密密麻麻人群中逃跑两人。

水系剑光轰然炸开,沈玉清提剑疾驰而下。

江照雪一把按住打算回头迎剑的裴子辰,指尖一划,将早已准备好的法阵同时开启:“天道无常赌运于天上上大吉五雷轰顶,去!”

乾坤签飞甩而出,和沈玉清“轰”一声撞击在一起,“上上”落入沈玉清眼中,雷霆从天而降,整个饕餮楼瞬间被雷霆淹没,沈玉清躲闪着雷霆往前急追,往前一把抓握住她飘扬衣带,裴子辰同时回身一斩飞踢向伤,接住沈玉清一掌刹那,借力往后一翻,便抱着江照雪落入早已劈开的空间。

江照雪被他动作吓得一把抱住他的背,随即意识到安全,赶忙从裴子辰怀中探头,朝沈玉清露出一个挑衅笑容,摆手道:“不送啦沈仙师!”

她今日画了浓妆,五官明艳,虽然身体绝大部分被裴子辰衣衫遮掩,但露出的赤裸悬铃双足和攀附在裴子辰背上、涂了丹寇的手仍在月光下透着一种惊心动魄的白,妖媚惑人,惊颤人心。

这笑容惊住沈玉清,也就是愣神刹那,空间彻底闭合,江照雪和裴子辰再次消失在他眼前。

等人去林空,他终于才反应过来,瞳孔巨震,一剑瞬间连绵轰隆隆砸过整片山林,怒喝出声:“江照雪,你放肆!”

他的言语随着剑气绵延整片山林,裴子辰江照雪钱思思等人刚一落地,便觉灵气袭来,众人被剑气逼得往前一扑,齐齐砸落在地。

等剑气冲过,周边风平浪静,江照雪才在裴子辰手臂下心有余悸抬头,忍不住道:“怎么四年不见,脾气这么大,慕锦月也安慰不了他了?”

“我的天,这哪儿来的逆天玩意儿?”钱思思呸着土抬起脸,转头看向江照雪,忍不住道,“江雪你和我透个底,你到底是不是江照雪?”

“废话少说,”江照雪赶紧爬起来,拉着裴子辰,用他的眼睛看向周遭,催钱思思,“赶紧走。”

钱思思听着,把麻布口袋往肩上一扛,便跟上江照雪。

江照雪知道裴子辰必定有安排,转头询问:“去哪儿?”

“叶二在等我们。”

裴子辰立刻道:“跟我来。”

说着,三人便踩着坟堆往山下疾步走去,钱思思扛着宋无涯,跟着江照雪:“你说说你,你惹这么多祸你不早说?早知道你这身后大爹跟小爹爹爹不休的,我就不跟你混了。”

“子辰,帮她扛人。”

江照雪立刻吩咐,裴子辰果断将钱思思肩上宋无涯接过,扛在肩上。

钱思思身上一轻,顿时开夸:“这个小的还是不错的。”

江照雪没有和她废话,只借着鸢罗弓的隐蔽,跟着裴子辰赶紧去找叶天骄。

叶天骄的马车不远,三人跳上马车,把叶天骄吓了一跳,惊慌中把裴子辰和江照雪一打量,随后目光落到钱思思脸上,转头询问:“这是谁?”

“赶紧走。”

江照雪开口催促。

叶天骄也不敢多问,只回头催促车夫,急道:“走走走,快!”

马车动起来,所有人心上的弦才松下,钱思思一屁股坐在地上,江照雪转头询问裴子辰:“你是怎么找到饕餮楼的?你跟着天机院来的?”

“说反啦!”叶天骄马上开口,“是天机院跟着他。”

“啊?”

江照雪有些意外,叶天骄说着话,给江照雪端了茶,狗腿道:“姐姐喝茶。”

裴子辰伸手稳稳将茶接过,递给江照雪。

叶天骄瞪他一眼,也没多说,开口解释道:“姐姐你不知道,天机院这批人废物啊,这么多年,饕餮盛宴地点都找不到,全靠咱们子辰,今天下午,两个时辰,清查了整个京城所有小妖居住地点,搞清了这些小妖怪的方向,然后让我准备了上百个寻灵阵找到您。找到您,不就找到饕餮盛宴了吗?我们在前面破阵,天机院在后面埋伏,便宜都他们捡了!不过他可就全城出名,一个人一天盘查了八百多只妖,干了天机院一个月都干不完的活儿,明天,天机院必有他大名!”

江照雪听着,有些惊讶。

旁边钱思思朝裴子辰投以崇拜眼神,不由得道:“没看出来啊小裴,你在你家女君面前这么老实本分一个年轻人,做起事来这么狠啊?八百多只,今天你祖宗坟被问候炸了吧?”

“那……”江照雪慢慢回过神来,意识到问题核心,“天机院我们应当是回不去了,现下去哪里?”

裴子辰如此扎眼,沈玉清必定察觉,天机院不能再留。

她询问出声,叶天骄立刻道:“我家啊。姐姐,我和我哥都可想你了,我哥现在已经进翰林院了,人家都说他以后要入阁前程无量的,听见您回来,一直想见您。”

“哦,”江照雪想起叶文知,一想那七世功德,立刻笑容就溢了出来,语气也温和不少,“我也很是想念叶大少爷,应该请他吃个饭的。”

“我来安排,今晚就安排一个家宴!”

叶天骄一听高兴起来,旁边钱思思有些奇怪:“你们是一家人啊?”

“不是。”

“是啊!”

裴子辰和叶天骄同时开口,把钱思思说得有些发懵,叶天骄赶紧补充:“仙女姐姐对我叶家恩同再造,而且我大哥还没娶妻……”

“胡说什么呢?”裴子辰厉声开口,“叶天骄你别太过分。”

叶天骄这才反应过来:“哦,我知道仙女姐姐还没和离,但我的意思是,我哥可以等,我也可以!”

“你……”

“好了好了,”江照雪见裴子辰当真恼了,赶紧按住两个人,有些头疼道,“怎么这么大了还吵。”

说着,马车慢慢到了城门前,城门明显戒严,叶天骄卷起车帘看了一眼,有些发愁:“完了,天机院的人在查城门。”

“要不我们就不入城了?”钱思思有些忐忑,裴子辰立刻拒绝:“不行。”

江照雪闻声看过去,裴子辰语气温和几分,耐心解释道:“按照天机院的风格,现在他们必定在严查京城外所有交通要塞、隐蔽山林,京城反而是最安全的地方,只要过了城门,今夜过半,便无大碍。”

裴子辰有丰富的逃命技巧,江照雪信他。

叶天骄也明白,果断道:“行,那我强闯过去。不过……”

叶天骄扫了一眼车里的人:“等会儿要他们非要查车……”

“那就给他们看点震撼的东西!”

钱思思立刻接口,已经果断散开了头发和衣服。

江照雪明白钱思思的意思,点头道:“好说。”

叶天骄和裴子辰有些茫然,叶天骄疑惑道:“你们打算干什么?”

“放心,”钱思思安抚他,“等会儿你凶一点说你和朋友正在玩耍,车里不方便看就行了。”

“没错,”江照雪说着,穿上裴子辰的外套,安抚道,“剩下交给我们。”

叶天骄听得云里雾里,裴子辰也不由得看向江照雪,但两个女人都这么有把握,他们也就放下心来。一行人准备好,排着队来到城门前。

叶家乃大族,叶天骄惯来跋扈,刚到门口被叫停,他便嚣张道:“干什么啊,让开。”

“叶二少,”天机院的人朝着叶天骄行礼,恭敬道,“今夜有要事,天机院需要查人,还望通融。”

“我和朋友正在耍玩,不方便。” 叶天骄不耐开口,“想死是不是?”

听到这话,天机院两个人对视一眼,其中一位弟子拂尘直挑马车,也就是那片刻,江照雪和钱思思同时往裴子辰、叶天骄身上一扑!

江照雪直接跨坐在裴子辰身上,一把拉过他的手环住自己的腰,另一只手按在他的脑后,仿佛是在亲吻,裴子辰瞳孔急缩,呼吸瞬乱。

钱思思则把脸埋在叶天骄中间,惊得叶天骄尖锐出声:“啊!!”

这场景吓得天机院弟子拂尘都差点掉了,慌忙落下车帘,急急告罪:“对不住!”

“滚啊!!”

叶天骄推攮着钱思思,一脚一脚踹被他们所有人埋在地上的麻布口袋,几乎快要哭出来:“快点滚!!”

听见叶天骄几乎崩溃的声音,城门众人都迅速退开,赶紧放行。

江照雪坐在裴子辰身上,感觉裴子辰整个人绷紧,呼吸同她交缠一起。

马车动起来,她不敢放松警惕,便只是拉开距离,还坐在裴子辰身上,听钱思思小声安慰叶天骄:“别紧张,就一会儿,一会儿!”

四人僵持着,等马车慢慢穿过城门,刚入城安全,叶天骄便毫不犹豫一脚朝着钱思思踹过去!

钱思思早有准备,赶紧闪开,就看叶天骄瞬间躲进一个角落,怒气冲冲道:“你……你个女流氓你别过来啊!”

“咳,”钱思思也有些尴尬,坐到最远的地方捋了捋头发,尬笑道,“这个……叶二少也挺纯情啊。”

“你是谁?”叶天骄愤怒看向裴子辰,“她到底是谁?!”

“她是我朋友。”

江照雪见气氛紧张,假装什么都没发生,从裴子辰身上翻身下来,介绍道:“她叫钱思思,是个杀手,刚才是迫不得已,还望二少爷见谅。”

听到江照雪这么温和说话,叶天骄看了一眼江照雪的脸,咬咬牙,终于还是忍了下来:“看在仙女姐姐的面上……算了!”

叶天骄安静下来,马车里终于平稳,四个人带一个麻袋没一会儿到了叶府,叶天骄带着他们直接进了后院,将三人安置下来后,江照雪用山河钟开了结界,终于让钱思思打开麻袋。

麻袋打开瞬间,所有人都是一愣,就见一只满身是伤的鲛人静静躺在地上。

叶天骄有些茫然:“你搞半天抬只鲛人来我家做什么?”

“不是……”钱思思也有些意外,“我绑的明明是宋无涯……”

“隔空换物,这是灵虚扇的功能。”裴子辰按着鸢罗弓的提示,告知众人道,“刚才我们在逃跑的时候,他可能就用灵虚扇就近换了一个人。”

“那我不是白扛了一路?!”

钱思思瞬间大怒,江照雪却不言语,只感应了一会儿后,同她确认:“你见到我们的时候,麻袋里确认是宋无涯?”

“确认,他还和我说话呢。”钱思思立刻道,“只有他会叫我丑女!”

“那就行了。”

江照雪颔首,思考着道:“先不用管了,把这只鲛人安排送走吧。”

“唉?”

钱思思有些诧异,江照雪似乎有些疲惫,朝所有人挥挥手道:“你们都去休息吧,明天再说。”

“好嘞。”

叶天骄起身,同江照雪道别,钱思思见状,也跟着起来。

而后三人先去处理那条鲛人,江照雪叫住裴子辰:“子辰,把鸢罗弓留给我。”

裴子辰一顿,一时有些犹豫。

江照雪提醒道:“你不在,我害怕,鸢罗弓留给我吧。”

听到这话,裴子辰才反应过来,忙将鸢罗弓放到江照雪手边,颔首道:“师娘,我很快会回来。”

江照雪点点头,听见三个人抬鲛人打扫屋子的声音,没一会儿房间就安静下来,江照雪坐在原位,平静询问:“怎么回事?”

“你在问我?”

鸢罗弓出声,江照雪神魂瞬间化作丝线将鸢罗弓器灵猛地勒紧,鸢罗大惊,慌道:“你做什么?!”

“裴子辰接受你的力量了?”

江照雪冷声询问,鸢罗反应过来,高兴道:“对啊!”

“为什么?”

之前他一直抗拒,为什么今天突然接受了?

鸢罗闻言,立刻道:“当然是为了救你啊!”

江照雪一愣,随后就听鸢罗道:“你不知道我废了老大劲儿劝说他,可这小子冥顽不灵啊,他被灵剑仙阁教傻了,死活不肯接受我的力量,但你不是被困在里面了吗?他慌了,最后我就让你帮忙叫了他一声,他一听你叫他,他就觉得你在呼救,什么都不管,立刻接受了我。”

“因为我叫他……”江照雪迟疑着,“所以他接受了你?”

“是啊。”鸢罗笑起来,“他怕你出事,你不知道,四年前你消失的时候,他差点把我碎了,可把我吓死了。还好我告诉他,你不会有多大的事儿,我还有用,还可以和他一起等你,他才消停。所以你今天一消失,他整个人就崩溃了,我就趁他病,要他命,这不就成了吗?这小子矫情得要死,拿了我的力量,还一副痛苦不堪的样子,简直是身在福中不知福!”

江照雪听着,睫毛轻颤,只反问:“他很痛苦?”

“是啊,”鸢罗不太高兴,“他一天天就挂念着回真仙境,好像你们真仙境不允许我这个修炼方式?那现在他再也回不去了,难过也正常。不过没关系,很快他就会知道,力量才是最重要的,什么正道邪道,都是道!”

江照雪没说话。

外面传来脚步声,鸢罗忙道:“不过,他好像不愿意你发现这件事,你就装不知道,千万别说是我说的。”

说着,裴子辰声音传来:“师娘。”

“哦。”江照雪回神,立刻抽走在鸢罗弓的神魂,反应过来,招呼道,“进来吧。”

裴子辰得话,推开大门,站在门前回禀:“师娘,鲛人已经安置到客房,明日叶二少会帮忙处置。修己我也安排好,现下正在我房中,已经睡下了。”

“嗯。”江照雪点头,想了想,抬眸看去,唤道,“进来说话吧。”

裴子辰动作微僵,他在江照雪清醒时,从来不会在入夜后单独进入她的房间。

他就站在门槛前,灯笼轻轻摇曳,影子晃在他身上,忽明忽灭。

江照雪知道他的顾虑,安慰道:“今夜特殊,你需同我说的话太多,进屋吧。你我已经不在灵剑仙阁,你也不必恪守这些规矩。”

裴子辰闻言,想了想后,终于是提了口气,低声道:“弟子冒犯。”

说着,他便提步进屋,走到房中,他坐到江照雪手边下方第一个位置,静默不言。

江照雪想了想,先询问正事:“今晚什么情况你知道吗?天机院为什么会有这么多人过来?沈玉清又是为何会追来?”

“若弟子没猜错,今夜宋无涯就是天机院的卧底,埋伏进入饕餮盛宴,想要将主办之人一网打尽。”

“他一个皇子,做这件事做什么?”

江照雪想不明白,裴子辰清楚解释:“因为三殿下想扳倒太子。”

江照雪敏锐抬眸,就听裴子辰继续道:“三殿下母亲本是皇后,按理来说,他才是正宫嫡出,四年前,陛下本要立储于三殿下,据闻立储的圣旨都已经开始拟定,结果有一日,他突然性情大变,开始日夜留宿在当今太子宋振安的母妃赵贵妃宫中,随后他便将立储的诏书,变成了将三殿下派到边境戍边的圣旨。”

江照雪一愣,直觉有些不对,敲着扶手,冷静道:“继续。”

“三殿下去边境后,不久皇后病死中宫。赵贵妃顺利封后,宋振安也就成了太子。而三殿下去了边境后,据悉过得极为艰难,几次都快死在战场。好在三殿下福大命大,不仅没死,还屡立战功,君上担心他在边境拥兵自重,又急急将他召回。可前皇后贤德,三殿下又有贤名,朝中还是分成了两股实力,分别支持太子和三殿下。前些时日,陛下病危,两位皇子自然都着急起来,希望陛下临去之前,一切尘埃落定。”

“所以,饕餮盛宴背后的人是太子?”江照雪听明白,宋无涯要是不确定这件事,也犯不着以身犯险。

“太子见宋无涯孤身入局,想在饕餮盛宴杀他,所以放他进来。宋无涯也知道太子一定会让他进饕餮盛宴,所以以身为饵,同天机院联系,进入饕餮楼。饕餮盛宴如此丧心病狂之事,若是确认是太子主局,他便绝无被拥戴的可能。”

江照雪梳理着所有:“而宋无涯和沈玉清交好,沈玉清应当给他看过我的画像,所以他在看到我的第一瞬间,就及时通知了沈玉清。而你——”

江照雪抬起眼眸:“知道这里面涉及利害,怕我出事,所以一直不愿意我参与,是吗?”

“夺嫡乃人间真龙交锋之时,”裴子辰垂着眼眸,轻声道,“师娘是命师,最受气运约束,我自然担心。”

“这些事儿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江照雪好奇,“我看你也不是很关心这些事的人?”

“与师娘相关的所有事,我都会查清楚。”

听到这话,江照雪握茶顿住。

两人一瞬静默下来,过了许久,裴子辰轻声道:“今日可以确认,灵虚扇应当是归属三殿下,已经认主,所以才能被三殿下使用,若师娘想要,必须从三殿下身上强取。师娘应当是在三殿下身上下了追踪咒,明日弟子会去再探三殿下消息,之后再做安排。”

说着,裴子辰站起身来,行礼道:“天色已晚,若无他事,弟子先行告退。”

听着裴子辰离开的脚步声,江照雪突然开口:“裴子辰。”

裴子辰顿住脚步,江照雪抬眸看他,迟疑着道:“你……你这四年……过得好吗?”

这问题来得太晚,裴子辰几乎是在听见的时刻,便愣在原地。

江照雪一时也有些紧张,尴尬道:“本来我是觉得,有我没我,都是一样过的,我想着你就是顺便等等我。但是又觉得好像不一样……你……”

“不是顺便等等。”

裴子辰背对着她,指尖轻颤,他声音微哑,只道:“我只在等您,一直等您。”

江照雪一愣,就听他回过头来,感觉认真看着她:“我每一天都在想,您到底是不是在骗我,您到底会不会在未来出现,我到底能不能等到您。日复一日,夜复一夜……我每天都在做梦,会不断想起您从我手中被生生拉开、我看着您消失却无能为力的那一刻,我永远记得那一刻——”

裴子辰声音停下,他似乎是竭力控制,才能再次出声,看似平稳中带着波涛汹涌的颤意:“我每一日都在回忆,每一日都在忏悔,我诵念您的姓名,把它刻在骨子里,我忏悔于我害了您,我恨我自己无能,时间久了,师娘,我就只剩下您了。我可以等您四年,四十年,四百年,千年万年,我可以等下去,但我不能失而复得,然后再有下一个四年!所以我恳求您——”

裴子辰深吸一口气,扭过头去:“不要以身涉险,如果您一定要做什么,我不会阻拦,带上我。”

如果还有下一次分别,让他死在她前面。

他鲜少这么多话,江照雪听着,一直没有出声。

裴子辰似乎也是觉得自己失态,手紧握在剑柄上,缓了好久,才道:“抱歉,师娘,我……”

“你说的这么难过,”江照雪听着,歪头想了想,“那这四年,你是不是一直不开心啊?”

裴子辰闻言有些诧异,他没想到江照雪会问这个。

江照雪却是了然:“是了,咱们从掉下悬崖,我从来没带你出去玩过,你年纪又不大,正是喜欢玩的时候,天天跟我闷头干活当牛马,哪儿体会得了什么乐趣?是我大意了。”

“师……师娘?”裴子辰有些茫然,随后忙道,“弟子的意思是,请您以后……”

“你现在想不想跟我出去散心?”

江照雪突然抬头,笑着看向他。

裴子辰一愣,他看着坐在椅子上,忙着眼向他抬手的女子,她招呼他:“我知道你不开心,走不走?”

走不走?

裴子辰听着这话,他清楚知道沈玉清应该在搜查,也知道并不安全。

可看着她伸出的手,他还是克制不住,鬼使神差走向前方,迟疑又害怕,缓缓朝她伸出手。

在感知到裴子辰的手探过来瞬间,江照雪一把握住他,笑道:“我就知道你想出去玩!那我带你走。”

“师娘……”

裴子辰低声想要劝阻,又有些开不了口。

江照雪没理会他,拉着他出门,先去给李修己先上了个结界,占卜了一遍,确认大吉之后,才召出仙鹤,拉着裴子辰坐上仙鹤。

裴子辰将将坐稳,江照雪突然拉着仙鹤猛地直线拉升!

裴子辰猝不及防,只能一把环住她的腰间,随后在意识到自己做什么时,慌忙收手。

“别放!”江照雪察觉他在做什么,一把按住他的手,大声道,“抱着,不然摔不死你!”

裴子辰被她的手死死按着,一时动弹不得,只觉心跳速度跟随江照雪的攀升一路往上狂飙上去。

江照雪见他僵住,顿时笑起来,随后道:“准备好!”

裴子辰还没反应过来要发生什么,仙鹤突然一顿,随后突然放弃所有力道,朝下直直坠下。

狂风呼啸而过,他整个人因为重力压在她身上,江照雪以为他是害怕,大声道:“别怕!全都听我的!”

裴子辰没出声,他早已御剑习惯,虽然由别人掌控,又是另一种感受,可无论如何,这样的起落,对他来说倒也不算惊险刺激。

可他抱着这个人,他看着她在月光下清丽的面容,永远明媚如太阳的笑容。

心跳便跃动得疯狂,他分不清这到底是源于什么,不敢应答。

江照雪见他不言,以为他是被吓到,冲刺几圈后,赶紧拉回半空,让仙鹤平缓下来,慢慢飞在云端,笑着询问身后人:“这种不是自己掌控的感觉,是不是很刺激?”

“弟子能适应。”

裴子辰礼貌放开她,实话实说。

江照雪却是不信,挑眉道:“别骗人啦,我听到你心跳啦,好快。”

裴子辰不敢言语,只静静凝视着她。

江照雪坐在前方,回头扔了一瓶酒给他,自己拿了一瓶,喝了一口,笑着道:“我以前在蓬莱心烦,就喜欢这样,后来去灵剑仙阁,灵剑仙阁禁酒,也不准这么骑仙鹤,不准太聒噪,宜静不宜动,我也就不这样了,现在两百年过,我还以为不会这么高兴,没想到还是很开心的。”

“师娘是觉得我不高兴,想安慰我吗?”裴子辰听明白她的话,温和询问。

“想啊!”江照雪毫不犹豫,回头看他,“把我不在的四年弥补一下,可以吗?”

裴子辰一愣。

她离他太近,他看着面前自己落在她眼中的倒影,一刹那间,他才意识到,他好像一直在十七岁。

他永远停留在那个年岁,始终没有离开。

他盯着面前人,喉头微动,终于哑声开口:“师娘回来,就很好了。”

“好什么呀。”江照雪直接道,“我离开了两天,但你被困在四年前啦。四年过去一点长进都没有,我以前不就和你说了吗,我救你,是希望你过得好,你去做让自己高兴的事,去享受活着给你的一切。去喝好喝的酒,吃好吃的东西,看好看的姑娘,交开心的朋友。结果搞半天,你什么都没做,我太失望了!”

“弟子有愧……”

“你有什么好惭愧?”

江照雪想了想,随后神秘道:“我和你承认一件事吧。”

“嗯?”

“其实我,没有五感全消。”

江照雪说出这话,有点心虚,裴子辰一愣,江照雪轻咳了一声,继续道:“我……我一开始就知道,最多也就是眼盲。我就是故意想要你愧疚,让你觉得,你害得我好惨,想让你因为愧疚对我多付出一些。”

裴子辰愣愣看着江照雪,江照雪故作理直气壮:“你看,我这个人就是这样,我要什么,我自己骗,自己争,自己抢。所以你不要太容易觉得愧疚,也不要动不动就把自己的命交给别人,把自己看重要一点,你活着,是为了你自己,你想活。你找一些让自己开心的事,难过的时候就做,不开心就说,把快乐留给自己,尽情祸害别人!”

“师娘不会害怕吗?”

裴子辰听着,平静询问。

江照雪有些茫然,就听裴子辰解释道:“我乃天弃之人,天弃者,便是因未来或将祸事,造成人间劫难。若我随心而行,想变强,就不择手段;想要什么,就拼命争抢,师娘不会害怕吗?”

江照雪一顿,明显是想起什么僵住。

裴子辰见状,便明白了江照雪的意思,他轻笑一声,正要说话,就听江照雪开口:“我害怕。”

裴子辰眼眸轻抬,就看江照雪努力让自己迎向他,仿佛是在勇面一只巨兽,认真道:“可那是我的劫,我害怕,所以我变强,若有一日你当真成为人间劫难,我必亲手诛你,你亦如此。”

夜风拂过她的发丝,她轻声道:“世人皆为自己而活,沈玉清杀你,是为杀你一人,保证千万人绝对的安全。我救你,也有我的缘由。既然众生为己,你亦要为你过得好而争取,不要为任何人违背自己的原则,也不要为任何人做违心的选择,你的一切都是为了你自己,这样一来,我不亏欠你,若有一日,就算我要杀你,也不过是你我成王败寇,各凭手段。”

“师娘会杀我?”

不知为什么,听江照雪的话,裴子辰不觉伤怀,反觉血脉中有什么沸腾汹涌,他温柔注视着她,轻声询问。

“会啊。”江照雪笑起来,挪开目光,遮掩着道,“我可能杀你,可能爱你,可能恨你,可能怨你,人生这么长,总会有变化,谁知道呢?”

“那现在变了吗?”裴子辰追问。

江照雪疑惑:“什么?”

“若当初是为履行师娘长辈之职责,为了纠正弥补师父的错误救我,因为我是师父最优秀的弟子救我,那如今,师娘还为何救我?”

江照雪听着这么多弯弯绕绕,眨眨眼,有些听不明白。

裴子辰忍不住凑近她,盯着她的眼睛,追问出声:“如今救我,留在我身边,是为了裴子辰,还是为了沈玉清?”

听到这话,江照雪一愣。

片刻后,意识到他在说什么,她轻笑出声,转过头去,却不回答。

裴子辰见状疑惑:“师娘?”

“小小年纪,心思挺多。”她没有直面回答,只举了酒瓶,“喝你的酒吧。”

“师娘,为何?”

他似乎极为在意,继续追问。

江照雪回头瞟向他一动不动的酒瓶,想了想,为难他道:“喝半壶,我告诉你。”

裴子辰得话,握着酒壶不动,似是有些为难,江照雪压着笑回头:“就知道你喝不了,回去……”

话没说完,江照雪就听身后人“咕噜噜”举着酒壶灌。

江照雪吓了一跳,慌忙按住他,忙道:“这是我从真仙境带来,可不能这么喝!”

“为了谁?”裴子辰被她按住,但也已经喝了大半,嗓子眼火辣辣的疼,但还是不忘抬头就问,一双眼灼灼如星,格外坚持。

江照雪一愣,随后被他气笑起来:“我服了你了。”

“为了谁?”裴子辰盯着她,执着追问。

江照雪被他问笑,知晓他的脾气,不得到答案怕不罢休,只能无奈道:“为了你。”

一直等着的答案仿佛终于得到,裴子辰血液沸腾,他盯着面前人,再次确认:“为了我?”

“没错,”江照雪拿他没办法,回头闭眼吹着夜风,实话实说道,“不管最开始最开始为何而来,但此时此刻,为了你。”

裴子辰听着,低下头,轻轻笑出声来。

江照雪撇撇嘴,不高兴回头,喝了一口酒:“瞧把你高兴得,知道世界有人在意你,开心啦?”

“那师娘以后还会在意我吗?”

“在意。”

江照雪拉长语气,暗翻白眼。

我的天机灵玉,我的神器管家,谁能不在意?

“那师娘会一直陪着我吗?”

“陪啊。”江照雪认命,也不争辩,懒洋洋道,“不陪着你,要你被沈玉清杀了,师娘可是会心疼的。”

裴子辰听着,感觉胸腔被四月春江之水溢满。

久违的鲜活感滋润在他的生命,他感觉自己像是破茧之蝶,仰望着太阳,慢慢张开羽翼。

“师娘。”

他从她身后,试探着环抱过她,握在她拉着缰绳的手上。

江照雪身体一僵,感觉他的气息喷吐在她耳侧,轻声道:“能不能教我看看,这个世界是什么样。”

江照雪愣着不动,裴子辰一点一点握紧她的手,将他眼睛看到的东西给她,把他身体的操控权完全给她,轻声道:“我只能看见师娘,所以我想用师娘的眼睛,看看这个世界。”

让她成为他的领路人,从黑暗中推开大门,看到这个世界所有美好。

让他从这一夜,生根发芽,从她的视线,重新爱上这个世界。

江照雪听到他的话,明白他的意思。

她想了想,缓声开口:“裴子辰,你是不是,很害怕落崖那天?”

裴子辰一愣,也就是那一瞬,江照雪握紧他,猛地往下一跃!

裴子辰跟着她翻身往仙鹤背上急坠而下,他下意识想要御剑,江照雪却拉着他大喊:“别动!”

说着,江照雪拉着他翻身朝着天空,死死握着他的手,控制着他的眼睛,仰头看向星空,高呼出声:“裴子辰你看——”

一刹那间,星斗旋转,浩瀚星空映入眼帘,他睁大眼,从她的视角看着这个世界,生死都交在她手里。

他看见当空明月,浩瀚穹宇,万千星辰熠熠生辉,仙鹤振翅长鸣。

他第一次感觉,一月数云千万星,胜却浮生景万千。

他死死抓着她,完全不去控制身体,在心跳接近极限,落地最后一刹,白鹤展翅而下,让两人拉着重重撞上它柔软背羽。

裴子辰撞在仙鹤上,仰头愣愣看着星空,江照雪声音在旁边响起:“你看,落崖,也是可以看到很美的风景的。”

裴子辰听着,转头看过来,迎上江照雪的面容。

他知道的。

他看着面前这个人的笑容,感觉有什么在心中化开。

他忍不住笑起来,不自觉握紧她。

他从不觉得坠崖那一刻有多恐惧,多绝望。

与之相反,他是在坠崖那一刹,看到了这人间最好的风景。

可他不能言说,他只看着这个人,感觉怦然心动。

如果过去,他看见她,生的是生欲,是情欲,是他自己如毒蛇一般自私生出、想死死绞住这根浮木的私欲,那一刻,他终于在他二十一岁,将爱意悄然滋长。

只是他不明白这是什么,他只凭借本能,茫然抓住她的手。

“师娘……”他看着她,喃喃出声,“我可以一直这样,和您在一起吗?”

“好啊。”江照雪笑起来,转头看天,“我们还要在一起很长时间,所以在一起的时候,就开心点啦。”

“我很开心。”裴子辰听着她的话,转头看她。

他不知道是因为酒,还是因为在仙鹤上所产生的、世界只剩下他们的错觉。

他看着面前人,忍不住凑上前,将额头抵在她额头,用神魂将他的情绪传递过去。

情绪传递刹那,江照雪浑身一震,随后就看面前青年的神魂抵着她的额头,闭上眼睛,双手轻拂过她突然变得异常敏感的肩头。

她呼吸微乱,感觉面前青年喷吐出来的酒气,与她呼吸交缠,欲迎未迎,欲言未言,只无意识轻蹭着她额头,温柔道:“我真的,很开心。”

第37章

裴子辰的情绪伴随着灵力传来, 随着他额头无意识的轻蹭和手臂在肩头滑落的摩擦,异样感突然滋生上来,江照雪惊得猛地睁眼, 抬手将裴子辰仓皇一推。

这一推裴子辰纹然不动, 只迷茫抬头, 茫然轻唤:“师娘?”

江照雪心跳微快, 她觉得自己出了问题,这声音听到耳朵里都像勾引。

她闻着裴子辰身上的酒气, 暗呸了自己几声, 赶忙推攮他道:“赶紧起来,这么大人别撒娇, 回去睡觉了,明天还有正事。”

裴子辰得话一顿, 这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但或许是酒意上头,他也无法多想, 只能撑着自己起身,有些头痛道:“是弟子冒犯。”

江照雪心虚爬起身来, 拉住仙鹤缰绳, 轻咳了一声:“确实冒犯, 不过你是我命侍, 酒意上头,高兴了想进识海分享一下喜悦之情, 可以理解。”

裴子辰恍恍惚惚听着, 江照雪不敢多留,赶紧骑着仙鹤悄悄飞回叶府,把裴子辰送回房间。

裴子辰明显是醉了, 走路有几分踉跄,但还尚存些许理智,一直推拒道:“师娘,我自己回去就行。”

“没事没事,”江照雪怕他半路倒在地上,扶着他送进屋中,放到床上,盖上被子,安慰道,“别摔着,好好休息。”

说着,她顺手给李修己拉了一下被子,便赶紧逃出房间:“走了啊。”

她急急忙忙关上大门,小跑回了房间。

等回了自己屋中,她给自己扇着风,重重舒了口气,按着阿南的指引给自己倒了杯水,这才缓解了一点情绪。

阿南见她忐忑模样,有些不解:“你这么紧张做什么?”

江照雪不说话,只再喝了一口水,等彻底镇定下来,她才终于回到床上,给自己拉上被子,又忍不住回想起刚才那一刹。

她不是不懂事的。

虽然没有彻底成功,但比起裴子辰,她还是有过那么点男女体验的。

毕竟,她和沈玉清,其实也有过一段还不错的时光。

那时候他们还没成亲,九幽境也没犯界,算是她和沈玉清最无忧无虑的日子。

她每天没什么事,最大的爱好就是去堵他。

他捉妖,她蹲点。

他历练,她偶遇。

那时候她还是真仙境最耀眼的明珠,被一个天之骄女这么死缠烂打,沈玉清就算嘴上拒绝,但应该还是心动的。

所以每次虽然嘴上说着让她回去,但每次还是会接纳她拙劣谎言。

摔了他就扶,崴脚他就背,所以她总觉得,他应当也是喜欢她,只是脸皮薄,需要她再努力一点。

这么缠得久了,所有人都说他们会在一起,他似乎也快接受这件事。

她就记得有一天杀了一只水妖,天上下了大雨,他和她淋得全身通湿,她拉着他跑进山洞,他领着她在山洞里过夜。

他用衣服隔开两个人,然而她却还是大着胆子探过头去,就看见他正脱光了换衣的模样。

那是她第一次看他赤、裸的身体,看见水珠从他肌肉上滑落,她就感觉水珠仿佛是落在她心上,那一晚她心神不宁,口干舌燥,翻来覆去有些睡不着。

沈玉清的呼吸也很浅,明显也没睡着。

等到最后,她大概是知道自己想做什么,便隔着帘子,小心翼翼道:“沈泽渊,我可不可以……摸一下你啊?”

沈泽渊听着,呼吸一滞。

江照雪本来以为他又要骂她妖性难除,然而对方只是沉默。

过了许久后,她竟就感觉他伸出手,拉过她的手,隔着衣帘触碰上他。

那一碰像是着了火,那一晚沈玉清差点做到最后,只是在最后一刹骤然清醒。

他低低喘息着,抬手捂上她的眼睛,哑着声道:“等我……”

他低头亲吻她:“阿雪,等我回去回禀师门……”

“我来娶你。”

是他说他来娶她的。

江照雪终于有些恍惚想起来。

只是沈玉清回去就后悔了。

大约还是嫌弃她妖修出身,又或者下了床就清醒,反正他回了灵剑仙阁,就了无音讯,她在蓬莱等了许久,还美滋滋和江照月说,他肯定要带着孤钧老祖来提亲。

结果等了一日又一日,最后只等来他的道歉信。

她气得带人打上灵剑仙阁,结果九幽境犯界,他便去了前线。

九幽境和真仙境打了差不多一年,那一年他们奔走两地,她是命师,永远被保护在最后方。

他则始终在最前线。

直到沧溟海大战,她一路狂奔去救他,他们才终于再见。那时候她也不想问他为什么了。

她只想救他,想他活着。

可救了他,他不领情,这么多年,他始终责怪她擅作主张,责怪她救人、逼婚。

她在这种责怪里越发乖张,她没明白,她做错什么了,娶她是他说的,婚是灵剑仙阁求的,结果成婚后他不闻不问,碰一下就像是她在强迫他。

只是他越是如此抵抗,她越想要他屈服。

两百年她软的硬的,明的暗的,喝酒下药,讨好说谎,用尽手段。

直到最后在江州那年,她站在雨里,终于彻底死心。

本来也不念想了,可在慕锦月入门前一个月,有一天晚上,他突然冒雨前来。

她睡到半夜,迷迷糊糊惊醒,就看他坐在床边。

他身上披着雨夜的冷,见江照雪醒过来,他转眸看去。

江照雪睡得有些恍惚,她撑着起身,慢慢意识到旁边坐的是谁,喃喃出声:“阿渊?”

沈玉清慢慢抬眼,他在夜色里静静看着她,看了许久。

然后他一点点凑到她面前,她以为他又想教训她,皱起眉头:“你又想发什么疯……”

“疯”字还没出声,他就吻上她。

她睁大眼,感觉他像少年时,第一次亲吻她那样,克制又温柔。

她听着淅淅沥沥雨声,睁大眼眸,不知道为什么,就在他的亲吻中流下泪来。

他吻过她,便又停住,只轻轻抵着她的额头,哑声道:“阿雪,这是最后一次,不要再犯错了。”

她听不明白:“我做错什么了?”

沈玉清没说话,他只轻轻靠着她,似乎很是疲惫。

他靠了她一会儿,她不敢惊扰他,静默不言。

在她以为他会歇在屋里时,他却再次起身,又恢复平日冷淡模样,叮嘱道:“师兄出事,我下山为他料理,会带回来一个弟子,日后你需好生照看,如姐如母,不得欺她。”

她有些茫然,不知道他为什么半夜来通知这件事,毕竟他的弟子众多,她也从来没管过。

直到半个月后,他带回了慕锦月。

想到慕锦月,江照雪嘲弄一笑。

心里那些伤春悲秋、绮丽情动一瞬全部消散,她彻底冷静下来,暗骂了一句自己丧心病狂、连窝边草的主意都打之后,便闭上眼睛。

江照雪裴子辰睡得香甜时,沈玉清跟着天机院的人勘察着饕餮楼。

“这里的人都死光了。”

天机院院长傅长生看着饕餮楼包间内的惨烈景象,皱着眉头道:“尸体碎尽被阴气腐蚀,手段极为残忍,好像有很多人同时动手……”

“不。”沈玉清冷静开口,“只有一个。”

傅长生诧异回头,沈玉清感知着周边灵气波动,冷静道:“一千年后,我见过这种功法,是我们那个世界魔修常用之术,我们称之为——阴纸仙。”

傅长生听着,明白过来:“怪不得老朽说,此等功法从未见过,原来不属于此世。那……”

傅长生惊疑不定:“莫不是从千年后回来的,不仅仅只有沈道友及夫人爱徒三人?”

“或许吧。”

沈玉清语气淡淡,想了想后,斟酌着道:“此事内子在场,想必知道更多,还望傅院长能早日找到今日领路的弟子,想必会真相大白。”

“放心。”傅长生抬手,“沈道友所托,老朽必定尽力。还有一事……”

傅长生迟疑着:“沈道友,可否同我再确认一次,您是在三殿下身上,看到真龙之气?”

沈玉清听到这话,抬眸看向傅长生,傅长生盯着他,明显是一定要要一个答案。

沈玉清想了许久,实话实说:“在下不善此道,但初见时,在下的确是三殿下身上看到真龙之气。”

“那太子殿下呢?”

傅长生追问,沈玉清闻言,皱起眉头:“似乎……也有。”

真龙之气在人间,乃天子之征,皇子之中一般不会同时出现。

这个答案出来,连沈玉清自己都有些不太确定,只道:“还是先寻内子,内子若在,必能为傅院长解答。”

傅长生闻言,赶紧道:“放心,今夜这就去查。”

沈玉清得话放下心来,想了想道:“在下徒弟身上伤势未愈,那在下先行告退。”

傅长生闻言,寒暄一番,便送沈玉清离开。

等沈玉清走出饕餮楼,旁边弟子试探道:“院长,那今夜的的供词?”

“那就……”傅长生想了想,笑起来,“按太子所说呈上去吧。这个沈玉清……带这个女弟子找夫人,可真有意思。”

傅长生的话沈玉清没有听见,他从饕餮楼走出来,穿过江照雪裴子辰走过的长廊,他脑海里反反复复都是江照雪最后那个笑容。

那样挑衅又艳丽的笑容,他在她年少时见过无数次。

每次出门打架除妖,侥幸逃跑时,她会忍不住挑衅一下对方。

他少年时这样抱着她逃跑,看她惹祸,每次他都想,她太能惹事,可又没办法抛下,只能每次她惹了事,想办法打赢对方,或者逃跑。

就像现在的裴子辰。

他知道裴子辰只是在救她。

毕竟是待在身边七年的徒弟,裴子辰的性情他也知道,必是江照雪妖性难驯,可是……

他怎么敢?

心中锐痛顿生,想起江照雪手攀在裴子辰背上,在裴子辰怀中探出头来,朝他挑衅笑开模样,杀意痛意一起涌上。

那是他的师娘。

他怎么敢他年少时一样碰她?

怒意和隐秘的不安克制不住,以至剑身铮铮作响。

等回到住所时,慕锦月正在门口等他,看见他手执拂尘,独身而归,慕锦月有些意外,忙跟上去追问:“师父,师娘和师兄呢?没见到吗?”

“见到了。”

沈玉清压着情绪,疾步往内,慕锦月小跑跟上他入屋,见他坐下,打量着他的神色,忐忑道:“那……那他们人呢?”

“坐下把脉。”

沈玉清没有回她,放下手中拂尘,面上看不出喜怒。

慕锦月心中不安,但也不敢多言,只坐到沈玉清对面,将手递了过去。

自从四年前她中灵泯散之毒后,身体每况愈下,寿命越薄,哪怕只是人间刺杀,对她来说也是重伤。每日都需沈玉清确认情况,补充灵力。

沈玉清先为她诊脉,过了片刻后,输送了些许灵力给她,平淡道:“太医院给的方子可以继续吃,你身体不好,日后无需等我,早些休息,回去吧。”

“师父,”慕锦月试探着,“师兄是不是又带着师娘跑了?”

这话出来,沈玉清动作微顿,慕锦月见状便知结果,她面露愁色,想了想,分析道:“师父,师兄屡次从师父手下逃脱,想必是得到了什么宝物。师父若是强行想要抓他们回来,怕是不易。”

“此事你不必多管,”沈玉清扭过头去,催促道,“夜深了,回去睡吧。”

“师父!”

慕锦月见沈玉清执拗,抿唇劝说:“您若不说明来意,他们只会一直逃下去,您的时间不多了。”

“我听不明白你说什么。”沈玉清径直起身,往内间走去,“出去。”

“师父!”慕锦月话已出口,也管不了自己死活,干脆大起胆子起身,一口气继续道,“如今师娘护着师兄,不过是因她是命师,不信天命书,觉得师兄含冤,所以为了纠正师父之错,在补偿师兄而已。他们与师父见面就逃,不过是因为怕师父再杀师兄,加之师娘要回去必须要收集溯光镜,她需要您,只要您说清楚来意,给师娘低个头,她就不会再走了。”

“如果我就要杀裴子辰呢?”沈玉清听着,执拗转身,盯着面前弟子,仿佛是要证明什么,“她还要为他躲我一辈子吗?”

慕锦月一愣,她揣摩着沈玉清的话。

意识到沈玉清在意的是江照雪未曾选择自己后,她迟疑着道:“师父,我知道……过去师娘一直将师父看得很重。可……”

慕锦月顿了顿,还是大着胆子:“人是会变……”

“住口!”沈玉清闻言瞳孔急缩,惊喝出声,似是怕她说出声。

慕锦月吓了一跳,看见慕锦月惊慌神色,他才意识到自己失态。

他竭力压着袖子微颤的手,扭头不敢看慕锦月,只道:“我与你师娘之事你不清楚,她只是与我赌气而已,我与她之婚事,事关两宗体面,牵扯颇深,容不得她随意解契和离……”

“师父,”慕锦月反应过来,立刻打断他,平静中带了怜悯看着他,“我没有说师娘会解契。”

沈玉清闻言,整个人僵住。

慕锦月见状,知道不能再说下去。

想了片刻后,她抬手行礼:“夜深露重,师父保重贵体,弟子先行退下了。”

说着,慕锦月便转身往外。

沈玉清一个人站在原地,风从大门轻拂而来,吹动他因打斗散落下的鬓间碎发,像是有人用手轻撩着他的面颊,“咯咯”笑着:“沈玉清,沈泽渊,你看看我呀。”

这声音和今日那明艳笑容映在一起,他突生几分无力。

指尖微蜷,脑海中全是今日的江照雪和裴子辰。

两百年,他已经不是沈泽渊,可她却还是当年模样,仿佛不曾变过分毫。

那样的性子,谁若在她身边,时日久了……

她是妖。

少年时难以克制的冲动、两百年在她面前一次次狼狈逃脱的景象浮现在他脑海,他分不清这是愤怒还是恐惧,只清楚知道——

她是妖。

妖性难驯,天生魅惑人心。

而裴子辰……已经二十一岁了。

这恰是他认识江照雪、也是江照雪一眼看上他的年纪。

意识到这一点,他便清楚知道,不能再留江照雪在裴子辰身边了。

无论过去发生过什么,没发生什么,一刻都不能再留。

“寻时镜,”沈玉清突然开口,慕锦月错愕回头,就见沈玉清站在原地,面无表情询问,“能感应到裴子辰的位置吗?”

慕锦月闻言微愣,意识到沈玉清是在问她,她反应过来,忙道:“他的宝物应当是有与寻时镜感应之物,每次师兄从师父手下逃走时,我都能感应到。”

“我明白了。”

沈玉清垂下眼眸,轻声道:“回去吧。”

慕锦月摸不清楚沈玉清的意思,行礼告退。等走到门边,沈玉清才终于开口:“下次他来找宋无涯,我带你过去。”

第38章

裴子辰一觉睡醒, 日上三竿。

他从来没有睡到这么晚,整个人躺在床上,头脑昏昏沉沉, 隐隐约约想起昨晚发生什么, 他惊得猛地坐了起来。

他做什么?

他居然……居然抱了江照雪, 还用灵力带着情绪给江照雪送过去, 想“分享”给她?

这会发生什么他再清楚不过,他……

裴子辰心中慌乱, 一时竟有些不敢出去。

然而慌乱不过片刻, 就听外面江照雪、钱思思、叶天骄、李修己四人的笑声传来,裴子辰愣了愣, 随后就听江照雪大声道:“裴子辰,醒了就出来, 别赖在里面。”

裴子辰闻言,也不敢停留,知道江照雪是听到他醒了, 赶紧梳洗换上衣服,便推门走了出去。

出门之后, 他便看到四个人坐在桌边打马吊。

李修己人还没桌子高, 在凳子下面垫了好几本书, 才和桌子齐平, 但也有模有样,在努力学着大人的模样思考。

江照雪倒是十分随意, 翘着二郎腿, 一手搭在腿上,一手在桌上玩敲着一张牌,裴子辰出来, 她也没看,只道:“早上我们和叶大少爷吃过了,你先去吃饭,天骄已经让人去打听消息,你可以休息一天。”

几句话江照雪就已经把事情安排好,从容模样,仿佛昨夜什么都没发生过。

裴子辰听着她的话,晨起那点慌乱慢慢平复,他看着沐浴在阳光下的女子,不由得浮起笑意,恭敬道:“是,女君先耍玩。”

说着,他便先去吃饭,等他一走,叶天骄赶紧凑了过来,忙道:“姐姐,你对他做了什么?”

“怎么了?”江照雪奇怪。

钱思思敲着牌,漫不经心道:“他笑得就像刚被人睡过一样荡漾,昨晚不会被你睡了吧?”

“你再胡说一个字,我今天就让你裤衩都不剩的走。”

江照雪扫她一眼,钱思思倒吸一口凉气,想到今天早上的战绩,忙道:“我错了,是我被睡了,我再也不胡说了。”

江照雪冷哼一声,出了一张牌,同叶天骄道:“昨晚和我聊了会儿天,心情好。”

“能和你聊天,他心情肯定好。”叶天骄得话,想了想道,“我心情也好!”

江照雪被他逗笑,催他出牌,暗暗看了一眼坐在饭厅的裴子辰,少年明显和平日不同,浑身气息温和明媚许多。

江照雪垂下眼眸,遮住眼中几分笑意,同众人继续打牌。

打了一会儿后,裴子辰吃完,回到江照雪身后。

江照雪见他回来,朝李修己方向扬了扬下巴:“去,把这小孩换了。”

“不要!”一听江照雪要换人,李修己立刻反抗,“我不是打得好好的吗?我又不是不会打,为什么要还我?!”

江照雪一听顿住,不得不说,李修己这小孩年纪虽然小,但十分聪慧,打马吊一学就会,她到的确没有理由换人。

只是裴子辰这么站着,她有些过意不去,回头看了裴子辰一眼,就见裴子辰笑笑道:“女君,我看你们打就好。”

“看,哥哥都这么说了!”

李修己闻言气势汹汹出牌,愤愤看着江照雪:“我不走!”

“好好好,”江照雪见裴子辰没意见,也就安稳下来,打着哈欠道,“你打,你想打就打。”

一行人懒洋洋打着马吊,裴子辰站在江照雪身后,他用影子把江照雪遮住,免得太阳太过锐利。

江照雪坐在他影子里,她看不见东西,只能凭触摸知道自己的牌面,但也打得风生水起,让钱思思叶天骄走投无路。

大家一面打着牌,钱思思一面询问江照雪:“你早上去看那鲛人,怎么说的?”

“什么都不知道,”江照雪想了一下今天早上的审问结果,回应道,“说自己是趁乱跳进水里,然后突然就出现在你的麻袋里。我估计就是你跑的时候,他刚好在水边,灵虚扇可能是就近换物,就把他给换了。”

“哦,”钱思思点头,好奇道,“那人呢?”

“重伤,我送医馆了。”叶天骄随意道,“那些人可真不是人,他身上好多伤。”

想到昨夜饕餮楼中所见,钱思思和江照雪都不由得沉默一瞬。

过了片刻,江照雪忍不住道:“怎么会有饕餮楼这种东西……”

“多了。”钱思思语气淡淡,“一个饕餮楼,要多少货源才能支撑,你想想货源从哪里来。这里是京城,算好的啦,你去边境看看。”

“边境?”叶天骄好奇看过去,“你去过边境?”

“哪儿没去过啊?”钱思思轻笑,“我这种江湖杀手,去的地方多咯。”

“那,”裴子辰听着,站在江照雪身后,好奇道,“那只鲛人没说什么,现下我们怎么办?”

“等。”江照雪出了张牌,平静道,“宋无涯是皇子,入了饕餮楼,总要有个结果。叶大公子已经上朝去了,等他回来,就知道宋无涯在哪里,我们再去找找咯。”

一行人打着马吊,等着叶文知,等到午后,叶文知回家吃饭,江照雪一听叶文知回来,立刻满面笑容迎了上去,高兴道:“快快快,去接一接大公子!”

说着,钱思思赶紧扶着江照雪,两人小跑着往门边去,钱思思压低声道:“还说这个翰林院,以后是不是要当宰相的?”

“没错。”江照雪压低声道,“你捧好他,前途无量!”

钱思思一听,立刻激动起来,在叶文知进门之事,和江照雪一起花枝招展迎上去:“叶大人~~”

叶文知被两个冲来的女人吓了一跳,看见江照雪,这才反应过来,赶忙行礼道:“江仙师。”

随后同钱思思打了招呼:“钱姑娘。”

“叶大少爷回来了。”

江照雪殷勤去试图接叶文知的官帽,叶文知被她逗笑,将官帽递给一旁下人,知道江照雪是想问什么,同江照雪一起走进去,温和道:“江仙师久等。”

“不久不久。”江照雪赶忙摆手,“等你,多久我都是愿意的。”

这毕竟是给了她七世功德的大善人,她态度必须好些。

叶文知闻言抿唇轻笑,抬手道:“请。”

一行人去了饭厅,江照雪被搀扶着坐在叶文知身侧,裴子辰坐在江照雪旁边,为江照雪布菜。

叶文知坐下,等上菜后,将下人遣走,江照雪识趣设了结界,赶忙道:“叶大公子,今日朝上如何说?”

“如江仙师所料,”叶文知神色严肃起来,认真道,“天机院指认昨夜在饕餮盛宴抓到了三殿下,怀疑三殿下是饕餮楼的楼主。”

听到这话,除了江照雪和裴子辰,众人都是一愣。

钱思思面露茫然:“怎么回事,天机院瞎了?”

“不是天机院瞎了,”江照雪笑了笑,“两位皇子斗法,天机院自然要良禽择木而栖。宋无涯以身入局,无非三个结果,要么抓到太子,以此为由扳倒太子;要么他被刺杀在饕餮楼,还有一个就是……”

江照雪敲着桌子,思考着道:“天机院就是太子故意给宋无涯的诱饵,宋无涯出现在饕餮楼,就算不死,只要天机院咬死宋无涯是被抓回去的,那他也说不清楚。别说现在指认他是饕餮楼的重犯,就算什么都不指认,他出现在饕餮楼,他的名声也毁尽了。不过,天机院为什么要帮太子呢?”

“天机院信奉天命。”裴子辰开口,解释道,“谁的身上有真龙之气,他们就相信谁是下一任君主,无论君主做什么,他们都会支持。”

“哦。”江照雪点点头,明白过来,“那看来身上有龙气的,是太子咯?”

“也不尽然。”裴子辰微微皱眉,“我之前见三皇子时,他身上……似乎也有。”

这话让江照雪有些诧异,随后一想,只道:“无妨,我见了就知道。”

叶文知听着他们的话,神色微沉。

江照雪感觉道叶文知的情绪,赶忙回头,体贴询问:“叶大人因何愁苦?”

“太子无德,”叶文知听着,叹了口气,“若真龙之气当真在太子身上,我怕……大夏国运将尽。”

“哥你快闭嘴吧!”叶天骄一听,吓了一下跳,赶紧道,“这话你也敢说,我都不敢说!”

叶文知无奈看了傻弟弟一眼,想了想,只转头同江照雪道:“江仙师,若是有机会,在下还是希望江仙师能救三殿下,看看三殿下……”

叶文知心存侥幸:“是否是真龙。”

“放心。”江照雪思考着,“他呢,我是一定会去看的,现在就一个问题。”

“他在哪儿?”钱思思直击重点。

“天牢。”叶文知忧心忡忡,思考着道,“如今老臣在想办法,陛下将他关在天牢,由天机院看管。”

“天牢……”

江照雪思考着,敲着桌面:“天牢有狴犴神兽镇守,外加天机院看管,而且,沈玉清一定会盯着宋无涯,要去见宋无涯,不是易事。”

“这种贵族,天机院不会贴身看守,一般是单人单间,而看守的弟子普遍只有金丹期的修为,女君只要能直接进入房间,开启山河钟结界,就不会被发现。”

裴子辰思考着。

江照雪也琢磨:“狴犴神兽也有休息的时候,如果有人能和我里应外合,将我给的法阵放入天牢,我可以想办法让它睡着一段时间。最大的危险,其实是沈玉清……”

“没错,”钱思思一想到山林里那道剑气,心有余悸道,“你那个前夫太过可怕了,你把他弄走,飞只苍蝇他都知道。”

“那……”叶天骄思考着,“怎么弄走他呢?”

江照雪想了想,抬眼看向叶文知:“叶大人在天牢有人吗?”

“在下可以安排,但……江仙师想做什么?”

“我会给你一个用纸绘的法阵,你的人把我给的法阵放在身上,分别放在监狱东南西北四个方向。之后我催动法阵,赌一赌能不能让狴犴睡着。只要狴犴睡着,沈玉清不在,天机院金丹期的弟子拦不住我。”

“明白。”叶文知听着,点头道,“小事。但我的人七日轮班做一次管事,他下一次当主管,是在三日后。”

三日后……

江照雪听着,突然意识到,三日后入夜过丑时,刚好是她火毒发作时间。

不过若是顺利,她可以白日解决宋无涯,晚上解决火毒,倒无大碍。

“那就三日后。”江照雪思考着,“三日后,我们戌时动手。叶大公子的人把阵法带进去,其余人负责引开沈玉清,我自己进天牢,在宋无涯监狱中布一个屏蔽狴犴的阵法,之后如何……再从长计议。”

“你说得很好,”钱思思思考着,随后道,“但沈玉清那玩意儿怎么引啊?!”

“两个办法,第一,从慕锦月下手。”

“我怕下不了。”钱思思琢磨着,“我上次把慕锦月捅了,我估计他得把人拴在裤腰带上,走哪儿带哪儿。”

“你不懂,子辰,”江照雪抬眼看向裴子辰,认真道,“用你的时候到了,你传音玉牌上还有慕锦月吗?”

裴子辰问一愣,突生几分忐忑,莫名其妙回了句:“我……我忘了删……”

“那就好。”

江照雪立刻道:“到时候,你用传音玉牌叫慕锦月,把她悄悄引出来。如果她带着沈玉清来,你就跑。如果她一个人来,你就劫持她,逼沈玉清过来,再跑。”

“跑得掉吗?”

钱思思疑惑。

“我给你们一个镜像阵法,子辰在阵法内开,你们可以在空间里和他捉迷藏。除非他一剑破掉阵法,不然他得和你们周旋一阵子。”

“那他一剑破了怎么办?”

叶天骄凑过来,也是好奇。

江照雪叹了口气:“我给你们的法阵阵眼我会再设置一个转移阵,如果你们能在一开始,从慕锦月身上取下一个东西放在阵眼中间,这个法阵就会和慕锦月关联,沈玉清暴力破坏法阵,就会重伤慕锦月。”

“妙啊!”钱思思拍掌,“我看他把那个小徒弟走哪儿带哪儿的模样,肯定不敢啦。”

“这中间,思思和叶二都穿我的衣服,装成我的模样,在阵法里溜他,干扰他的心神,尽量拖延他找到阵眼的时间。”

“好!”

所有人一起应下,钱思思突然想起来:“不过,慕锦月要是不来怎么办?”

“放心。”江照雪意味深长看裴子辰一眼,笑着道,“她肯定来。”

裴子辰闻言一愣,不理解江照雪这话:“女君?”

“以后你会知道啦。行,那就这么定下。”江照雪一拍掌,“这几日,大家吃好喝好,来,我们举起酒杯,为了收留我们的叶大少爷,叶二少爷,干杯!”

“干杯!”

叶天骄高兴举杯,所有人喝了一口。

等喝完之后,大家热热闹闹吃了饭,随后各自散开。

江照雪带而后裴子辰和李修己一起回自己院落,一路见裴子辰无话,江照雪有些奇怪:“怎么,不够开心啊?”

“没有”二字下意识要出声,迎面看见江照雪笑眯眯的眼,裴子辰迟疑片刻,终于还是实话实说道:“感觉,师娘很喜欢叶大少爷。”

“当然喜欢!”

江照雪果断开口,裴子辰一时说不出话。

江照雪回想着七世功德盈满身体的时刻,幸福道:“他把七世功德都给了我,没有比这么更好、更善的人了!”

听到这话,裴子辰一愣,随后才意识到:“师娘喜欢他,是因为他给了师娘七世功德?”

“不然呢?”

江照雪奇怪:“我图他什么?他喜欢庄燕,还和人家睡了,我不知道就算了,我都知道了,要还喜欢,想起来不犯恶心吗?”

说着,江照雪回头:“亏吃一次就够了,我又不是有病,有选择非得找个心里有人的?”

“师娘说的是。”裴子辰跟在江照雪身后,垂下眼眸,“若师娘要喜欢,还是得喜欢一个一心一意的才好。”

“不过现在说这些太早啦。”江照雪认认真真道,“现在最重要的是把你养大,养好,养得根正苗红。”

“方便宰杀。”

阿南声音在江照雪脑海中突兀想起,江照雪狠狠骂了句:“闭嘴,别扫兴!”

“师娘,”裴子辰闻言笑开,“那师娘遇到喜欢的人之前,会一直陪着弟子吗?”

“陪!”江照雪果断道,“现在我们去给你买东西。”

“买什么?”

“发冠啊。”江照雪想着,拉着李修己和裴子辰出门,“之前一直你及冠时候为你加冠,一天天忙忙忙,忙个没完,趁着这两天有时间,我去给你定一个。等咱们干完这一票。”

江照雪回头笑着看他:“我为你加冠。”

听到这话,裴子辰愣愣看着面前女子。

他心潮涌动,看江照雪带上易容的法器,他忍不住伸出手,轻轻拉住她。

江照雪回头看他,裴子辰这才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

他垂下眼眸,故作镇定:“师娘,我拉着你走。”

“不然呢?”江照雪奇怪,他们出门都是他拉着她和李修己,方便让她看东西,也能更好伪装一家三口。

裴子辰听她的话,轻轻一笑。

他拉着江照雪和李修己走在路上,心被盛阳填满,看着江照雪为自己挑选发冠,想着之后的时光,轻声道:“师娘,我们拿了灵虚扇去哪里?”

“溯光镜让我们去哪儿就去哪儿。”

“要没有去处呢?”

“那你想去哪里,就去哪里逛逛咯。”

两人随口商议着去处,裴子辰心中颇为高兴。

等到定了发冠回来,夜里裴子辰熄灯上床时,鸢罗弓终于忍不住开口:“喂,小子,你就睡了?”

“不然呢?”

“你吸收了我的力量!”鸢罗弓急道,“吸收你不炼化啊?你不修炼吗?”

“应急而已,为什么要练?”

“你……”鸢罗弓瞪大了眼,“你小子玩我?!”

裴子辰不说话,鸢罗弓茫然:“不是,你不想要力量吗?”

“我更不希望师娘怕我。”

“可你这样抢不赢你师父的!”鸢罗弓激动道,“你废物一个能干什么啊?”

裴子辰一顿,随后道:“我为何要和师父争抢?”

“那要江照雪跟着沈玉清跑了怎么办?”

“师娘说了,”裴子辰语气温和,想到未来,便格外柔软,“她会一直陪着我。”

“那是你师父要杀你,她得带着你跑。要你师父不杀你了呢?到时候你们回去,你以为你还有现在骑仙鹤喝酒拉手的好日子?你怕是见都不见到她!”

就像过去在灵剑仙阁,他去云浮山都要层层通报,最后站在她大殿外,恭敬跪着为沈玉清传话。

过去那样普通的时光,在鸢罗弓言语之下,竟一瞬变得格外可怖。

他不愿深想,只闭上眼睛,翻身道:“我乃天弃之人,天命书哪里说改就改的?改命之前,师父都不会放过我。你不必多言,多谢你帮我救下师娘,可是你的功法,我不会修习。”

“为什么?”鸢罗弓想不明白。

裴子辰平静回应:“你的功法,易让人放纵心性,滥杀重欲,修习此术,易伤他人。”

“可你若能坚守心性……”

“为何要以他人之安危,成为磨炼我心性之石?”裴子辰坚定反问。

鸢罗弓一时语塞,片刻后,他大笑起来:“好好好,你果然是我要之人!你这样的心性,最适合不过了!”

裴子辰不说话,鸢罗弓也不强求,只笑道:“放心吧,你没你想得那么干净,以后你有求我的时候。裴子辰,”鸢罗弓凑到他耳边,轻声道,“你骨子里是个什么东西,你自己比谁都清楚。”

第39章

他是个什么东西?

想起自己从年少时开始做的那些绮梦, 裴子辰睫毛一颤,静默不言。

鸢罗弓轻笑一声,倒也消停下去。

三日很快便到, 午后大家吃过饭, 所有人便开始准备。

钱思思指点着叶天骄穿江照雪的衣服, 叶天骄愤愤不平, 不明白道:“为什么要我穿女装,裴子辰不穿?大家都是男人, 怎么他就搞特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