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章 吵架
许塘一边念语言, 一边看着Carl给他的书籍,日子过得不紧不慢,他甚至还抽空通过了号称全美最难通过的纽约州驾驶考试。
苏晓颍只觉得她之前好像听许塘说在考, 然而再听到的的时候,许塘就通过了。
她看许塘的眼神像他是个被植入了什么高科技的外星人。
“你知道吗, 我考了一年多,整整四次才通过…!我身边的朋友也考了很久, 纽约的驾照考试太变态了…!你竟然这么短的时间就通过了?”
“还好吧,不算太难…”
这是人话吗?苏晓颍捂着自己的小心脏, 看许塘咬着吸管, 在翻书,书名是《The City in History》, 城市发展史。
“你最近在读他的书?我大学时也看过这本,作者是美国哲学学会会员和美国艺术与科学院院士…他的理论太多了, 你有什么感悟?”
许塘想了想:“我以前觉得城市是就是高楼大厦,这也是我的纽约见到的,但是我现在觉得它们不仅仅是简单建筑物的堆积…发展是有差距的。”
“确实,纽约的繁华让许多城市望尘莫及, 尤其是跟非洲那些贫民窟比,简直像两个星球…这就是这个世界的不公平吧。”
“所以开局很重要,像波士顿, 纽约,费城,过去都曾是港口, 在我老家, 发展在前的申州, 深圳, 都是…它们地理位置占据优势,得天独厚,向外联系多了,经济就会活跃,迅速完成崛起。”
苏晓颍赞同许塘的见解。
刚想继续探讨,看到许塘那本书虽然已经翻了一半,但光洁的就像新的一样。
“许塘,你看书不喜欢做笔记?”
她看一本书,总习惯画上许多种颜色的符号,那样才能把知识啃进肚子里。
“不太做,做笔记很麻烦…对以前的我来说,我习惯记在脑子里…省时省力,还环保。”
相隔百米处就是正在搭建的舞台,中央公园今天有摇滚乐队的表演,现在还没开场,他们一行人在草坪野餐,打算蹲守到晚上蹭一场,许塘在收拾背包。
“拜拜,表演我就不看了,我要回家,我男朋友要下班了。”
他要走,一起野餐的朋友还想挽留,苏晓颍看表,七点钟了,就知道再多“挽留”也没用。这个时间,就算是世界末日,许塘都得飞奔回家里和他男朋友抱在一块再说。
到家七点半,周应川还没回,许塘倒了一杯果汁,打开电脑邮箱,发觉多了一封未读邮件。
他最近在关注比赛通知,所以有邮件就会立刻阅读,但这次发件人不是熟悉的艺术学会,而是一个陌生名字Chi-fu,Ku。
看起来像中文名字,许塘总觉得耳熟,Ku…顾?他翻了他和Carl的通信邮件,发现竟然就是Carl在哈佛设计学院当教授的外公,顾其伏教授。
邮件里,顾教授表示他和他的朋友看到了许塘的参赛作品,十分令人惊艳,他的朋友对他很感兴趣,问他是否有意愿来宾夕法尼亚大学深造,如果有,请回复,二十一号他们会在布克维艺术学院进行现场评审,届时他的朋友,罗伯托教授也会破格为他提供一次现场面试的机会。
邮件很短,名校教授的话语分量无需过多赘述,已经蕴含了极大的信息量。
许塘盯着看了好大一会儿,他这些天涉猎了不少书籍,当然知道宾夕法尼亚大学是美国八所顶尖的常青藤盟校之一,更是世界诸多著名建筑师的殿堂级学府。
“喂…Carl,你知道吗,你外公给我发邮件了,他问我有没有兴趣去宾大念书,对…他说他的朋友,罗伯托教授对我的参赛作品很感兴趣…我记得宾大就在费城…”
那头的Carl接起电话,足足愣了两秒:“什么?你说罗伯托教授?”
“是…”
“那个古怪的老头看上你了?他是在宾大执教,他来过我家,是个非常难搞的老头…不过他在建筑界的名望很高,对天才很热衷,他常说的一句话是,艺术是天才的游戏…”
Carl说:“我知道他为什么会看上你了,Hsu,那你还犹豫什么?学建筑的人没人不向往宾大,欢迎你来,到时候周末你就可以来我家…”
许塘握着电话,一时没说话,他对Carl说了谢谢,他再想一下,就挂断了。
他看着那封邮件,敲键盘回复…
“宝宝,在干什么?”
“啊!”
许塘吓了一跳,猛地合上了电脑:“周应川!你吓死我了!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刚才…怎么了…?”周应川没想到许塘反应这么大,男人的手掌搭上他的脑袋,安抚的揉了两下:“我在楼下就有叫你…你在看什么?”
“没什么…刚搜了一部恐怖电影。”
许塘将电脑推开,两个手臂一搭就抱上了周应川:“我想看的黄色电影你又不让看,那看看恐怖电影总可以吧?好莱坞的吸血鬼电影,晚上我们一起看?”
“看了你又要做噩梦,上次那部日本的,什么怪谈…?有没有吓的你不敢去上厕所…?”
“咳!那是我没准备好…而且那个女鬼快要爬出来那里,你为什么不提醒我?”
还怪他了,不过周应川早已习惯被他倒打一耙,抱着他洗澡,也没再去问刚才他在做什么的事。
三天后的一个周末,许塘去找Carl还书。
周应川刚好要去费城见几个客户,就送许塘过去,浪漫的法式风格别墅,没想到刚一进去,就在客厅的沙发上看见一个熟人。
是Carl的母亲,女人穿着一身墨绿色的束腰阔腿裤,腰间点缀璀璨的钻石镶扣,长相十分具有东方特色,只不过颧骨有些高,看起来十分冷傲。
“周经理。”
许塘很惊讶,Carl的母亲竟然和周应川认识。
他站在一旁,看着两个人微笑的握手寒暄,只是从周应川唇角淡扬的弧度和Carl母亲那皮笑肉不笑的神情…许塘总感觉气氛有些诡异,好像这俩人都对彼此的印象不太好。
“周应川,你跟Carl的妈妈认识?”许塘小声问。
“她是我客户竞争方公司的首席财务,我们在一场饭局上见过,当时她和我的客户有些不愉快。”
周应川没有细讲,在资本游戏这把无情的镰刀下,每天消失的公司不计其数,各为其主罢了,他只是有些惊讶Carl的母亲居然是他们之前搞垮的那一家材料公司的高层…现在是前高层了。
在路上,周应川打给助理,得知这位前财务官已经被媒体报道马上要就职芝加哥的一家集团企业,就挂断了电话。
和客户会见完毕,晚上他去接许塘时,Carl的母亲已经走了。
“我妈妈很忙,她只能抽空过来看我,下午她已经乘飞机去了芝加哥。”
Carl又给许塘拿了一些书,周应川接过来了。
“那我们走了,你要不要和我们一起去吃晚餐?”
Carl摇头拒绝了,他太虚弱了,晚间还要做检查,不过他想起什么,问:“Hsu,你真的打算拒绝罗伯托教授的面试机会?宾大可是一座群星璀璨的顶级学府…”
“什么机会?”周应川问。
“呃…”许塘一边朝Carl猛打眼色,一边推着周应川:“没有,没有,Carl,那我们就先走了啊…你好好照顾自己啊,我回去给你打电话…”
Carl看不懂许塘的暗示。
“Hsu,你是眼睛不舒服了吗?它一直在眨动…你要不要看医生?”
周应川当然也注意到了许塘的反常。
“塘塘,怎么回事?Carl说的是什么面试?”
许塘知道完了,瞒不住。
接下来的时间许塘如坐针毡,周应川从Carl那里简略听清楚了事情的来龙去脉,他微笑着感谢Carl,Carl说不客气。
返程的路上,车里放着音乐,许塘把音乐声调大,手指扣着安全带,脸上只差用笔写上“心虚”两个字。
“塘塘,这件事为什么没告诉我?”
许塘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我觉得不太重要,就没说…”
“关乎到你以后五年就读哪所学校,还不重要?…回去把邮件给我看看。”
“不、不用看了吧…”许塘咬着嘴唇,嗓音闷闷地,埋在羽绒服毛茸茸的领子里:“我,我已经回了拒绝的邮件…”
车内流淌的只有音乐声,半晌,周应川气笑了,伸手捏许塘的脸颊:“塘塘,什么时候你主意这么大了,嗯…?不跟我商量就拒绝这么好的机会?”
许塘被捏着脸,声音哼哼哝哝的。
“好吗?可纽大不是也挺好的吗…”
是挺好的,但要看跟谁比,宾大是常青藤盟校,再看拿哪个专业比,在建筑上,不说国外的那些建筑名家,单说华人圈,鼎鼎大名的梁思成,林徽因、贝聿铭,哪个不是宾大出身?地位不言而喻。
回到公寓,周应川没有耽搁,在岛台立刻打开了许塘扔在这里的笔记本电脑,寻找邮件,许塘站在一旁,托着腮帮子,往周应川身上靠,周应川没有思索地伸手搂住他的腰,防止他歪来歪去的摔倒。
“就是这封…”许塘指着屏幕。
周应川仔细地浏览着对面顾教授的信息,发觉不对,在许塘腰侧轻轻拍了一下:“站好。”
许塘撇撇嘴,站的规矩了点儿。
“你看,我已经回复了,我不想去…”
“你回复的邮件在哪儿?”
周应川在发件箱里没有找到,许塘握着鼠标,凑近了,也找了一下,皱起眉:“奇怪,我那天明明发了呀,怎么找不到了…”
最后两个人发现那封表明拒绝的邮件正安静地躺在待发送里。
许塘想起来了,就是他和苏晓颍去野餐的那天晚上,他回来看到顾教授的邮件,要回复时周应川恰好回来了,他扣电脑扣的太急,估计没发送成功。
“难怪你那天慌慌张张的…”
周应川说:“幸好没发成功,不然再想怎么跟教授解释还有些麻烦…”
“你想我回复答应?”许塘问。
周应川看着屏幕,脑中迅速思索,手指已经在敲击键盘:“是,虽然已经逾期了,但不是不可挽回…既然下下周才是面试,就还有回旋的余地,乖,你先去洗澡…我先帮你拟一封道歉和回复信。”
“我不要。”许塘说:“我不要去面试,我不想去宾大念书…!”
因为已经逾期,周应川正在想如何帮许塘措辞,才能尽可能显得态度谦逊诚恳,他深知这世上好机会不是每天都会从天上掉落的道理。
许塘见周应川没答他,心里无来由的拱上一股火气。
“周应川!”
“宝宝…让我想一下…”
许塘见周应川还在看电脑:“我说了我不去…!你写好我也不去!”
他手臂一扫,就将岛台上的咖啡杯扫落在了地上,“呯”的一声碎了,瓷片四分五裂。
周应川停下动作,看向许塘。
“我…”
痛快撒完气的许塘一瞬间又怂了些,周应川就是脾气再好,到底也是从小养大他的,他自己关起门来砸无所谓,但要是在周应川面前…他还是有所收敛的。
“你根本不知道我在想什么…!”
许塘喊完这句话,就跑回了房间,重重地一声甩上门,如果不是这扇门板足够沉重,恐怕都要震上几抖。
周应川看着地上的瓷片,在申州时就没纠正过的坏习惯,现在讲不讲也无所谓了…
他们两个平日里基本没什么吵架的时候,周应川起身,蹲在地上拿着纸巾将地上的碎瓷片清理干净,扔进垃圾桶,在卧房门口敲门。
“塘塘…刚才是我有些心急,你开门,我们好好谈谈。”
里面没人回应。
周应川又喊:“宝宝?”
也没人理,周应川就站在那里,一秒,两秒,三秒…一直数到第十秒,卧房门突然被人从里面大力打开,接着,一道身影小炮弹似的飞扑出来,许塘红着眼睛,直冲的周应川都往后退了两步,才稳住身形,掂量着抱稳两条缠上来的大腿。
“周应川,你干嘛站在门口…!你烦死了…”
“那下次我不站在这里了?”
“不行!”
周应川不禁莞尔:“那我继续站。”
许塘搂着周应川的脖子,眼圈都红了:“我不是不想去宾大读书,我知道那是世界名校,波士顿那座汉考克大厦的设计者就毕业于宾大…”
“我知道你知道。”周应川抚他颈后的碎发。
“但是宾大在费城,你在纽约,我不想离开你那么远…周应川,我不能离开你超过一公里…!”
“一公里?”周应川微微挑了下眉,许塘有时去看个画展距离他的公司都绝不止一公里。
许塘又抓着他的衣服补充:“我是说超过一公里且超过二十四小时…!而且还不是出差几天就回来的那种,建筑要念五年,整整五年…!你知道五年多久吗?”
“宝宝,费城距离纽约不到一百六十公里,开车过去学校只有三个小时的路程…比培江距离申州还近,如果你去那里读书,我可以每个周末开车过去找你,我们每个星期都可以见面。”
“一星期见一次,和每天都能抱在一起睡觉能一样吗?”
许塘偏着头,跟周应川算这笔帐:“一天和一星期一样吗?二十四小时和一百六十八小时一样吗?一千四百四十分钟和一万零八十分钟一样吗?八万六千四百秒和六十万四千八百秒一样吗?不一样…!一周和一天差太远了…!我只在你身边念书。”
他太黏周应川了,不过这也不能全怪他,从小眼盲让他的世界很多年都只有周应川一个人,周应川温柔,强大,为他遮风挡雨,给了许塘关于这个世界全部安全感的来源,这是不能改变的事实。
周应川显然也知道,其实他也在尝试放手和把许塘保护在自己羽翼下之间拉扯,他的头脑向来是极度理智的,但在这件事情上,他有时自己也难以做到想法和行动的统一。
“宝宝,那你跟我说,如果宾大在纽约,两所学校你更愿意选择那个?”
那还用得着选?自然选宾大,但…
“这只是一个假设…你不要假设一件不可能的事做前提,宾大不在纽约。”
他一句话将周应川堵了回来,孩子越大越难养,周应川不禁想起小时候,他在院子里忙着修织机,许塘就搬个小板凳乖乖的陪着他叠元宝,他说什么就是什么。
他虽这样想,但谁说让许塘再回到那时那么听话的时候,他绝对又是第一个反对的。
“其实你心里是想去的,是不是?如果宾大在纽约的话。”
许塘不应,周应川继续说:“宝宝,距离这件事确实没办法弥补,但我保证,如果你真的能去宾大念书,以后每周我都去看你,就算我去不了,我也叫助理过去接你,我保证我们每周都会见面…不会让你一个人在那儿超过七天。”
许塘吸了下鼻子:“你答应过我的,这些年我可以只是玩玩,只是玩玩,那为什么不能在纽约,我想离你近一些…”
“你喜欢艺术,喜欢建筑,我支持你,也答应你可以去试试…这些都没关系,宝宝,但既然要尝试,为什么不去更高的平台见识,打开眼界,玩的尽兴?”
“玩的…尽兴?”
周应川换了一个角度跟他讲:“宝宝,时间是有限的,学任何一门学科,在最开始的时候培养对它的基本认知和思维方式很重要,这是我的经验…决定了起手的高度,你既然想进入这个领域,前几年就是塑造思维的重要时期,包括你的眼界,我不懂艺术,但建筑不是闭门造车…是不是?”
这个许塘确实没办法反驳。
苏晓颖常说,建筑绝对是世界上要求知识面最广,最复杂的学科之一。
“如果能去宾大,你会拥有世界顶级的授课师资,环境的熏陶,这些都是隐形的阶梯,你进去了,就会自然而然的身处其中,获得别人付出百倍努力或许也感悟不到的东西…”
许塘有些动摇了,他知道他真的喜欢建筑,也许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就不仅仅只是玩玩。
“就不能过几年再说…”
“宝宝,试试而已,不怕的。”
周应川说:“在纽大当然也很好,但你现在有了去往更高跳板的机会,为什么不去试试?通过了,去与不去的选择权在你,没通过也没什么大不了,但如果你什么都不做,白白放弃,以后想起来也是一种遗憾…更何况,人生里重要的机遇其实就那么几个,稍纵即逝,这次放弃了,也许以后要付出千百倍的辛苦,用无数弯路来弥补…才能重新拿回这张入场券。”
许塘思考着周应川的话,他不是什么都听不进去的人,他用下巴蹭着周应川肩膀:“我知道你的意思…我也想过,想和你站在一起。”
“想和我站在一起?”
许塘点头,或许是周应川这些话让他心中又起了另一番触动,他想起上次那个助理Gavin看他的眼神,那是一种令他非常不爽的感觉。
“权势,金钱,地位,名望…这些都是很迷人的东西…不同的平台,不同的圈层,能为你输送的价值大不一样,天差地别…名校的招牌或许不能一锤定音,但的确是一条通往它们的、公认的捷径。”
人人竞相追逐东西…也许不分善恶,但绝对价值连城,许塘低头,咬了下周应川的脖子。
“好吧…我答应你,去试试…但只是试试…”
听他这么说,周应川知道他听进去了,只是需要时间来消化,他将许塘放下来,邮件前面关于逾期的道歉他已经帮许塘拟好了,许塘绝对不擅长写这个。
许塘将回复后的后半段写了,他愿意去参加面试,又给周应川看,周应川帮他润色,在最后表达对顾教授和罗伯托教授能给予他这次机会真诚的感谢。
发送了邮件,周应川又打了两个电话,等他回来,许塘丢下电脑,抱着他说:“顾教授回复我了,他发了地址,日期在二十六号。”
周应川看了一下,许塘仰头:“周应川…我们做吧。”
想到万一通过面试,他就要去百公里外的费城念书,那还不抓紧时间?
不怪他过于乐观,从小到大,他还从没有在任何一场考试中感受过‘挫折’这两个字怎么写。
“时间有些紧,不过来得及,到时我陪你一起去。”周应川在查阅邮箱那边刚发来的行程表,没听到许塘说的:“宝宝,我刚才找人联系了一家游学社,他们后天有组织去宾大游学的项目,到时你跟着一起,感受下学校的历史文化,准备面试,现在,先洗澡,然后…”
周应川低头看了下时间:“半个小时,我陪你梳理下要重点准备的材料…”
“……”
许塘望着头顶的吊灯,反思自己为什么要一时嘴快答应试试?有个执行力超强的男友是什么感受?还能不能回到十分钟前?他一定先做完再说…
作者有话说:
塘宝儿是个老公宝来着
别人:哇!是宾大!!
塘宝儿:去了宾大就不能每天和老公亲亲贴贴抱抱做亲密的事了(此刻猫猫的天塌了!)被窝里哭两斤泪先。
第五十二章 准备
许塘在周应川的安排下, 跟着一个从国内港城来的中学生组成的游学团一起去了宾大校园参观。
大巴车上,来自私立中学的学生们穿着精致的校服,外面套着统一的黑色呢大衣, 英文混杂着白话,讨论着一路上的见闻, 有些人已经是第二次来了,他们的下一站是挪威的斯瓦尔巴群岛。
等真的来到宾大, 许塘很快就被这所世界名校的魅力深深地吸引了,他这些天在那些权威书籍上看见过的, 在建筑界鼎鼎大名, 或设计出非凡艺术品的人物,在这里的名人墙上居然被挤去了末尾。
在海登楼的绘图教室, 他更是看到了很多优秀毕业生被收藏的手稿绘图,有康斯坦丁堡圣索菲亚大教堂, 精致的罗马浮雕,辅以白墨高光处理,每一笔都恰到好处,还有法国哥特式的修道院, 希腊复兴风格的文艺沙龙…
他几乎移不开眼睛,那是一种很奇妙的感受,就像和这些卓越的前辈经历了一场跨越时间的对话, 就像他第一次抬头仰望星空,发现夜幕里竟还有这样一片无比璀璨的,群星闪烁…
这对许塘来说是一种无与伦比的震撼。
没错, 就是震撼, 从宾大回来那一夜, 他都久久不能回神…
也不止这些, 他还在名人墙看到了长长一排的照片,有许多政客、商业大佬,接待他们的老师指着某一位说,他在去年给学校捐赠了八位数美金,当然,对外是不公开这些名单的。
白天时,他给韩明打去了电话。
韩明那边是大半夜,床上的女朋友听到电话里冒出别的男人的声音,吓了一跳钻被窝里,韩明搂着女朋友:“许塘…!你最好找我有事!干啥…!美国要沉没了?有屁快放…!老子这儿有正事呢!”
许塘也听不出他在干什么,说:“没事,你忙吧,我问问小孙哥手续办好没有,给我把大黄接来…”
韩明咬着牙,又挤出一个笑:“祖宗…!您讲,您慢慢讲,我能有什么事啊,您请吩咐…”
现在他家里,他妹和大黄那就是他母亲大人的俩宝贝疙瘩。
“韩明,你说,钱和名气,是不是很重要?”
韩明真想骂爹了:“不是,祖宗,你大半夜打找我就是为了跟我说这么个全世界都知道的道理?钱和名不重要什么重要?”
“比如?”
“这还用得着比如?你听过一群人为了争点蝇头小利和面子打破头,你听过谁为了争一坨狗屎打破头的吗?”
许塘踢走了脚边的小石子:“这个我知道,我只是想问,这些东西是不是要靠自己获得的才有趣?”
韩明叫许塘问的一时微愣神。
“怎么说呢…其实大部分普通人都是只能靠自己,但可能你和我比较幸运,我有我爸,你有周哥…”
许塘之所以问韩明,就是这个道理,韩明和他爸是流着同一血脉的亲父子,只有这样的感情才能和他跟周应川类比。
“许塘,我跟你说,当个富二代和自己做事当老板的感觉真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
“比如吧,从前我在我爸的家具城也没个正经事,他们看我爸的面子,叫我一声少东家,但现在,我最近在桓杨路开了分店,上下三层的家具城,选址,招商,开业,经营,都是我自己挑大梁…谁见了不叫我一声小韩总?”
“虽然里头也有的是看我爸的面子的,但那种感觉不一样了…光眼神就不一样,说实话,再过两年我就打算自己出去单干…”
韩明肚子里那点墨水儿有限,说半天也没明确说清楚是什么感觉,不过神奇地是,许塘竟觉得自己能理解他。
“韩明,我能理解你。”
“你能理解我?你快让周哥惯得四体不勤五谷不分了,吃个饭还要喂…”
“我现在不用人喂了好吧…!我只是偶尔让他帮我嚼一下…”
韩明无语:“你等周哥找女朋友了你就哭去吧…”
许塘眯着眼睛笑:“现在这句话刺激不到我了,但周应川说先不让我跟国内的朋友说,我要说了怕吓死你…”
“什么?难道周哥真找了个金发碧眼的洋妞?!”
韩明一下子从床上坐了起来:“真的假的?他真找了?那你怎么办?”
“没找啊,你干嘛突然这么大声…”
“我这不是吓了一跳,周哥这么对你,就该一辈子这么对你,他要是真找女朋友对你不好了,你跟我说,回国来,我现在大小也是个小老板,给你开份工资不成问题…”
许塘是他的铁哥们,他铁哥们能吃苦?或许因为他从小跟着他们一块儿在榆溪长大,见惯了许塘和周应川的相处,挖苦归挖苦,许塘真的有事了,他肯定要上。
“我回头偷偷告诉你…对了,上次让你帮我找的那个…”
“找了找了,放心吧,半个月前就给你寄过去了,但是生意忙,忘记给你说了,你等着收吧…保证让你…咳咳…”
韩明捂着电话,背着女朋友,低声道;“保证让你一扫前耻,雄风大展…!”-
游学团接下来去的哈佛,麻省理工,许塘就没再跟着去了,回去之后,他不用周应川说,自己就埋头准备起了面试,他对自己“反复无常”丝毫没有一点尴尬。
在周应川这里,他向来得到的是无条件的维护,他的心思就是一秒变换上十次八次也没所谓。
许塘就是有这种自信,哪怕他现在如此认真的准备了,到了最后一秒,他又说不去了,他敢肯定周应川也不会责怪他。
不过纽约到费城的距离不会凭白消失,这个“异地问题”一直像一团乌云一样笼罩在许塘心里,搞得他总有些无法聚精会神。
挑了一天,许塘拿上车钥匙,在车库开出了他那辆红色的法拉利——准备亲自丈量一下从家里开车去学校的距离。
在此之前,他已经独立上路过几次,零事故,零罚单,不过周应川听到他要一个人开去费城,还是给他打来了电话。
“是啊,我自己来的…”
“干嘛,你又没说不许出城…”
“没关系…反正我以后自己也要开车的…就当练练手,开车挺有意思的…”
“我会认真看着路的…”
“不会超车,你放心,我保证不超车…我发誓…”
“拜拜,那我挂了啊,晚上就回去。”
从费城回来后,他埋头鼓捣,在晚间时拿了一张他做好的计划表给周应川看。
“宝宝,这是什么?”
“宾大做爱计划表…!”
许塘兴奋地扑在他背上,看到周应川微微抽了下额角,他将嘴里咬着的铅笔吐出来,再上面大笔一挥,又改了一串标题。
“好吧好吧…我们不是什么都做了?那我改的文雅一点就是了…跨城上学计划表!怎么样?”
“跨城上学计划表?”
“是啊,我想过了,只有解决这个问题我才能真的安心准备…你看看,我试了开车去宾大的时间,只有不到三个小时,如果再快一点,时间还可以缩短…”
周应川啧了一声,许塘立刻说:“我推测的…!我开的没那么快嘛…”
“这样的话,如果我真的能去,我就…”
“是不是喜欢上宾大了?”
“喜欢…!就像你和Carl说的,那儿真的是一座名人扎堆的殿堂,还有展览的艺术作品,也太棒了…!在纽大的时候,我这里没有跳,但在宾大,我这里跳了…”
许塘指着自己的心口:“我参观的那些毕业生的作品,其中一位还得了著名的普利兹克建筑奖,我看到了他在三十年代的手稿,堪称完美…!我喜欢有挑战的地方。”
“我猜就是。”周应川听他这么说挺欣慰的,不枉费他特意找了游学社让许塘去亲自感受。
有些地方,不亲自去看看,就不会有那么深刻的体会。
“宝宝,这也是我说如果你能去宾大,会能玩的更尽兴的原因之一…从小你的脑袋就很聪明,一般难度是不够你玩的,太简单的东西,你也学的不开心,你还记不记得你之前在侨平学校念书,念的很痛苦的事?”
许塘怎么会不记得,那些高中课程,对他来说就像整天有人在耳朵边念经说着一加一等于二一样,简直是煎熬!
后来周应川给他找了铁路中专,接触的都是复杂的结构学工学力学课程,普通人听见都要退避三舍,许塘眼盲时期就能理解的七七八八了。
“我知道嘛,你最了解我了…!”
许塘搂着他的脖子,往前扑,拿着那张计划书:“你看看怎么样?”
周应川刚才已经看了,只是看着一周去三次到四次的计划,他不得不的诚实地说:“宝宝,我可能没办法按照这个时间表去接你,我叫助理去接你回来,好不好?”
“不,周应川,这是我去找你的计划…”
许塘亲了一下周应川的脸颊:“真的念了,我就打算每两天左右开车往返家里和学校来找你,我试了,蛮轻松的,而且这是我最多能接受的时间了…!”
“宝宝,你是说…你来找我?”
“是啊,我现在看得见,也长大了,可以帮你分担一些‘照顾我’的事情…”
许塘笑着:“我是不是好乖好贴心?”
周应川握着他的手,足有几秒钟没说话,他拉住许塘的手臂,将他面对面的换到前面来抱:“不用,宝宝,叫你去宾大念书,是我一直担心你从前选的,会念得不开心…但不是叫你懂事…你不用考虑这些,开车很累,我会安排的…”
他亲着许塘的唇,下巴,鼻尖,心里柔软像化掉一般。
“不累的,我也会心疼你的,你叫助理来接我,还要接洽很多事情,我自己开车,这样我自己就能掌控时间,自由的多,也会更方便…”
他这样说,但周应川也没有立即答应他,长途开车的疲惫,危险…等等不安全的因素,他都要考虑。
许塘就知道周应川没那么容易同意他这样做。
“你就答应我嘛,好不好?你答应我了,我就好好准备,你不答应我,我一直在想这件事,我都没办法安心准备面试…”
“宝宝…”
“答应答应答应我嘛…!求求你了,我会自己安排好的,如果那天很累,我就告诉你,让你的助理来,周应川,你答应答应答应嘛…”
“这件事…”
“你不答应我的话,我就没心情去准备跟罗伯托教授的面试了,那我就去不了宾大,你就是罪魁祸首…!”
他闹,周应川拿他没办法:“好吧,如果你真的能通过面试,我们就按照这个计划表先试行一个月,这一个月,我要是觉得不行,就终止,让助理去接你,好不好?”
“为什么你可以决定终止的?第一著作人是我,我决定不终止…!”
“那就不可以。”周应川折起他的计划书。
许塘赶紧说:“好吧好吧…!先试一个月也行…!你说就你说…,还说不是我爸?”
他小声咕哝,周应川说:“乖。”
想想,能得到一个月的试行权也不错,许塘解决了心里的大石头,抱着周应川又开始这里咬一下那里咬一下的磨牙,周应川摸了下他的脑袋。
“我有时真的担心,你选了这个专业,以后少不了要去世界各地学习,采风,出差,到时怎么办…?”
“你要给我时间的嘛…!”
许塘说:“我不能一下子离开你的,说不定等我上了大学,我慢慢就会好一些了,你不是总教我要循序渐进的适应…?你自己都不记得了!”
也有道理,周应川对他总是担心不完的。
“你说的对,宝宝,慢慢来,鱼不是生下来就会游泳,小鸟也不是出生就会飞…”
“哈哈…周应川,你…”
许塘忽然捧着肚子大笑,大咧咧地歪在床上。
周应川不明所以,低眼,又看到他光裸着、没穿袜子的脚,起身去衣帽间拿来一双羊毛袜,给他套上。
许塘还在笑。
“怎么了…?坐起来笑…”
“哈哈哈,周应川,你是不是晕头了…?哈哈哈,你笑死我了…你刚才说,鱼儿不是生下来就是会游的,它怎么不会?不然难不成鱼卵出生自带两条脚吗…?!哈哈…”
周应川也反应过来:“咳…这些天有没有按计划准备?拿给我看看…”
“哈哈,周应川,你真的好爱我,你为了给我找借口,居然都能说出来鱼不是生下来就会游泳这种话来,哈哈…”
“小坏蛋…”
他自然是好爱他的,这世上再没有比周应川更爱他的人,见许塘笑个不停,脸都红了,周应川怕他躺着笑得太凶,涎水要呛着,将他从床上捞起,抱着下楼了。
作者有话说:
俗话说,太爱一个人,看他的眼睛自然被蒙上了偏爱的面纱…
围观群众好奇揭秘一下周爹的。
周爹眼睛上关于塘宝儿的滤镜:
揭开一圈,还有一圈,又揭开一圈,还有一圈,再揭开一圈,还有一圈…再…
围观群众:“要不还是去拆木乃伊吧,那工作好说有个头儿,这工作根本没头儿啊…!!”
第五十三章 夜晚
没两天, 许塘正在公共图书馆查阅资料,公寓的管家打电话给他,说收到一个国内邮寄的包裹。
许塘还纳闷是谁寄的, 一想,估计是韩明给他寄的‘东西’到了。
不知道怎么了, 许塘就有点做贼心虚,想着周应川这个时间也不在家, 他火速将手头的书籍办理了借书手续,就背上书包回了公寓。
到家一看, 怪不得运了那么久没到, 原来走的是海运。
拆开之后,里面是用泡沫箱严严实实包裹起来的一坛酒, 好不容易把密封打开,许塘凑近一闻, 浓烈的中药味儿混杂着高度白酒,还有一股形容不出来的怪味差点没给许塘冲昏过去。
“喂,韩明,你这给我寄的什么啊?是不是变质了啊, 这什么怪味啊…差点熏死我了…”
“不识货了吧,我能给你赖玩意儿吗,当然是好东西…!虎鞭酒!听过没?我爸在川藏那边搞来的, 都拿来送领导的,我好说歹说才分给我这么一点…喝了绝对能变大!”
“真的假的啊…”
许塘耳朵夹着电话,去餐厅拿了个杯子来倒:“不过虎鞭是什么?”
“你不知道虎鞭?!”
“不知道啊, 这东西是老虎身上的?”
韩明在那边坏笑:“虎鞭就是老虎的那儿!那儿你知道吧…晒干, 再加上各种好药材, 拿来泡酒…”
“那儿啊?”
许塘盯着杯子里黄橙橙的液体, 正犹豫怎么下口,韩明靠了一声:“就是老虎的几把,生殖器!懂了吧,晒干了买过来,劲儿大着呢,你最多一小口啊,千万别多…”
“什么?!…呕!”
酒液还没沾唇,许塘差点把早餐呕出来。
“你说什么?老虎的生殖器?!”
“别,别吐啊你!这都好东西!多浪费啊,我跟你说,我给你的可是真的,跟市面上那些坑蒙拐骗的不一样,一两值千金呢!”
许塘从小就有洁癖,路上有条脏狗那条道儿他都不想走,随手把杯子搁在厨房,嫌弃地跟猫似的对着水池又漱口又洗脸的。
“靠,韩明,你恶不恶心啊,用它泡酒,那不等于喝老虎的尿吗?”
“祖宗…你别这么形象行吗,我都有点泛恶心了…哎呀,你甭管是啥做的,你不是嫌不够大吗,中国那句古话叫‘以形补形’!听过吧?老虎那儿就是晒干了尺寸还吓人呢,喝它最管用了!”
“我,补……呕…!”
许塘光看见又想吐了,他真受不了。
“算了算了…我感觉我也没需要到这个程度,我现在觉得我挺好的…”
是挺好的,周应川每次都是让他先舒服,简直是直冲上了云端,虽说尺寸比他是有些差,但说真的,就这个构造的美感来说吧,还是他的更好看一些,更轻盈一些,和他的整体风格更协调一些…
而且他真的不明白,就建筑的整体性来看,周应川那样温谦英俊的面容,到底为什么会长一个那样狰狞可怕的东西?
简直是违章建筑…!
算了…他又不需要像周应川那样卖力气,更何况,喝这东西,他看最多,顶天了也就长个半公分,聊胜于无,受这罪干什么。
“你真是糟践东西,那你给周哥吧,周哥肯定识货…”
许塘才不给周应川呢,这玩意儿确实珍贵,韩明手上也没太多,许塘想了想,端着酒坛子打算先放在柜子下头。
“对了,许塘,还有个大新闻!”
“什么新闻啊?这么激动…”
“你还记得不,之前在烧烤摊打劫咱的那一伙黄毛,听说前些天在培江法院判了…最低的都判了两年,那个壁虎哥,我也忘他真名叫什么了,判了七年呢!”
韩明一说打劫,许塘就有印象了,是之前在申州抢劫他手表的那伙人,当时大半夜还闹到了派出所。
“他们又犯什么事了?”
“还是抢劫呗,狗改不了吃屎…说是后来又跑到培江去了,抢了一个厂房工地上的会计,人家刚取了十来万要给工人结钱,他们运气也差,那工地就在旁边,会计一喊,工人全冲出来,把他们打的鼻青脸肿的,涉案金额又这么大…算是完了。”
许塘听着,打开柜子放酒,韩明又说:
“本来是判不了这么多年的,我听我家在公安上的亲戚说,他们小弟交代的时候,把那个壁虎哥之前强奸一个女学生的事儿也抖搂出来了…真他妈人渣,恶人自有天收啊。”
许塘问:“是培江哪个工地?”
“我哪儿记得这个,这还是吃饭的时候听我亲戚说的呢,好像是个电子厂吧,说在当地挺有名的,在哪儿我就不知道了…”
俩人没在继续这个话题,许塘放好酒,说:“我跟周应川商量了,大黄就先放你那儿养吧,我一会儿和小孙哥说。”
“算你够哥们儿…!你放心,大黄我肯定给你养的白白胖胖的,现在谁接它走,就是挖我妈的心肝儿…”
挂了韩明电话,许塘就拿着车钥匙又开车出去了,他和苏晓颍还有几个朋友约了一块儿吃晚饭。
中间,周应川给他打电话,说一会儿他有事,晚点没办法回家给他洗澡,让他自己先洗,不要等他。
许塘说:“可我今天还想洗头发呢…”
电话那边笑了一声:“行,乖,那你等我吧,晚一些,一点左右。”
许塘又笑了:“好,你不要急,明天早上也可以。”
人的生物钟总是会随着习惯改变,就像许塘,他十几年来都习惯了周应川的繁忙和晚归,从不觉得在熟睡的凌晨半夜,又起来和周应川亲密是一件什么麻烦、被打扰的事,那是他们最享受的,最放松的独处时间。
苏晓颍看着他甜蜜的足能捏出一斤蜂蜜的笑容,还有末了,还对着电话亲了一口的动作…猛塞一口牛排,她狂翻白眼:“许塘,你跟你男朋友真是我见过的最最最最…最最最最腻歪的情侣!你们已经可以去参加世界腻歪情侣大赛了,我打赌你们是冠军!”
已经同居十六年的两个人,还要天天腻在一起洗澡,老天!这放在别人那里估计都是恐怖故事。
和朋友告别,许塘就回了家,他窝在书房的地毯,虽然他知道这样的坐姿对骨头不太好,但周应川不在家,偶尔坐一下还是挺舒服的…
随着面试的日期临近——他也在思考,他知道这次破例的机会有多重要,要想通过罗伯托教授的面试,他就要试着去猜考核的方向。
在准备的资料上勾画了许多对勾,许塘还是不太满意。
在这一点上,足能体现周应川带给他的影响,事情要么不做,要么决定去做,就全身心的投入,失败还是成功是一码事,态度是一码事。
翻着罗伯特教授曾撰写的关于建筑设计的书籍,这些他早就已经看完了,不过今天他发现了另一个有趣的地方。
打开宾大的网站,一番找寻后,他终于在一篇学院报道里看到罗伯特教授曾在巴黎美院进修四年的经历。
不仅于此,他年轻时在宾大就读美术系的时候,他的许多老师也来自巴黎美院…
这不奇怪,在那个年代,巴黎美院可以说是引领着世界艺术的风潮,甚至直接影响着美国早期建筑教育和建筑创作,单说由它的校名“Ecole des Beaux Arts”而衍生出的布扎教育体系,曾在美国诸多建筑院校推行开来,包括宾大,至今影响深远。
满地散落着书籍,许塘专注地搜寻着有用的讯息,看到布扎体系中有名的“atelier training”,绘图房训练——这个技能在建筑领域的实用性非常高,用申州老师教过的话,大概是一种建筑师必备的应用性技能。
在睡着前,许塘想,他似乎找到了赢得罗布托教授门票的钥匙-
这一觉睡到差不多夜里一点钟,许塘醒了,下意识地往身边的周应川怀里钻时,发觉那侧的被子还是凉的,周应川还没回来。
许塘坐起身,轻轻捂了下眼睛。
他感觉周应川应该回来了,就是一种感觉,没办法和任何人形容,就像眼盲时,许多时候他也不需要用“看到”来确定周应川的存在,他掀开被子,趿拉着拖鞋下楼。
“周应川…”
周应川正坐在楼下醒酒,打算散散酒气再上楼,他今夜喝了不少,那些狂欢、沸乱,无底线的掠夺,欲望顶端带来肾上腺素的极速飙升…有时他要应付抽身也是一件儿麻烦事,但世界法则如此,不做扣动扳机的猎人,就是引颈待宰的猎物。
最重要的是,他还不想过早的给许塘展现这些。
“宝宝,我吵醒你了?”
“没有…我感觉到你回来…”
许塘困顿地打了个哈欠,踢掉拖鞋,踩上沙发窝在他怀里。
“你怎么喝了这么多酒?”
周应川的手掌抚在他臀上,轻拍了下:“下来,我先洗个澡…”
许塘不肯,抓着他的衣领又嗅了一下:“这不是你常用的香水…谁靠近你了?”
“回来的时候有个侍应生在走廊没看清楚路,撞了我一下…洒了些酒。”
周应川哪里会记得是谁,只不过是个小意外,擦肩而过罢了。
“真烦…,他不长眼睛的吗?”
许塘皱起眉,摸摸索索,拿起剪刀,就朝周应川的西装领口剪去,他一边剪,一边不高兴地嘟着嘴巴。
周应川怕剪刀伤到他,握住他的手。
“乖…一会儿我扔了,行吗?”
“不行,我要先剪个痛快,谁叫他乱碰你。”
周应川低头,笑着摇了摇,随他了,没一会儿,这件剪裁精致的定制西服领口处就被剪的稀巴烂了,不忍目睹。
周应川从他手里拿走剪刀。
“高兴了?”
许塘笑,露着两个小虎牙尖儿,又抱住他的肩膀,慢慢地哼:“唔,还行吧…你把裤子也脱掉给我剪。”
“真惯得你没样子了…”
周应川脱下报废的外套,扔在沙发上,抱起他准备回卧室。
“等下…我有点饿了…”
“饿了?”
许塘点头:“晚上光顾着和朋友说话,没吃多少,刚才就是饿醒的…”
“没吃多少是多少?”
许塘不肯答,用小脸蹭着他的脖子:“反正就是吃了一些嘛…泰国菜,那个调味料有点奇怪…”
周应川知道他这样说就是基本没吃,许塘属于晚上但凡吃下一点,就不会喊饿的。
“想吃什么?”
“肉…”
大半夜的,周应川也不想他吃太难消化的东西,打开冰箱看了看。
“煎鸡翅?阿姨留下来的,用的她老家的酱料…”
太没味道的东西,像之前周应川也给他泡过麦片,许塘就不爱吃。
“就这个,我要吃三个…”
周应川点头,要将许塘放在沙发上,许塘不肯撒手,两只脚更加紧的勾在周应川的后腰,雪白的脚背在静谧的夜里像是润泽的贝珠。
小时候他也常在周应川要做饭时这般缠着他,后来就少了一些,因为他看不到了,在厨房会有危险,周应川就不让他进了。
“要抱就不能乱动,有刀,热的也会烫到…”
许塘忍不住笑了,捧他的脸:“周应川,你怎么跟小时候说的一模一样的…?你这样,我会一直觉得我没长大的…”
或许是今天韩明说的事勾起了他和周应川从前在那个破漏小院相依为命的日子,他们就像冰原里唯二依偎的小兽,知晓彼此血液的温度,舔舐彼此的伤口,许塘一时有些感动,没想到周应川扒下了他的手。
“不乖是不是,再动就放下你了…”
“不动,不动,行了吧…”
许塘又老实的搂上他的脖颈,周应川对可能会让他受伤的事总是高度敏感。
男人挽起袖子,抱着他,用瓷白色的平底锅煎着腌制好的鸡翅,很快香气就飘散出来。
“我今天做了好多事…,周应川,你是不是好希望我去宾大念书?”
周应川顿了一下:“宝宝,它再好,也只是一间学校而已,你的未来很长,这一间学校影响不到你什么,我保证…,最后你选择的,在我眼里就是最好的。”
“我知道你是不想给我压力…”许塘问:“周应川,你希望未来的我是什么样的?”
“我希望你永远能活在当下,无忧无虑,想要的全部得到…我会做到。”
“…活在当下?”
周应川说:“嗯,永远活在当下,宝宝。”
其实这时的许塘还不太懂“能够永远活在当下”这句话的意义和分量,他还不明白,大多数普通人,究其一生总是会被各种层出不穷的现实因素困顿,只能被迫做出绑架未来的选择…活在当下,前提是要有人在前头帮你扫清一切要为之思虑的阻碍。
而那些大山的翻越,很多时候甚至靠的不止一代人的积累和努力。
“那我听你的…,现在,我想要的就是上宾大,所以我一定会上!”
周应川笑了一声,许塘扬着笑脸,眼睛亮晶晶的,他不是个会纠结的性子。
“我也会变得和你一样厉害,把你讨厌的人全部清理掉…!”
鸡翅盛出来,装盘时配了一些一起煎的番茄和红椒,洒上黑胡椒粉,香气扑鼻。
“宝宝,这是从哪里感悟出来的?”
“你刚才说的啊…活在当下,那不就是我当下讨厌什么,就要让什么彻底消失…?!”
“……”
“宝宝,我刚才说的不是这个意思…”
“没关系…周应川,我好饿…吃完了洗澡,明天还要早起去借书…”
周应川叫他摇着脖子,手下加快了拆鸡翅的速度:“知道了,那还洗头发吗?明早洗吧,刚好吹干…”
“也是,早上吹干发型会比较帅,那就早上洗好了…”
作者有话说:
周爹:温柔系教育孩子中
糖宝儿:(大眼睛,认真记笔记)
没一会儿,周爹翻开孩子的笔记本,看了一会,吸了口气…
“宝宝,我刚才教的不是这个意思…”
糖宝儿:(握小拳头)没关系,我自有发挥!
秦爹“教”老婆,老婆属于已阅不听型。
蒋爹“教”老婆,老婆属于已读熟睡型。
周爹“教”老婆,老婆属于已读疯回型。
第五十四章 考核
许塘没问周应川黄毛那件事里有没有他的手笔, 或许有,但那又怎样,那帮人渣难道不是罪有应得?
更何况他们的亲密早已经超出常人理解的范畴, 早不需要把每件事掰开了揉碎了摊到对方面前,他们之间就是拥有那种默契。
如果非要描述的话, 大概就是他们清楚地知道彼此做的每件事的出发点都只有“我们”,唯有我们, 在这世上再无其他。
他的周应川只花了三年时间就完成了别人眼中堪比奇迹的三连跳,站上如今的高度, 难不成是靠着那一套仁义礼智信?
许塘又想起了韩明那个电话, 不过很快地,他就将这件事抛诸脑后。
原因无他, 既然周应川没同他说,大概就是不想让他知道, 那他就不知道,很多时候,他做很多事的原因很简单,仅仅是因为他觉得周应川‘想’让他如此。
周应川想, 他便那样做,无论是宾大、未来,甚至于他的个性, 展露的天真…他的世界里周应川所占据的位置远远超乎想象。
清晨,周应川从床上捞起他冲澡,许塘都没醒, 他太累了, 他们总是习惯在早上亲吻, 这是一件儿太太太太考验体力的事。
“宝宝, 穿这件好不好?”
周应川抱着他的脊背,在衣帽间挑了一件儿白色的羊驼毛套头衫,许塘两条长腿温顺地垂着,连勾着他的力气也没了。
许塘没睁眼,埋着头哼了一声,这意思是行。
“周应川…你给我揉揉…”
周应川把手里挑好的衣服搭在中央的贵妃榻,一手托着他的屁股,给许塘揉捏着酸软的大腿根儿,吻他的脸颊。
许塘被他揉的很舒服,一会儿又觉得不行,伸着手腕扒开周应川的手。
“不舒服?”
“你的手有点凉…”
刚才消过毒给许塘看眼睛,自然是有些凉,许塘哼唧两声,这会儿又突然有点后悔了:“不行,这样太不公平…!显得我不行…我还是得喝…”
“宝宝,喝什么?”
“呃…,没什么…我是说这几天喝的那个牛奶,味道不错,也没有好腥,一会儿我跟阿姨说都买那个牌子…”
“行,你爱喝就行。”
周应川又拿了一件毛呢的短款外套,设计新颖,浅绿色的底色,混绣着一些抽象派湛蓝色的河流湖泊,大概是某个品牌紧跟潮流,呼吁环保的主题设计。
许塘对衣服风格自有喜好,他复明后,大部分时间是他自己挑选,偶尔也有这样赖着要周应川抱,周应川帮他选时,多数会选许塘自己搭配过的,像这件儿外套,他记得许塘穿那个白色羊驼绒套头衫时穿过,选它不会出错。
吃完早餐,许塘窝在外面露台的藤椅上查看邮箱,明媚的阳光倾照,暖洋洋的,只是他还没收到上次手绘大赛的消息,按往常来说,这时应该公布获奖结果了。
“还没有通知…难不成我落选了?一个奖项也没得到?”
“不会,Carl不是说出结果会第一时间告诉你?”
Carl的外公是评委之一,其实许塘自己也觉得不可能,他对他的那副帝国大厦还是很有信心的。
他打算休息一会再去图书馆,喊周应川帮他拿杯汽水,周应川本来都要出门了,又折返回来,从冰箱里拿出他爱喝的汽水,眼光一扫,在大理石面上看到许塘的杯子。
大概是他又随手放在这里让阿姨清洗的,可能阿姨没看到,或者拿不准里面的东西,就没动。
许塘蜷着膝盖,正在徜徉在舒适的日光浴里设计他的梦中度假屋,这是他闲暇时随笔想的,有空的时候就会拿来“玩”,添加一些天马行空的设计。
“塘塘,来这儿。”
“来啦…”
他哼着去,事实上连屁股都没挪动,反正周应川一会儿出门前就会来亲他的,许塘突发奇想,在设计里补上一些竹制结构,他最近在建筑刊物上看到这种回归自然的材料也十分流行。
“许塘,你昨天喝酒了?”
许塘“啊?”了一声。
不过他最先反应的是前头两个字,没办法,谁叫周应川连名带姓叫他的时候实在太少了,许塘在脑子火速过了一圈最近自己干嘛了,除了偶尔在周应川看不见的地方窝在地毯看书,趴在床上打游戏…这些对眼睛不太好的坏习惯之外,哦……他还新增了几个讨厌吃的绿叶菜,不过这应该也没什么…
“哥?怎么了嘛…”
他歪着身子,探出脑袋,正看见周应川站在岛台前,蹙眉端着他的卡其色马克杯——是他昨天下午倒虎鞭酒的那个,男人尝了一口酒液,似乎发觉度数这样高,眉拧的更深…
“周应川!你不能喝——!”
许塘看清楚杯子,大惊失色,一嗓子嚎的天崩地裂,周应川吓了一跳,要问他喊这么大声做什么…许塘已经扔掉画板,十万火急地扑了过来。
“你喝进去了?周应川!你真的喝进去了?你快吐出来快吐出来!”
周应川措手不及,许塘已经跳在他身上,焦急地伸手去掰他的嘴:“哥!快吐出来…!你不能喝这个…!你不能再大了,你再大我会死掉的!你快吐出来…!”
周应川手里还拿着杯子,怕里头的酒洒在许塘身上,又抱着他,许塘伸手还想往他嘴里扣…一阵混乱里,周应川好不容易腾出只手,用力拍了下他的屁股。
“塘塘…!你要干什么?”
许塘见扣不出来,那表情都想哭了:“干嘛呀你,我都说了不能喝了…!”
“酒是哪儿来的?医生有没有跟你说过这一年用药期间不准饮酒?”
周应川偏头咳了两声,严肃脸色,许塘也有点不敢再闹,不过他很吃惊:“不许饮酒?医生什么时候说的?”
手术后他一直在滴抗生素眼药水,防止免疫排斥反应,严禁饮酒这件事不仅是常识,还是医生和周应川多次跟他耳提面命的…看许塘完全不记得的样子,周应川眯了下眼睛。
“我跟你说医嘱的时候有没有认真听?”
“呃…哥,你现在一说,我好像有点印象了…那个,我再去查下那个说明…”
许塘感觉到不好,周应川有多宝贝他的眼睛他知道,他撒开他的脖子就要溜,周应川哪能看不出他的心虚?手一拎他的后脖颈,许塘知道跑不掉,只好嘿嘿笑了两声,又笑嘻嘻地缠上来。
“我不知道不能喝嘛…不知者无罪。”
“跟你说了没十次也有九次了,你听到哪只耳朵里去了?”
周应川不经常凶他,偶尔一次他稍微严厉一些,许塘就挺委屈的:“你知道我从小到大都没习惯记这些的…你一直都有帮我记得,我是做错事了,但也只是不记得而已…周应川,那你不要管我了吗…?”
他的眼泪好像马上就要掉下来,周应川瞧着他,叹口气:“再给我装…嗯?谁不管你了?”
“没装呀…我真的想哭…我最怕你凶我了…”
他说着,又去一下下亲周应川的嘴。
“真的真的…我真的会怕…”
现在会不会怕不知道,反正他将医嘱忘的一干二净的时候是绝对不怕的。
周应川让他亲着,黏糊糊的亲吻一下接一下,亲的周应川脸上很快没了地方
“好了,没凶你…酒是谁给你的?昨晚喝了没有?”
“没有…我真没喝…一口也没…”许塘扁着嘴,眨巴着眼睛:“真的,你快吐出来吧哥…你真不能喝,韩明说这酒劲儿可大了…”
“什么劲儿?”
许塘看也瞒不住,就咬着他的耳朵把韩明给他寄酒的事说了。
“吐了吧,吐了吧,我该补的还没补呢,你再补,那我不完了吗…哥,你喝进去多少?没多少吧?吐出来,就当是为了我好…”
周应川听了,有些忍不住,男人偏过脸:“咳…宝宝…你真的不用…太担心这个问题,你很正常,也很…健康。”
“周应川?你在干嘛…”
许塘歪头看周应川的脸:“周应川…!你太过分了,你居然在笑我…!”
许塘看出周应川唇边掩饰的笑意,他伸手捂周应川的嘴:“你还笑…!谁叫你不给我补,你不给我补,我自己补还不行了…!你不许笑…!”
“好了好了…不笑…不笑了。”
周应川收敛笑意,认真地说:“这一年你不能喝带酒精的东西,这是底线,这次记得了?”
“记得了…”
“再忘记的话…”
周应川看了眼客厅的墙角:“老规矩,到时不许偷懒不许哭。”
又是罚站…!周应川从小就喜欢用这招惩罚他,这项目太折磨了,时间过得超级慢,腿也会好酸…许塘撇撇嘴,不想应,周应川也不说话,就等着他。
周应川不说话时还是有几分让他发怵的,许塘不情不愿地说:“知道了…”
“再说,这些偏方都是民间传的,贸然喝,说不定对身体也有损伤…”
“有损伤?”
许塘这下也不管罚站的事了,他急切地吻上周应川的嘴,在里头舔舐。
“乖,只尝了一下…没多少。”
许塘亲口尝到周应川嘴里的酒气,但舔了一会儿就散了,估计是没多少,他才放心。
“那我以后不乱问了,我也觉得没什么用,老虎跟人又不一样的,而且我都上网络查了,老虎做那事最多也就半分钟,喝它的能补什么…”
周应川“嗯”了一声,低头看了眼表,今天是周末,闭市,一会儿约的见面时间也还富裕,其他事,可以交给助理去做…
他抱起许塘。
“周应川,干嘛上楼?我一会儿还要去图书馆…”
“宝宝,晚点去吧,一会儿我开车送你…”
“干嘛…?”
忽地,许塘感觉到不对了,他漂亮的眼睛里写满了不可置信!
“周应川!你、你、你…还说没用!!这酒分明就是有用!!”
周应川抱着他亲吻,轻笑:“宝宝…真的没用…”
“我才不信!!那你怎么,你怎么…你给我喝一口!!给我喝一口!!”-
等在卧室闹完,已经快中午了,许塘累的只剩一口气,快喘不上来,浑身更是酸软的像被大卡车撵过,他蒙着被子…
大骗子周应川…!他就知道韩明不会坑他的!这酒果然有大用!
他在床上翻了个身,捂着脑袋…
“为什么偏偏就我不能喝…!”
可惜他还在医嘱下要坚持滴药,算是彻底的告别了这样的“大补之物”。
因为喝不了,许塘后面也就没再去找,等他想起来再去柜子里拿的时候,那坛酒已经不见了,周应川跟他说,他跟韩明说过了,拿走送了一个从国内京市来的客户。
许塘也没记住是谁,反正后来在新闻上倒见过几回。
面试之前,等了许久的手绘大赛也终于公布了获奖名单,许塘的作品《帝国大厦》在数百名入围者中脱颖而出,荣获二等奖。
作为全美最具号召力的艺术比赛之一,过往的奖项得主里名人数不胜数,许塘作为第四个能在布克维艺术大赛中获奖的中国人,还得到了纽约一家艺术小报的关注,特意空出版面刊登了这件事。
但可能对于他的信息知之甚少,报道里只对他强调了他的中国人身份,其他的一笔带过了。
不过这也许塘足够开心的,他拿回去给周应川炫耀。
五天后,罗伯托教授的面试如期进行,周应川送他去的时候,安慰他:“乖,不要太紧张。”
许塘一点也不紧张。
“哈哈,我知道的…放心吧,晚上你别忘了演出,我已经预定好了票…”
他说的是百老汇的音乐剧,经典剧目,是前段时间苏晓颍热烈推荐的。
或许是幼时艰辛的记忆逐渐被激昂、繁华的时代风貌所覆盖,许塘逐渐开始对于这个世界持有一种松弛有度、恣意游戏的态度。
毕竟他早已不必再像过去那样担忧寒冷的冬天如何过去,五百块的学费是否付得起…他的变化周应川看在眼里,显然,他十分满意。
他一步步筹谋思虑,连性命都可以作为赌注地向上攀爬,为的不就是如此?那些烦忧,担心…对他的许塘来说都是多余的情绪。
面试地点就在布克维艺术学会,许塘之前猜的没错,罗伯托教授的考核办法果然采用了巴黎美院最早期形成的“设计训练”。
要求他在规定时候内完成一幅快图设计。
快图内容包括建筑的平、立、剖面图,是对挑战者的天赋、思维、技巧,抗压能力的多重挑战。
而罗伯托教授的要求更为严苛,他要求全图制成不能存在修改痕迹,并要求在六个小时内完成。
这就堪称变态了。
要知道,多数这样的快图设计最少也要给到九个小时,给一天的学校也有很多,而不能修改的要求对更对学生在构图设计时是否具备整体性思维的巨大考验。
不仅如此,这背后其实还暗含另一道测试,那就是即便最初的构图有错,后续挑战者也必须在极短的时间内完成完善与调整。
这是另一重更深层次的…作为建筑师的是否具备“取舍”和“格局”视野。
从中午一直到晚上,许塘坐在桌椅前,没有讲话,他专注地绘图,别看他平日里时常懒散,但他的个性深处的东西实际上很周应川很像——他热衷于具有挑战性的东西,那会让他处在一种很兴奋的状态。
面试的不止罗伯托教授一个人,其中一个教授在开始前,还调侃说:“你给了这个中国学生一个几乎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然而在三个小时后,当他们再度站在绘图房前,那位教授就被许塘的作品给惊讶到了。
“这个中国学生是你从哪里找到的?”
整体构图完整,线条流畅,图纸表现精致细密,而看去墙上的时间,竟然只过了一半左右…!
再看绘图室里的那位中国学生,他没有那些他们认为的应该挥汗如雨、争分夺秒,愁眉不展的表情,他甚至偶尔会转笔,就像是在游刃有余地,雕琢着一件他满意的作品。
在一场几乎“完成”就已经是极限的考核里,他却已经在考虑优化和‘满意’的问题…
这是怎样恐怖的天赋?
作者有话说:
雄鹰养不出金丝雀!!(哗的一声拉开横幅!)
呃…感觉几个人影飘过去了…
卷起来,再改改…
雄鹰养不出金丝雀!!括弧(除非雄鹰伸翅膀阻拦…再括弧,除非小鸟本身懒得飞)括弧结束。
第五十五章 大学
考核的结果不必多言, 在这个世界上,拥有特权的通行证有很多,碾压级别的天赋绝对算其中一个, 许塘在罗伯托教授的特许推荐下顺利拿到了宾大的offer,建筑系, 春季入学。
留给他的时间不多,幸好周应川早有准备, 在学校周边提前给许塘租了一套采光很棒的独立公寓。
公寓距离学校很近,原来住在这里的是个韩国留学学艺术的富二代, LV的古董箱包层层垒垒, 从楼梯处一直堆到了二楼,像颗刻意打造地、造型奇特的圣诞树。
从公寓走去学校, 也就十分钟的路程,周应川没有让许塘住校的打算, 许塘这些年让他惯得厉害,性子也愈发大起来,不是个能迁就别人的性格,这点周应川十分有自知之明。
他怕许塘和室友处不好关系, 毕竟来自世界各地的同学不可避免地在饮食、睡眠习惯、文化、宗教等等方面存在差异,日常接触他相信许塘没有问题,就像他现在身边也围绕着很多朋友一样, 但如果住在一起,距离太近,他怕会发生摩擦, 本来许塘一个人在费城念书就已经足够让他担心的了。
雇好煮饭阿姨, 是唐人街的中介推荐的、许塘喜欢的会做湘菜的湖南阿姨, 再约好每天定时上门为他打扫房间和收整衣帽间的钟点工, 带齐他常用的眼药水和口服的药物、喜欢的几套睡衣还有配饰。
周应川尽所能地安排着一切照顾许塘的事宜,许塘开学前,他都还在想。
“宝宝,不如让阿姨住在家里吧,万一你晚上有什么事情,她可以第一时间帮你,照顾你,给我打电话。”
“不要…我现在看得到,不会撞到桌子…我不喜欢有人住在家里,不然她走动的声音我总以为是你,那我不是白高兴了?”
周应川吻他的手,继续在清单上看着要给许塘带过去的东西,已经很多了,搬家公司都搬了两天。
“你要把曼哈顿的房子给我搬过去吗?我会经常回来的…”
周应川对他总是操心不完的,尤其是许塘要一个人在费城念书,许塘感受的到,自从offer下来以后,周应川就在考虑所有他可能出现的状况。
“我最想带的就是你了…这个世界上要是有两个你就好了,一个留在这里赚钱,一个陪我去念书…”
周应川看他嘟着脸,捏他的脸颊:“只两个就够了?”
“唔,不够,那至少要十个才可以…!”-
开学后,第一学年,他的课程内容主要是理论学习,像建筑的要素、文艺风格和历史,还有一些技术性课程,如几何画法、建筑绘图等等。
宾大的建筑系在巅峰时几乎代表着全美建筑教育领域的最高水平,尤其是三十年代左右时,这里的学生几乎包揽了四分之一的全美各大设计竞赛的奖章。
同样地,宾大的建筑课程也非常繁重,授课的内容融合了雕刻、绘画、艺术、工艺美学,科学等多个学科领域的内容。
第一次在与周应川分隔两地的地方念书,尽管只有一百六十公里,对许塘来说也是挑战,他在努力适应着。
坐在这个汇集着全世界各地佼佼者的教室,他的表现也毫不逊色,他不说,没人知道他过去曾失去了长达十年的光明。
第一个发现许塘眼睛做过手术的是班级里唯一的华裔男孩,涂然。
据他说,他的母亲年轻跟着父亲去了港城,后因忍受不了酗酒和家暴,又带着年幼的涂然嫁给了一个美国人。
也就是他现在的继父。
涂然是个非常感性的、时刻充满热情的男孩,建筑更是被奉为他的人生灵魂,为了申请宾大,他从高中时就在准备,体现在他丰富无比的社会实践上,他收到宾大的录取通知时,高兴的三天三夜没睡。
上了几堂课之后,涂然很快就注意到了那位经常坐在最后的,和他一样拥有黑头发黑眼睛的许塘。
许塘在他眼中开始是个异类,建筑系的学生总是离不开笔的,但许塘的笔在他手里更像是个玩具,不仅如此,别人交作业前夕几乎都要熬个通宵达旦——这也是建筑系学生的传统。
但许塘不一样,他就像只懒散的猫,任务太多时,他就会舔舔爪子,伸个懒腰,以一种“今天做不完,明天再做”的强大心理素质,第一个离开绘图室,按时地回去睡觉。
按、时、睡、觉?
这个打从建筑专业第一天被创造起就在无数建筑学子的字典里被直接抹杀掉的词语,许塘居然理所应当的实行着…
“许塘,透视作业你已经完成了吗?”
“还没。”
“明天就要交了,不然就会被扣分,你今晚不熬夜吗?”
“熬啊。”
涂然抽抽嘴角:“那你干嘛收拾工具?”
许塘看表:“我熬完了呀,现在不是已经是十一点了吗?太困了,我要回去睡觉了,我只差一点,明早早起一个小时就可以搞定。”
涂然歪头看许塘的透视作图,突然惊恐地发现,自己怎么和许塘画的完全不同?
难道是他记错了课业要求?
许塘也看到了他的画:“你好像理解错了教授的意思,埃文斯教授的意思是把柱基凹面放在两个截面柱之间…在描绘出投影面…你好像把V面和S面搞反了。”
涂然整个人犹如雷轰,他就说,怎么越画越觉得不对劲,没什么比第二天就要交作业而他却审错题的事还痛苦了!
他充满求救的眼神望向许塘。
“许塘,看在班级里只有我们两个中国人的份上…”
许塘打了个哈欠:“今晚不行了,明天早上我再帮你改吧…我的眼睛做过手术,我哥和医生都不让我熬夜,熬夜会被骂的,我最近可不想惹事。”
涂然也是从那个时候起,才知道原来许塘的眼睛做过角膜移植手术,并且,因为眼中的缝合线要明年才能摘取的缘故,透过灯光,他还看到了之前从没注意过手术痕迹。
他十分震惊,不过也因为这件事,他和许塘的关系也逐渐熟络起来。
他经常能看到在下午时,没课的许塘开着一辆红色小跑驶离校园,而早上,那辆车又会准时停在对面的咖啡店门前。
他问了才知道,原来许塘竟在跨城上学,他每隔两三天就会开车往返曼哈顿和费城。
涂然的家也在纽约,他经常顺路蹭许塘的车回去,在车上聊天时,许塘说,因为他的男友在华尔街工作,所以他是回去找男友的。
许塘说完这句话,涂然激动地都快要哭了,他几乎想在车里抱住许塘,被许塘嫌弃地,伸出一只手推开了。
“喂,你要干嘛…!你刚才在加油站上厕所洗手了吗?”
许塘没用力,但涂然却轻声嘶了一声,似乎有些痛,他捏紧了领口。
“许塘!我真的没想到你会喜欢男人,你果然是我‘命中注定的好朋友!’我就知道,上次那个吉普寨女人没有算错…”
“谁要跟你命中注定啊…”
“许塘,那以后我们一起去酒吧!”
“去酒吧?”
“是啊,你知道我这个人是很容易焦虑的,尤其是要交作业的时候…但没有两杯酒和看帅哥脱衣服不能解决的问题…!我很多心理问题都是靠看帅哥解决的…”
许塘无语,看了一下涂然,涂然是很乖巧的长相,头发是浅浅的栗子色,还带着些自来卷,像一只吃草长大的小羊。
许塘觉得这个朋友他或许应该跟周应川报备一下?省的万一以后干了什么坏事,周应川又说自己没跟他讲。
当然,许塘也并不是一开始就能如此适应大学生活的,在最开始在宾大念书的那段时间里,面对只有他一个人空荡荡的房间,晚上没有周应川抱,早上没有周应川亲…
在这个冷冰冰的、只有他自己的屋子里,许塘一想到自己要待上五年,哪怕来之前做了再多的心理建设,他也几乎要精神崩溃。
偏偏他的做爱计划表在刚开学的时候也起不上用处。新入学校,他有太多东西需要熟悉,过去落下的文化课程也需要恶补,否则教授在谈论文艺复兴时期的古希腊和古罗马建筑,古典主义强调的平衡和理性,他完全不懂,又如何谈论学习?
那段时间,他的老毛病无可避免地又犯了,开始吃不下东西,只有每两天周应川派司机来接他时,他才能在周应川的喂食下吃下一些,但这不是长久之计,他饿几顿吃几顿,身体也很快消瘦…
终于在一天凌晨,许塘发烧了。
那会儿周应川刚回到家,给他打电话,接通后,他只开口叫了宝宝两个字,一整天只勉强在早上吃下一些清粥的许塘就忍不住了,他窝在被窝里,只露出一个柔软的漆黑发顶,握着手机,喊周应川的名字:“周应川…”
他的哭腔顺着电话线,几乎一瞬间传导至周应川的反射神经,哪怕当下已经凌晨一点半,周应川瞬刻地清醒过来。
“宝宝?怎么了?别哭。”
许塘汲着控制不住的眼泪和鼻涕,脸颊也因为突如其来的高热,烧的红红的:“周应川…我好难受,我好像发烧了…”
他说这句话之前,周应川连睡衣都没换,随便套了件外套,就拿上车钥匙下楼了。
“怎么回事?昨天见面不是还好好的?宝宝,床头柜里有温度计,在第一层右边,你现在自己拿着量一下,量完告诉我,乖,不挂电话,我现在开车过去…”
许塘从被窝里伸出手,摸索着找温度计,或许是太难受了,摸了半天,没找到,他握着手机,眼泪掉了下来:“我找不到了…”
这一声他找不到了,夹杂着被眼泪浸个湿透的嗓音,百转千回,周应川听得心都要碎了。
他拿着手机的手指攥起,几乎暴起隐隐的青筋,他骂自己到底是不是疯了?明知道许塘根本没有独自生活过,还让他一个人去陌生的城市念书?
“那不找了,宝宝,没关系,我现在过去,很快,你闭上眼睛休息一会儿,马上就能看见我了。”
银色的跑车在凌晨的公路上一路疾驰,两个小时不到,周应川刷卡打开了大门。
听到滴的一声响,许塘立刻欣喜地抬起了头,他烧的浑身滚烫,披着毯子坐在客厅的地毯,正对着大门。
周应川一开门,看见的就是抱着膝盖等他的许塘,泪眼闪烁地看着他。
“周应川…!”
“宝宝,我在,我来了…”
周应川紧紧抱着他,心疼得无以复加,高大的男人身上还带着外头的冰冷寒气,许塘毫不在意,抱紧了他:“我好难受,也好想你,想吐,头晕…根本忍不住…”
“我知道,没事的…不怕…”
周应川抱着他,将手里拎着的从家里匆忙拿来的、装着粥底和新鲜蔬菜的袋子随手放在桌上,将许塘抱进被窝,找出温度计给他量体温,三十八度,他喂许塘吃了退烧药。
许塘也喝了好些温水,他抱着周应川,就觉得没那么难受了。
“你这次开车好快…”
“嗯,不要学我,你自己开车不要这么快。”
许塘汗湿的额头埋进周应川怀里:“…你带了什么过来?”
“从冰箱里拿了一些粥底,一会儿给你煮点粥喝,暖暖胃,这几天是不是都没吃好?”
许塘吸着鼻子,点头:“吃了就想吐…”
周应川叹气,抱紧了许塘,那一瞬间,他承认他是动了让许塘退学的念头…
就回到纽约吧,回到他身边,一公里多余的距离也不需要,纽大没什么不好,那些虚浮的名与利又有什么重要?什么也比不上许塘的身体…他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里怕摔了,才把许塘好不容易养的健康一些了,这才仅仅刚刚开学,就把许塘的老毛病激出来了,还有未来五年,可怎么办?
那一夜,周应川彻夜未眠。
他做任何选择,向来是极其理性的,年幼时艰难困苦的生活就让他在很小的时候就明白,情绪是最无用的东西,它无法对结果本身产生任何帮助,唯有锚定目标,咬紧牙关去做…而后他投身在瞬息万变的金融猎场,错一步粉身碎骨、灰飞烟灭的高压态势,这些都造就了他只追求利益最大化的绝对理智。
但面对许塘,这些“绝对”似乎都在土崩瓦解…理智告诉他,他在此刻应该做出“狠心”的选择,让许塘慢慢去长出他的翅膀,哪怕这过程中会经历一些摔跤,但也许这就像每个人在长大后总会离开家一样…是必备的成长历程。
但内心的舍不得又告诉他,为什么要让他的许塘去经历这些?
最终他忍住了,他思考了一整夜,想到许塘对他说的,宾大的迷人之处、眼中绽放的光彩…他想,他比许塘多出的那些人生阅历,绝不仅仅只是为了在他生病时过来抱抱他,为他煮一碗粥。
他会有更好的办法的。
这次突然的发烧究其根本还是许塘胃上的毛病,来到陌生环境,接收像山一般的知识,尤其是周应川还没有在身边,他很难好好地咽下东西,哪怕吃下了也会呕吐…积攒太多,身体免疫力下降,自然会发烧。
最后,周应川拿出了过渡方案。
“宝宝,这段时间我陪你一起吃饭,我们通电话,玩游戏,一边吃一边玩,好不好?”
“玩游戏?”
周应川温声说:“嗯,就像之前我们刚到培江时的那样。”
于是,在开学的第三周,佟杭云最先发现了这个变化,中午周应川不再跟他们一起去餐厅,几次之后,佟杭云好奇地敲响他办公室的房门,竟看见周应川坐在沙发,面前的茶几上,摆放着午餐菜肴、关于摩利案的分析报告,和一盘正在下的国际象棋。
而手机免提的那头,他认出是许塘的声音,欢快地喊:“check mate!我赢了,周应川,换你吃!”
周应川看他进来,就戴上了蓝牙耳机,对那边说:“乖…我已经吃了,现在结算,你刚才还欠我三口…”
“知道知道嘛…”
等周应川确定那边乖乖地将“欠账”吃掉,他才点头,对许塘说自己马上要开会,许塘在电话里高兴地亲他,就挂断了电话。
目睹一切的佟杭云看到周应川流露出那种温柔的表情,说真的,他已经在为摩利祷告。
“你们在干什么,玩办公室情趣游戏?”
可问题是,谁玩情趣游戏会正儿八经的玩国际象棋?还是打赌吃饭的?
“他一个人在那边念书,还不适应,吃东西总是没胃口,也会呕吐,玩这些游戏,他会吃的开心一些,也不会吐。”
佟杭云好半天才回过神:“你是说,你在玩游戏,哄你家小孩吃饭?”
周应川点头。
佟杭云已经不知该做什么表情了。
“你你你你、你…周应川,男友做到你这个份上,真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了…!”
“等你有了爱的人,也会这样。”
周应川收起棋盘,将吃完的饭菜扔进垃圾桶。
“通知他们十分钟后开会,关于摩利的案子,没有任何合理的商业理由足够支撑他持有那些远超过资产的公债…Jones的报告不能说服我。”
“他们已经在准备…”
佟杭云看着周应川,再次深深地感叹眼前这个人一天二十四小时,到底有没有哪一个小时是属于休息的?在几乎要按秒计算的繁忙工作里,他居然还能压缩这唯一一点休憩的时间,玩什么游戏,去哄刚念大学的老婆吃饭…
听说他最近还在申请哥伦比亚商学院的研究生,不是,他的时间到底哪里来的,他是不需要睡觉的铁人吗?
还有,什么叫等他有了爱人也会像他这样?不,这是绝对不可能的…!佟杭云由衷地庆幸,幸好这世界上不是所有的伴侣都像周应川这样,否则,还让他们这群只想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的人怎么活?
小许塘啊,你可一定要把周应川给看住了,千万不要把这种男人投放到市场上去,否则这绝对是性质极其恶劣的、严重搅乱市场的违规行为…!
作者有话说:
许小塘,一款全智动小粘包
触发条件包括但不限于:离开老公一公里以上,二十四个小时没有亲到老公,没有摸到老公,老公没有抱他、喊他宝宝…一百页的条件不够写。
随机触发以上一条。
就会收获一个哭泣小塘豆和生病小塘豆。
第五十六章 狂欢
周应川这样“陪着”许塘吃饭大概持续了一整个学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