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常虹同样感叹。
现代想要建设全面小康尚且困难,更别提古代,但若是困难就不去做,那困难便永远不会消失。
他与常虹在城外的农田之中逛了逛,一路上遇到了不少农人,他们见到来往的官差也一点不害怕,反而热情的拉着他们上前唠嗑。
军民一心的模样,在千百年后,于此刻现在,好像带起了无形的共鸣。
看完后,沈惪和常虹又回到郡守府,林岚不在,他们的任务就更重了些。
两人把近日来的粮税上报的全部统计完毕,后面需要运送前线的粮草也得每日预计出多少算好,前线运粮的路线也得多选几个,而需要多少人手运粮,运送的粮草除去路上吃的,还有多少能够到前线给士卒……
这些都是需要他们操心的。
“这次运送的粮草,还需多些,山路难行,所需花费应当更多些。”常虹看着计算完的数据,脑袋有点疼。
古代行军打仗,最重要的就是粮草,但其实大部分,都是被运送的车夫和护卫吃去的,真正能运送到前线的所剩无几。
“确实,刚收了粮税,库房粮仓应当充足,就多拨一些。”沈惪看了两眼,没有过多犹豫,直接批准,家底子厚,就是这般从容。
“此外征兵一事还得继续。”沈惪补充道。
常虹点头:“是应当继续,家家户户的防护也应当做好。”
话音刚落,书房的门被敲响。
“沈公,急信!”
沈惪心中一凛。
急信?这个时候,会是谁的?
他快步上前,打开门,看到外面站着的行六,伸手接过信,拆开封口。
只扫了一眼,一目十行,面色便凝重起来。
常虹察觉到不对,起身走近:“沈公?”
沈惪没有立刻回答。
他又将信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然后,他抬起头,神情沉了下来。
“沈凌的信。”他说,声音低沉,“武国要出兵了。”
常虹随之一惊,脱口而出:“何时?往何处?”
“正在集结,方向不明。”沈惪将信递给她,“但沈凌怀疑……”
他顿了顿,吐出几个字:“四皇子可能和武国有勾结。”
常虹接过信,快速扫过,面色同样越来越凝重,她抬起头,与沈惪对视一眼。
两人都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若四皇子真的引武国入室,那就不只是宋国内乱了,而是外敌入侵,三皇子腹背受敌,灵寿的七万大军夹在中间,处境将极为凶险。
“来人!”沈惪沉声唤道,“请江北、行一、几位副将军立刻到书房议事!”
“是!”
片刻后,江北等人匆匆赶到。
信被传阅,书房内的气氛也随之凝重。
沈惪将沈凌的信递给众人传阅,开门见山:“武国要出兵,沈凌怀疑四皇子可能与他们勾结,我们得早做准备。”
江北看完信,眉头紧锁:“若四皇子真引武国入室,三皇子必然后方吃紧,我们的七万大军虽分散开来,但大部分都在他麾下,处境堪忧。”
行一最近并未操心这些事,但也听得出其中凶险,迟疑了下:“不要先把一部分大军撤回来?”
若是真的出了事,总比叫他们全军覆没的好。
“撤不得。”常虹摇头,“三皇子正用人之际,若我们撤兵,他第一个翻脸,到时候不用武国动手,他自己就能把我们吃了。”
江北沉吟道:“可否让军一那边放缓动作,先观望局势?”
但他说完,心中就已经知道答案,怕是难。
沈惪走到地图前,手指点在四皇子的北源城位置。
常虹毕竟接受的是现代军事学习,就算不是随军,不过根据前几日的军报,也能推断出他们的计划,看向地图,开口道:“军一此刻,应该正在围点打援,袭击四皇子的部队,若四皇子真与武国有勾结,他的主力必然不会全部用来对付军一,他要留着力气,给武国开门。”
所谓开门,就是阻止边境大军对武国大军出手。
三皇子和四皇子内乱再如何眼中,镇守边疆的大将军只听皇上和军符,两人无法对其指派,所以武国大军想要进来,也不是一件简单的事。
沈惪目光终于从地图挪开,抬起头,目光扫过众人。
“我们要做的,是两件事。”
“传信给军一,告知武国动向及沈凌的猜测,让他谨慎行事,切不可贸然深入。”
“其二,确定武国路线,若是情况属实,我们或许还得继续派兵。”
江北和行一同时点头。
“喏!”
沈惪见状,顿了顿,补充道:“另外,灵寿的防务要加强。江北,你带人把城墙再加固一遍,城防器械备足,行一,粮草要统一调度,不能出乱子,朱圆和褚跃那边药材、伤药备足,以防万一。”
众人齐声应诺。
沈惪望向北方,目光深邃。
“但愿沈凌的猜测是错的。”他喃喃道,“若不是……”
他没有说完,但所有人都明白。
若不是,那这场仗,才刚刚开始。
千里之外,宋国北境。
军一带着灵寿和三皇子给的兵马,总共将近八万大军,正按计划推进。
抵达四皇子的郡城,他们并未急着攻城,按照计划那般围而不攻,打而不拼。
只是每日派出小股部队骚扰北源城,射几轮箭,擂一通鼓,虚张声势,故意消耗他们的精力,四皇子的守军被折腾得不得安宁,却又不敢贸然出击。
在粮草充足的情况下,他们必然是更有胜算。
而他们的粮仓因为有林岚的加持,那是绝对的充足。
军一骑着马,在阵前缓缓巡视,身旁的副将低声道:“将军,按这个进度,再围两个月,城里的粮就该见底了。”
想要知道粮草是否够,只要切断城池内想向外运输的道路就可以,田地的粮草很显然压根没播种,所以对方必然不可能粮草充足。
军一点头,目光投向远处那座灰扑扑的城池。
北源城城墙厚实,易守难攻,若硬攻,伤亡必然惨重,但若围而不攻,等他们自己撑不住……
“继续。”他说,“每日骚扰,夜夜擂鼓,让他们睡不安稳,吃不安心,等他们忍不住了,自然会出来。”
副将领命而去。
大军驻扎地内,将军帐篷内,林岚摊开地图,即便是天亮也得点上明火才能看得起,烛火在帐中摇曳,将几人的影子投在帐壁上。
巡视回营的军一掀开帐帘,扫了眼,发现都是自己人,气势一下子弱了下来。
“哎哟,我们的大将军回来了。”生九调侃道。
军三挤眉弄眼:“累了吧,老大要不我给你锤锤。”
看这群人调侃他,军一翻了个白眼,大跨步往前走,脱下头盔,对着林岚道:“今日四皇子还是没有出城门。”
林岚了然的点点头。
这倒是不出所料。
“北源城易守难攻,”她手指点在城池标识上,“硬攻必然伤亡惨重,但是也不能什么都不做,毕竟三皇子可是天天都在盯着,我们得想个法子,用最小的代价,把这块骨头啃下来。”
生六凑近地图,端详片刻:“四皇子如今算不上困守孤城,粮草也还有,硬攻不可取,但也不必急于一时。围城打援,继续耗下去,他自己就会撑不住。”
“话是这么说,”生九皱眉,“但武国那边若有异动,时间就不在我们这边,武国那些人到时候看我们两败俱伤,必然会动手,咱们还是得先把四皇子解决
掉。”
林岚看向她:“你有什么想法?”
生九沉吟道:“城墙虽厚,人心未必,四皇子困守这么久,手下将士难免有怨言,若能派细作混入城中,散布流言,挑动内讧,不用我们动手,他们自己就会乱起来。”
生六点头:“此计可行。但需时日,且不一定能成。还得准备后手。”
他从怀中取出一张纸,上面密密麻麻画着些图形:“这是前些日子灵寿送来的新玩意儿,一种能抛射火油的简易装置,比咱们之前用的更轻便,射程也远,若能在城外选几个制高点,趁夜抛射火油入城,专烧他们的粮仓和武库……”
军一若有所思:“火攻?”
火攻古代不是没有,但是很难,射程是问题,再有就是城墙上基本上都有湿棉布之类的,火攻必须配合油,古代油难得。
但油对他们来说不是问题。
现代,那真是要多少有多少。
“对。”生六道,“不必烧死人,只要烧掉他们的存粮,四皇子就彻底撑不住了。到时候要么出城送死,要么乖乖投降。”
林岚沉吟片刻,抬头看向二人。
“那就双管齐下。”她手指在地图上点了两点。
“咱们慢慢打。”
第217章 奇人异事
夏日已至, 军一带兵攻打四皇子军队,捷报频频, 以至于三皇子如获神兵欣喜万分,赏赐络绎不绝。
草长莺飞,蝉鸣阵阵。
转眼已经过了一个多月,虽没有拿下任何一座城池,但因为偶尔大胜的捷报,三皇子从未多说什么,反而粮草、兵马样样不缺,俨然是把军一当做自己的大将培养的架势。
“主君, 先用饭吗?”
生六端来餐食,走到林岚面前,将军帐内部都是自己人,大家说话顾虑也比较少。
军九在坐下位坐着,用算盘计算剩下的粮草, 看到生六端来饭菜, 叹气道:“我都快饿死了。”
“你这才算了多少, 赶紧的。”生九吐槽。
旁边几人拿起盒饭开始吃起来, 顺带吐槽了句:“后勤那边不应该专人负责吗?”
“专人负责, 谁来解释每天突然多几十吨粮食?”生九翻了个白眼。
生六给林岚递上盒饭, 林岚道了声谢, 拆开吃。
“粮食还够吗?”她问。
她现在一日兑换的粮食, 大概足够这十来万人吃一个多月,出兵的士卒是只有七万,但还有其他的后勤人员,总共加起来,差不多十万人, 其中部分粮食还要秘密押送到其他灵寿军队中去,这些事目前都是军一出面安排。
他们自己人都被安排在重要位置,但不可避免,三皇子必然也是会派人定着。
“够,三皇子也给了一千吨粮食。”只不过三皇子给的粮食质量太差了些。
几人一边聊着琐碎的闲事,一边快速扒拉着吃完。
吃完后,几乎没有休息,喝着茶又投入新一轮的讨论。
战报传来的那一刻,林岚正在帐中与众人推演北源城的攻防局势。
一个多月也差不多了。
自军一派遣军三率部发起第一次试探性袭击以来,这场围城战已经持续了整整三十八天。
以古代打仗时间来说,三十八天相当短暂,毕竟古时打仗都是以年算,靠的是后勤装备,但三皇子急切想要打下四皇子,再加上,这毕竟是内乱,若是时间拉得太长,被人趁机摘桃子可就太惨了。
三十八天的时间,军三多次带着五千精兵,如同利剑,反复绞杀,进进出出,袭扰不断。
其中后续还把对方运输的粮道给切断,故意把这消息让他们的士卒传回去,不仅让传回去,还在城外立了个简易扩音器,一日三传,弄得守城士兵人心惶惶。
反击更是一次比一次无力。
几人围在地图前。
“昨日,军三劫了一批运粮队,这估摸着是他们新的粮道位置。”这条路委实隐蔽不好走,生六指着地图上标注的位置,若不是他们没有夜盲症,每天晚上踩点巡逻,未必能发现。
想到这,生六眼中带着笑意,“已经是这个月的第三批了,四皇子就算把库底子翻过来,也撑不过十天。”
估计,四皇子已经暴跳如雷了。
军四抱着胳膊,盯着地图,说道:“北源城那边传来的消息,城里已经命百姓交出家中存粮,下一步怕是就要斩杀家畜,再这么下去,不等我们攻城,他们自己就得饿死。”
将士打仗是非常耗费体力的,但百姓也不可能坐看自己活活被饿死,内部骚乱必然不小。
林岚没有接话,静静看着地图。
图上,北源城被一圈密密麻麻的箭头包围,箭头所代表的含义就是他们这些围城的大军。
按理来说,想要攻下一座城池,就必须有三倍以上的军力,城内主要军力最起码也有三万左右,也就是他们最低也得需要九万人,才能顺利攻下,但这情况是城内粮食充足的情况。
现在,城内不仅没有粮食,四皇子也被困守在城内,想要离开,难上加难。
林岚的目光落在城外的制高点标注着三个红点,那是他们新农的设备,架设的火油装置,可以更快更高的投射火球,甚至可以直接越过城池,把火球投入城内,目前没有进行实操,林岚正想着,让它什么时候正式亮相。
地图上还有几个蓝色的标记,那是他们推测,四皇子可能在的位置,这几处都是重兵把守,十有八九是四皇子所在。
一切,都在按计划推进。
“若是他们这能把自己饿死,那就真是大好事。”生九道了句。
但众人都清楚,怕真到了那一步,就是拼个鱼死网破的时候,所以万不能到那一步。
“再拖十天。”林岚终于开口,声音平静,“等他们把最后一口气耗光,我们就来试试新器物。”
生六眼睛一亮:“投火器?”
“自然。”林岚颔首,眼带笑意:“这东西运来了,自然得好好一用。”
帐中几人相视而笑,多日来的紧绷终于有了一丝松懈。
就在这时,帐外传来急促的马蹄声。
那声音太急,太响,完全不像是寻常传令兵的节奏。
几人齐齐静声,同时往帐们看去,生九已经快步走到帐帘前,掀开一角向外望去。
“是军三的人。”他的声音骤然绷紧,“浑身是
血。”
帐帘被猛地掀开,浑身浴血的军九踉跄着冲进来。
铠甲破碎不堪,肩头和手臂各有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渗透铠甲,整个衣服都透着浓烈的血腥味。
“军九?”
林岚大惊。
“主公!”军九状态不好,声音嘶哑,“军三遭了毒计,险些全军覆没。”
林岚霍然起身。
“败了?”生六抢上前,一把扶住军九,盯着他身上的伤:“怎么败的?军三人呢?你快去军医那边治疗。”
“在后面被抬着回来的……”军九喘息,“我与军三并无大碍,不过到底还是死了好多人,好多人都昏迷了,不知道怎么回事……”
他说着,闷哼两声,手臂上的血渗透的更快了。
“生六,带他去军医处。”看他这般,林岚脸色骤变当即下令,见他迟疑不愿离开,安慰道:“别担心,一切有我们。”
说着,她快步走到帐外,一众紧随其后。
营门外,一片混乱,担架一具接一具被抬进来,上面躺着的人大多双目紧闭,面色青灰。
部分还有意识,正发出微弱呻吟,有些则一动不动,不知死活。
看起来像是中毒,却又不像是中毒,随行的军医们围在担架旁,手忙脚乱地检查,一个个面色凝重,连连摇头。
“让开!让开!”
军一的吼声从人群中传来。
他亲自抬着一副担架,“快看看他是怎么回事!”
上面躺着的是军三,林岚快步上前,军三躺在担架上,面色潮红,双目紧闭,眉头紧锁,唇上没有一丝血色,整个人像是高烧。
“怎么回事?”林岚让出位置叫军医上,看到军一后迫切询问。
军医解开军三身上的铠甲,里面的衣服已经彻底汗湿,呼吸还在,但极其微弱。
军医也是现代那边的医生,基本治疗比古代医生靠谱的多,抬手掀开他的眼皮,瞳孔对光有反应,但迟钝得可怕。
解开衣服后,发现他胸膛上有几道细小的划痕,像是被什么尖锐的东西划过,伤口不深,但周围泛着诡异的灰白色。
衣服上沾染着一些没有温度的白霜,有点像是水分蒸发之后,留下的盐,但那些白霜又没有盐的咸涩味道,具体是什么,估计得用科学仪器检验过后才知道。
“先输葡萄糖,送到医务室。”军医当机立断。
如果他们无法解决,现代来的军哥军姐都能被送回到现代进行治疗,但问题在于,还有无数普通士卒需要救治。
等人全部被送到军医营长,林岚的目光这才从一个个担架中挪开。
“怎么回事?”林岚面色沉沉抬起头,看向军一。
军一深吸口气,站起身,面色阴沉得可怕,声音低沉而沙哑,“四皇子那边突然多了几个奇怪的人。”
“应该是武气。”
军一肯定。
武气他虽然见得不多,但之前打赵明的时候,也是见过武气。
听到武气二字,林岚瞳孔微缩。
“几个人?”跟在林岚身后的生九追问,“什么来路?”
军一摇头,眼中闪过忌惮:“不知道,但那些人太邪门了。”
他顿了顿,在组织语言。
“本来按计划,军三今日继续骚扰守城士卒,那些人出现在城墙上,穿着的衣服有些古怪,不是四皇子部下的服饰。”
想到那诡异的一幕,即便心中清楚,这个世界本就古怪,但军一还是有种难以接受的既视感:“他们没有动手,准确说,没有像我们这样动手,他们只是站在那里,然后……”
“然后天就变了!”
林岚心头一跳。
“天变了?”
“是。”军一压低声音,带着某种说不清的情绪,“天空就飘起雪来,不是那种大雪,是细细的、像粉尘一样的东西,落在身上,刚开始不觉得什么,但很快……”
他指了指那些昏迷的士卒。
“他们就开始倒下去,先是头晕,浑身无力,最后直接昏过去。军三见势不对,拼命带人往外冲,有些人半路就没了声息,还有昏迷的,差不多三百多人。”
折损率30%
林岚沉默了。
这样的折损率,放在古代都已经能被称之为神兵悍将,但是在现代……估计是得写检讨,还得引咎辞职的程度。
众人听到这话,纷纷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骇。
改变天象?让人昏迷的细雪?
这……
听起来确实很离谱,但放在这个世界,好像也可以被理解。
“还有。”军一继续道,“他们的武气很奇怪,末将听逃回来的几个老卒说,只要盯着那些人看久了,就会头晕目眩,分不清东南西北,有几个胆子大的冲上去挂天梯砍他们,结果跑到一半就自己打起来了,像是中了邪。”
“自己打起来?”生九倒吸一口凉气。
这越说越玄乎了啊。
“对。”军一咬牙,“像是被人控制了一样,明明是对着敌人冲,结果刀砍在自己人身上。”
四周一片死寂。
良久,林岚才开口:“那些人长什么样?”
应当不可能还是岛上跑出来的怪物吧?
“与常人无异,”说道一半,军一又摇头,“隔着太远,看不清楚,但逃回来的人说,他们的眼睛……”
他顿了顿,语气不太确定:“是金色的。”
林岚的手指猛地收紧。
那些莫不是也不是人?只是更加偏向于人的类人?
金色的眼睛、改变天象、让人昏迷的细雪,这些描述,和她在那座沉没的小岛上感受到的恐惧,何其相似。
她正想追问,不远处又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一名信使冲进来,翻身下马,马匹往前又冲跑了几步,信使已经单膝跪地,急促呼吸,双手呈上一封密信:“大将军,灵寿急信!”
灵寿?灵寿又有什么消息了?军一接过,没有拆开,快步走向军营,入了军营再把信递给林岚。
信是沈惪亲笔。
“武国调兵,疑与四皇子勾结。沈凌猜测,四皇子可能引外援入室,速做准备,切不可贸进,若有异常,保兵为上。”
短短几个字,林岚看完,放下信,神色更为诧异。
她抬起头,看向帐中那些面色凝重的众人,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
四皇子和武国合作?
那出现在城墙上的,到底是武国的人马,还是小岛上的类人?
一时间,连林岚都分辨不清。
林岚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再睁开时,她的眼中已经没有了犹疑,只剩下冰冷的冷静。
“传令下去。”她的声音不高,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耳中,“全军后撤三十里,就地扎营,加强警戒,没有命令,任何人不得擅自出战。”
“生六,你带人去查那些人的来路,活捉一个,或者找到尸体,我要知道他们到底是什么东西。”
“行三,你去问问没受伤的士卒,他们看到什么,感觉到什么,全部记录下来。”
“生九,你清点伤亡,安置伤员。”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
“至于其余人……”
她望向帐外,望向北源城的方向。
“我倒要去看看,那雪到底是什么!”
第218章 启国打算
启国都城, 承明殿偏殿。
殿内寂静无声,太监立在一旁, 垂首而立,目不斜视。
整个大殿宽敞明亮,但即便如此,白日里依旧掌灯,层层叠叠的帷幕落下,遥遥看去,黑色的帷幕后依稀有两道人影。
棋盘横陈,黑白纵横。
启国国君刘辰身穿黑袍便衣, 手执白棋,国相今日也没穿官服,手执黑棋,二人对坐,落子无声。
窗外蝉鸣阵阵, 殿内檀香袅袅。
整个大殿都笼罩在一种闲适的状态下。
尤其是最近喜讯频报, 周边小国清理的差不多, 在便是……乘胜追击!
刘辰垂眸, 看向棋盘, 缓慢落下一子, 姿态闲适, 仿佛这不是在决定无数人生死的皇帝, 而只是寻常午后优雅闲适的公子哥。
“宋国那边,打得如何了?”刘辰随口问道。
国相陈秀先落子,后恭敬答道:“回陛下,宋国仍在胶着,不过……”他顿了顿, “武国出兵了。”
“哦?”国君眉梢微挑,手中的白子悬在半空,“武国?他们倒是会挑时候。”
陈秀点头,只不过表情并非那么一回事:“据探子回报,武国调兵数万,已越过边境,赵琰(宋国四皇子)那边有接应的迹象。”
刘辰一听,脑海中立刻就知道是什么意思,嗤笑一声,将白子落下。
“赵琰这是走投无路了。”他淡淡道,“引外援入室,与虎谋皮,就算打赢了,武国还能空手回去?”
这话自然是真,但陈秀思考了下,斟酌道:“武国此举,恐会打破宋国目前的僵局,赵翊腹背受敌,未必撑得住。”
刘辰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目光落在棋盘上。
“撑不住就撑不住。”他说,语气平淡得像在谈论今日的天气,“让他们打,越乱越好。”
程秀抬眼看他,对上他冷冰冰的目光当即知道了他是什么意思。
刘辰放下茶盏,指了指棋盘,平淡道,“这黑子白子绞在一起,谁都想吃对方,谁都被对方牵制,这时候,若有第三方的棋子落进来……”
他拈起一枚白子,轻轻放在棋盘一角。
“你觉得,这棋会如何?”
程秀神情不变,垂眼看着那枚孤零零的白子,心中自然清楚会是如何。
但有些事情,就算是清楚,也得装作不清楚,更何况,他确实不清楚刘辰内心的想法,是一鼓作气全部拿下,还是把他们当做斗兽蛊中的蛊虫玩弄。
心中斟酌一二,最后开口询问:“陛下的意思是……”
刘辰站起身,走到窗边。
窗外是御花园的景色,繁花似锦,绿树成荫,每一朵花都尤为艳丽,在阳光下肆意绽放,他的目光显然不在那些花木上。
“周边那几个小国,”他语气平平,问道,“都拿下了?”
捷报已经传回,但是否彻底拿下还得看。
程秀起身,恭敬道:“回陛下,燕国上月已降,卫国月初平定,代国那边三日前传来捷报,代王主动献城出降,周边三国,尽入版图。”
刘辰丝毫不觉得哪里不对劲,短短半年时间,拿下周边三国,其中两个本就是附属国,唯一需要出兵攻打的也不过是卫国,现在宋武二国内乱,无力出兵相助,识相的自然不可能出兵抵抗。
闻言,他点点头,神情依旧淡然,这一切只是理所当然。
心中想了想目前的版图,他说,“如今启国疆域,东至海滨,西抵大漠,南临大江,北接……”
他顿了顿,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北接宋国。”
程秀心中一凛,隐约猜到了什么。
刘辰转过身,目光落在棋盘上。
“宋国内战,赵翊与赵琰两败俱伤,赵瑾暴毙,皇室几乎被连根拔起。”他一字一顿,“武国这时候插一脚,想捡便宜——”
他走回棋盘前,拈起那枚孤零零的白子。
“也得看看我们乐不乐意配合!”刘辰语气冰冷,显然已经把宋武两国当做盘中物。
想到这,刘辰脸上笑意逐渐变得灿烂,他说,“这局棋里,不止他们三方。”
他将白子落在棋盘中央。
“啪。”
一声脆响。
“朕,还没动呢。”
陈秀看着那枚白子落下的位置,瞳孔微微收缩,整张棋盘的咽喉要道被遏制,牵一发而动全身的关键所在被刘辰拿捏住。
“陛下要……”他的声音压得极低。
刘辰没有直接回答,他甩开衣袖重新落座,端起茶盏,目光平静地看着棋盘。
“你说,武国那几万人,够不够打?”
陈秀沉吟道:“若单论兵力,武国此番出兵,不过三四万,赵翊和赵琰虽损,但残部仍有数万,加上随时可以招兵,即便是镇守边疆的大将不动,这武国几万兵力也难翻出水花。”
这怕也是赵琰愿意和武国合作的原因,因为他认为自己可以拿捏住武国。
简直愚不可及。
“说起来——”刘辰打断他,嘴角勾起一丝玩味的弧度,“沈氏投靠了赵翊?”
陈秀一愣,沈氏在启国是不一样的,即便过去这么多年,在提到沈氏时,他依旧不可避免的感受到一阵心挛。
思来想去,陈秀没有回答,只是轻轻摇了摇头。
“罢了,没了沈惪的沈氏也翻不起什么浪。”刘辰也不纠结,坐在桌前,把玩着茶盏,目光冷冰冰,“朕在意的,是那批人。”
他知道国君说的是宋国那群从天而降的“奇兵”,那些只在记录中曾被记载身高两丈、刀枪不入的怪物。
“臣以为,宋国并未有大批量的奇兵。”陈秀开口道:“若是真的有,亦或者赵琰和赵翊真的能拿捏那些奇兵,万万不能让自己的部下被屠杀。”
刘辰点点头,他也是这么想的。
“所以,这奇兵……许是赵瑾所有?”他嘴角含笑,眼神充满趣味。
若真是赵瑾所有,那可实在是太可惜了,毕竟赵瑾已经彻底死了,就代表那些奇兵现在是无主之物。
“探子还在查。”陈秀低声道,“只是那些人行踪诡秘,且……”
“且什么?”
“且似乎不止一拨。”陈秀斟酌道,“有人想要拜见国主,似乎与那些个奇兵有关。”
听到这话,刘辰目光沉沉注视陈秀,陈秀被看的头皮发麻,却又不敢露出心虚之色,抬手缓慢道:“那些人也是前些日子联系到臣,其中几人……确实不像是人。”
此言一出,刘辰目光更是幽深。
“有意思。”他说,“越来越有意思了,偏偏有那鱼儿入瓮口。”
他走回棋盘前,俯视着那交错纵横的黑白棋子。
“自寻死路!”
“武国出兵,宋国内乱,沈氏掺和,还有那些不知来路的奇兵……”他喃喃道,“这一锅粥,煮得够乱的。”
陈秀垂首,等待着他的决断。
良久,刘辰直起身,目光锐利如刀。
“既然如此,朕就去见见那些个奇人,国相你安排。”他抬手挥开衣袍
“传令下去。”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各部备战,随时待命。粮草、军械、战马,全部备足,等朕一声令下……”
他顿了顿,目光投向北方,那是宋国的方向。
“等他们打得差不多了,朕亲自去收场。”
听到陛下冷酷无情的声音,陈秀迅速低头,躬身应道:“是!”
刘辰重新落座,拈起一枚白子,看着棋盘。
“武国想捡便宜?”他轻笑一声,“让他们捡,捡得越多,朕拿得越顺手。”
他落下白子。
“这一次,朕要一次性,把他们都拿下!”
……
在启国蠢蠢欲动之时,远在宋国内部进行内乱战斗也远远没结束。
北源城外,灵寿大营。
林岚站在高处,举着望远镜,望着远处那座困守多日的城池,眉头紧锁。
军三带回来的消息太过诡异,不过从外看,城墙上防守的士卒和平常也没什么区别。
三日来,她命人小批量攻城,那些人也不是每日都会操控天气,变换那些个风雪,三日来自出现过一次,而且范围不大。
风雪过后,遭受风雪的人多少会有些神志不清,近距离接触的还会昏迷不醒,捂住口鼻状况会好得多。
看得出来,那些东西应当是某种类似于致幻、剂的感觉。
询问那些逃回来的士卒,记录下每一个细节,以求破局之法。
林岚自己也亲自去看望那些昏迷不醒的伤兵,观察他们的症状。
不得不说,症状很怪。
不是中毒,不是受伤,更像是被抽走了什么,导致精神萎靡,陷入昏睡。
那些昏迷的人,脉象平稳,呼吸均匀,但就是醒不过来。
有几个症状轻的,偶尔会抽搐几下,嘴里嘟囔着听不清的话,像是做噩梦。
军医们束
手无策。
朱圆配的解毒药、醒神散,灌下去毫无效果。
送了昏迷的军哥回现代,一回现代,他们全都苏醒,除了身体检查出含有兴奋的药剂之外,并没有什么危险,只需要休息一段时间就好。
由此来看,实在是太奇怪了。
“不是毒。”朱圆站在林岚身旁,声音低沉,“我查阅了所有能找到的典籍,没有一种毒能造成这种症状,那些‘雪花’有点像是现代的合成“毒”。”
朱圆说的隐晦,但林岚已经听出来言外之意。
她顿了顿,小声道:“而且那玩意不是能带来快感,更准确的感觉是能侵入人意识。”
林岚转头看她,若有所思,问道:“你是说,那些人的武气,可以影响人的神智?”
“有可能。”朱圆点头,“本来那种武气就很奇特,刚刚有个医师用气逼出对方体内的武气之后,我再用针灸扎了两下,吸入程度轻的已经能够醒来,不过暂时意识还没那么清醒。”
听到有人醒来,林岚松口气。
这东西不是无解的就好。
想到这林岚沉默片刻,问:“那些重度昏迷的士卒,有没有醒过来的?”
“有一个。”朱圆看了手上的单子,这些都是患者的记录表,翻看了下,“今早醒的,但神智还不清醒,说话颠三倒四,一会儿说看见了鬼,一会儿说自己还在战场上,军医说,得再观察几日。”
能醒来就好,就怕醒不来,林岚点头,目光再次投向远处的北源城。
城墙上,隐隐可以看到有人影在移动。
守军这些日子也安静得反常,按说被围了这么久,粮草将尽,早该急了,但他们偏偏按兵不动,像是在等什么。
等那些奇人出手吗?还是等他们自行收兵?
林岚心中涌起一个念头,不能再等了,再拖下去,暂且不说士兵能不能顺利苏醒,那些奇人的手段只会越来越多,必须趁他们还没完全摸透灵寿军的底细,主动出击。
她想着,立刻开口,“生六。”
“在。”
“你说我们要是做个风扇,对方白雪一飞,直接吹回去怎么样?”她摸着下巴,思考这一可行性。
生六眼睛一亮:“主公的意思是……”
“以风对风。”林岚道,“那些雪花既然能飘过来,就能被吹回去,若我们能制造足够强的风,或许能把它们反吹到城里去。”
按理来说,这不是不可行,不只是生六有些意动,旁边的朱圆也跟着沉吟,两人同时点头:“能试试,不过需要时间,也需要材料。”
“要多久?”
“三日。”生六盘算道,“用牛皮和木架,做几个大风扇,不用太精巧,能扇风就行,关键是要够大,多人同时摇动,才能产生足够的风力。”
林岚果断道:“那就做!要多少人手,你直接调,三日之后,我们叫阵。”
作为行动派,生六高声应是。
至于做个简易风扇,对于本身知道风扇运作原理,并且见过风扇的人来说,造几个人力风扇的难度不大。
三日时间,转瞬即逝。
北源城外,灵寿大军再次列阵,气势汹汹,人烟滚滚。
这一次,阵型不同以往。
最前方不是刀盾手,而是六座巨大的“风扇”。
每座风扇高约三丈,宽两丈,用上好的牛皮绷在木架上,下方有横杆,可供十人同时摇动。
远远看去,像是六只巨大的翅膀,矗立在阵前。
只不过一般人都不知道这玩意是什么,因为从来没见过。现在的蒲扇也只是上下摇摆,而不是三个风扇转动。
守城人看到这些个东西,议论纷纷,但谁也不清楚,那到底是什么。
“那群人怕不是被咱们吓疯了?”
“这几人折了不少兵,还不死心呢?”
天色阴沉沉的,好似自打开战之后,天色就没有明朗过。
林岚站在风扇后方,身侧是生九和军一。
所有人都戴着特制的面具,多层细麻布浸过药水,紧紧裹住口鼻。
朱圆带着医师们连夜赶制,可以过滤大部分毒气,不让皮肤暴露在武气肿,至于能不能挡住那些“雪花”,没人知道,但总比没有强。
“大将军,阵已列好。”下方士卒上前禀报。
军一点头,望向远处的北源城。
城墙上,守军显然也看到了这边的动静,发现集结的军队越来越多,不免开始召集人手,前去通报。
城墙上人影跑来跑去,似乎在通报什么。
“叫阵。”军一下令。
军七挥动令旗。
阵前,数百名嗓门大的士卒齐声高喊:“出来受死!缩在城里算什么本事!有种出来打!”
“孬种!还不速速出来送死!”
“正统乃三皇子!”
“正统之主乃三皇子!”
喊声震天,一遍又一遍。
听到这话,赵琰麾下士卒也是乱成一团,城墙上,守军骚动起来。
有人张弓搭箭,射了几箭,但距离太远,箭矢无力地落在半途。
就在此时,城门缓缓打开。
一队人马从城中行出。为首的是几名从未见过的武者,身后跟着数百名赵琰的亲兵,那些人步伐从容,看向千军万马的眼神充满不屑,犹如看着蝼蚁。
林岚眯起眼,紧紧盯着城墙下,走出来的那些兵马。
灰色的长袍罩身,看不清面容。
下马后,步伐沉稳,气息悠长,确实是武者,而且,能直接出城迎战,怕是实力不弱的武者。
“准备。”林岚低声道。
生九略有些紧张,目光一瞬不瞬,握紧刀柄。
军一挥动令旗,后方的弓弩手箭已上弦。
其中一个抬起头,露出一张苍白的脸,那张脸没什么特别,但那双眼睛是金色的。
隔着百步距离,林岚清楚地看到了那双眼睛。
金色的,竖瞳的,像蛇。
他的目光落在那些巨大的风扇上,他似乎皱了皱眉,但很快恢复平静,抬起手挥舞起来。
仅仅是一瞬间的功夫,天色变了。
原本就有些阴沉的天空,骤然变得更加阴沉。
灰白色的雾气从四面八方涌来,迅速笼罩了战场。
紧接着,细细的、如同粉尘般的“雪花”开始飘落。
天空上飘起细细雪花。
“来了!”生六厉喝。
林岚深吸一口气,沉声道:“摇!”
军一挥舞旗帜:“摇风扇!”
从部队中走出几个壮汉,在清一色瘦子中显得格外魁梧,捏住风扇后面的手柄,猛地挥下手臂。
六座风扇发出吱吱吱的声音,同时转动!
每座风扇后,数十名壮汉齐齐发力,推动横杆,巨大的风扇叶片呼呼转动,掀起一阵阵狂风!
一股邪风朝着那群人的方向猛吹过去!
飘落的“雪花”,被狂风一卷,立刻改变了方向。
不再飘向灵寿军阵,而是倒卷回去,朝着他们身后的亲兵扑去!
那群人的脸色骤变!
为首那个金眸者抬手,想做什么,但已经来不及了,狂风裹挟着那些细密的“雪花”,劈头盖脸地朝他们涌来!
“啊——!”
惨叫声响起。
那些跟在黑袍人身后的亲兵,最先遭殃,雪花落在脸上,钻进衣领,他们开始剧烈咳嗽,控制不住的蜷起,捂住腹部,亦或者捂着头惨叫。
张大嘴的人最先受控,扑面而来的雪花盖在脸上,疯狂地抓挠自己的脸,有人转身就跑,没跑几步呼吸跟着急促,紧接着就扑倒在地,浑身抽搐。
变化出雪花的人显然也不能完全操控雪花,扑面而来时他们明显也不好受。
雪花落在他们身上时,会发出轻微的“嗤嗤”声,像是被什么灼烧,但风太大,雪太密,这种保护也撑不了多久。
金色眼睛的男人踉跄后退,双手捂住头,发出野兽般的低吼。
眼看真的奏效,林岚厉喝:“继续摇!”
一波人没了力气,另一波人立刻跟上。
风扇越转越快,狂风呼啸,将那些要命的雪花源源不断地吹回城中!
城墙上,原本在看热闹的守军也遭了殃。
雪花飘上城头,那些士卒来不及躲避,纷纷惨叫着倒下,有人直接从城头摔下来,有人疯狂地挥舞兵器,砍向身边的袍泽,显然神智已乱。
城内,更是传来成片的哀嚎声。那些雪花飘进街巷,飘进屋舍,落在每一个来不及躲避的人身上。
北源城,彻底乱了。
林岚看着这一切,面色沉静如水。
她不知道那些黑袍人是什么来路,不知道那些雪花到底是什么东西,但她清楚一点现在,是他们最好的机会!
“军一!”她厉声道。
“在!”
“准备攻城!”
军一眼中精光暴射,猛地抽出腰刀:“攻城——!”
狂风呼啸,巨扇仍在转动。那些诡异的“雪花”源源不断地被吹向城中,城内哀嚎声此起彼伏,乱作一团。
林岚盯着城门方向,军一正要下令全军压上——
城门内突然涌出一队人马,身披重甲的大将被铠甲全部包裹,身形魁梧,手持长柄战斧,身后跟着数百名精锐士卒,盾牌高举,结成紧密的阵型,迎着狂风暴雪,硬生生冲了出来!
“是四皇子的亲卫!”军一厉声道。
那员大将冲至那几个人身前,挥斧斩断空中飘来的“雪花”,同时厉喝:“护住他们!撤!”
亲卫们迅速围成一圈,盾牌高举过头,将几人护在中央,那些诡异的雪花落在盾牌上,发出嗤嗤的声响,盾牌表面泛出轻微腐蚀痕迹。
但他们顾不上这些,簇拥着金眸的几人,一步步向城内退去。
“主公,追不追?”军一回头看下林岚,等待发令。
林岚盯着那队人马,又看
了看漫天飞舞的“雪花”。
风虽然还在吹,但那些雪花太过密集,视野受阻严重。若贸然追击,将士们暴露在雪花中,后果不堪设想。
“雪花太大。”她沉声道,“下令停止追击,原地戒备。”
军一挥动令旗。
战鼓声骤停,冲锋的士卒们停在原地,举盾护住头脸,缓缓后撤。
对方大将趁此机会,带着黑袍人迅速退入城中,厚重的城门轰然关闭,将一切隔绝在内。
战场上,只剩下风声呜咽,和城中隐约传来的哀嚎。
林岚望着紧闭的城门,目光沉沉。
“让他们跑了。”生九多少是不甘。
只不过,他也清楚,这种情况下若是追出去,士卒性命得不到保障。
林岚摇头,并不可惜,转身看向那些仍在转动的巨扇。
“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她说,“他们就在城里,跑不掉。今日先撤,整顿兵马,明日再战。”
第219章 三国混乱
就在林岚试图攻破赵琰领地时, 武国边境也生出不平,硝烟骤起。
在所有人都不知道的情况下, 启国的铁骑如潮水般越过边界,三日之内连下三城。
速度之快,武国不少人都没反应过来,那些原本准备趁宋国内乱分一杯羹的武国边军,还没来得及调整方向,就被打了个措手不及。
消息传回云州城时,沈凌正在院中逗鸟。
他对外的形象就是有钱公子哥,出生名门, 花前月下,风流多情,总之,是个平平无奇,有钱无权, 纵想玩乐的公子哥。
提着逗鸟的笼子, 往庭院外走去, 视线透过院子的花窗落在街道上, 最近几日人流增多, 来来往往间出现不少持刀的捕头, 那些原本悠闲踱步的百姓, 此刻脚步匆匆, 面带惊慌,几个粮店门口,已经开始排起长队。
笼子里的鸟儿上上下下。
片刻,屋外又响起敲门声。
“咚咚咚——”
小厮打扮的男人应着声,往前走去。
“来了。”
话音刚落, 院门被打开。
一名扮作商贩的暗桩快步走进,看到沈凌,立刻单膝跪地:“公子,启国出兵了!三日内连下三城,武国边境告急!”
听到这话,不只是沈凌愣住,连正准备关门的小厮也愣住。
三日连拿三城。
这事什么概念。
武国全然没有抵抗之力,就是不知道是抵抗不了,还是不想抵抗,但终归,启国之势,势不可挡。
想到什么,沈凌眼中精光一闪。
“多少人马?”
“探子回报,启国至少出兵十万,后续还在增援,武国边军措手不及,溃不成军,如今消息刚传到云州,城里已经开始乱了。”
探子的信息显然相当准确,亦或者是启国就从未掩饰自己的打算。
沈凌走到院墙边,望向街道来来往往的人。
这些百姓对此一无所知,此刻采买粮食,不过是因为粮价被他不停的拔高,一日一个价,他们不得不屯粮,这么看,倒是有些歪打正着。
眼下,等武国反应过来,启国进攻架势就算没这般强横,但估计也差不到哪里去。
“好。”沈凌喃喃道,“好得很。”
某个念头瞬间出现在他脑海中。
他立刻转身回屋,在书桌前铺开纸笔。
武国受敌,正是最佳时机,启国从西边打,灵寿若能从东边插一刀,叫武国腹背受敌,必乱无疑。
到那时,别说出兵宋国,他们连自己的地盘都保不住。
想到这一点,沈凌目光精精,提笔疾书。
出兵!
趁火打劫!
与启国两面夹击,瓜分武国。
“叔父,”他写下最后一行字,“机不可失,侄在云州,可为内应。”
封好信,交给等候的信使。
“加急,日夜不停,送到灵寿。”
信使领命而去。
夏日的风吹过,带着远处隐约的骚乱声,沈凌万万没想到,机会来的如此猝不及防,他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这盘棋,终于到了收官的时候。
即便是快马加鞭,从武国到灵寿,也得需要四五天功夫,马匹跑死三四匹一点不奇怪。
此时的灵寿依旧处于风平浪静。
无论是武国的喧嚣还是宋国的战乱,都没有影响到这几座小小的城池。
工坊最近出货稳定,不少武器被拉去前线,甚至还开始锻造农具,以至于连灵寿、铸阳等地的农具价格都逐渐降低。
郡守府内,草木旺盛。
书房内,沈惪正和常虹核对粮草账目。
夏粮入库后,府库充盈,各项开支都有了着落,两人商议着下一步如何扩建工坊、增练兵员。
若是没有炸乱,这边井然有序的日子过得忙碌而充实。
连沈惪有时候都会情不自禁的怀疑,自己现在真的是彻底活过来了?所经历的一切,不是在做梦?
“可以拨一些粮草,用来修筑育婴堂。”常虹提议道。
战乱导致失去家人的孩子比较多,他们目前住的地方有些拥挤,是时候可以扩大一些。
沈惪对于林岚这群人,时不时的发善心已经习以为常。
这些人很是奇怪,从不问百姓要任何钱财,甚至官府有钱,第一件事也是修建利于百姓的东西,甚至愿意掏钱修路、修屋、修万物,再以极低的价格给百姓使用。
哪怕是再心善之人,都不如他们。
相处了这么久,沈惪其实有些习以为常,但每每听到,还是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听到常虹这般说,沈惪脸上没有露出其他异色,淡定的点点头:“可调一部分人,帮忙修建。”
这样就不需要让百姓劳役,可以专注耕种。
就在两人商讨要把灵寿那些地方一起翻新一遍的时候,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沈公,急信!”
信使行色匆匆,连气息都没喘匀。
沈惪诧异,起身,走上前接过,拆开后只扫了一眼,面色骤变。
用信使传信,必然都是大事,常虹一眼察觉出沈惪不对,起身走近:“沈公?”
沈惪没有立刻回答,他将信从头到尾看完,又看了一遍。然后,他抬起头,目光灼灼。
“沈凌来信。”他说,声音低沉却有力,“启国出兵攻打武国了。”
常虹一愣,一时间以为自己听错了:“启国?打谁?”
“打武国。”沈惪
将信递给她,“三日内连下三城,武国边军溃不成军,如今武国腹背受敌,若是我们趁机出击……”
常虹快速看完信,眼中也亮了起来。
“两面夹击?”她抬头看向沈惪,“沈凌的意思是,我们出兵和启国同时攻打武国?”
不得不说,这是个冒险,却非常具有可行性的建议。
其一,武国出兵支援了赵琰,少说也有几万大军,一时半会自然是调不回去。
其二,他们若是跟着启国一起打,以武国的念头,大概是以为赵翊和启国勾结在一起,比起他们这群趁机浑水摸鱼的,对方必然更会选择先打退启国。
毕竟正常人的思维里,启国一退,他们这群浑水摸鱼的家伙,自然会全部退下。
“对。”沈惪快步走到书房后面悬挂的地图前,手指点在武国边境,“启国从西边打,我们从东边进。武国兵力再多,也扛不住两面夹击,更何况……”
他顿了顿,眼神中透出一切在握的从容。
“他们刚刚派兵去宋国,想趁火打劫,现在自己家里起火了,那些兵,是回来救,还是不救?”
这就不得不说,人是有劣根性的。
启国拿下的三城,说白了是武国最贫瘠的地方,丢了,不算太可惜,若是拿下宋国,宋国大半土地都在黄河流域,非常适合耕种和居住,比起丢失的三个城池来说,好上千万倍。
武国会放弃到嘴的肥肉?
不,绝对不会!
常虹眼睛越来越亮:“救,则宋国那边的如意算盘落空;不救,若是启国一口气打到武国腹地,武国不保,进退两难。”
“正是。”沈惪转过身,看向常虹,两人眼中已经有了一致的想法。
彼此颔首。
沈惪扬声对着外面的小厮道:“去请江北。”
江北此时还不在灵寿,在铸阳兵工厂。
若是要请他来,一来一去,最少也要两个时辰。
差不多天色将将擦黑,满面风尘之色的江北大步踏入书房。
来的路上,他显然已经听到了一些风声,脸上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
“沈公!。”
自打军一出兵之后,他就蓄势待发,现在怕真轮到他出场了。
刚跨入书房大门,沈惪把信封递给他:“看看吧,有何想法。”
沈惪说完,静待江北看完。
短短一封信,江北快速看完后,立刻道:“启国竟然攻打武国?”
他还以为是武国和赵琰合作的事有了变化,没想到,这变化确实是有,就是有的太过夸张了些。
沈惪点头,“有何想法?”
江北一听,猛地一拳砸在掌心。
“我们得出兵!好机会啊!”他当即道。
甚至激动的在屋内不停走动,“好!太好了!”两眼放光,“咱们等这个机会,等了多久了!”
沈惪看着他,沉声道:“江北,我问你,若让你带兵攻打武国,你有几分把握?”
江北深吸一口气,收敛笑意,正色道:“沈公,末将不敢说十成,但七成把握是有的,武国边军主力都在西边应付启国,东边必然空虚,咱们以逸待劳,出其不意,打他个措手不及,至少能拿下三到五个城池。”
更何况,他们有精良的武器,还有一些黑科技。
这些东西在古代,那可真就是降维打击。
他顿了顿,补充道:“而且沈凌公子在云州,可以为内应,若能里应外合,拿下云州也不是不可能。”
沈惪心中也是这么想的,不过这件事不能他一个人决断,于是他又看向常虹。
常虹点头:“武国如今自顾不暇,正是我们动手的好时机,而且……”
她顿了顿,压低声音:“主公那边,正在攻打四皇子,若我们能拿下武国,主公的后顾之忧就彻底解除了。”
沈惪沉吟片刻,终于下定决心。
“江北听令。”
江北单膝跪地:“末将在!”
“命你为主将,统兵五万,行一为辅,即日出征,攻打武国,记住,速战速决,不可恋战,能拿下的城池就拿下,拿不下的就围而不攻,等武国自己乱起来。”
“末将领命!”
一股洪流裹挟着所有人,带着风雨欲来的气势。
但!
无论是沈惪还是江北,他们都确定,自己绝对不是被吞噬的那一方!
第220章 同归于尽
启国攻打武国一事, 正在攻打赵琰的林岚一众暂时不知道。
目前攻打赵琰一事相当顺利。
之前昏迷的人也陆续苏醒,白雪一出, 立刻祭出风扇,双方僵持之下,对方也不敢继续使用哪种奇怪的武气,只能按照常规对战,派遣将军前来对战。
胜负之数常在四六,她六,对方四。
总的来说,非常符合她的计划, 慢慢打,慢慢磨,直至双方都消耗的差不多,就是她收割的时候。
时不时再问三皇子要一些粮食兵器,胜多负少来说, 对方自然乐得给她。
一晃月余, 夏日都快过了大半, 四周的荒野又重新长出新的嫩芽, 一场雨后, 快速抽长, 被马匹践踏的土地重新散发出生机。
趁此机会一举拿下倒也不错。
林岚立于战车之上, 望着前方鏖战的战场。
军一在前方指挥, 两个多月的时间,人数自然折损不少,不过三皇子那边也补充了不少人。
生六快步走来,眉头微蹙。
林岚瞧见她这般模样,开口问道:“怎么?”
这几日的攻势异常顺利, 顺利得让她有些不安,不过众人都是久经沙场,在现代也是受过专业的训练,自然不会因为这小小胜利而冲昏头脑。
生六开口道:“今日四皇子的守军抵抗明显变缓,原本每日都会发起的几次反击,如今一日都不一定会出击一次,瞧着有些古怪。”
这件事林岚也知道,闻言皱眉,支起一根望远镜,往外看去,远处两股杀在一起,倒也看不出什么。
“是有些不对劲。”林岚皱眉,这也没办法,他们的情报网还是太弱了,而且古代信息传播的也慢,他们也没有成熟的情报体系,所以得到远方的信息速度也慢得多。
这些都不是一时半会能搭建成功的,尤其是现在他们多数人都没有身份。
“主公,城头守军又撤了一批。”生九从前方策马奔回,脸上带着兴奋,翻身下马,走到林岚面前,衣服被汗湿,快速道:“估摸着三五日就能破城!”
林岚没有接话。
这速度确实相当不错,她盯着远处那座灰扑扑的城池,心中隐隐觉得哪里不对。
太顺了。
按说困兽犹斗,四皇子被围这么久,粮草将尽,士气低迷,但也不至于溃败得这么快。
那些能改变天象的奇人,就那么点能耐,没其他筏子了?这几日怎么毫无动静?
她正想着要不要放缓攻势,先观察几日,身后突然又传来急促的马蹄声。
一队人马疾驰而来,为首的是一名身着玄甲的将领,对方的铠甲和旗帜都不是灵寿的,那群人是三皇子的私兵,为首的统领姓陈,单名一个横字。
他翻身下马,声音急促。
“军一将军何在!殿下有令,命军一将军即刻全力攻城,务必在三日内拿下北源城!”
林岚心中一跳。
“陈统领,出了何事?”生九得了林岚的示意,快步走上前询问,又道了句:“大将军正在前线作战,今日连败反贼数千人。”
此言一出,陈横抬起头,虽还是面色凝重,但看起来要好得多。
看到是生九,知道这个人是军一大将军的亲信,最近军一大将军几场接连胜利,在三皇子心底颇有地位,他也愿意卖个好,透露了一句:“启国出兵在攻打武国。”
林岚瞳孔微缩。
“武国那边,已经乱成一团。”陈横见他们都看了过来,压着声音继续道,“殿下担心,启国收拾完武国之后,下一个目标就是宋国,如今宋国内乱未平,若启国趁虚而入……”
他没有说完,但意思已明。
林岚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
启国——
说起来还是沈惪的老东家啊。
目前周遭国度之中,最有机会统一的国家,不动则已,一动惊人啊!
怕说是雷霆万钧之势也丝毫不夸张,若是先打武国,再图宋国,这翻打算,分明是想要一口吞下整个北境!
她脑中飞快转动。
若真让启国得逞,她这半年来的所有谋划,都可能化为泡影,她苦心经营的根基,必然会成为启国铁蹄下的齑粉。
毕竟启国和沈氏的恩怨也不是简单可以化解。
不能再拖了。
“传令军一大将军,抓紧攻城!”陈横声音沉沉。
林岚对着生九微微颔首。
生九不在耽搁:“喏!”
领命前去。
旁边的军八走上前,对着陈横道:“大人,不若先去军帐等候,这怕是一时半会也收不得兵。”
陈横遥遥看去,地面甚至还能感受到轻微的震动,他想了想,点点头应下。
远处,战鼓声骤然变得急促而密集。
原本还在试探性进攻的大军,如同换了支军,矛手向前推进,弓手箭如雨下,云梯架起,士卒们呐喊着向上攀爬。
那些用来攻城的冲车,被推到了最前方,一下一下撞击着厚重的城门。
城头的守军显然被打了个措手不及,他们原以为今日又是和往常一样的袭扰,没想到对方突然动了真格。
箭矢如雨般落下,滚木礌石砸下,大军的攻势没有丝毫减缓。
一个时辰、两个时辰、三个时辰。
日头从正午移到西斜,又
从西斜沉入地平线。
直至快入夜,攻势和防守才逐渐稳定下来,战场上,尸骸堆积如山,鲜血渗进干涸的土地,将黄沙染成黑褐。
夜幕降临时,一束束火把举起,北源城的城门终于轰然倒塌。
“杀——!”
“冲过去杀啊!!”
“杀了他们!!”
大军如潮水般涌入城中。
四皇子的残兵早已精疲力竭,再无抵抗之力,有人丢下兵器跪地投降,有人转身逃入街巷深处……
整个城中变得兵荒马乱。
林岚在生九和亲卫的簇拥下,踏入北源城,四皇子未必在这,但在不在与他们关系不大。
再北源城之后就是平原,没有山险、地险,光是靠城池,很难抵挡大军推境。
街道两旁,到处都是尸体和血迹,灵寿的士卒进入城内,是不会进行抢劫和掳掠,但三皇子派来的那些士卒显然没这么好的素养,即便是有人组织的情况下,也发生了小范围的暴动。
哀嚎声从各处传来,火光映红了半边天。
四皇子所在的地方就在不远处,等林岚和生六几人赶来时,大门洞开,显然已被先头部队控制。
她正要迈步向前,一股寒意从脊背升起。
那寒意来得毫无征兆,却强烈得让她几乎无法呼吸。
“主公?”生九察觉不对,手按刀柄,把林岚护在身后。
林岚没有回答。
下一刻,一道诡异的红光冲天而起,说是火光,但更像是某种射线直冲云霄。
“退!”林岚厉喝。
又是什么奇怪的武技?林岚心中不明,跟随亲卫急速后撤。
红光之中,隐约可见一个人影。
那人影站在郡守府最高的楼阁上,披头散发,衣袍猎猎。
红光半散去,那人影也逐渐清晰。
“赵琰?”
“是四皇子!”
“那边是军一他们?”
生六和生九同时开口,两人的任务是保护林岚,即便是察觉奇怪也不能随意上前,几个侍卫手持长矛,试探性的往前去。
即便是看到赵琰,也不知道那家伙站在阁楼上干什么。
倒是感觉有点疯疯癫癫。
“脑子不好了?”林岚疑惑,若说赵琰心知大势已去准备寻死,她觉得不大可能,毕竟小半个宋国还在对方手中,拿捏着,总是有东山再起的机会。
“他在做什么?”生九同样也是满脸困惑。
没人回答他们心中的困惑。
目光直直地盯着那个人影,众人心中涌起强烈的不安。
那红光越来越盛,越来越亮。
在黑暗中简直就是明晃晃的火把。
赵琰站在阁楼之上,身上穿着轻薄的长衫,随着光亮,身体开始颤抖,他的脸上只有一种近乎癫狂的愉悦。
嗑药了?
一时间,所有人的脑海中闪过这一念头。
“赵翊——”他的声音忽然变得清晰,穿透了红光的笼罩,穿透了夜幕,穿透了遥远的距离,“你我兄弟一场,今日,弟弟就送你最后一程!”
话音落下,他猛然往下坠去。
“不好!”林岚大喊。
猝不及防的一幕。
红色的光也快速散开,其中最大最亮的一道,直直冲向南方,分明是赵翊所在的方向!
所有人不约而同的看向如同流星一般,快速闪过的红光,表情有点麻。
不科学的事情见得多了,那也很叫人震惊啊!
“人造流星?”
“……不是,还能这样?”
生六和生九默默吐槽。
完全搞不懂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两人同时看向林岚,林岚的表情和他们如出一辙。
颇有种乡下来的,实在不懂城里人的世界。
几人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
她不知道那道红光意味着什么,但她知道,从今往后,宋国皇室,将再也没有四皇子这个人。
“那红光,不会把三皇子也连招带走吧?”生九摸着下巴,忽然来了一句。
生六和林岚齐刷刷扭头看他。
你别说、你还真别说!
……
三百里外,三皇子大营。
赵翊正在帐中与将领议事。
启国出兵的急报让他焦头烂额,武国的混乱又让他看到一线希望。
收到赵琰城破的消息,心中万分欣喜,他正盘算着如何趁乱收编四皇子的残部,整合兵力,应对启国可能的进攻,最好是在启国和武国纠缠的时候,能够顺便撕下一块武国的地盘。
帐外突然传来惊呼。
“那是什么!”
“天上有东西!”
赵翊霍然起身,冲出帐外。
夜空中,一道赤红的光芒正急速坠落,方向正是他的大营。
“那是什么?”
旁边的将领询问。
赵翊眯起眼,抬头试图看清了那是什么。
“是……”赵翊只来得及说出一个字。
血光已经撞入他的身体,顺着他的毛孔,疯狂地钻入他的体内。
眼睛开始充血,皮肤开始龟裂,七窍之中渗出暗红的血液,整个人犹如被火焰包裹,散发出红光,他掐住自己的脖子,眼睛凸起,怒目圆睁,想要发出声音,却什么都发不出。
“殿下!殿下!”
火光如同火焰在赵翊身上燃烧。
亲卫们冲上前,却不知该如何是好,眼睁睁的看着血色的火焰逐渐旺盛,亲卫们围在四周,却无一人敢上前。
三皇子赵翊,薨。
死状,和四皇子赵琰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