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40(1 / 2)

东宫娇妾 甜糯 49484 字 2025-05-18

第31章 娇气【9+10更】是殿下太勇猛。……

区区965文,看似一场闹剧,却在京城掀起了不小的风浪。

平南公获罪一事尚未落下帷幕,这边信阳侯府又沾了官司,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本就临近年关,官府衙门忙得团团转,顺天府尹又摊上这么个棘手的案子。

钱家也就罢了,挨着信阳侯府与太子妃,他无从下手,想着到底和东宫沾了点干系,便找上了蒋陵,想求见太子。

太子哪得空见他,只让蒋陵传达了四个字——按律处置。

有了太子吩咐,顺天府尹勉强吃了颗定心丸,真摆开架势,打算审理此案。

这对于太子妃来说可不是个好消息,因为她还没向太子摘干净自个。

此时还传来了个更坏的消息,太子离京月余,刚回来就去风荷苑用了午膳,晚上又指了明良媛侍寝。

裴长渊在勤政殿待了一下午,晚膳与皇上一道用的,回到东宫不早了,还是让冯忠传了柳太医,去风荷苑。

“恭迎殿下!”明思披着白狐裘在院门口站了好一会儿,远远瞧见太子轿辇,连忙往外疾走数步。

裴长渊下了轿辇,一把将人捞起,握住她冰凉的手,“下次别在外边等。”

明思依偎在他身侧,笑得眉眼弯弯,“想早些见殿下。”

她从不掩饰对男人的思念,在这个大多以含蓄来表达情意的当下,明思热情、大方且直白,裴长渊想忽视都难。

“下次孤早些来。”瞧见她盈盈眼眸,到底舍不得苛责。

明思趁机卖乖,“殿下金口玉言,妾身可牢牢记住啦。”

两人携手入内,银烛已经泡好了茶。

裴长渊端起喝了口,尝出些甜意,“什么茶?”

“妾身闲来无事从医书中寻了几种助眠的茶方,这是桂圆百合茶,桂圆微甜,殿下可还喜欢?”明思支着下颌,眼巴巴望着太子,像是求夸奖的狸奴。

他随口说了句夜里喝茶不易入睡,此后风荷苑的茶便都成了助眠之物,教裴长渊如何能不心软呢?

他极给面子又喝了一口,“不错。”

喝茶的空档,冯忠领着柳太医进来。

明思胳膊上的疹子已经消得差不多,就没再上药,柳太医便给太子的伤处上药,本想包扎,被太子拒绝。

“一点小伤,不必夸大,”明日朝臣看见他手上包扎过又该念叨了,裴长渊收回手,“柳太医,明良媛的疹子能否根治?”

“回殿下,微臣无能,实在不曾找到根源,”柳太医躬身垂首,生怕自个乌纱帽保不住,连忙道:“不过微臣有些许猜测。”

“你说。”裴长渊拿起案几上一本旧医书翻看。

柳太医:“每次明良媛起红疹,微臣查验膳食,并无不妥,但发觉每一次的膳食颇为油腻,大鱼大肉居多,许是与娘娘脾胃不和。”

裴长渊看向银烛,“明良媛入宫前可会这样?”

银烛忙屈了屈膝,“回殿下,奴婢从未见过,不过方才柳太医所言,奴婢倒觉得有几分道理。”

“在西北时,国公爷俭省,家中菜色自是不如宫中,后来主子为国公夫人守孝三年茹素,已许久不吃荤腥油腻之物。”

裴长渊想起明思也曾说过偏爱食素,他蹙了蹙眉,“既如此,怎得不吩咐膳房做些清淡的?”

范嬷嬷解释着:“殿下,东宫妃嫔的膳食皆由膳房负责,每日菜式有其规矩定量。”

东宫膳房并不像小厨房似的,想吃什么就点什么,而是照着宫里的食谱轮番更换,一般而言,从万良娣到文奉仪,也只是菜式多与少的区别,若是想吃额外的,就得自己花银子打点。

“孤让冯忠吩咐膳房安排。”裴长渊觉得只是小事。

“膳房本就忙碌,哪里好为妾身开小灶,殿下政务加身,还总为妾身操心,”明思有些气恼地鼓起面颊,“妾身往后都喝粥,不信还起疹子。”

这般气话让男人失笑,“只喝粥身子哪撑得住?”

明思低着头,双手绞着帕子,嗓音很是失落,“妾身不想给殿下添麻烦,可实在不争气。”

没瞧见她的面容,却

已经能从她的语气里听出耷拉着的嘴角,裴长渊挥了挥手。

冯忠便带着众人退了下去,把门合上。

“不高兴了?”裴长渊起身坐到明思身侧。

明思摇摇头,“殿下离京月余,好不容易回来,妾身不想让殿下操心这些琐事。”

“既跟了孤,你的事也不算琐事,”裴长渊展臂将人搂到怀里,“虽说疹子不过人,但长此以往也是麻烦,喜欢清淡的饮食不是什么大事。”

明思顺势依偎到男人怀中,伸手搂住他劲瘦的腰腹,闷声说:“宫中有宫中的规矩,妾身得殿下宠爱已经招人眼球,若膳食再特立独行,妾身怕再出岔子。”

明思说的隐晦,裴长渊却听出些许意思,所有妃嫔的菜式大差不差,临用膳按照规制每样菜装一份提走就是,装入食盒之前,谁也不知道哪个菜是哪个院子的,可若是明思独一份,就容易叫人做手脚。

皇城之中尔虞我诈,勾心斗角是常态,他宠明思几分,旁人就要嫉恨她几分,所谓的贤惠大度,不过是做给外人看的,裴长渊何尝不明白。

她现下起的疹子未必不是叫人算计了。

裴长渊宽厚的掌心揉了揉明思肩头,自平南公出事,她便日渐清减,入了宫仍旧波折不断。

“上回你不是说喜欢吃古拙堂的膳食,”裴长渊想起两人同为母守孝三年,又一次为她破例,“往后风荷苑的膳食就让前院膳房送来吧。”

“殿下?”明思缓缓抬头,杏眸圆睁,有着无法遮掩的受宠若惊,“这是否不合规矩?”

若真要计较,也能说不合规矩,但裴长渊本就不想她被规矩束缚,成了提线木偶。

“孤特例赏你,没人敢说什么。”裴长渊抬指捏了捏她的耳垂,难得与她解释了几句,“这次孤去巡视军营,察觉些许问题,本是因着你开口,孤才会去,记你一功,膳食以作奖赏。”

想起下午在勤政殿父皇盛怒的脸色,这次军营之行收获颇丰,但后宫不得干政,他对外不便提及明思,特赏她膳食也没什么不妥。

“妾身帮到了殿下吗?”明思用饱含期待的眼神注视着男人,其中又有一丝忐忑。

“嗯。”裴长渊颔首,此次薛家,得好生喝一壶了,“玉团儿帮了孤,是该奖赏。”

“太好啦,”明思面上转阴为晴,喜笑颜开,“只要能帮到殿下,那就是妾身的奖赏。”

娇小的姑娘全身心依偎在他怀中,似乎补足了男人某一角缺失的东西,她的喜悦不是因为得到了恩赏,而是因为帮到了他。

他在她心中真的如此重要吗?

裴长渊头次问了一个本不该困惑的问题。

“殿下,您在想什么?”明思扬起小脸,眼巴巴地望着太子。

裴长渊低头,在她那双明亮眸中瞧见了自己,好似透过这双眼睛看到了她的心。

东宫妃嫔都倚靠着他为生,明思自然也不例外。

在她心里,他只能是那个最重要的男人。

“夜深了,沐浴吧。”裴长渊压下这些莫名其妙的念头,“膳食一事,孤吩咐冯忠办好。”

“谢殿下恩赏,”明思没再拒绝,松开了手下榻,“妾身侍奉殿下沐浴。”

得了这么隆重的赏赐,明思当然不会吝啬,在床榻间极尽逢迎,致力于让太子尽兴。

裴长渊从前不重色欲,三年未尝一女也没惦记过,可离京月余,夜间却数次想起明思,她明艳的面庞,含情的杏眸,娇嗔的抽噎……像是一颗种子落在心底。

现下回了京,人就在跟前,娇柔热情,任由他摆弄,身心舒畅的那一瞬,裴长渊宛如纾解了压抑许久瘾。

“殿下今日好凶。”明思香汗淋漓,雪肤泛着红,整个人像是熟透了的桃子,她搂住男人的脖颈,小声说,“腰疼。”

下一刻,裴长渊的手落在她腰间,语气带着一股餍足的性感,“娇气。”

“是殿下太勇猛。”厚重的床幔把明思的羞耻一并遮住,在男人跟前什么都敢说,“妾身险些受不住,殿下怜惜一二嘛。”

没有男人不爱听这话,连裴长渊也不能免俗,手下不轻不重地味她捏腰。

明思轻哼,一派舒适的模样,仰头亲了亲男人的喉结,甚至用牙尖小小的刮过,好似奖赏。

敏感之处像是被蚂蚁叮了下,裴长渊腹部一紧,手下也失了轻重。

“嘶——”明思柳眉蹙起,撒着娇,“殿下,手下留情,妾身的腰会断。”

“不想折断腰就少招孤,”裴长渊清隽的喉结上下滑动,箍住了明思的细腰,“睡觉。”

再被她勾下去,这把腰就真的不要了,明日早朝还要重要之事,不能继续沉沦,只得催她入睡。

明思也困了,今日着实卖力,浑身都软了,她贴着男人的胸膛闭上眼睛想,要博得太子宠爱也是一件苦力活啊。

但这苦力显然是值的!

翌日,冯忠就将膳房一事办妥,也禀给太子妃知晓。

太子殿下吩咐,即便不合规矩,太子妃又能说什么呢?从前她或许还会挣扎一二,可现下信阳侯府官司缠身,此时哪里敢违拗太子?

不过不能违拗,却不代表太子妃不能给明思拉仇恨,故意在请安时传达诸位妃嫔,“明良媛吃不惯后院膳房的饮食,殿下特许明良媛往后的膳食由前院安排。”

对此反应最大的便是万良娣,她讥嘲道:“众位姐妹都能吃,偏生明良媛吃不惯?不知道明良媛入宫前吃的什么山珍海味。”

东宫两个大膳房,前院独独伺候太子殿下,明思凭什么有这样的恩典?

太子妃有小厨房,明思与太子同用前院膳房,而她这个良娣却只能和其他妃嫔一起共用后院膳房,这不是打她的脸吗?

教众人以为她这个良娣还不如明思那个良媛?万良娣想想就一肚子的气。

明思也不与万良娣争执,“只怪妾身身子弱,用过膳后身上不适,殿下见妾身可怜,才施舍恩典。”

好处到手,随她们说破天对她也不影响,明思才不浪费口水。

万良娣白了明思一眼,“矫情。”

太子离京月余,回来就去了风荷苑,还给了明良媛这么大一个恩典,谁又能平心静气呢?

明思初入宫时,万良娣还寻思看太子妃的笑话,这下是半点也笑不出来,明思太过得宠,独占太子,教其他妃嫔连点汤都喝不着。

寒冬百花凋零,独明思开得娇艳,这般碍眼,谁不想折断?

“明思莫不是发觉膳食中添了东西?”太子妃这几日就没一刻安宁。

白嬷嬷疑惑:“若她发觉,怎得不告诉殿下?只怕是歪打正着。”

冯忠查了这么久都没有查出来,明思怎么可能会知道。

“往后她的膳食由前院安排,那是冯忠的地界,本宫怎好插手?”太子妃焦躁不已,指尖不断地敲击着桌面,“现下都不把本宫放在眼里,他朝有喜,还不得爬到我头上去?”

白嬷嬷知道太子妃在忧心什么,可一时之间并没有法子,前院她是万万不敢冒险,一旦被查到,那就是诛九族的死罪。

“娘娘勿急,只要明良媛身处后院,便多的是法子,”白嬷嬷只能口头安抚,“如今她是众矢之的,即便娘娘不出手,万良娣也要坐不住。”

“罢了,”太子妃长叹一声,“当务之急是理清楚官司,且让明思得意几日。”

“娘娘英明。”白嬷嬷松了口气,生怕太子妃让她往前院膳房做手脚。

“你去看看殿下是否下朝?”太子妃一夜未睡,现在头痛欲裂,却不得不忍住烦躁。

白嬷嬷颔首,正要

出去打听,婢女降香疾步进来,跪倒在地,急道:“娘娘不好了,早朝上有御史上本弹劾信阳侯,侯爷被皇上斥责了。”

“怎么可能?”太子妃撑着桌子倏地站了起来,修剪漂亮的指甲扣在桌上,被硬生生贴着指尖折断了,“是因为钱家吗?”

降香摇头,“似乎是河间府军营一事,御史称侯爷涉嫌贪墨军饷,除了侯爷,还有薛贵妃之父等几位将军也被弹劾。”

“荒谬!”玉泉宫响起噼里啪啦碎瓷之声。

自从姚皇后继位,薛贵妃常常借故不去请安,今日亦是称病,实则睡到日上三竿,一起来得知父亲被弹劾,还是涉嫌贪墨军饷,心中一急,真要得病了。

“娘娘注意身子啊,”薛贵妃的奶娘贺嬷嬷劝道,“皇上只说审理此案,不曾定罪。”

“到底是哪个御史这般狂妄,居然敢弹劾本宫的父亲?”薛贵妃到底不年轻了,气急之下眼角的皱纹便无法遮掩,一张姣好的面容有些狰狞。

薛贵妃所生的三皇子在一旁恼道:“御史不过是马前卒,真正弹劾外祖父的是东宫,怪不得太子离京月余,打听不出去向。”

因着三皇子不曾封王开府,并不能上朝,但也有些人脉在朝中,一得知消息就急忙赶来玉泉宫告知薛贵妃。

“又是东宫!”薛贵妃恨得咬牙切齿,“你父皇前脚才说要给你封王娶妃,后脚太子就抓住了薛家的把柄,当真可恶!”

“母妃,这可怎么办?若是父皇盛怒,儿臣还能开府封王吗?”三皇子眼看就要弱冠,再不娶亲封王,上朝参政,哪里比得过太子。

薛贵妃说:“皇上已经答应封你为鲁王,自然不会反悔。”

“可外祖父所管辖的鹤州守备军,是被御史弹劾得最厉害的,”三皇子从椅子上站了起来,焦急地来回走动,“据说士卒伙食中还掺杂着霉米砂砾,父皇勃然大怒,外祖父是不是真的贪墨了军饷啊?”

“你别胡说!”薛贵妃转头斥责,发髻上名贵的红宝石步摇随之晃荡,“薛家家大业大,哪里缺这点银子,定然是底下人贪污。”

话虽如此,三皇子却不大信,薛家的确是一方望族,可这些年为了支持他与薛贵妃争夺继后与储君之位,不知花费了多少人力物力。

偏偏继后之位被毫不起眼的姚淑妃抢了去,储君之位更是让裴长渊坐得稳如泰山,眼瞅着薛家竹篮打水一场空。

三皇子都不知道这些年他们争个什么劲!

但已经耗费了这么多心血,即便想后退也不行了,只能硬着头皮往前继续争上一争。

三皇子凑到薛贵妃跟前,“母妃,豫州节度使才答应了将其嫡幼女许给儿臣,此时薛家被弹劾,他不会反悔吧?”

太子妃母家是信阳侯,万良娣又出自宣平侯府,后面更是让平南公府的明思也入了东宫,太子笼络文武朝臣,他们也是好不容易挑出豫州节度使项家。

虽说节度使已不如前朝地位超然,但也掌握一方军权,有些兵力。

“区区弹劾,算得了什么,”薛贵妃只是恼怒太子多事,并没有多在意此事,“既然答应了结亲,他岂敢反悔,项家女能做王妃,那是她前世修来的福气。”

想到此处,薛贵妃又皱着眉头埋怨,“本宫先前倒是看好平南公的嫡长女,可平南公忒不识相,居然敢拒绝本宫,活该落到如今的下场,想必项家不会这般愚蠢。”

“此时提平南公还有什么意思,”三皇子想起明思那副姿容,仍有些可惜,“便宜太子了。”

“这次一同被弹劾的不是还有信阳侯府吗?”薛贵妃嘴角流露一丝冷笑,计上心来,“若是太子妃知道太子安排御史弹劾自个的岳丈,你觉得她会怎么样?”

三皇子眼前一亮,“东宫不宁,于咱们就是绝佳的机会!”

“听说明思得宠,太子妃已经不满,只要再添一把火,”薛贵妃微微昂起下巴,胸有成竹道:“女人嘛,最易感情用事。”

太子妃也不想感情用事,可一连串的事实在让她招架不住,明思宠爱日盛,步步紧逼,太子不听她解释,家中还埋怨她不往宫外通气,使得信阳侯毫无准备。

她倒是想通气,可也要她知道这件事啊!

“谁能知道我心里的苦?”太子妃气得眼眶都红了,又委屈又憋闷。

白嬷嬷跪在跟前递上帕子,“娘娘受苦了,奴婢瞧着心疼,侯爷只是一时气恼,您别放在心上。”

“可是殿下那……”太子妃揪着帕子,忐忑不安,“我只怕殿下误解于我。”

比起太子对她的态度,明思如何得宠都不重要了。

白嬷嬷:“您是殿下发妻,还能不了解您嘛,哪会真的误会您,听说殿下出宫了,不如明日您再去求见殿下试试。”

“也只能这样了,”太子妃将白嬷嬷从地上拉起来,“你去给家里回信,无论如何,这件事一定要让钱德绅全力承担下来,把咱们撇干净。”

*

“这回孙家想要撇干净可就难咯,”银烛听着小陶子打听来的消息,嘴角都要扬到天边去了。

“若非国公爷扶持,孙家连京城的门槛都踏不进来,转眼却忘恩负,”银烛一想到孙家将姑娘贬妻为妾,还想拐卖小小姐,她就一肚子的火,“真是活该!”

明思手持玉著,夹了一片清炒冬笋入口,鲜嫩脆爽,前院膳房送来的菜色的确比后院膳房味美,“我也不曾想到殿下不顾岳婿之情。”

“说明殿下为人公允,哪怕是岳丈也不会手软。”范嬷嬷赞道。

明思细嚼慢咽,兀自思量,除了公允,还因为太子根基深厚。

太子妃和信阳侯对他的作用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大,即便没有信阳侯,他也能坐稳储君之位,所以他无所顾忌。

没有掣肘的储君,才能真正为大梁百姓谋福祉,父亲没有看错人。

这场热闹没有波及到明思,她只需要坐在一旁看戏就好。

自从发觉浣花草后,今日吃得最舒心,用过膳,明思问范嬷嬷,“东西可处理干净了?”

范嬷嬷颔首,“主子放心,今个一早就毁了,早膳和午膳奴婢也用过,并未起疹子,可见膳食干净。”

“前院是冯忠操持,太子妃还不敢把手伸这么长。”明思挽起衣袖,胳膊上白白净净,再不见一点红疹。

什么吃错了东西,无非是她演的一出好戏,只为避开浣花草之毒。

不入宫,她还不知道自个能进戏班子。

范嬷嬷佩服不已,“娘娘英明,能想出这样的法子,就是苦了娘娘遭罪。”

原先范嬷嬷想,能得小厨房的恩典就不错,可明思觉得后院被太子妃把持,不如搏一搏前院,谁承想还真让明思做成了。

“一时受罪好过一生受罪,如今天时地利人和,”明思缓缓放下衣袖,一派志在必得的语气,“嬷嬷,好生为我调养身子,以便早日有喜。”

第32章 心头肉【11+12+13更】殿下,……

京城和朝堂近来乱糟糟,此次军粮案牵扯四个常备军,却叫所有军营开始自省,免得皇上下旨彻查,查出点什么落得信阳侯与薛家一样被皇上斥责。

采买无论宫内宫外都是肥差,其中有太多油水可捞,但不是谁都有这么大的胆子,若是不过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就罢了,本也难以彻底肃清。

宫外这般大的动静,只怕宫内姚皇后也会跟随皇上的步伐查一查,明思特意提醒了范嬷嬷,“小范公公近来莫收旁人的好处,安心办差,避过这阵风头为好。”

这话叫范嬷嬷心里一个咯噔,“娘娘想得周到,采买一事闹得太大,奴婢这就去叮嘱他几句。”

范嬷嬷离开没多久,小陶子来回禀:“娘娘,殿下往风荷苑来了。”

明思讶异抬眸,近来朝中忙,她还当太子不会来后院。

急匆匆出去迎,太子已经进了院子,明思还没来得及行礼,就被太子拉扯进了屋,走得太急,明思险些被门槛绊倒。

“毛毛躁躁。”裴长渊握住她的腰扶了一把,语气听着有些冷。

明思偏头看了眼,冯忠满脸肃色停在门外,也不许旁人进来,心中一沉。

裴长渊坐在榻上,松开了

明思,也不说话。

明思悄咪咪打量他的俊脸,剑眉微蹙,不怒自威,这是生谁的气呢?

“殿下,气大伤身。”明思爬上榻,跪在太子身后为他揉着额角。

温热的指腹轻轻揉摁,裴长渊眼底逐渐松泛,“孤何时生气了?”

“殿下说没生气,那就没生气。”明思一派乖顺,太子殿下指鹿为马都成。

可这话却不是裴长渊想听的,一把拉住她的胳膊,扯了过来。

“呀……”电光火石之间,明思跌落在太子腿上,连忙攀住了他的肩。

“殿下,您生气就生气,别吓唬妾身呀。”明思粉唇微瘪,眼里噙着惊惧。

“你方才不是说气大伤身,这会又不管孤了?”裴长渊单手圈住她的细腰,不至于让人跌下去。

明思嘴唇蠕动,小声说,“不是您说没生气嘛?”

裴长渊拉着脸,“还学会顶嘴了?”

明思:“……”

还说没生气?这说什么都得挑点刺,岂止是生气啊。

在外边受了气,便来折磨她,宠妃难当啊!

难当也得当!

既然说什么都是错,那明思不说话了,索性勾住男人的肩,直起腰,将温软红唇乖乖送上。

不顶嘴,她堵嘴!

这法子极好用,太子瞬间忘了生气,转手箍紧她的腰,像是终于找到了发泄之地,长舌顶开檀口,急切闯入,勾住柔软丁香拉扯退却。

“嘶……”明思舌根一麻,眼角溢出点水光。

到底是谁惹恼了太子!

这男人似乎要将她的舌头嚼碎吞进腹中,吮吸力度极大,明思想逃却被禁锢在他怀中。

猎物入了魔爪,只有任人摆布的份,明思被亲得几乎喘不过气来,憋得面颊通红,刺激性泪珠子从眼角滚落。

她生怕自己憋屈地死在接吻上,狠了狠心,用牙尖咬了男人一口。

裴长渊吻得忘乎所以,直到舌尖一痛,他才稍稍回神,退出些许,温柔地抿着明思唇畔,他尝到了一丝咸意,是泪水。

抬眸一看,小姑娘已经委屈得眼泪汪汪,裴长渊心中一紧,连忙松开了她的唇,“弄疼你了?”

“殿下,妾身害怕。”明思唇色娇艳嫣红,几欲滴血,胸口起伏不定,像是溺水之人终于得到救赎,急促地呼吸着,整个人微微发抖。

“别怕,孤不是气你,”裴长渊可算想起来这是个娇弱的小姑娘,不是令他生怒的朝臣,大掌一下又一下地顺着她的后背,让她喘匀这口气。

明思察觉到男人的气消得差不多,顺势伏在他胸膛上,楚楚可怜道:“殿下好像要吃了妾身。”

“一时没注意,”裴长渊用指腹捻走她眼尾的泪花。

“谁惹殿下生气了?”明思说着话舌根都在疼,默默将罪魁祸首骂了千百遍。

裴长渊此刻确实需要倾诉,“孤去巡视军营查出伙食问题,你听说了吗?”

明思老实答话:“殿下是说钱家闹出来的965文官司?宫里头传遍了,妾身也听了一耳朵。”

“你怎么看?”裴长渊垂眸望着她通红的眼。

“人之常情,人活着就免不了人情交互,俗话说一人得道,鸡犬升天,”明思可不是为孙家说话,“但此事却法理不容,将士们保家卫国,最起码得吃饱穿暖。”

“律法高于人情,此事必得严惩,”裴长渊吐出一口浊气,“朝臣争执该如何杜绝此类情况发生。”

明思回身,伸长胳膊去勾案几上的一本书,但她坐在太子腿上,手没那么长。

“做什么?”裴长渊展臂将书拿了过来递给她。

是一本《礼记》,明思翻了几页,给太子看,“妾身今日方看到这篇。”

裴长渊眼帘低垂,“大道之行也,天下为公,选贤与能,讲信修睦。”

“故人不独亲其亲,不独子其子,”明思接着念了下一句,“妾身拙见,选拔官员亦是如此,若是朝堂官员只顾人情,没有人情可攀的百姓又该怎么办呢?”

此时信阳侯府一定会想办法把罪责往钱家推卸,把自己撇得干干净净,明思却偏偏要告诉太子,这是因为信阳侯给予钱家人情,钱家才敢这般放肆。

“这是科举必考书目,”裴长渊嘴角流露一丝讽刺,“只怕早就忘光了。”

多少官员入仕之前满怀抱负,要为黎民社稷做实事,可真入了仕途,却只顾着自个的钱袋。

“只要殿下记得就不怕。”明思倚在太子胸前,亮晶晶的眸子饱含期待地望着他,“殿下才是江山的栋梁。”

才弄疼了她,却一点也不记仇,说他的好话,又不似旁人奉承,她说的每一句话带足诚意,让人打心底里听了舒心。

“你可有良策?”看着这双眼睛,裴长渊下意识询问起了她的意见。

明思眨了眨长睫,眼底藏着一丝狡黠,“后宫不得干政,殿下得先恕妾身无罪。”

“说得不好孤便罚你板子。”裴长渊勾着嘴角威胁。

明思努了努唇,从太子身上起来,跪坐到案上,提笔习字。

裴长渊视线跟着笔尖而动,“竞争”二字入木三分。

“想要公平,就得竞争,一家独大有恃无恐,若是多人竞争,便会互相监督,促进公平。”明思点到为止,没有说得更多。

裴长渊看着这两个字沉默许久,也没说好与不好。

明思见他眉心稍稍舒展,气应当消了,这才挪下榻,让银烛备茶。

“淡竹叶茶,”明思捧上茶盏,“可清心降火,殿下尝尝。”

裴长渊揭开茶盖,悠悠竹叶清香扑鼻而来,他浅啜一口,想起件事,“帕子呢?”

他提起旁的事,这一茬算是翻过了,明思忙不迭去找帕子。

“妾身早就绣好了,还当殿下忘了。”明思递过一条玄色锦帕。

放下茶盏,裴长渊接过帕子,绣的是几棵苍劲的松柏,泉水从山谷中淙淙流出,淌过嶙峋山石,一轮圆月高悬,皎皎月色洒落山林。

“明月松间照,清泉石上流。”裴长渊挑起唇角,“你看的书倒不少,平南公是指望你去考状元吗?”

“读书使人明智,家父幼时不爱念书,”提及父亲,明思总是有说不完的话,“给妾身取名字时想不出来,便极为后悔,因此请了夫子教导妾身。”

“‘思’字简单易懂,你父亲的念想都在里头了。”裴长渊将帕子收起,牵过她的手把衣袖推高,“还起疹子吗?”

“没了呢,”明思转了转胳膊,肌肤雪白,终于没了碍眼的东西,“妾身是与殿下用一样的膳食吗?”

裴长渊颔首,他那膳食本也不算储君规制,倒不教明思逾矩。

明思放下衣袖,悄悄翘起了嘴角。

“偷着乐什么呢?”裴长渊勾起她的下巴,小姑娘眉开眼笑,洗去了他满身疲乏。

明思顺势低头,用脸颊在男人掌心小猫似的蹭了蹭,“虽然不能与殿下同食,但能与殿下用一样的膳食,妾身心里欢喜。”

“就数你最会撒娇,”裴长渊大掌往后一滑,把着她纤细的脖颈向前,在她扬起的嘴角上咬了一口,“方才敢咬孤的舌头,以下犯上,怎么罚才好呢?”

秋后算账,算得却满是旖旎。

明思双臂搂住男人脖颈,笑嘻嘻地卖乖,“就罚妾身为殿下暖\床吧。”

“就你那冷冰冰的手脚,”裴长渊一把将人抱起,轻哂,“到底是你给孤暖

\床,还是孤给你暖\床?”

“都一样嘛。”明思大胆地夹住他的腰,亲了亲他的耳廓,柔声婉转,“殿下,洗漱安置吗?”

裴长渊托着她圆润娇臀走向净室,对外吩咐道:“冯忠,备水沐浴。”

“是。”冯忠知道今日殿下情绪不佳,时刻提着神,但此时殿下语气分明带着愉悦。

冯忠一边吩咐宫人提热水来,一边寻思,这么快就能让殿下消气,明良媛还真有两把刷子!

明思有没有两把刷子不清楚,但太子妃却是一点辙都没有了。

连着两夜没睡好,浓妆艳抹也无法遮掩眼底的憔悴,头痛欲裂,连饭都吃不下。

“娘娘,殿下回古拙堂了。”白嬷嬷这两日到处派人打听消息,亦是忙得团团转。

太子妃立马起身,“备辇。”

冯忠来通禀太子妃求见时,裴长渊正好在看兵部尚书梅怀兴的折子,要求严惩此事,方能平息百姓与将士怒火。

裴长渊晾了太子妃几日,想来她也知道什么意思,“让她进来。”

冯忠客客气气将人迎了进来,太子妃欠身见礼,“妾身给殿下请安,殿下万福金安。”

“免礼,你怎么来了?”裴长渊头也没抬。

“殿下,”太子妃不起,反倒跪了下去,语气里满是委屈道:“妾身有罪,不曾约束好母家,让钱家犯下大错。”

“钱德绅不过是你表舅,沾着点亲故罢了,与你也没多大干系,”裴长渊将折子合拢,抬眸道:“起来吧。”

这话给太子妃吃了颗定心丸,“多谢殿下明察。”

白嬷嬷扶着太子妃起身,她上前两步,试探着问:“不知殿下打算如何处置钱家?”

“此事已移交三司会审,结果如何暂时未知,”裴长渊语调不冷不热,“况且,后宫不得干政。”

一句话将太子妃接下来的话都堵死了,哪怕牵扯母家,她却连求情都不行。

“是,妾身谨记。”太子妃心中一阵酸涩。

眼看着太子忙于政务,她只得识趣告退,离开了古拙堂。

“殿下还是信赖娘娘的,您大可放心。”出了门,白嬷嬷立马宽太子妃的心。

“可孙家到底是让殿下烦心了,”太子妃倚在轿辇上,这事没彻底了结之前,她心中难以平定,“去给皇后娘娘请安吧。”

太子这边走不通,她就去姚皇后那打听打听消息。

但姚皇后的嘴巴比太子还要紧,根本就不接太子妃的茬,只轻飘飘地说:“近来佳慧不适,忙起来倒不大知道宫外的事。”

先前太子妃用大郡主生病敷衍姚皇后,现下姚皇后就用佳慧公主生病敷衍太子妃。

宫里待久了,谁不会做戏。

太子妃明知道姚皇后是在推辞,却也没得奈何,“佳慧妹妹病了?妾身得去探望。”

“不碍事,别将病气过给了你,”姚皇后说,“明日宁国公主归京,你和太子还得去迎,保重身子。”

说到这个,太子妃勉强有了些底气,无论东宫谁得宠,公主归京这样大的场合,还是只有她才能站在太子身侧。

明思想都别想。

来了一趟太子妃什么消息都没捞着,四处碰壁,让她极其烦闷。

谁知出了坤宁宫没多久,太子妃倒遇着个主动来递消息的。

“请薛母妃安。”薛贵妃向来得宠,两人遇到时,太子妃并不打算和她硬碰硬。

“太子妃啊,许久未见,这是去向皇后娘娘请安了?”薛贵妃坐在轿辇上,摆了摆手,“免礼。”

太子妃起身,微笑颔首,“是从母后那出来,天寒地冻,薛母妃怎得出来了?”

“唉,近来多事之秋,本宫心中烦乱,想着去赏梅,”薛贵妃居高临下地看着太子妃,“想来太子妃也有与本宫一样的烦恼,不如同去?”

孙家与薛家都陷入此次军营采买风波,算得上是同病相怜。

但太子妃深知薛贵妃母子与东宫并不对付,她这个时候和薛贵妃走得太近,万一被太子知道,只怕要惹得殿下不悦。

“薛母妃盛情,妾身本不该拒,只是明日宁国公主归京,还有许多事要安排。”太子妃搬出宁国公主作为借口。

薛贵妃早知太子妃不会答应,也没强求,只笑了笑,“太子妃还真是为东宫尽心尽力,只是可惜了,太子似乎并没有那么在意你。”

虽然这是事实,但说出口还是让太子妃心里一阵翻涌,偏偏为了太子妃的尊荣,她还不能承认,“薛母妃说笑了,殿下待妾身很好。”

家丑不可外扬,即便太子待她不好,她也不能说出来让人看笑话。

“嗤,”薛贵妃冷笑一声,讥讽道:“待你好,怎么还让御史上本弹劾你的父亲?”

一阵寒风刮来,吹起太子妃的狐裘,她冷得像掉进了冰窖,咽了咽喉,“不明白薛母妃在说什么。”

“太子妃是聪明人,怎会不懂本宫的意思,可惜你一片痴心错付,啧啧。”薛贵妃轻叹着,语气里满是惋惜。

“妾身母家犯了错,自该承担后果,与殿下无关,就不劳薛母妃惦记了。”即便心绪万千,太子妃也不愿在外人面前落了下乘。

“嘴倒是硬,”薛贵妃话已经说到这个地步,也懒得和太子妃周旋,吩咐太监起辇,“希望信阳侯的命,也有太子妃的嘴这么硬。”

薛贵妃仪仗渐行渐远,太子妃一言不发回到正贤堂,脸色比墙头的积雪还要苍白,身子微微摇晃。

白嬷嬷连忙扶着她坐下,“娘娘,您可别往心里去,薛贵妃这是在挑拨您与殿下的关系。”

姚皇后上位之前,薛贵妃暂理六宫,都以为她会成为继后,届时三皇子也就顺理成章成为嫡子,想要与太子一争高下。

最后却是姚淑妃成为继后,薛贵妃算盘落空,哪能待见东宫呢?

太子妃怎能不懂这个道理,她也很想信赖太子,却没法说服自己,“殿下离京月余,一回来就闹出这么大的事,那几个菜农若是无人指点,敢为了区区965文告到顺天府吗?”

越想,太子妃心里就越凉,夫妻四年,太子竟这般无情,那可是他的岳丈啊,怎能不失望呢?

夫妻离心并不是好事,一旦怀疑的种子埋下,迟早会露出马脚,若叫殿下知道,更得疏远太子妃了。

“娘娘,奴婢倒觉得这不是殿下的主意,”白嬷嬷绞尽脑汁将这件事往旁人身上拉扯,“殿下为何突然查军营的伙食?您还记得明良媛初入宫时,咱们给了她一个下马威,让她吃粗陋饭食。”

明思在膳食上吃了亏,现在信阳侯也因为军中伙食而沾了一身腥。

“你的意思是……”太子妃缓缓回过神来,“这事是明思指使的?”

明思哪有这个本事能指使动太子?

明知这个逻辑不对,但白嬷嬷却只能顺着说,“奴婢只觉得此事与风荷苑脱不开干系,京畿八大常备军,怎得殿下偏偏去了河间府?还遇到了那些菜农?”

白嬷嬷:“娘娘可别忘了,咱们前脚才想处置明家幼子,后脚侯府就遭到弹劾,只怕明良媛在其中出力不少呢。”

“怪不得明家幼子险些出事,风荷苑却风平浪静,原来在这等着本宫,”太子妃的怒火被轻易挑起,目眦尽裂,“明思,又是明思,她总是和本宫过不去!”

在白嬷嬷看来,太子妃憎恨明思总比怨恨太子要好,因此添油加醋,“明良媛定是故意给侯府使绊子。”

太子妃一拳砸在迎枕上,愤恨道:“本宫与明思势不两立。”

正贤堂与风荷苑早已是水火不相容,并不急在一时,当务之急是迎接宁国公主。

此次接待宁国公主一事由万良娣从旁协助,可太子妃却没让万良娣露面,只她陪着太子殿下前往。

宁国公主在京城有公主府,太子已让人打扫干净,在宫中与皇上皇后用过午膳,便打算带着儿子回公主府。

临出宫前想单独和太子聊几句,太子妃极为识趣,笑盈盈寻了理由先行告退。

临走前,太子妃特意问太子,“殿下,今日是初一,您晚膳有什么想吃的?妾身提前让人准备。”

初一十五是大日子,皇上一般会歇在皇后宫里,东

宫也差不离,只不过太子并非每个初一十五都进后院。

太子妃这是在邀宠,裴长渊哪能不清楚,但皇姐还在一旁,他不便驳了太子妃的面子,顺势应了下来,“随你安排吧。”

“是,妾身恭侯殿下。”太子妃得偿所愿,欢喜离去,忙着准备今夜侍寝。

太子妃一走,宁国公主揶揄地看向太子,“瞧你和太子妃的关系不错,成亲这么久,怎得还没有嫡子?”

“皇姐,就别提我了,你过得好吗?”在宁国公主面前,裴长渊彻底放松,从小他就知道,宫里只有皇姐与母后最疼他,最在意他。

“好着呢,你看我像不好的样子吗?”宁国公主年长几岁,有个九岁的儿子,却丝毫不显年纪,看着和出阁前没差多少。

“三年前你小产,真是意外吗?”这件事始终悬在裴长渊心头。

当初南邕王求娶皇姐,裴长渊并不想她远嫁,但她却毅然决然地嫁了,此后南疆安定,裴长渊的太子之位也更加稳固,他总觉心中有愧。

宁国公主抬手想像幼时一样拍拍弟弟的肩,却发现弟弟已经长成了魁梧男子,要比她高许多。

她只能拍了拍弟弟的胳膊,“你姐夫待我很好,成亲十年没纳过妾室,对我言听计从,真是我自个身子不好小产。”

起初怀相不好,又恰逢先皇后病逝,悲痛不已,孩子就那么小产了,也是没缘分。

“太子妃不是也小产过一次,可查清楚了?”母后不在了,宁国公主这个长姐最是操心太子的子嗣。

裴长渊摇摇头,“没查出什么,意外罢了。”

“宫中没有这么多意外,你得上点心,你外甥都九岁了,眼看着三弟快弱冠,得开府封王,正式上朝参政了。”宁国公主虽远离京城,但也不是傻子,弟弟的太子之位再名正言顺,也还是有人不死心。

“我知道了,皇姐不必忧心。”裴长渊不大在意子嗣,父子也是有缘分的,太子妃既然小产,那说明没缘分。

念叨了几句,宁国公主怕他烦,“听说明思入东宫了?先前母后来信,还问我明思做你的太子妃好不好,阴差阳错竟成了你的妃嫔。”

宁国公主与明思差着岁数,她远嫁时明思尚小,只记得明思玉雪可爱,是个小美人,平南公掌管西北兵权,太子要是能娶明思为太子妃,也很不错,可后来不知为何没成。

此间之事,裴长渊自然不好和皇姐详说,“皇姐,你北上可遇到了平南公?”

宁国公主笑笑,转身让婢女取来两封书信,“平南公写的,一封给你,一封给明思。”

*

进入腊月天更冷了,明思还是不忘每日去后院莲池喂喂锦鲤,几十尾锦鲤被风荷苑的宫人养得很好,至今也没少一条。

京城寒冬,户外百花凋零,唯独各色梅花傲雪而开,银烛带着剪子折了些回屋插瓶,“主子看这红梅,实在艳丽。”

明思将手中的鱼食洒入池中,抽了一支红梅轻嗅,幽香扑鼻,把玩着梅枝说:“文奉仪有几日没来了。”

银烛后知后觉,“还真是,自从殿下回京,文奉仪就没来过。”

自上次经书一事,文奉仪几乎日日来风荷苑请安,与明思闲话家常,也好打发时光。

“文奉仪说会避开太子殿下,果真说到做到。”银烛为此也高看文奉仪一眼,范嬷嬷还担心文奉仪是想巴结主子分宠,如今看来倒没这个心思。

明思探着梅枝掠动池水,引得一群锦鲤扑腾梅花,“杨承徽有动静吗?”

让杨承徽抄了经书,只怕她惦记着怎么去太子跟前告状吧。

银烛说:“殿下连太子妃都不得闲见,哪会见她呀。”

“娘娘。”小陶子猴急似的跑来,低着声音说:“奴婢打听到今个正贤堂侍寝。”

银烛懊恼地拍了一下自己的嘴,小声嘟囔:“真是乌鸦嘴。”

“今日初一,”小陶子解释说:“初一十五,若殿下入后院,惯例都是去太子妃那。”

“惯例?”明思柳眉轻挑,将手中的梅枝抛入池中,惊得锦鲤四散离去,意味深长道:“我最喜欢让殿下破例了。”

破例连幸,破例晋封,破例同膳……

银烛弯腰,“主子想怎么做?”

明思还不曾想好,绿夏便跑来禀告,“娘娘,殿下来了!”

“走吧。”明思起身时看了眼天,这还早呢,太子怎得来了?

她压下疑惑,扬起笑容出去迎接,“妾身给殿下请安。”

“起来吧,”裴长渊看着她身上的狐裘,“穿这么厚实?”

“妾身在后院喂锦鲤,殿下要去瞧瞧吗?”明思极其自然地贴近太子,挽着他的胳膊。

“先等会,给你看个好东西。”裴长渊拉着她进屋。

明思的胃口被吊得足足的,眼巴巴盯着太子,“殿下有什么好东西?”

“自是你最想要的,”裴长渊坐在软榻上,拍了拍腿,示意明思坐过去,“不过你得拿什么贿赂孤?”

他这般倒叫明思起了逆反心理,鼓了鼓雪腮,站在原地不动,“妾身如今什么都不缺,殿下别是诓妾身。”

“当真不缺?”男人从怀中抽出信封,在她跟前晃了晃,“平南公的家书也不想要?”

“啊!”明思一听见父亲名号,耳朵几乎竖起来。

眼眸瞪得圆溜溜,像是接到了从天而降的馅饼,麻溜凑了过去,坐到太子腿上,伸手去接,“殿下,当真是家父的信吗?”

裴长渊挪开了手,没让她拿到,凤眸睨着她,“方才不是说不缺吗?”

“妾身错啦,”明思双手合十,抵在下巴那拜了拜,杏眸盈盈,“求求殿下啦,大人不记小人过。”

裴长渊挑了挑眉,没有松口,“就这样?”

明思心急如焚,一双眼睛恨不得穿透信纸看看父亲写了什么,当即顾不上羞怯,仰头亲上了太子的薄唇。

连亲了好几下,明思才摇晃着太子的胳膊撒娇,“殿下快给妾身瞧瞧。”

得了好处,裴长渊嘴角挑起愉悦笑意,“给你。”

“谢殿下!”明思双手捧着信封,上头写着“吾儿玉团亲启”,一瞧见父亲刚劲有力的字迹,她的鼻尖就开始泛酸。

距离父亲出事已经数月,看见父亲的字迹,她才确信父亲还活着。

“打开瞧瞧吧。”裴长渊从案几一角拿过把裁纸刀,挑开信封。

明思擦了擦手心的汗,才抽出信纸,小心翼翼展开。

“吾儿玉团,见信安。”

只一句话,就让明思的眼泪猝不及防滚落,原来思念那么重,那么深。

“爹在南疆一切都好,不必挂心,孙家之事我已听闻,是爹不好,没有为你选个好人家,让你受委屈了。”

明思吸了吸鼻子,不是的,父亲已经好好选过,是人心易变,捉摸不定。

“怜你尚小,却要照拂一双弟妹,爹愧对于你,若实在无法,望先保全自身,勿将弟妹重担尽揽于身,那非你职责。”

都是自己的孩子,平南公却要明思先保全自身再考虑弟妹,明思所说父爱,从未夸大。

“呜呜呜……”明思实在没忍住,哭出了声,豆大的泪珠砸下,生怕会弄脏信纸,她手忙脚乱用袖子拭泪。

一条帕子递了过来,擦去她面上的泪,“别急。”

“殿下,我、我对不起父亲,”明思上气不接下气,哭得面庞通红,“我没有、照顾好弟弟妹妹。”

“发生何事了?”裴长渊手里的帕子很快被泪水打湿,她像是决堤了的水坝,眼泪汩汩不断,哭得他的心微微发紧。

“上个月,岁安险些被人拐走,”这件事始终悬在明思心头,再度提起,她仍旧后怕不止,将信纸扔开,转头抱住太子痛哭,“若是岁安没了,妾身也不活了。”

“说什么傻话,”裴长渊拍着她的肩,“是谁干的知道吗?怎么也没和孤说?”

“殿下忙碌,妾身不敢让您操心,可妾身真的很怕,夜夜梦到

岁安哭泣,“明思埋头在男人怀中,嗓音发闷,“幸好舅舅及时发觉,若再晚一些,岁安就被人掳走,妾身真不知道该如何向父亲交代。”

这般世道,女童若被拐,明思都不敢想会沦落到什么地方,岁安定要受尽折磨。

她才那么小啊,还什么都不懂,为什么要让岁安牵扯进大人之间的恩怨呢?

“虚惊一场就好,孤派人去查。”裴长渊知道明家那双幼子在明思心中的地位,若非她有这一双拖累,他也未必能迫她入东宫。

“殿下,您待妾身越好,妾身就越不安,”明思断断续续抽泣,哀求道,“您别对妾身好吧。”

“孤哪惹着你了?”裴长渊用帕子为她拭去额头上的汗迹。

明思嗓音呜咽,“殿下越宠妾身,怨恨妾身的人就越多,弟妹便会陷于险境。”

裴长渊颇为无奈,“你是真敢说。”

虽说是实话,却是头一回听人直言不讳,他倒是遭人嫌弃了。

“孤答应你,为你保住一双弟妹可好?”两个幼童罢了,他想保的人,还没有保不住的。

不过是一句话的事,何苦叫她这般胆战心惊,连觉也睡不好。

“殿下……”明思缓缓抬头,露出一双哭红了的眼,教人怜惜不已,“您为何对妾身这般好?”

“对你好还不成?”裴长渊用指腹一点点捻走她长睫上悬着的泪珠,点了点她的心口,“孤对你好,你就记着。”

皇姐给了他两封信,另一封是平南公写给他的,写满了两张信纸,但印象最深的是最后一句。

“臣愿为殿下肝脑涂地,只盼殿下看顾小女,纵使无宠,但求留她性命。”

几年前,他与母后最中意的太子妃是明思,他曾私底下询问过平南公。

但平南公当即跪地,重重地磕了一个头,说:“臣愿为大梁抛头颅,洒热血,可小女乃臣心头肉,实不愿她入宫承担重任,还望殿下宽宥。”

明思有一个很爱她的父亲,裴长渊不忍拒绝。

既是他将人弄进宫来的,自然会护她。

明思哭过这一段,抹了眼泪再度拿起信纸,将剩下的看完。

平南公并没有向她提及获罪一事的真相,或许也知道明思入了宫,这封信不仅仅是她能看见,只不断反复叮嘱,让明思照顾好自己。

越看,明思心里头越酸,分明不想哭,可是眼泪忍不住,哭得险些喘不上气来,将太子的锦袍都打湿了。

裴长渊抱着她,像是在哄哭闹的大郡主,说遍了好话,从未有这般好的耐心,生怕她哭晕过去,“再哭孤就传太医了?”

“不要。”明思哭得嗓子哑了,倚在太子胸膛上,小声抽噎着,“妾身不哭了。”

屋内安静了一会,裴长渊低眸见她小脸苍白,哭得失了力,瞧着昏昏欲睡,他动了动腿,想抱她去床上。

这时,冯忠敲了敲门,道:“殿下,正贤堂派人来请,说是晚膳备好了。”

太子答应了去正贤堂用晚膳,太子妃生怕太子被明思勾住了魂,特意派人来提醒。

一听这话,明思恍若回神,双臂紧紧地搂住太子,好似抓住了救命稻草,哑着嗓音哀求:“殿下,别走。”

第33章 姐夫【二合一】给孤生个孩子吧。……

明思从未将他抱得这般紧过,一张小脸彻底埋在他怀中,呼吸与心跳都透过衣裳贴在肌肤上。

裴长渊只犹豫了一瞬,安抚似的拍了拍明思的肩,对外吩咐道:“明良媛身子不适,孤今日就不过去了,明日再去正贤堂用午膳。”

打个巴掌给个甜枣。

冯忠一愣,这可是初一,况且殿下答应了太子妃,出尔反尔,太子妃的脸面被下了,只怕又得更加嫉恨明良媛。

不过明良媛既能留下太子,想来也做好了准备。

冯忠不再操心,和正贤堂的小太监转达了殿下的意思。

“孤不走,把手松松,抱你去床上睡。”裴长渊被她抱得太紧,呼吸有些不畅。

得到太子承诺,明思才略松了手,缓缓抬起头来,泪眼婆娑地看着太子,“谢殿下。”

“别哭了,睡会吧,晚点再起来用膳。”裴长渊将人抱起,放到床榻上,牵过锦被给她盖上。

明思哭得失力,脑袋昏昏沉沉,手却抓住了太子的指尖,红着眼问:“殿下当真不走吗?”

“孤几时骗过你。”裴长渊用帕子给她擦了眼泪,“睡吧。”

“好。”明思乖乖点头,合上眼入睡。

裴长渊看了她一会,把她的手塞进被子里,才起身放下床幔走出内室。

脚步声渐行渐远,昏暗的床幔内,明思睁开一双被水洗过的眸子,勾了勾嘴角,露出一丝嘲讽的意味。

为了争宠,她连父亲也可以利用。

她是个坏孩子。

明思合上眼,一滴泪珠从眼角滑落,淌入鬓发消失不见。

*

太子妃自听得太子去了风荷苑的消息时就开始不安,但想着天色还早,勉力安抚自己,可后来天色晚了,太子仍然没有离开风荷苑。

没法子,太子妃只能派人去请,想着太子既然答应了她,应当不会反悔。

谁知道派去的小太监却说太子留宿风荷苑,不来正贤堂了。

何等熟悉的一幕。

明思初入宫那日,太子妃借口大郡主有恙绊住了太子,也是让明思空等半晌。

这才多久,明思就原模原样的还给了她,将太子从正贤堂截走了。

入宫四年,太子妃从未受过这样的气,哪怕是万良娣都不敢从正贤堂院里截人,偏生明思,什么都做得出来!

白嬷嬷眼瞅着太子妃脸黑如炭,说道:“娘娘息怒!”

“息怒?”太子妃眼神狠戾地盯着白嬷嬷,“本宫要怎么息怒?”

“明思哪有什么不适,分明是故意要打本宫的脸!”太子妃看着准备好的一桌佳肴,气上心来,一把拽住桌布,尽数掀翻。

瓷碗盘碟噼里啪啦坠落,碎了一地,上等的美味顷刻之间变成了一滩泔水,再无人问津。

太子妃在东宫的权力再大,也不可能藏得住侍寝落空这样的大事。

明良媛截了太子妃侍寝一事,太子妃再不想传出去,也是瞒不住,不知多少人背地里笑话。

太子妃丢了这么大的脸,气得一夜未睡,隔日请安一丝笑颜都看不见。

“明良媛还真是不懂上下尊卑,敢从太子妃娘娘院里截人。”杨承徽眼瞅着文奉仪和风荷苑越走越近,宫里的人也跟着巴结起文奉仪来了,杨承徽生怕落在文奉仪后边,便费力巴结太子妃。

“娘娘恕罪,”明思如弱柳扶风般站了起来请罪,眉眼低垂,看似恭顺道:“妾身昨日偶感不适,殿下怜惜,这才留了下来。”

明思的宠爱着实碍眼,连万良娣也开口道:“明良媛不适,更该劝着殿下离去,殿下千金之躯,岂容有失?”

“万良娣说的是,但殿下不走,妾身也不能赶殿下,”明思一副无辜之态看向万良娣,“万良娣有这个胆子,妾身可不敢。”

反正太子也不在意她们这群妃嫔请安,就往太子殿下身上赖呗,难不成还有人特意去问太子吗?

万良娣被这话噎住,谁能赶太子走?

“罢了,本宫还要去给皇后娘娘请安,你们都散了吧。”太子妃接连打击之下,连句话都不想说。

等人散了,摆在桌上的茶盏又落了地,白嬷嬷沉默地看着,自从明思入宫,正贤堂的花销都多起来了。

白嬷嬷:“娘娘,殿下会来用午膳,您且消消气,不过是个妃妾,何必与她计较。”

“再不与她计较,她就要上天了。”太子妃盯着地上的碎瓷片看了半晌,最终闭了闭眼,长叹一声,“让人收拾了,准备午膳。”

心里再恨,她还是得抓住每一次见太子殿下的机会。

裴长渊这回没食言,在正贤堂用了午膳,看出了太子妃神色憔悴,想起昨夜的事,他难得解释了一句,“明氏身子弱,你身为太子妃,多担待一二。”

这话简直要将太子妃给气笑了,她却不能气,只能笑,“明妹妹是有些清瘦,殿下多关心也是应该的,妾身这还

有一支上好的山参,待会送去给明妹妹补补身子。”

裴长渊颔首,太子妃这般识大体,他也就给她个脸面,“这次采买案钱德绅是主犯,信阳侯府若被蒙骗,想来父皇不会多加责罚。”

太子妃犹如枯木逢春,眼底都亮了起来,连忙起身谢恩,“妾身往后一定约束好母家,绝不敢再犯。”

“起来吧,”裴长渊吃好,用热帕子擦了擦嘴角,“临近年关,你打理琐事也辛苦,孤那新得了一对鹦哥儿,让人送来给你解闷。”

从前太子待太子妃常这般温和,可自从明思入宫,太子妃已经许久不曾感受过,一时之间竟酸了眼眶,“谢殿下厚爱。”

后宫妃嫔依靠着皇上,东宫妃嫔依靠着太子,这话一点也不假,太子不过几句话就让太子妃疏散了心肠。

从正贤堂出来,裴长渊回了古拙堂,吩咐冯忠将鹦哥儿送去太子妃那。

冯忠才走,裴长渊又唤来蒋陵,叮嘱了几句。

太子往正贤堂送了一对鹦哥儿的消息传得极快,好似要压一压昨夜被明思抢走的风头。

明思午睡起来,小陶子便将这事告知于她。

她听过什么都没说,就让人退下了。

太子妃终究是太子妃,是太子的发妻,只要信阳侯府不倒,她这个太子妃就还坐得稳。

且得徐徐图之。

明思拿出昨日那封信,反反复复地看,几乎要将每一个字背下来。

父亲让她不必将弟妹的责任揽在身上,可怎么才能做得到呢?

她已入了宫,就只能朝前走,但凡松懈了一点,都会被太子妃弄死在宫里。

她只能斗。

“吱呀……”明思推开窗,寒风簌簌吹入,风中带着些许梅花香,比起西北的风还要温和一些。

“主子,奴婢炖了银耳羹,您午膳就没怎么用。”银烛搁下玉碗,看得出来明思心情不大好。

银烛还当是因为太子去了正贤堂,又赏了太子妃东西,她磕磕绊绊安慰明思:“殿下只是一时兴起,还是来咱们风荷苑比较多。”

明思勾了勾唇,无所谓道:“我不在意这些,他是太子,怎可能独宠我。”

入宫之前就知道的事,她不会傻傻的去贪求,什么该要,什么不该要,她还是懂的。

“主子,正贤堂派人送来一支山参,说是给您补身子。”范嬷嬷捧着一个锦匣进来。

银烛恼怒地瞪着那山参,“太子妃这是向主子示威吗?”

“收进库里吧,”明思胃口不佳,那碗银耳羹只喝了两口就放下了,“你们出去吧,我自个待会。”

银烛与范嬷嬷出了门,银烛忧心忡忡,“主子今日没吃上几口,别是病了吧?”

“想来是触景生情,国公爷的家书让主子伤心了,咱们别管,让主子静会吧。”范嬷嬷拉着银烛退了下去。

谁知这一静,明思竟是几日都食不下咽,而这些天太子处理军粮案不得空入后院。

等他得闲,再度踏入风荷苑,明思好不容易养起来的一点肉,又消失无踪了。

裴长渊皱着眉头抬起她的下巴,“前院的膳食你也不喜欢?”

明思摇摇头,握住太子的手,“妾身想父亲了,吃不下。”

“看来那封家书还给错了,哭过一场还不够,竟是要闹绝食?”裴长渊的语气不大好。

“妾身没有,殿下别凶,”明思抬手抚平太子眉间的皱纹,软着腔调说:“只是想着父亲受苦,妾身这个做女儿的却在宫中享福,有些伤怀。”

裴长渊耐着性子问,“怎样才能舒心?”

在她跟前,他的耐心似乎多一些。

明思弯了弯唇,没骨头似的倚在太子身侧,“听说殿下给太子妃娘娘送了一对鹦哥儿?”

“你也想要?”裴长渊剑眉微挑。

“才不是呢,”明思美眸微嗔,越发依赖起他,“妾身只想要殿下。”

“真是个贪心小鬼,罢了,明日孤送你一样惊喜,保管你喜欢。”习惯了明思笑盈盈的模样,看她这般无精打采,裴长渊胸中也有些说不出口的闷。

“当真?”明思嘴角终于扬起点笑,“殿下说话算话,若是妾身不喜欢可不算。”

是什么东西她并不在意,哪怕不喜欢她也会说喜欢,重要的是太子愿意在她身上花心思。

独宠是奢望,那就求个偏宠。

“嗯,别沮丧着脸了,让人传膳,你多吃一点。”裴长渊捏了捏她的脸颊,瘦回去便没那么柔软好捏了。

“知道啦,有殿下陪着,妾身胃口好得很!”明思这几日确实没吃多少,她也不想继续这样下去,身体为重,她若垮了,父亲更没有希望了。

有裴长渊盯着,明思险些吃撑,男人还想让她喝碗鱼汤。

明思索性拉起他的大掌放在肚子上,故意挺起腰,撒娇道:“殿下您看,妾身要撑坏了,真吃不下了。”

宽厚掌心贴在衣裳上,能感受到有些圆鼓鼓的肚子,裴长渊触及的一瞬,指尖微微一跳,眼底竟酝酿出些别的意味。

微微隆起的腹部,像极了有孕的妇人。

若是明思有孕,也会是这样的触感吗?

东宫只有李昭训生过孩子,但他忙于政务,极少踏入后院,也不曾对李昭训多有关注,甚至大郡主出生那日,他还不在京城。

至于太子妃,未曾显怀便小产了,此后东宫寂寥。

裴长渊抚了抚明思的饱腹,眼前浮现她有孕的模样,嘴角微不可察地勾了勾。

皇姐说得对,东宫是该多添几个孩子了。

“殿下?”明思歪着脑袋看他,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吃饱了就撤下吧,”裴长渊收回手,清了清嗓子,“穿上披风,去后院消消食。”

“是。”明思起身,圆滚滚的肚子就平坦了下去,身形纤瘦单薄。

裴长渊瞥了一眼,她太瘦了,若是有孕,身子能支撑得住吗?

“往后再闹绝食,孤就不来了。”知道她在意什么,裴长渊就得拿捏着威胁她。

“殿下别呀,妾身往后顿顿都吃得饱饱的。”明思亲昵地双手抱住太子的臂膀。

两人在后院游廊上闲逛,身后冯忠范嬷嬷等人不远不近地跟着。

裴长渊垂眸睨了她一眼,“孤会让人盯着,你最好老实点。”

明思:“……”

初入宫时她嫌吃不饱饭,现在想不吃都不成了。

这下范嬷嬷再也不能拿宫中规矩来约束她了。

明思一时不知该喜还是该忧。

沿着莲池走了两圈,明思被风吹得脸颊冰凉,裴长渊伸手抚了抚她的侧脸,带着人回屋。

沐浴后,依旧是一场酣畅淋漓地敦伦,明思沉沦欲海,哪里还有心思惦记别的。

只是今夜的太子殿下有些奇怪,总是作弄她的肚子,又是亲又是咬的,引得她止不住的颤\栗,下意识想弓起身子推拒他的戏弄。

偏偏腰肢被男人有力的臂膀禁锢住,红潮覆面,娇\喘吁吁,实在忍不住,明思只能将指甲掐入太子肩膀,留下一个个月牙指印。

今夜吃得饱,又满足了欲望,心潮起伏间,累得明思昏昏欲睡,到后边,她已经快失去意识,自动摈弃一切外界声响。

因此不曾听到,裴长渊的手抚着她柔软的腹部,沉声说了句,“给孤生个孩子吧。”

*

次日明思是被银烛唤醒的,“主子,得去正贤堂请安了。”

明思缩在被子里伸手揉了揉肚子,昨晚被太子摆弄许久,仍有一丝凉意,好似那东西还在,其实身上干爽,已经擦拭过了。

天气越冷,就越是不想起,但不想起也得起,做妃嫔难啊,日日请安,朝臣每个月还能休沐呢。

不过连太子妃都得每日早起等着接受妃嫔的请安,这样看来,好像太子妃也没什么好的。

若是何时可以不用请安就好了。

明思只能想想。

从正贤堂请安回

来,明思胃口奇佳,毕竟累了一晚上,不饿就怪了。

还有银烛在一旁盯着:“殿下走前吩咐,若是主子吃不下,让奴婢们也别吃了,就当为了奴婢,您也得多吃点。”

明思轻啧一声,太子就知道威胁人,晓得她在意银烛,才让银烛来盯梢。

吃得差不多,范嬷嬷走了进来,悄声说:“主子,听说钱德绅将罪责都揽了下来,在狱中自戕了。”

“嗬,”明思用帕子擦了擦手上沾着的油渍,“孙家还真聪明,死无对证。”

钱德绅虽是亲眷,但少了他一个能保全信阳侯府,已经是最好的结果。

范嬷嬷:“是啊,这事只怕牵扯不到多少信阳侯府。”

明思扔开帕子,“只要孙家一日有太子妃,皇上或多或少会顾忌东宫的脸面。”

太子妃与信阳侯府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对了主子,皇后娘娘当真下令彻查宫中采买,舍弟的顶头上司被抓了个正着,不少人被罚入掖庭。”范嬷嬷心有余悸,幸好主子提醒了她,要不然她弟弟也得被罚。

“既然如此,应当空出了不少位置吧?”明思给范嬷嬷递了个眼神,“需要银子打点找银烛,无需吝啬。”

她需要一个能联络宫外的人。

“是,谢主子提拔。”范嬷嬷效忠了明良媛,弟弟能得到明良媛青眼最好不过。

“娘娘,”小陶子兴冲冲跑了进来,“冯公公来了,带来了殿下的赏赐!”

明思眼底有些疑惑,出去一瞧,可不就是赏赐。

“奴婢给娘娘请安,殿下说冬日无趣,给娘娘送些东西把玩。”冯忠拍了拍手,十几个小太监或捧着托盘,或提着锦盒,一溜烟进来排开,将赏赐给明思瞧。

绸缎、头面、珠宝……无一不是成双成对且精致华贵,看得风荷苑的宫人瞪大了眼睛。

明思看着一对翡翠雕成的雄鹰展翅摆件,莞尔一笑,这就是昨晚殿下说的惊喜吗?

虽说她不缺这些赏赐,但也不嫌多。

“谢殿下赏赐,有劳公公走一趟,范嬷嬷,将东西收下吧。”明思才说完,银烛便上前给冯忠塞了个荷包。

“谢娘娘赏,”冯忠来风荷苑频繁,早已习惯,乐呵呵收下,“殿下还吩咐,午膳过后,劳烦娘娘去趟古拙堂,还有惊喜呢。”

还有?难不成这不是太子说的惊喜?

明思颔首应下,“好。”

冯忠走后,银烛特意捧着那雄鹰展翅的摆件上前,“主子您瞧,这像不像西北的鹰?”

太子给正贤堂送鹦哥儿,却给风荷苑送雄鹰展翅,雄鹰可比鹦鹉厉害多了,银烛怎能不欣喜。

“嗯,将它们摆在多宝阁上吧。”明思摸了摸雄鹰栩栩如生的羽翅,从前在西北常见,回京后就再没见过。

范嬷嬷将赏赐登记入库,把账册拿给明思瞧,“自娘娘承宠后,殿下赏赐不断,库房已经堆满了。”

赏得最多的就是明思晋位时,真就是“流水似”的送进了风荷苑,令人眼红不已。

明思随意翻了翻,有不少摆件适合给小孩子玩,不知几时才能见到一双弟妹。

用过午膳,由银烛陪同来了古拙堂,冯忠一早便候着了,领着明思去了西厢房。

“吱呀——”门一推。

明思抬眸,看清屋内景象时,愣在当场。

“阿姐!”

“阿姐!阿姐!”

两个日思夜想的孩子先后向她奔来。

“嘉平,岁安……”明思立马蹲了下来,一把将两人搂入怀中,眼眶顷刻之间就红了。

章巧走了过来,先屈膝见礼,“民妇见过良媛娘娘。”

明思鼻尖一酸,连忙伸手去拉她,“舅母,您这是折煞我呢!”

章巧亦红了眼眶,盯着明思瞧,好似多年未见,“玉团儿瘦了。”

即便明思华服珠玉加身,在章巧看来,她却没有从前快乐了,眉间拢着愁绪。

“阿姐,我好想你呀,你为什么不回家?”明岁安用额头蹭了蹭明思的下巴,像是讨乖的小奶猫。

明嘉平比妹妹含蓄一些,扁着嘴盯着明思看,眼泪已经含在眼眶,“阿姐。”

“阿姐不得空,”明思紧紧搂着两个孩子,眼泪似断线的珍珠,“你们听舅舅舅母话了吗?”

小孩子长的快,两个月未见,他们好像长高了些。

“听了的。”明嘉平点头,伸手擦掉明思面上的泪水,“阿姐别哭。”

说着阿姐别哭,自个却哭了起来。

他们还小,不懂何为分离,却已思念入骨。

明岁安和哥哥抢着说,“我最听话啦!”

明思囫囵把眼泪擦了,看见明岁安完好无损地站在自己跟前,愈发后怕起来。

“还说听话,怎么这么笨,能被人一颗糖就骗走?”明思戳了戳妹妹的脑袋,恨铁不成钢,板起脸训她,“阿姐往日教你都记到哪里去了?”

“阿姐,我错啦……”明岁安被姐姐戳得头往后仰,双手绞着,她已经被哥哥、舅舅舅母训了多次,知道自己不该跟着陌生人走。

“把手伸出来,非得打你手心才能记得住,”一时之痛总好过一世之痛,明思必得做这个狠心的长姐。

“阿姐不要!”明岁安吓得立刻把手藏到身后去,连连摇头,可怜巴巴地哀求:“阿姐,我知道错啦,别打我。”

“不打你能长记性吗?”明思虽恨贼人,也怨岁安大意,分明教过她不可以搭理陌生人。

“舅母。”明岁安见姐姐真生气了,连忙躲到章巧身后,露出双圆溜溜的眼睛偷看明思。

明思又气又心疼,“你还敢躲是不是?”

“算了玉团,我和你舅舅都叮嘱过她,再不敢了。”章巧日夜和两个孩子相处,早当成自个的孩子,舍不得明岁安挨打,便做着和事佬。

“舅母,养儿不可溺爱,该打的时候就得打,吃了痛才长教训。”明思沉下脸,看着明岁安,“不听阿姐的话了?过来。”

明岁安喜欢阿姐,也最怕阿姐,眼见明思要发火,她咬着嘴唇,挪腾步子从章巧身后出来。

“这般热闹?”裴长渊的身影出现在门外。

明思回头,连忙拉着弟弟见礼,“妾身给殿下请安。”

“民妇参见太子殿下!”章巧跪了下来,把身后的明岁安拽出来,要她跪下。

裴长渊颔首,“都起来吧。”

“谢殿下,”明思起了身,眼眶虽红,但满脸笑意,“多谢殿下为妾身准备的惊喜,妾身很欢喜。”

比起什么鹦哥儿,能见到舅母与一双弟妹,这是天大的恩典。

“见着人,便能安心用膳了。”裴长渊见她再度扬起笑容,那根弦松了下来,还是笑起来更教人舒心。

章巧没有诰命,是太子恩典才能入宫,因此见着太子垂眉顺眼,不敢搭话,默默地听着,心想玉团儿与太子的相处倒比她想象中要好许多。

章巧谨小慎微,奈何明岁安却是个豹子胆。

她见凶着她的阿姐马上笑起来了,猜测到来人比他们都要厉害。

因此明岁安挣脱舅母的手,哒哒哒跑到太子身前拉着他的锦袍,仰头看他:“你是姐夫吗?”

“岁安,不得无礼!”章巧生怕惹恼太子殿下连累明思,连太子妃的弟妹都未必敢喊太子殿下为姐夫呢。

明思也没想到妹妹敢这样做,请罪道:“殿下勿怪,岁安尚小,不懂事。”

“无妨。”裴长渊还不至于和一个小孩子过不去,低头看着明岁安。

才七岁的小丫头,白白嫩嫩,一张小脸软嘟嘟,眼睛又大又明亮,犹如浸了水的黑葡萄,和明思小时候挺像。

他语气温和:“你知道什么叫姐夫吗?”

明岁安这个年纪并不能明确理解尊卑,问什么就答什么,“世诚哥哥之前让我喊他姐夫,说阿姐会嫁给他,我就要喊姐夫,阿姐不是嫁给了你吗?”

这番话让章巧脸色煞白,后背惊出了一身冷汗,明思亦是攥紧了手,一颗心怦怦跳,暗恨孙世诚这个时

候还给她添乱。

虽说太子早知道她先前有过婚约,但她已是东宫妃嫔,再提此事,难免会让男人不悦。

“岁安,不许胡说。”明思想把她拉回来,怕她竹筒倒豆子什么都说出来。

裴长渊却摆了摆手阻拦,面不改色地问明岁安,“那你觉得谁做你的姐夫好?”

明思的心被挂了起来,像是在太阳底下暴晒,忍不住咽了咽口水,担心妹妹说错话。

明岁安丝毫没有意识到屋内诡异的氛围,笑起来嘴角有两个浅浅的梨涡,天真无邪道:“你长的好看,我要你做姐夫!”

明思尴尬得抽了抽嘴角,“殿下,童言无忌。”

小小年纪怎得还是个“色迷”呢?

“她的胆子像你,”裴长渊眉梢微扬,弯腰将她抱了起来,“那就喊姐夫吧。”

明岁安被太多人抱过,一点也不怕,反而用肉嘟嘟的小胖手勾着太子的肩膀,奶声奶气求他,“姐夫,阿姐要打我手心,姐夫可以让阿姐别打我吗?”

明思:“……?”

“明岁安,你真是胆子肥了!”明思瞪了她一眼,人小鬼大,都不知道太子是谁,却能精准找人护她。

“姐夫救我!”明岁安缩在太子肩上,小小一团,温暖柔软。

从未有孩子与太子这般亲近过,哪怕是他亲生的大郡主,小小年纪也被太子妃教养得极有规矩,每次见他颇为拘谨,根本不敢放肆亲近,懂事得不像个孩童。

若是明思有喜,生下的女儿应当也会和明岁安有些像吧,小孩子还是活泼些好,被规矩框住多没意思。

“阿姐想打你啊?”裴长渊拍了拍明岁安的后背,逗着她玩,“孤为你报仇,让人打你阿姐的手心好不好?”

明岁安傻眼了,她只是不想挨打,并没有要打阿姐,连忙摇头,“不要,不可以打阿姐!”

她在太子身上挣扎了一下,太子弯腰把她放了下来。

“阿姐,你打我吧,”明岁安跑到明思跟前,怯生生伸出一双手,回头瘪着嘴看向太子,“我错啦,阿姐罚我是对的,姐夫不要打阿姐。”

这番童言稚语令人啼笑皆非,这下明思哪还舍得打她,只酸着眼眶揉了揉她的脑袋,“下次能这么聪明就好了,一颗糖还能被人骗走。”

“孤看她挺机灵。”这般小就知道护着姐姐,不怪明思惦记。

裴长渊就是来露个面,说了几句话,打算把地方留给她们。

正要走时,冯忠前来通禀:“殿下,宁国公主到访。”

既然明思在古拙堂,得知宁国公主来了,自然不能退避,遂跟着太子一同前往。

宁国公主身旁跟着一个俊俏的小郎君,明思只匆匆瞧了一眼,便俯身行礼,“见过宁国公主,殿下万安。”

宁国公主没想到明思一行人也在,温声笑了下,“免礼。”

明思牵着妹妹起身,明岁安才站起来,眼前突然出现个比她高一个头的陌生哥哥,她仰起头才把人看清楚。

是个长的好看的哥哥!明岁安咧嘴冲他笑了下,一双大眼睛弯成了小月牙,颊边的梨涡可爱极了。

“这是南邕大王子吧?岁安,快给王子行礼。”明思拍了拍妹妹的肩。

岁安不知道他是谁,但听阿姐的话,正要低头,却被眼前的陌生哥哥一把抓住了手。

他拉着明岁安,回头看向宁国公主,语带兴奋地说:“母后,我要这个妹妹!”

第34章 醋坛子【三合一】思思只喜欢殿下……

“说什么浑话呢?”宁国长公主走了过来,解释道:“他姑母生了个妹妹,他便也缠着我要妹妹。”

但宁国公主三年前小产过一回,已经不打算再生,儿子穆川却不肯,总问她什么时候有妹妹,闹得她都烦了。

“川儿,还不快放开人家。”宁国公主笑看着明岁安,“小丫头叫什么名字,长得这般标致。”

“公主谬赞,”明思摸了摸妹妹的脑袋,“这是小妹明岁安。”

“母后,我就喜欢这个妹妹。”穆川不肯撒手,反而凑近了一点,“岁安妹妹,你喜欢我吗?”

明岁安点点头,快口直言,“喜欢,你长的好看!”

明思:“……”

她的脸真要被这个小家伙丢尽了!

“母后看,这个妹妹喜欢我,我们带她回家吧!”穆川将明岁安攥得更紧,生怕她会跑掉一样。

“她有自己的亲人,怎么会和你回家?”宁国公主面容严肃起来,“你再不听话,我就让人送你回南邕。”

穆川神色耷拉下来,小郎君沮丧地松开了明岁安的手。

明思眼见场面要僵,便推了推明岁安,“岁安,和大王子玩一会好不好?”

“好呀!”明岁安喜欢好看的东西,人也不例外。

穆川面上的失落不翼而飞,“那我们一起玩!”

裴长渊走了过来,打着圆场,“皇姐,让他们几个孩子玩去,能玩到一起也是缘分。”

“舅舅说的对!”穆川牵起明岁安,抬着小下巴,信誓旦旦,“我和妹妹有缘分。”

宁国公主无奈极了,睨了他一眼,“论起辈分,你得喊人家姨母,还一口一个妹妹呢。”

岁安是明思的妹妹,和明思同辈分,可穆川却比明思小一个辈分,明思所生的女儿他才是喊妹妹。

“……”,穆川听见这话犹如晴天霹雳,不满地跺了跺脚,“我不,就要喊妹妹!”

裴长渊忍俊不禁,“皇姐,都是小孩子,何必分得这么清楚。”

“真是个小霸王,”宁国公主指着穆川,“等回了南邕告诉你父王,让他收拾你。”

穆川显然知道天高皇帝远,一时之间父王赶不过来,因此并不怕,拉着明岁安就要走。

宁国公主歉疚看向明思,“让明良媛见笑了,怪我惯坏了他。”

“公主言重,都是孩童,正是好玩的时候,”明思拍了拍弟弟,“嘉平,你也跟着去玩吧。”

南邕王至今只有这么一个儿子,必定是将来的南邕王,有幼时几分情谊也是好的。

一群人进了屋,几个孩子在,冯忠除了上茶,还让人端了许多孩子爱吃的点心来。

穆川长得高,从桌子上挑挑拣拣,拿了一堆点心,全部塞到了明岁安的手中,“妹妹吃。”

明岁安拿不下了,不忘分一点给明嘉平,“哥哥吃。”

明嘉平性子内敛,不似明岁安这般活泼好动,但规矩要比明岁安好,记住了穆川的身份,收下道了谢:“谢大王子。”

穆川看了他一眼,“这是你哥哥啊?”

“对呀,我和哥哥是龙凤胎呢!”明岁安咬着千层糕,碎屑蹭到嘴角。

穆川给她擦了下嘴,哄着她说:“我比你哥哥大,还给你了点心,你是不是得喊我大哥哥?”

明岁安歪着脑袋想了想,觉得他说的没错,“可阿姐说你是大王子。”

虽然她不知道大王子是什么。

“你可以喊我大哥哥,你喊了,我给你吃这个。”穆川端着一碟子荷花酥。

明岁安爱花,又是可以吃的花,她毫不犹豫喊道:“大哥哥!”

“诶,真乖,都给你,多吃一点。”穆川恨不得把桌上的点心都塞给新得的妹妹。

看见这一幕的明思恨不得捂住眼睛,有了好吃的,真是什么都能抛到九霄云外,这也太好哄了。

足足的贪吃鬼,怎么会不被人骗走呢?

宁国公主喝着茶,笑了起来,“这混小子最霸道,得了好东西连他父王都不肯分,难得这般大方。”

还是头次见面,人与人之间,真就讲究一个“缘”字。

“是小妹的福

气。“明思谦逊道,余光追随着弟妹,怕他们被欺负。

但穆川看起来真挺喜欢岁安,说话轻声细语,还用手接明岁安咬掉下来的糕点碎屑,一点也没嫌弃。

裴长渊看一眼几个孩子,说:“正好川儿在京没玩伴,让他们一起玩也好。”

“是呢,”宁国公主颔首,“父皇说三弟快成亲了,让我多在京城住一段时日,我想着让他去崇文殿读书,那里玩伴多。”

崇文殿在皇城东边,算是宫中的“藏书阁”,亦是诸位皇子公主受教之所,也有许多皇亲国戚的子嗣作为伴读入内,能在崇文殿受教是极大的荣耀。

穆川耳朵尖,一边和明岁安说悄悄话还能注意他们说话,立刻回过头来,“母后,我可以和妹妹一起去读书吗?”

这样他每天都可以看见妹妹了!

宁国公主有些为难,若是从前平南公未获罪时,他的子女入宫读书倒没什么,但今时不同往日,只怕父皇不答应。

明思眉心一动,这倒是个机会,但她看出了宁国公主的为难,主动找台阶,“弟妹尚小,只怕会给大王子添麻烦。”

“我会照顾妹妹,”穆川拍着胸膛说,“弟弟我也会照顾。”

宁国公主皱着眉头说:“你连自己都照顾不了,早上还要乳母给你穿衣裳。”

“我以后自己穿,”穆川是想要什么就一定要得到的性子,跑到宁国公主身边,摇晃着她的胳膊,“求母后了,妹妹不去我也不去了。”

宁国公主被这个臭小子晃得头晕,实在拿他没法子,成亲十年,就得了这一个宝贝疙瘩。

“那就三个孩子一起去吧,”裴长渊拍板定案,“川儿难得回京一次,小小心愿,舅舅满足你。”

“太好了!”穆川有模有样地给裴长渊作了个揖,“谢舅舅!”

宁国公主揉了揉眉心,“真是受不了他,罢了,我去向父皇提吧,明良媛可放心?”

“能得这般恩典,妾身感激不尽,代弟妹谢过公主美意,”明思起身谢恩,盈盈浅笑转向太子,“也谢殿下厚爱。”

入了崇文殿读书,往后弟妹便在宫中有了姓名记档,不可能悄无声息的消失,孙家再想动手,也得估量一二。

万一弟妹争气,读书用功,入了皇上的眼,那就更好了。

明思愁了这么久如何保护弟妹,不曾想就这样轻易解决。

今日果真喜从天降。

吃过点心,穆川像个小头领似的,带着两个小的去院子里玩,冯忠连忙派人跟着。

裴长渊知道明思与章巧有许多话想说,便让她们去了西厢房。

宁国公主见人走了,随口打趣了句,“难得见你对哪个妃嫔这般在意,特意让明良媛的亲眷入宫?”

一般东宫妃嫔的亲眷入宫都得去太子妃那拜会,再去妃嫔院子里,太子却让她们在古拙堂见面,太反常了。

裴长渊解释:“她看过平南公的书信心中郁结。”

“连这种小事都注意得到,可见她很合你心意。”宁国公主笑中带着一丝调侃,“父皇才说让我劝劝你,总不将子嗣放在心上,看来我不必劝了。”

明思这般得宠,有喜是迟早的事。

“咳……”裴长渊清了清嗓子,在皇姐跟前莫名有些心虚,但面上神色不改,“这事我记下了。”

*

西厢房里,章巧可算能和明思说上几句话,握着她的手从头看到尾,叹了句,“在宫里受苦了。”

“舅母,我好着呢,没吃苦。”明思转了转脸,“一块肉都没少呢。”

“没少就好,岁安是我大意了,吓得我几夜没睡好。”章巧提起来,还是觉得愧对明思。

明思:“舅母,一点贼人的踪迹都没有查到吗?”

“你舅舅查了,隐约和孙家有关,但拿不出证据。”章巧说着啐了一句,“孙家那杀千刀的,你爹待他不薄,竟做出此等忘恩负义之事。”

“人走茶凉,我入宫得宠,太子妃恨我入骨,孙家哪还记得从前的恩义。”明思早已认清了那些人的真面目。

章巧不由地心急,“那你可怎么办,在宫里处处受限制,”

“我没事呀,您不是瞧见了,殿下极为宠爱我,有殿下在,太子妃也不敢动我。”明思说得风轻云淡,几句话就将入宫后受到的刁难尽数隐去。

章巧自然是不信的,太子妃都敢对孩子下手,足见有多少明枪暗箭对着明思。

但她又没办法帮明思,挑破也就这样,索性咽下嘴里的话。

章巧抓紧时间说正事,“你舅舅打听到军营采买要改制,只要家风清白无罪史的商户就可以竞选差事,打算去竞选河间府的采买,帮你盯着点孙家。”

明思沉吟片刻,说:“经此一事,只怕是没有多少利润可图。”

“利润不要紧,亏不了本就成,”章巧摆了摆手,“你表哥在扬州干得还不错,有你舅舅的样子,咱们家不缺银子,就希望孩子们好。”

范家能和官府打点交道也好,明思便没拦着,“舅母,方才您也听见了,嘉平和岁安要去崇文殿读书,早出晚归的,你们得让人跟着。”

“知道,我回去就和你舅舅办好此事,”章巧有分寸,她顿了顿,又说,“对了,你三表哥明年秋闱,说一定给你争气,夫子说他天资不错,希望他上点心。”

从前商户子不能参加科举,也是太子推行了新政,若商户愿意增加一些赋税,便能科举入仕。

商户手里有了银子,自然就想子孙往仕途上靠,不少商人自愿增加赋税,范家也不例外,此举大大富裕了国库,太子的名声也日渐拔高。

明思笑着点头,“玉团有福,能有你们惦记。”

冬日天黑得早,日色渐暗,章巧得带着孩子们出宫了。

明思一早就让银烛回去准备了好些东西,让章巧带回去,知道家里不缺什么,可她就是想给,正好让舅舅看看,知道她在宫中得宠,也好安心。

分离不舍是正常的,但让明思没想到,最不舍的居然是宁国公主的儿子穆川,他拉着岁安的手不肯松。

“母后,妹妹去我们家住吧?”玩了一个下午,穆川越发喜欢这个可爱的妹妹。

“我不去,我要和舅母回家。”明岁安挣开他的手,跑到舅母旁边,虽然她更想留在宫里和阿姐一起。

穆川眼看着她不肯和自己走,心都要碎了,“我家有很多点心,你不喜欢吗?”

明岁安摇头,“我家里也有。”

“瞧你那没出息的样,”宁国公主戳了下儿子的后脑勺,“天晚了不得回家,过两日去崇文殿读书,不是又能见着了。”

“母后!”穆川捂着脑袋不满,他一刻也不想和妹妹分开。

可不想分开也得分开,就像明思也不想,却只能笑着说下次见。

临走前,弟妹紧紧地抱着明思,好像要把明思一起带走。

她揉了揉他们的脑袋叮嘱,“乖乖地听舅舅舅母的话。”

明思忍住了眼泪,却忍不住心里的空荡,眼看着他们走远,她的心也跟着走了,寒风呼呼的从胸膛里吹过。

“不早了,在古拙堂用晚膳吧。”裴长渊牵起她的手,两人往后院走去。

明思沮丧了一会,很快又振作起来,只要她能得宠,往后弟妹在崇文殿读书,她见弟妹的机会就更大了。

这样一想,明思像是打了鸡血,双手抱着太子的胳膊,喜不自胜道:“谢殿下为妾身安排。”

“这下高兴了?”裴长渊还是头次安排妃嫔亲眷入宫,连太子妃他都没管过,究其原因,只是想让她开心点。

不知何时,竟习惯了她笑靥如花。

“高兴,妾身一定尽力侍奉殿下!”明思夸下海口。

“哦?”裴长渊剑眉微挑,戏谑道:“有多尽力?”

明思听出其言外之意,耳根子“唰”地一下红了,但还是凑到太子肩侧,娇声软语:“妾身都听殿下的。”

“记住这句话,待会别反悔。”裴长渊薄唇微翘,眼底已经酝酿出重重欲色。

明思后背隐隐发凉,有种想逃的冲动。

但显然,她逃不开。

古拙堂地龙铺满,从前明思只觉得温暖,如今却像是有火在炙烤,逼得她香汗淋漓,叫苦不迭。

“殿下……妾身无力……”明思面上通红一片,眼尾春色旖旎。

裴长渊躺在榻上,单臂枕在脑后,好整以暇地看着她,“方才答应了孤什么?”

“可是、可是……”明思可是了半天说不出话来,嗓音都在发颤,但比嗓音更颤的是跪在榻上的腿。

明思居高临下地看着太子俊朗无双的面容,只觉得他坏透了!

“你不是嫌古拙堂的床榻不够软?孤特意不让你硌着,”裴长渊偏偏还在她难以自抑时颠了颠腿,“玉团儿,可别偷懒。”

“嘶……”明思坐不稳,抽着气往前扑,为了维持身形,双手被迫撑在男人健硕的腹部,漂亮的肌肉蓬勃流畅,一点都不像是养尊处优的太子殿下。

裴长渊仿佛没听见明思的抽气声,故意曲解道:“思思?这是向孤撒娇呢?”

明思哪看不出来太子殿下眼里的戏弄,羞耻加身,她如玉的肌肤已经变成粉桃子,顾不上尊卑,气得瞪了太子一眼。

可惜美眸含情带艳,这一眼毫无杀伤力,倒是勾得裴长渊兴致更起。

他闲着的那只手握住了明思纤细的脚踝,拇指上的玉扳指不断地摩挲着凸起的踝骨,玉扳指的凉与指腹的热,冰火两重天,让明思几乎要忘记自己身处何方。

本就初尝人\事未久,更没经过这些乱七八糟的,明思实在坚持不住,浑身都在颤抖,便只能耍赖了。

她俯身往太子身上倒,可怜兮兮撒着娇,“殿下,妾身真的不成了。”

“赖皮小鬼,”裴长渊脑后的手臂抽出来扶住了她的腰肢,一个轻巧的借力,两人便翻转过来。

明思到底还是感受到了古拙堂硌人的被褥,大大松了口气,浑身上下都舒服了,一点也不觉得床板硌。

但舒服或许只有一瞬,须臾之后,浪潮凶涌而起。

床榻外摆了一个高脚花几,花瓶里是修剪精致的红梅,哪怕在夜里,也开得娇艳无比,花瓣嫩生生,一掐便汁水淋漓。

明思有些承受不住,一口咬在了男人肩上。

裴长渊吸了口气,低头亲了亲明思的耳垂,滚烫的呼吸钻进了耳道,连带着炙热的语气,“别咬。”

明思松开了口,可他仍旧重复着这两个字,明思杏眸中潋滟一片,连床幔上的花纹都开始重影。

就在即将攀上极致时,太子忽然停了下来。

明思像是被甜果儿吊着的驴,不上不下,迟迟得不到满足,泪眼婆娑,哀求他:“殿下……”

一句“殿下”婉转了几道弯,直把人唤得骨子都酥了。

可裴长渊一点没心软,深邃的眸子盯着明思,比日光更加灼热,沉着语调问她:“思思喜欢孙世诚吗?”

明思心里咯噔一下,完了,她就知道太子不会轻易揭过这一遭。

“没、没有,妾身…从未喜欢、过他。”明思语句破碎,带着难以扼制的哭腔,听着可怜极了。

可这样的结果,并没有让男人满意,他继续逼问:“若没有入宫,思思与他的婚约在明年春上吧?”

“不,妾身不会…嫁他…”明思心中像是有一万只蚂蚁在挠,痒得无力自控,泪水簌簌,宛如粉面桃花泣露。

生怕太子还要问些什么,她索性双臂圈紧男人的脖颈,主动送上嫣红的唇,呜咽道:“思思只喜欢殿下,求殿下怜我……”

“思思,把这句话记牢了。”裴长渊修长的手指点了点她的心口,咬着她的唇,两人一同到达极乐之境。

龙涎香的气息裹缠着两人,不分彼此。

明思眼前发白,失去意识之前想,太子才是那个醋坛子!

*

进入腊月,事情一多,时间就过得快。

大雪一场接着一场,风荷苑的小菘菜被人搭了个木架子,要不然早被雪压垮。

银烛捧着点心进来,见她在看菘菜,笑着说:“天气冷长得慢,只怕要年后才能吃。”

明思倚在暖阁软榻上抄写经书,看了眼几样点心,放下羊毫笔,从中拿了块牛乳糕咬了一口。

“主子还是喜欢吃牛乳糕,”银烛在西北长大,和明思的口味差不多,“这几日殿下不曾进后院,但膳房送来的东西与从前一般无二。”

“前院膳房是冯忠管着。”冯忠若没几分辨人的本事,不可能在太子跟前待这么多年。

“主子,”范嬷嬷掀起门帘进了暖阁,满脸笑意,“多亏主子帮扶,小弟得以升职,成为东宫采买的二把手,往后办事更方便了。”

“这倒是个好消息。”明思吃完牛乳糕,用帕子擦了擦手,“快到年下了,嬷嬷准备些年礼,挑上几样送去宁国公主府,还有皇后娘娘那,文奉仪也别落了,风荷苑的宫人都有厚赏。”

初入宫时,因着有舅舅撑腰,不缺银子,现在则是有太子撑腰,更不缺银子,这些日子风荷苑的宫人办事勤恳,她也不能小气。

正说着呢,小陶子带着消息回来了,“娘娘,军粮案判了,信阳侯罚俸半年,薛将军罚俸一年,还有诸多官员落狱问罪,京城人心惶惶。”

“才半年?”银烛显然不太满意。

小陶子点头:“是,但钱家被抄家了,只留下了太子妃母亲那一支,听说信阳侯夫人已经病了半个月。”

范嬷嬷道:“独木难支,钱家往后成了拖累,太子妃只怕连年都过不好。”

“她过不好,我不就好过了,”明思嘴角噙着笑,“如此一来,起码能安静些日子。”

银烛愤愤不平,“落得如此下场也是活该!只抄了钱家算什么,来日把信阳侯府一起抄了才好。”

范嬷嬷笑了起来,“主子您瞧,银烛可真是什么都敢想。”

“好银烛,有志气,”明思又拿起羊毫笔,笔尖勾勒出墨黑字迹,“来日方长,咱们不急。”

范嬷嬷听得这话心中一紧,看来主子还真这么想过。

有太子妃在,信阳侯府绝不可能落得抄家的下场,除非太子妃倒了……

话又说回来,太子妃无德无子,倒了又有什么可稀奇的呢?

跟在明思身边久了,范嬷嬷的胆子也跟着大起来了。

可经历这一系列的打击,太子妃身边的白嬷嬷胆子却愈发小了。

“娘娘,您可不能闹,若教皇上知道,还当您对皇上的旨意不满呢。”白嬷嬷双手拉着要砸碎立地大花瓶的太子妃。

信阳侯被罚俸倒是小事,只是钱家被抄,到底是太子妃的外祖家,马上就过年了,宴席颇多,不必想也知道多少人准备看太子妃的笑话。

“嬷嬷,我这个太子妃当的太憋屈了!”太子妃松开了手,瘫坐到地毯上,双手捧着脸抽泣。

白嬷嬷何尝不知道太子妃的痛苦,搂着她安抚,“娘娘,皇上与殿下还是给您留着面子的,起码您外祖那一支还留着,只不过是旁支被抄了。”

“年关近在眼前,侯夫人被侯爷禁足,还收了管家之权,您更该振作起来,才能给侯夫人撑腰啊!”

外界只知信阳侯夫人病了,却不知是被信阳侯夺了管家权,禁足在自个院子里,连想进宫求助太子妃都不得。

这次信阳侯夫人犯下大错,险些连累整个侯府,哪怕作为女儿,太子妃也没法子为母亲求情。

“为何家中总是拖本宫后腿?”太子妃双拳攥紧,恨得牙痒痒,“看看明思,连她那么小的弟妹都能讨得宁国公主的欢心,让她们进了崇文殿读书!”

孙家的子嗣没能入崇文殿,白嬷嬷知道太子妃不甘心,“奴婢听说是南邕大王子喜欢明良媛的妹妹,这才让皇上特许两人作为伴读进宫念书。”

太子妃口不择言,怒骂道:“明思是个狐媚子,她妹妹小小年纪就知道勾男人,也好不到哪里去,明家尽出些贱人!”

白嬷嬷叹了口气,南邕大王子才九岁,明良媛妹妹更是只有七岁,勾引倒谈不上,只能说明家人真是运气好,什么便宜都让明良媛捡着了。

“娘娘,如今侯爷被罚俸,钱家被抄家,您只能暂且隐忍,免得在这个档口生

事,让殿下更加烦忧。”

白嬷嬷劝着,“过年这些大场合,任明良媛再得宠,也是您在太子殿下身侧,您正好趁这些时日挽回殿下的心意。”

这话说到太子妃的心坎上了,她用指腹抹了把眼泪,“你说的对,那贱人再得宠终究是妾,只要本宫还在一日,她就越不到本宫前头去。”

“娘娘能这样想就再好不过了!”白嬷嬷将太子妃从地上扶了起来,语重心长道:“要奴婢来说,何必与明良媛争朝夕长短,只要您多顺着殿下,殿下总会知道您的好,亦不会亏待您。”

“您瞧那鹦哥儿,整个东宫,也只有咱们正贤堂有了,还是太子殿下亲赏的呢。”

白嬷嬷才说完,鸟笼中的鹦哥儿就喊道:“太子殿下,太子殿下万安!”

太子妃看着色彩艳丽的鹦哥儿,总算想起来殿下那日待她的温情,坐到榻上,用帕子擦干净眼泪,自我安慰起来,“薛贵妃那样得宠,皇上亦没有手下留情,信阳侯府也不是最惨的。”

白嬷嬷连连点头,奉上茶盏,“娘娘说得是,从小年到元宵,大半个月殿下得与娘娘一块出席,娘娘的好日子马上就要来了,还是养足精神为重。”

许是有了点盼头,亦或是被白嬷嬷说动,太子妃的心态倒有些转变,忙着年节一事,请安时连明思也懒得针对了。

不过太子殿下这些日子少入后院,也许是没什么可争的。

太子妃不刁难,明思乐得自在,太子不来也没事,她忙着抄写佛经,也没空惦记他。

腊月二十六,“封笔”前,皇上下了最后两道旨意。

一是册封三皇子为鲁王,封地为南直隶。

二是赐婚豫州节度使嫡幼女为鲁王妃,来年三月中大婚。

虽说明思早知此事,但还是忍不住感叹薛贵妃得宠。

薛家才被皇上训斥,三皇子居然得了这么好的封地,南直隶乃鱼米之乡,肥沃富饶之地,扬州就是南直隶辖区内的一个州府。

就是不知道三皇子得了这么好的封地,太子殿下会不会不悦。

令明思没有想到的是,太子不仅没有不悦,看着反倒还有些愉悦。

“你盯着孤瞧什么?”裴长渊有几日不曾来了,还当她在使小性子,难得解释了句,“年底年初事忙,孤不得空。”

“妾身岂是那等不懂事的人,”明思莞尔一笑,说出了心里话,“只是见殿下似乎心情颇佳。”

总说她不懂规矩,但其实她的规矩在裴长渊看来恰到好处,就好似初入宫时,受了欺负也不说,等着他把政事处理了才来找他“告状”,让他心软又心疼。

正是这种恰到好处的分寸感,愈发牵动裴长渊的心绪,让他愿意和明思交谈,“你听说三弟封王的消息了吗?”

“听说鲁王的封地不错,”明思说完立马拍太子马屁,“但将来天下都是殿下的,再好的封地不也是殿下掌中之物。”

裴长渊被她哄得扬起嘴角,抬手刮了下她的唇角,“你这张嘴啊。”

“封地是不错,但你不知道,原本父皇要给他的封地更大,因为薛家这事,父皇减少了三成有余。”因此,裴长渊才说明思这次立了功。

明思讶然,“这么多?那薛贵妃与三皇子知道吗?”

“自然,许久之前父皇就在考量他的封地,也没瞒着薛贵妃。”这正是裴长渊愉悦之处,父皇临时更改封地,显然已对薛家不满。

薛家与三皇子分不开,那信阳侯与东宫也沾着点亲故。

明思的脑子很快转过弯来,忧心忡忡,“皇上可斥责于殿下?”

这话问得裴长渊愣了片刻,此事发生这么久,太子妃数次求见,只一味请罪,为母家开脱,或许还在怨他无情,却没想过这件事对裴长渊会造成多大的影响。

他是太子,若不“大义灭亲”,此事传开,势必对他的名声有损,三皇子不会放过这个把柄,定会把东宫一起拖下水。

可不过寥寥数语,明思就想到了其中关窍,担忧他被父皇斥责。

一个聪慧且在意自己的美人,教裴长渊怎能不多宠她几分?

“无碍,回来当日孤便向父皇请罪了,”裴长渊伸手将明思搂入怀中,骨节分明的手指缓缓梳理着她散开的青丝,“这次若非你提醒,孤未必能发觉,记你一功。”

钱德绅长此以往,定然会造成民怨沸腾,迟早压不住,他主动请罪和别人揭露此事,是完全不同的结果,裴长渊亦有些庆幸。

明思侧脸贴在男人胸膛,听着他有力的心跳声,笑盈盈说:“殿下不是赏过妾身了嘛,只要能帮到殿下,妾身足矣。”

她不能太贪心,让太子“欠”着她人情,要比全部还干净了更好。

她不要,裴长渊却还是想给,“这些日子忙,等开了年,孤带你去京郊跑马如何?”

“殿下当真?”明思嘴上说着不用,可听见这话,眸子明显亮了许多,“妾身可以出宫吗?”

她以为进了宫,这辈子都出不去了,更别说跑马。

“孤何时诓过你?”裴长渊就知道她定会欢喜,她可是在西北马背上长大的姑娘,“只是你回京这么久,还会骑马吗?”

“殿下小瞧人!”明思柳眉一挑,满脸得意,“妾身可是跑赢过西北飞骑营主将的。”

裴长渊眼底溢出点笑,“你说的是你义兄孟绍成?真不是他让着你?”

明思并不意外太子知道孟绍成,气鼓鼓道:“届时殿下和妾身比比不就知道,兴许妾身还能赢殿下呢!”

“孤拭目以待。”裴长渊没有忽视她眉飞色舞的面容,提到跑马,她兴奋极了。

仿佛能从她晶莹的眼眸中看见她从前驰骋草野的快意。

这四四方方的宫墙,束缚了她的翅膀。

但他亦被束缚,她得陪着他。

提起孟绍成,裴长渊顺便说了句,“孟绍成骁勇善战,有平南公之风,父皇打算年后让他代掌西北十三营的帅印。”

“真的吗?”又一个大惊喜从天而降,明思喜不自胜,搂着太子的脖颈献上香吻,“义兄不会让皇上与殿下失望的!”

只怕背后之人做梦也没有想到,把平南公绊倒,上位的却是平南公义子,孟绍成。

皇上还肯用孟绍成,说明对父亲也没外界传的那般猜疑,如此,明思便安心了。

才和太子说到孟绍成,除夕前一日,明思就收到了他的信。

舅舅写了信来告知,是梅老大人将孟绍成的信送到明家,连带着还有一些西北来的土仪,但她入了宫,那些东西不宜送入宫中,只有这封信方便些。

明思拆开信,捏住信封抖了下,信笺掉了下来。

她展开一看,一枝干枯的蒲公英映入眼帘,带着西北的印记,让明思的神思瞬间回到从前。

母亲生下一双弟妹时她已经十岁了,十岁之前,义兄孟绍成经常带着她玩,跑马,打鸟,摘花,弄草…

蒲公英坚韧,种子轻盈,随风吹到哪里都能立地生根,抽出芽来,开花结果,因此在西北是十分常见的野花。

花开时是美,但明思最喜欢等蒲公英结了种子,带上长鞭,挥舞的力度将轻飘飘的种子吹得很远很远,十有八九那时孟绍成就在一旁帮她。

漫天的蒲公英种子,像是一只只没有生命的萤火虫,随风飘荡,去到很远很远的地方,再度扎根生长。

西北的草野,也有了越来越多的蒲公英。

不起眼的蒲公英,却拥有多少人求而不得的自由。

明思从前最喜欢自由,可命运弄人,偏叫她进了最不得自由的后宫。

她小心翼翼托起那枝蒲公英,屏住呼吸,生怕种子被吹散。

她将蒲公英放回信封中,深吸了一口气,才看起了孟绍成来信。

正似父亲的信教她安心一般,孟绍成的信亦是如此。

“玉团不必怕,兄长作你坚实的后盾,我会为义父守住西北,也会为你挣得军功,保你在宫中富贵平安。”

就像太子妃与信阳侯一般互相支撑,只要孟绍成在西北立功,即便平南公倒了,明思也有个倚靠。

宁国公主带来了父亲的家书,弟妹进了崇文殿读书,孟绍

成即将升官,她也颇得太子宠爱。

在这充满变数的一年即将过去时,一切都在变好。

明思要从泥潭中挣扎着起身,艰难走出来,一点点擦去身上的淤泥。

待到冬去春来,莲花抽叶,春露夏雨,自会洗净一切尘埃。

*

除夕又称团圆日。

但今年注定无法团圆。

阖宫夜宴,太子带着太子妃去宫中领宴,东宫妃嫔各自待在院子里过年。

风荷苑的宫人不少,剪窗花,贴喜联,挂桃符,也挺热闹。

用过晚膳后,明思吩咐银烛赏赐了风荷苑的宫人,让他们早些下去歇息,反正今夜太子也不会来,她用不着这么多人伺候,何必拘着他们过年。

喜庆的面孔一个个离去,屋子里倒显得冷清,银烛特意守着明思,努力找着话题和她聊天。

明思哪会看不出来,轻笑了下,“银烛,你也下去歇息吧,我独自待会。”

银烛安慰她,“主子,说不定晚些太子殿下会来,奴婢陪着您等。”

“傻瓜,今个是除夕,太子定然得去正贤堂,怎会来这里,”明思无所谓地笑笑,“况且我也没等太子,你去吧,和范嬷嬷她们去玩。”

银烛看出来主子是真不想她待在这里,便准备好热茶点心,换了盏亮堂的烛火,关了门默默地退了下去。

银烛出去,屋内彻底安静了下来,只剩下铜壶滴漏的细微声响,与明思的心跳重合。

“砰砰砰……”不知坐了多久,窗外传来焰火的响动。

她倚在榻上,伸手推开窗棂,后院的莲池被红色的灯笼照亮,池面波光粼粼,不知是哪在放焰火,明思跪坐起来,也只能看见一点点火光。

夜空被焰火映照成五颜六色,明思托着下巴观望,一股股北风吹了进来,拂动她披肩的发丝,烛火不断摇曳,她却像感受不到冷意。

“呼——”一阵猛烈的冷风吹了进来,案几上摆着的烛火经受不住,霎时熄灭。

明思眨了眨眼,只觉得夜空更加明亮。

焰火持续了多久,明思就看了多久,直到焰火没了,明思还是没动,盯着后院的红灯笼瞧。

烛火灭了,焰火停了,风荷苑愈发静了。

夜色渐深,明思就这么靠在窗台上一动不动,屋内的炭火被风吹得燃烧的更快,留下一层白色的炭灰,渐渐冷却。

“吱呀……”门开突然了。

明思还当是银烛,头也不回地说:“我一会就睡了,你早点去歇息,不必守夜。”

银烛没回话,也没听见脚步声,明思正疑惑,就听见男人带着怒意的冷沉嗓音。

“大半夜开窗吹冷风,是嫌身子太好了吗?”

明思身子一僵,蓦然回首,漆黑的夜里,一个本不该出现的人出现了,犹如从天而降的神明。

她只愣了须臾,便从榻上起身,赤足踩着地衣,恍若飞鸟入林,扑向了门口那道修长挺拔的身影,“殿下!”

第35章 独占太子【三合一】为何还没怀上?……

“殿下!”明思双手圈着男人精悍的腰身,面颊贴在太子胸膛前,被外袍的寒意冻得一个激灵,却没松手。

“别撒娇,”裴长渊看她衣裳单薄,小脸被风吹得煞白,面容微冷,“你还没回答孤。”

说是别撒娇,可明思却最会撒娇了,紧紧地抱着男人,像是要将两人合二为一,“殿下,妾身想您……”

“想孤就可以大半夜吹冷风?若孤不来,你要吹到几时?”裴长渊训了几句,但感受着小姑娘砰砰的心跳声,声音渐渐柔了下去。

可低头一看她光着脚,顿时剑眉紧蹙,展臂将人抱起,斥她:“吹冷风,不穿鞋,孤看你是不想活了。”

“妾身想活,更想殿下。”明思顺势双手圈住太子的脖子,双腿夹在他腰间,整个人像猴子似的赖在男人身上,推都推不开。

不管他说什么,咬死了一个词——想他。

裴长渊被她弄的没脾气,单手托着她绵软圆润的臀,反手关上门,再走进去关窗,没了寒风侵蚀,屋内逐渐暖和起来。

这个时辰了,裴长渊直接抱着人去了床榻,脱去外袍,两人钻进被窝。

裴长渊黑着脸,已然有些生气,可明思一点也不怕,始终笑嘻嘻望着他,没个正形。

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

打是舍不得打了,裴长渊索性不搭理她,随她笑去,只低头把她冷冰冰的双足压在他腿间,用自个身上的温度暖着她。

明思早说过太子像个火炉,比什么都要暖和,见太子不理她,她惯会卖乖,主动钻进了太子的怀中,紧紧地搂着他。

“殿下,殿下,殿下……”温声软语,一句句好似勾魂,她喊一句就在男人身上亲一下。

蹙着的剑眉,英挺的鼻梁,菱形性感的薄唇,直到吻上微微滚动的喉结。

裴长渊才一把掐住她的下巴,“别在这没脸没皮,孤搭理你了吗?”

还生着气呢,任谁不是战战兢兢,也就只有她敢这般肆意妄为。

偏偏也拿她最没办法。

“今个是除夕,殿下开心一些嘛,来年才能开心一整年。”明思可不管这些,大年下的能见到太子,足见他对风荷苑上心。

明思愈发嚣张起来,抬头送上软唇,用舌尖描摹薄唇的形状,舔\舐得津津有味,好似在吃酥糖。

在满是规矩礼仪的宫中,裴长渊哪见过这般大胆的女子?活像是要吞吃他阳气的妖精。

可明知她是个妖精,裴长渊还是忍不住动\情,一把扼住她纤细的脖颈,反客为主,加重了这个吻。

屋外寒风呼呼刮过,屋内虽没了炭火,可架子床这方寸之地,却热得令人出汗,暧昧的气息燃烧起来。

除夕宫宴,裴长渊身为太子喝了不少酒,被这热气一熏,酒气都化为了欲望,眼中的怒气不知不觉消了个干干净净,重燃的是对明思的渴望。

分明知道她迫不得已入宫,分明知道她惯会讨好卖乖,分明知道她嘴里没有几句真话……

可除夕团圆日,仍旧怜她与父亲弟妹分别,本该去正贤堂的他,大半夜往风荷苑跑。

身为储君,裴长渊第一次做这样出格的事。

或许也不必意外,在她身上,已开了多少“第一次”的先河。

原本冰冷的明思很快暖和起来,甚至淌出汗,肌肤滑腻,叫男人爱不释手,略带薄茧的指腹一处都不肯放过,哪怕是最鲜嫩之处。

“呜……”明思哆嗦了一下,下意识弓起身子。

“别动。”男人带着欲望的嗓音低沉,不怒自威。

明思泣不成声,羞得整个人都成了煮熟的虾子,“……殿下……别……”

裴长渊丝毫没有手软,动作愈发快,“是谁招惹的孤?”

“妾身知错……”眼角的泪似水灾泛滥,浑身上下软如柳条,一双手本想推拒,可搭在男人胸前,却成了另一种逢迎。

“错了就得受罚,乖些。”裴长渊安抚地亲了亲她的眼角,此时此刻,哪还记得方才的怒火,一颗心犹如浸在春潮中,跌宕起伏。

这场“刑罚”对于明思来说实在难捱,可又有别于之前,舒适得整个人宛如被抛上了浪尖,一阵阵快意淹没了她。

原来男女欢好,她也能这般舒爽,仿若上瘾的罂\粟,教人欲罢不能,想要得到更多,又怕承受不住。

挑起这场欢愉的是她,求这场欢愉快快结束的也是她。

“思思不顶用啊,”裴长渊低低地笑了一声,囫囵抽过扔在被褥外的里衣,擦拭了一下濡湿的手指,继而抱紧她,“夜深了,睡吧,明早你不必请安,起来再清洗。”

明思恍惚,已经有些失神,好半晌,倚在男人怀中,眼泪还没干,含羞带臊嗔了一句,“殿下坏透了。”

“你勾的。”餍足的男人哪还有什么气,嘴角扬起,眼角眉梢都带着惬意。

禁欲的男人开了欲念的口子,自此,便一发不可收拾。

冤有头债有主,是她挑起了他的欲,自得让她负责。

太子来得晚,但走得早,今个新岁伊始,他还有许多事要忙。

来得静悄悄,走得也静悄悄,回到正贤堂时,连宫人都还没起来忙碌。

太子妃几乎一夜未睡,白嬷嬷亦是守着,却连安慰的话都说不出来。

每逢新岁,原本除夕、初一、初二这三日太子都是歇在正贤堂,这是她作为太子妃的体面。

可是明思入了宫,这份体面又被打破了。

那么晚了,太子还借口有事离开正贤堂,三更半夜能有什么事?

太子妃想也不用想,更何况太子回来时,身上带着一股鸢尾花香,东宫只有明思才用这种香料。

可她偏偏连质问都不敢,因为太子不仅仅是她的丈夫,更是她的君主,她是妻子,也是臣子,她没有资格质问太子。

只能打掉牙齿和血吞。

这就是皇家媳妇的苦楚,连说都说不出口。

太子妃吩咐白嬷嬷叮嘱正贤堂的下人,将嘴巴收紧一点,若是传出去半点风声,她非得要他们的命。

既然太子来去匆匆,动静皆小,她就只能帮忙压下这件事,维持住自个的脸面。

太子妃什么都不问,反倒让太子满意,收拾齐整,带着她入宫去参加新岁祭礼。

初一初二这两日也是歇在了正贤堂。

太子妃原本以为自个得了机会,可太子却说忙碌了一日,身子疲乏,早早各自安置,并未行房。

太子妃被泼了一盆冷水,终日盼着能得个嫡子,家里催,皇后催,可太子不同她行房,她还能自个生出孩子来吗?

除夕那日大半夜去风荷苑也不嫌疲乏,到了正贤堂便乏了,太子妃一夜辗转反侧,愈发觉得悲哀,在心里头恨不得将明思切碎吞吃了。

太子虽歇在正贤堂,夜里却没叫水,下人们自然清楚内情,太子妃为维护正室体面,仍旧与白嬷嬷叮嘱,不许下人胡言乱语。

正贤堂这边下人不敢言语,风荷苑那边,明思一早起来,也让范嬷嬷吩咐下去,只当什么都不知道,不许声张。

其实太子来时风荷苑的宫人早已各自去歇息,也就银烛担忧明思在耳房守夜,听着些动静。

但没听见动静是一回事,绿夏来给明思收拾被褥又是一回事。

因着新岁才换的干净整齐新被褥,经过一晚,早就不能看了,皱巴巴也就罢了,还有干涸过的无名水迹。

虽说绿夏和银烛什么都没说,明思自个想想都耳根子发烫,在心里把某人骂了千百遍。

主子得宠,银烛等人欢喜,悄悄把被褥换了,大过年的,比得了什么赏赐都高兴。

要说过年忙碌,那也只是太子和太子妃,东宫其余妃嫔却得了闲暇,因为太子妃日日入宫领宴,没空搭理她们,连请安都免了。

明思难得睡了几日懒觉,眼瞅着年快过完了,阳和启蛰,积雪消融,年味逐渐淡去,但宫里头薛贵妃在准备鲁王大婚,依旧热热闹闹。

“据说过年时皇上仍给薛家赐了菜,赏赐也不少,薛贵妃自然高兴。”

软榻上,明思与文奉仪在抄写经书,范嬷嬷和银烛坐了半边圆凳,一边整理这些日子以来明思抄的经书,一边说着闲话。

明思写完最后一个字,换了一页纸,“薛贵妃倒真得宠。”

三皇子都这么大了,薛贵妃年纪也不小,却还能让皇上这般惦记,也是有本事。

“大小姐,您抄这么多经书做什么?”文奉仪说话仍旧轻声细语,但或许是来风荷苑多了,倒没有从前那种胆战心惊之态。

明思抬眸看她,“不是让你改了称呼,这是宫里,让人听着多不好。”

“这也没有别人,”文奉仪习惯了,但明思提醒,她只得抿了抿唇,改口唤了宫里的称呼,“姐姐。”

宫中妃嫔多以姐妹相称,明思也可以脱口而出,倒是文奉仪,觉得这个词份量十足,声音微微颤抖。

明思笑了笑,回了方才那话,“抄写经书自是有用,你多抄些,咱们的分开放。”

文奉仪看见明思的笑意,红了耳廓,“我抄了许多呢,姐姐有何用处,尽管拿去,我也用不着。”

“静晗,你手上的冻伤好了没有?”明思觉得她这个人和名字一样,安静内敛,若不说话,都不容易注意到她。

文奉仪摸了摸手背,喜不自胜,“早就好了,姐姐送了那么多炭火给我,早超出了奉仪规制,谢姐姐。”

她本不想入宫,谁承想能见到明思,还能得明思关心,觉得入宫真好。

“杨承徽可还刁难你?”明思垂眸抄着经书问她。

文奉仪满眼感激,“不曾,有姐姐帮我,日子好多了,不知如何才能报答姐姐。”

“你陪着作伴,就算是报答了。”宫中的日子实在无趣,若没有人相伴,只叫人闷得慌。

抄了会经书,眼看着日头高起来,文奉仪便提出告辞。

明思本想留她用午膳,却被推拒了,走得极快,生怕明思会留她。

“文奉仪来了这么多次,从不留下用膳,一回也没撞见殿下,极懂分寸。”银烛见久了,便也对文奉仪愈发尊敬。

“她若不懂分寸,我也不会留她。”在西北的明思称得上一句“善人”,入了宫,善心已死,与文奉仪交好,不过是打发时间。

假若文奉仪与她争宠,她绝不会再亲近。

范嬷嬷说:“主子通透,文奉仪不争不抢,确实能结交。”

入了宫谁不想争夺宠爱,文奉仪这样的,后宫难得一见。

才提及杨承徽,用了午膳,就听小陶子说:“今晚杨承徽侍寝。”

明思挑了挑唇角,似笑非笑,“瞧,宫里头有的是能争会抢的。”

范嬷嬷:“杨承徽费尽心思巴结太子妃,年节这些日子太子妃免了众妃嫔请安,她还是一天不落去正贤堂,难免遇到太子殿下。”

只怕请安是假,邀宠是真,但太子妃忌惮明思,相比之下,杨承徽是她的人,自然是宁愿太子宠幸杨承徽,也不想太子去风荷苑。

“可我也有几日没见殿下了呢。”明思单手支着下颌,视线落在窗外一颗玉兰树上,嘴角噙着一丝坏笑。

虽已立春,但京城气温还低,万物不曾舒展枝叶,独这棵玉兰,不动声色长出了小小花苞,静待花开。

“主子想怎么做?”明思连太子妃侍寝都抢了,抢个杨承徽的侍寝,范嬷嬷见怪不怪。

明思视线顺着玉兰花的粗壮枝干下一,一簇簇菘菜点缀着风荷苑,年前种下的菘菜,已经饱满翠绿,差不多可以下锅了。

明思抬了抬下巴,吩咐道:“去将那几颗菘菜采了,送到古拙堂,就说是我亲手种的,让殿下尝尝鲜。”

菘菜这东西古拙堂怎会没有,但明思亲手种的,这般心意便是龙肝凤髓也换不来。

冯忠收下菘菜,一面叮嘱小太监拿去膳房让厨子好生拾掇,一面寻着机会将此事回禀给了太子。

裴长渊又不傻,哪能体会不到她的小心思,随口道:“明良媛一片心意,那晚膳就摆在风荷苑吧。”

“是,奴婢遵命。”冯忠手持拂尘退了下去,安排小太监准备。

蒋陵正好从外边进来,有些诧异,“今晚殿下不是召了杨承徽侍寝吗?”

太子去正贤堂用午膳,遇到了来请安的杨承徽,太子妃明里暗里说太子许久不曾去杨承徽那,顺水推舟,太子就点了杨承徽侍寝。

可听冯忠的意思,今夜殿下要去风荷苑用晚膳,就

明良媛那性子,殿下进了风荷苑,还出得来吗?

冯忠意味深长地笑了笑,“殿下心意,岂是我等能揣测的。”

整个东宫,也就只出了这么一个“善妒”的妃嫔,偏生殿下还宠着,谁敢说什么?

风荷苑的菘菜送去了古拙堂,晚膳时,又由前院的膳房制成菜肴,送来了风荷苑。

几颗菘菜,足足让厨子做了三道菜,白灼菜心,菜梗炖肉,和醋溜菘菜。

裴长渊夹了一筷子醋溜菘菜到明思碗里,“你定然爱吃这个菜。”

醋溜菘菜,爱吃的不是菜,而是醋。

太子的意思不言而喻。

偏生明思还不羞臊,一脸娇蛮道:“妾身就是醋坛子,殿下不喜欢吗?”

“真是厚脸皮的姑娘。”话虽这样说,裴长渊也只是用手指点了点她的眉心。

明思还不曾动筷子,飞快地在男人手上亲了一下,瓷白的脸蛋满是得意,“若是喜欢殿下就是厚脸皮,那妾身的脸皮一定是阖宫里最厚的。”

言外之意,明思是宫里最喜欢太子的。

这话哪能不让男人舒心,裴长渊眼底有些无奈,语气却柔和,“就属你嘴甜,用膳,尝尝你自个种的菘菜。”

“殿下也吃,”明思夹了一筷子白灼菜心到太子碗中,语笑嫣然,“菜心最嫩,留给殿下。”

几道最不值钱的菘菜,被两人一来一回,吃出了山珍海味的架势。

风荷苑郎情妾意,春风拂面,芳粹院却是截然不同的景象。

杨承徽得知自个晚上侍寝,从正贤堂出来,兴奋的头颅都昂高了些。

一回到芳粹院就令下人打扫院子,擦拭桌椅碗碟。

又叫人烧了热水,将自个洗刷个干干净净,梳妆更衣,力求以最美的姿态面对太子,博得君心。

还特意让人去打点了膳房,安排些雅致的膳食。

杨承徽翘首以盼,结果天方擦黑,膳食才送来,却得知太子殿下不来了。

“不可能!”杨承徽猛地从圈椅上站了起来,声嘶力竭,“殿下分明召了我侍寝!”

巧露小心翼翼道:“殿下去了风荷苑,已经在用晚膳。”

“怎么又是风荷苑?”杨承徽一听几乎要疯了,“风荷苑,风荷苑,风荷苑!殿下眼里就只有风荷苑吗?”

“娘娘息怒,”巧露吓得跪倒在地,“奴婢听说风荷苑往古拙堂送了东西,殿下便又临时改了主意。”

杨承徽怒骂:“贱人!殿下不是吩咐了不许妃嫔往古拙堂送东西,凭什么明思可以例外?”

期盼一整个下午,她吩咐了下人,打点了膳房,满东宫都知道今夜太子要来芳粹院,结果落了空,让她明日怎么出门见人?

先前明思初次侍寝落空,她是如何讥讽奚落明思的还历历在目,这才多久,就轮到明思来讥讽她了。

杨承徽想想都眼前发黑,跌坐回圈椅上。

“娘娘!”巧露连忙去扶她,“殿下宠爱明良媛,这也是没法子的事,娘娘想开些,明良媛连太子妃的侍寝都敢抢呢。”

“啪——”杨承徽心火灼烧,猛地一巴掌甩在巧露脸上,仿佛眼前之人就是她痛恨的明思,“贱人!狐狸精!”

“啊——”巧露被打得侧过脸去,耳朵嗡鸣,即刻跪地求饶,“娘娘饶命,饶了奴婢……”

“一个罪臣之女,凭什么和我抢?简直就是个祸水,妖妃!”杨承徽气上心头,哪里还顾得上巧露是她的婢女,足足对着巧露发泄了一番,拳打脚踢,还将手边热茶尽数砸在了她身上。

巧露护着脑袋,趴伏在地上瑟瑟发抖,不知受了多少打,疼痛难忍,却连哭声都不敢传出。

直到杨承徽发泄够了,让她滚,巧露才一瘸一拐地出了屋子,躲到僻静之地,偷偷抹眼泪。

可这一切,并没有躲过藏在暗处的眼睛。

正贤堂,太子妃沐浴完,坐在梳妆台前,宫人正在用干巾帕为她擦拭头发。

白嬷嬷轻手轻脚走了进来,弯腰在太子妃身旁耳语了几句。

太子妃嘴角微微上翘,从梳妆台上拿过檀木梳子,“也是个可怜人,你让人去给她送些药吧,悄声些,别惊动旁人。”

白嬷嬷奉承着,“娘娘英明,这往后,只怕杨承徽要对明良媛恨之入骨了。”

“这可不怪本宫,本宫已经帮了她,是她自个不争气,让明思把太子截了去。”太子妃眼里藏着讥讽。

别以为她不知道杨承徽日日来正贤堂是为了什么,这么想争宠,却又留不住人,无用至极。

白嬷嬷:“杨承徽家中也不是无名之辈,娘娘只等坐山观虎斗。”

太子妃乐得看好戏,“木秀于林风必摧之,明思不是爱争宠,那就看她有多少本事。”

要论本事,明思自然是有的。

阖宫里,也只有明思得了太子恩典,得以出宫跑马。

即便是太子妃,入宫四年,也没能出去一次,明思才入宫多久,居然能让太子带她出宫游玩。

仲春将尽,草木蔓发,青山可望,百花争艳。

皇家跑马场一片盎然春意,明思换了身红色窄袖收腰骑马装,婀娜腰肢被衣裳束紧,纤细如湖畔柳枝,单手可握。

满头青丝梳理整齐,不带一丝饰品,翻身上马,瞧着飒爽利落。

蒋陵原本安排了力气大些的婢女,帮助明良媛上马,谁知明良媛动作灵活,他才想起来太子所言,果真是西北马背上长大的女子。

“殿下,可有彩头?”明思手握缰绳,秀眉一挑,满眼都写着志在必得。

裴长渊身着黑色的骑马装,坐在马上,与明思并列,男俊女美,瞧着便是一对璧人。

“你就自信能赢了孤?”裴长渊理了理手上的马鞭,不紧不慢道,“倘若真能跑赢孤,那就应你一个要求。”

“殿下金口玉言,不可反悔。”春风拂面,明思将发丝挽向耳后,说完这句话便双腿夹紧马腹,马鞭一甩,“驾——”

马匹吃痛,撒开蹄子疾驰而出,瞬间就将裴长渊抛在身后。

手持旌旗候在一旁,正准备发号施令的蒋陵一愣,他还没吹哨呢!

可扭头瞧殿下一脸笑意,他默默地闭上了嘴,也只有明良媛敢在殿下跟前如此放肆。

果然,太子并未恼怒,而是紧随其后,驱动马匹,望着那道红色身影追了上去。

这个跑马场隶属于皇家,平常皇亲国戚也会来,因着太子在,今日特意清场,让明思跑了个痛快,连风都落在她身后。

“驾——”明思单手握住缰绳,另一只手张开,感受着微风亲吻过指尖。

自从父亲出事,她再没有这般畅快过,在马匹不断加速的疾跑中,她舍去一切烦恼,只想好好享受这一刻。

身后,裴长渊策马追了上来,瞧着她飘扬的红色发带,不难想象她姣好面容上的喜意。

“殿下!”明思回头冲太子挥手,笑弯了眉眼,“快些呀!”

她面上是张扬明媚的笑,日光洒落在她身上,镀了一层淡淡的光圈,宛如神女下凡,圣洁而生机勃勃,连春风都逊她一筹。

此刻,什么规矩、礼仪,都被抛之脑后,只管今朝驰骋红尘,潇洒快意。

这是明思从未在裴长渊跟前展现过的活力,被她留在了西北的另一面。

裴长渊攥紧缰绳,甩下马鞭,马蹄踢踏草野,追上了明思。

但他并没有选择超过明思,而是贴近她,单手撑住自己的马鞍,另一只手搂住了明思的腰肢,强劲有力的臂膀上肌肉一紧,他竟借推开自己马匹的力道,翻身坐到了明思身后,与她共乘。

“啊——”明思被扯得失重,险些以为自己要摔下去。

但下一刻,她又好端端地靠在了男人怀中。

两人共骑,马匹吃力,步子慢了下来,而裴长渊的马却因为背上轻快,没一会就跑到前边去了。

明思气鼓鼓地回头,眼角眉梢都在诉说着不服,“殿下耍赖!”

因着疾驰,她呼吸不稳,双颊染上了杏花的粉嫩,分明是生气的模样,落在裴长渊眼中却愈发生动。

男人眸色幽深,低头含住了那诱人红唇,吮\吸着她的舌尖,将明思的控诉憋回了喉咙里。

“唔……”呼吸被夺,心跳怦然,明思的耳根子霎时红透。

马场里伺候的人瞧见这一幕,纷纷低下了头,不由地感叹一句,明良媛还真是得宠呐!

亲得明思要呼吸不过来,裴长渊才缓缓松开她,用指腹捻走她唇畔津液,戏谑道:“亲了这么多次,怎得还不会呼吸?”

“殿下赖皮!”明思眼角含着水光,气喘吁吁仍然不忘指控,好似男人做了多么天理难容的事。

只可惜这副潋滟娇媚的模样只会让裴长渊腹部一紧,他又亲了亲明思的眉眼,“孤都在你后边了,怎可能跑得过你,你赢了。”

输赢不重要,重要的是他想与明思一同分享肆意的心绪。

“当真?”明思红唇一噘,“殿下这回可不许耍赖了。”

裴长渊搂紧了明思的细腰,“依你,缰绳交给你,孤做你背后之人。”

明思也不会真傻乎乎要争个输赢,闻言再度扬起笑容,挥斥马鞭,“那就让妾身带殿下去天涯海角。”

只要沾上“皇家”二字,一切都会变得不一样,这马场极大,只有他们两人,尽情驰骋,策马许久也没见着尽头,远处只有无垠的湛蓝天穹,明思仿佛回到了西北。

只是酣畅的时光总是过得飞快,落日熔金,倦鸟归林,他们得回宫了。

裴长渊还想她会不会失落,可明思笑意不减,主动献吻,“妾身知道殿下带妾身出宫已是坏了规矩,妾身才不会不懂事,其实无论在哪里,和殿下在一起,妾身就开心。”

这番话说得裴长渊心头一软,收紧了搂着她的臂膀。

从未有一个女子,如此合他的心意。

一喜一嗔,都教人爱不释手。

既然她都这样说了,裴长渊又怎能不多抽些时间来陪她。

回宫后,明思愈发得宠,只要太子踏入后院,十有九次都去了风荷苑,偶尔一次两次午膳在太子妃或是万良娣那,却从未留宿。

这般恩宠,已算得上独占太子,人人侧目。

花落成泥,玉兰长出了繁茂的枝叶,底下的菘菜也一一收割进了肚子。

明思找出孟绍成的那封信,准备把蒲公英种在院子里。

“主子。”范嬷嬷拿着书信进了屋。

因着明思得宠,范家的书信来的勤些,采买的总管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并不多事。

明思把孟绍成的信搁在一旁,打开了范嬷嬷的信。

如今和宫外书信频繁,倒没什么好说的,大多闲话家常,报个平安。

范文翰因着先前帮过河间府的菜农,在竞争河间府常备军采买一事上倒占了先机,成功获得差职,因此更忙了,这些书信,十封有九封都是舅母所写。

明思随意看了眼,这次除了报平安,还提及件事,“嬷嬷,近来外边传我的流言了?”

“奴婢还真听小陶子说了一耳朵,”范嬷嬷回想着,“主子得宠,闲言碎语肯定少不了,奴婢也没放在心上,左不过就是说您霸占着太子殿下,没有贤妃之德。”

自年后,太子来风荷苑越来越勤,明思吃着肉,旁人连口汤都没得分,怎会不嫉恨呢。

“舅母说不少人议论我红颜祸水,问我可知是何人所为。”明思折好书信,扔进了存放书信的锦匣中。

“是正贤堂吗?这些日子太子妃像是改了性子,倒不怎么刁难主子。”年前钱家才犯了事,波及信阳侯府,太子妃看似收敛许多,但背后如何,谁又知道呢?

“不是太子妃,就是万良娣,杨承徽,东宫也就这么几个人。”明思懒得猜,“先不管,爱议论便议论吧。”

只要她得了好处,旁人议论几句也不能让她少块肉。

明思从孟绍成的信封中抽出蒲公英,摘下种子,埋入了在原先种菘菜的地方。

她从木桶中舀了一瓢水浇湿土壤,盼着西北的蒲公英,在京城生根发芽。

裴长渊进门就瞧见这一幕,恍惚间想起了她初入宫的时候。

只不过那时秋叶凋零,风荷苑一派萧索,但此刻枝繁叶茂,花丛摇曳,生机盎然。

“蹲地上数蚂蚁呢?”他走了过去。

明思惊喜回眸,也说了和当初一模一样的话,“殿下来了!”

数月流转,好像一切都没变,又好像变了许多。

譬如岁月,譬如心绪。

“妾身在这里种了几株蒲公英。”明思撩起木桶的水洗了手,又用帕子擦净,才走到太子跟前行礼。

裴长渊拉了她一把,“前世莫不是个菜农,这般爱种地。”

“闲来无事,妾身还想在后院开垦个菜圃呢,殿下可有想吃的菜?”明思顺势挽上太子的胳膊,这才惊觉,“殿下怎穿得这样单薄?如今天气乍暖还寒,可不能大意。”

“就数你爱折腾,”两人往里走,裴长渊解释了句:“今日三弟大婚,孤去喝喜酒,不慎弄脏了外袍,就换了件轻便的。”

“对哦,鲁王大婚,妾身听说玉泉宫发了一日的赏银呢。”明思只是东宫妃嫔,这样的场合都是太子妃陪着太子出席,她也没怎么放在心上。

裴长渊摊开掌心,是一颗喜糖,“给你。”

明思欢欢喜喜接过,“谢殿下,好甜的糖呐!”

“又在胡说,你还没吃,怎么就知道甜了?”裴长渊坐到软榻上,是觉得有些凉,喝了口热茶。

明思忙吩咐范嬷嬷去煮碗姜茶来,又把透风的窗户关上,才凑到太子跟前,嬉皮笑脸,“殿下送的,那必定是世上最甜的糖。”

“油嘴滑舌。”望着她笑靥如花的面孔,裴长渊拿她没办法。

天色还早,明思摆出棋盘与太子对弈,她原先棋艺不佳,但在宫里能消遣的事情不多,看了几本棋谱,棋艺也跟着好起来,偶尔还能赢太子一局。

虽然不知道是不是太子给她放水。

范嬷嬷端了姜茶上来,明思看着太子喝完才安心。

来都来了,晚上自然要歇在这儿。

许是今日喝了酒,裴长渊竟有些急,摆弄间也失了分寸,弄得明思浪潮迭起,眼泪汪汪求饶,最后迷迷糊糊陷入沉睡。

可裴长渊的酒劲一消,除了头有些疼,神思竟愈发清明起来,宽大手掌不断抚着明思柔软的腹部。

这些日子努力耕耘,为何她还没怀上?别是被人做了什么手脚。

从前裴长渊不在意子嗣,大婚多年只有一个郡主也没觉得怎么样,任由父皇与百官催促,不动如山。

可一旦有了让明思孕育子嗣的念头,就越发执着起来,甚至不召其他妃嫔侍寝,只想让明思先有喜,生下他的长子。

“思思,”裴长渊亲昵地搂着她,细密的吻落在她耳垂上,低声道,“争气些。”

明思呼吸清浅,早已睡熟,再度醒来,竟是被冯忠唤醒的。

冯忠不是唤她,唤的是太子,“殿下,该起身上朝了。”

明思睁开眼,侧身一瞧,太子没动静,听着呼吸还有些粗重,她察觉不对,撑着身子起来,随手披上床尾的里衣,“冯公公,拿灯来。”

冯忠伺候太子这么久,也察觉到了不对,只是床幔后还有明良媛在,他不敢越矩,幸而明良媛醒了,他连忙低着头捧过一盏灯。

掌着灯一照,太子俊容绯红一片,明思伸手摸了下额头,滚烫灼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