费蓝绝望地看着眼前不动挤上来的人群,脚被死死地钉在原地,走不了, 没法动。她身后的罗格刚踏出法院大门, 便有女人怒吼道:“出来了, 他出来了!”
人群立马一窝蜂地朝罗格挤来,每个脚步都重重地跺在地上, 每双手都拿着尖锐的利器。费蓝被人挤得直往后退, 不断有手推到她身上,那些目光是如此直白,以至于不用细想都能看见其中的恶意。
罗格低着头, 抖个不停,他一抬头就会被推搡辱骂, 甚至有人拿手扇他的脸抓他的头发。本以为离开法院是回归平常的开始, 谁曾想走出来才是真正的地狱。
“你凭什么活着?!”
“你给那么多人判死刑的时候有想过自己的今天吗?”
“你根本没有活下来的资格, 法律凭什么因为你而修改?”
“如果不能做到一视同仁, 那法律有什么存在的必要!”
“为什么一个小小的勃朗郡有遮天蔽日的能力?”
“当惯了高高在上的法官, 如今坐在被告席上的滋味怎么样?”
“我们绝不会让你走出伦敦!”
费蓝恐惧地看着眼前暴怒的女人们, 身体止不住地颤抖, 腿脚也因为无力而趋近跪下。愤怒的嘴张张合合,愤怒的手捏紧成拳,愤怒的人步步紧逼。
“找到了——找到其他人了——”
费蓝顺着呐喊转头一看,三位早早出来的中央法官和记录员正被架着胳膊直往这边赶。她怔怔地看着眼前的乱象, 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
死定了, 全都毁了。
法官们被大力推向她们,跌跌撞撞,倒在门上。
“中央法官先生, 可以告诉我们你们根据哪条法律决定释放罗格先生吗?”
科伯稳住身子,刚想开口,就有人一圈打到他的脸上,啐道:“你真以为我们不知道吗?!”
几个法官越退越后,他们想打开法院门躲进去,又怕愤怒的群众踏平法院。
“为什么不回答我们的问题?”
“这套偏见歧视还要搞多久?”
“回应我们的问题!”
费蓝盯着那些红色的字眼,一时恍惚。怒吼和质问潮水般一节一节涌来,她竟然感受到了从未体验过的羞愧。
一个又一个问题在脑海里滋生,做错事的是罗格又不是她,凭什么她也要在这里被质问……
她看了眼身旁痛苦难安的罗格,羞耻心让她几欲直接逃离。
艳阳高照,人声鼎沸。从建筑落成至今,中央法院从未有过如此盛大的“欢迎仪式”。
每个法官都被揪着领子质问,直白的辱骂毫不犹豫便能脱口而出。每个人都卯足了劲,要在他们身上把这几十年的压抑讨回来。
与此同时,德拉林的庄园内,朱蒂斯平静地看着安黛特问道:“科林斯被捕入狱,你会帮我们的,对吧。”
安黛特紧张地看向门外,不自然地说道:“科林斯怎么了?”
“她没有做错什么,只不过德拉林抓错人罢了。”
安黛特尴尬地挤出一个笑,说道:“什么意思?”
“德拉林想抓一对出身兰开夏郡的铁匠姐妹,他说这对姐妹危害他的事业,所以要尽早铲除。”
安黛特愣住了,过了一会儿,她问道:“你希望我怎么帮你?”
朱蒂斯扫了眼一旁的男孩,冷漠地说道:“我希望你只有一对女儿,一切都像从前那样。”
安黛特连连后退,摇头道:“不不不,我不能那样做,那样我就什么都没有了。”
朱蒂斯步步紧逼,质问道:“可是科林斯现在被关在特制的监狱,只有德拉林有监狱钥匙。您想假装什么都不知道,眼睁睁地看着女儿死去,来守住你这些肮脏的荣华富贵吗?”
“我没有!”安黛特惊慌地反驳道。
“那你为什么不来找我们?你知道我们那些年的日子过得有多么艰难吗?你本来就是伦敦富商之女,为什么要跑到兰开夏郡!又为什么要在磨金塔火灾之后离开!”朱蒂斯终于忍不住,怒吼道。
安黛特的身体不断颤栗颤抖,她想上前拍一拍朱蒂斯,但朱蒂斯并不领情,只冷冷地问道:“为什么在伦敦假装岁月安好无事发生?你知道科林斯被以相同的罪名送进监狱九死一生吗?!”
恐惧之下,安黛特再也无法辩驳,她惊慌失措地说道:“我没有办法!我除了伦敦无处可去!”
“我承认我最开始去兰开夏郡是为了逃离我的家庭,但磨金塔之后我就后悔了,我从没想过一个地方的人能野蛮粗鄙至此。所以我回到伦敦,这有什么错吗?待在兰开夏郡只有死路一条!”
朱蒂斯痛苦至极,她看着眼前急于撇清责任的女人,问道:“你知道你的丈夫德拉林是女巫审判最坚定的维护者吗?你知道他也是你被送上审判席的刽子手吗?你知道科林斯也曾经历且正在经历这一切吗?如果你知道这一切,又怎能如此坦然地纵容这一切的发生!”
安黛特失声尖叫道:“我没有办法!逃出兰开夏郡已经耗费了我所有的力气,我还有什么办法来反抗!维持表面的和平已如此困难,我又该如何去做到你说出的那些?!”
朱蒂斯只觉得眼前的女人像一个陌生人,她失笑,不知道该说些什么。片刻后,她才绝望地说道:“没有办法……没有办法?!一个有钱有势的人说她没有办法?你拥有花不完的金钱和别人一辈子也无法得到的权势,却说你对这一切无能为力?”
朱蒂斯心如刀绞,她被那些荒谬的话气到甚至不知道该说什么来反驳。
“你知道吗?我见过最勇敢最不计后果的人从来不会说自己没有办法。她们没有钱,没有土地,没有权势,没有地位,却始终用最令人震撼的力量在战斗。我实在很难理解,一个几乎什么都有了的人说自己没有办法……办法明明就在你眼前,你只是不去看它罢了。”
安黛特抿着嘴,半晌才讨好地问道:“那你希望我怎么做?”
朱蒂斯看着她的眼睛,冷言道:“杀了德拉林,这样我们都会轻松不少。”
安黛特呼吸一滞,然后僵硬地退了一步后,说道:“这怎么可能?我怎么可能杀了他?”
“不用你动手,你帮我点忙就好了。你帮我打开门,假装无事发生就好了,很简单吧。”
安黛特面容抽搐,她看着曾经疼爱的女儿却像看着一个怪物那样害怕。
“如果我拒绝你呢?”
“那德拉林和你的儿子一起去死。”朱蒂斯瞥了眼此时此刻正在花园中开心玩耍的孩子说道。
“如果我帮你,他会活下来吗?”
朱蒂斯冷笑一声,直言道:“当然可以,如果你愿意用德拉林所有的财产和我换,我愿意让他和您幸福地度过一生。”
安黛特的恐惧再无所遁形,她的身体止不住地颤抖,连走路都必须扶着墙壁。
可惜朱蒂斯并不打算给她太多时间思考,她掏出随身携带的匕首,熟练地转了个圈,说道:“妈妈,我并不打算怪罪你所做过的任何事情。你有新的生活我也很开心,只是我认为德拉林可能不是一个好的伴侣,他的孩子也未必有活下去的必要,你觉得呢?”说完,她猛地将匕首刺出,晃在了安黛特眼前。
安黛特猛地向后一退,回过神时大脑仍旧一片空白,她看着眼前的一切,颤抖着说道:“你希望我做什么?”
朱蒂斯笑了笑,说道:“比起自己动手,我还是更希望你毒死他。”
“这样对我们都比较轻松,你觉得呢?”
安黛特接过那包黑色粉末,害怕地问道:“被发现了怎么办?会有人来抓我的。再次被送上女巫审判席怎么办?”
朱蒂斯拍了拍安黛特的肩膀,平静地说道:“这一切都不会发生的,你也知道,不是吗?德拉林一死,他所有的土地自动归你,到时候你就是伦敦最有钱的人。有了这些钱,谁还会起诉你?况且你还是他曾经的妻子。”
安黛特看向悠长的廊道,她甚至可以想象出德拉林回到家后的每个具体步骤。只是,只是这一切真的有必要吗?
“德拉林没有任何活下来的可能性吗?”安黛特不甘心地又问了一遍。
朱蒂斯淡淡地说道:“很可惜,完全没有。如果你无法动手的话,我会亲自动手,只不过那样比较麻烦就是了。”
“我知道了。”
朱蒂斯满意地拍了拍安黛特的肩膀,半是威胁半是亲昵地说道:“德拉林快回来了,你做好准备吧。我去花园等你的好消息,刚好认识认识你的小儿子,我的弟弟。”
安黛特站在原地,看着朱蒂斯走去花园的身影,握紧了拳头。
她怎么会不知道朱蒂斯的暗示,只是怎么想也没有想到,自己有一天会被女儿威胁。
但事已至此,没有回头路了。
她换了一身衣服,沉默地坐在大厅,全神贯注地等待德拉林的到来。
第126章 双死
门被拉开, 德拉林踢着步昂首阔步地走进大厅,他满面红光,嘴里振振有词地念叨着:“真好, 全解决了。那个什么狗屁联盟的领头人抓到了, 罗格的案子也可以告一段落了。”
一看见端坐着的安黛特, 他就挥挥手,让仆人全都退下, 然后亲昵地坐到安黛特旁边, 说道:“你知道吗?最近的烦心事一夜之间全解决光了。费蓝拜托我解决的事情处理得差不多了,伦敦城内暴乱的策划者也抓到了,值得一提的是, 那个疯子罗格指控的铁匠姐妹好像也快找到了。”
安黛特愣了一下,然后问道:“什么铁匠姐妹?”
德拉林搂住安黛特的肩膀, 说道:“我没告诉过你吗?罗格被抓紧监狱后, 一直咬定是兰开夏郡的一对姐妹在联手害他。说实话听他说的那些歪七扭八的话, 我都怀疑他是不是疯了。但昨天我和费蓝去了乔伊家一趟, 居然真的问出了那对姐妹其中一个的下落。”
他顿了顿, 似乎又想起了什么后补充道:“不过, 我总觉得乔伊的那个跟班有点奇怪, 但再怎么问也问不出更多消息了。算了,不重要了,反正都快解决了。”
安黛特捧着茶杯的手微微颤抖,她靠在德拉林的肩膀上, 余光里却总瞥见身后花园大玻璃窗后的朱蒂斯。
德拉林似乎注意到了安黛特的心不在焉, 关切地问道:“你怎么了?看上去不太开心的样子。”
安黛特摇了摇头,什么都没说。
德拉林点了点头,一把拿过桌上的茶杯, 企图将其一饮而尽。
情急之下,安黛特又后悔了,她抓住了德拉林的手臂,惶恐地看着他,然后不自然地说道:“等等。”
德拉林困惑地看了看杯子又看了看安黛特,担忧地问道:“你怎么了?你身体不舒服吗?”
安黛特挤出一个尴尬的笑后说道:“我也不知道我怎么了,可能是最近比较累吧。你说的那对姐妹还发生了什么,你跟我说说吧,我很好奇。”
德拉林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放下了茶杯,又重新搂住安黛特,说道:“好吧,既然你这么好奇,那我就具体跟你说说。不过我原本也是想问问你认不认识这对姐妹的。”
“这对姐妹来自兰开夏郡,其余家人均已死亡或失踪,因此只有她们二人相依为命。一年前,妹妹因涉嫌女巫罪名被捕入狱,姐姐帮助其越狱。二人似乎逃到伦敦,改头换面地重新生活。罗格说,姐姐就是乔伊身边的跟班,乔伊则透露,妹妹是一个唱诗街的药师。”
安黛特苦涩地看着眼前的瓷杯,内心挣扎万分。
“对了,你离开伦敦的那几年是不是在兰开夏郡,你认识这对姐妹吗?”
安黛特连忙摇头否认道:“不、不是,我那几年只是在伦敦周围的乡郡旅游观光罢了,我从没听说过什么铁匠姐妹。”
德拉林略微失望地说道:“好吧,我还以为你会认识她们。不过不认识也没关系,事情快解决了。”
“那暴乱的策划者是怎么回事?也抓到了吗?”
一提起这事,德拉林就觉得神气,他自信满满地说道:“说来还真是难以置信,昨天的十字街口居然又在集会,她们竟敢一而再再而三明目张胆地搞这些!还好有人通风报信,我的警卫马上接到消息出动逮捕,这才把那个什么联盟发起人抓下来了。”
安黛特应了两声后,便不再说什么。她怔怔地看着眼前的瓷杯,脑海中想到的却还是花园。
逃出磨金塔后,她花费了好大的力气才又重新获得了这样平稳而幸福的生活。如果可以,她想把在兰开夏郡的那几年尽数销毁。但如今,朱蒂斯找上门来,她已经无法再逃避……
德拉林还是觉得很困惑,他认真地看着安黛特问道:“你是不是不舒服?我怎么觉得你今天有点魂不守舍的?我们的儿子呢,在花园玩吗?我们一起去看看他?”
“不——不要!”安黛特又一把拉住了正要起身的德拉林,惊慌失措地说道。
“你到底怎么了?安黛特!”德拉林被安黛特三番两次的怪动作搞得有些烦了,他抓着安黛特的肩膀质问道:“到底发生什么了?!你这么变得和我们刚结婚一样莫名其妙的,到底怎么了?不要跟我说你又做了什么奇奇怪怪的梦!”
安黛特颤抖着说道:“没有,什么都没有发生。我只是有些累,希望你陪陪我。”
花园的大落地窗直映入安黛特的眼底,她紧紧攥着德拉林的手,生怕他转头看到这骇人的一幕。
绿荫如盖花团锦簇中,朱蒂斯一手捂着男孩的嘴,一手掐在他脆弱的脖颈上,不耐烦地盯着她。盛夏骄阳,那刻毒的眼神却像是从地底挖出来的行刑剑般,冷冽得不像话。
安黛特心下绝望,她根本不想放弃现在拥有的幸福生活,但与此同时她又清楚地知道如果她再优柔寡断,朱蒂斯一定会当面杀了她刚学会走路的小儿子。
安黛特的目光又落到德拉林拿起又放下的那杯茶水上,她颤栗着端起漂亮的瓷杯,捧到德拉林的嘴前,不自然地说道:“对不起,我最近很不对劲。你先喝水吧,再陪陪我,好吗?”
德拉林冷哼一口气后,将杯中的水一饮而尽,又重重地放到了桌上。
安黛特一直抓着德拉林手臂的手忽地松开,她颤颤巍巍地起身,向后退了一步。
德拉林皱着眉头,妻子的反反复复搞得他心神不宁,他刚想破口大骂,就觉得一阵诡异的绞痛自胸口爆发,而后又飞速蔓延到全身。手指开始剧烈抽动,身体也无法受控地前后起伏,德拉林面容抽搐,强撑着摇摇晃晃起身扑向安黛特,怒吼道:“你到底在干嘛?!”
强烈的恐惧和慌张让安黛特恨不能立刻离开这里,她一把推开德拉林,想去花园抱住她的小儿子。只是还没走几步,她就看见朱蒂斯面无表情地提起孩童的脖颈,手指骤然发力,细小的胳膊和双腿在空中踢个不停,墨绿的眼瞳无助地瞪圆,恐惧成了唯一可见的颜色。
隔着厚厚的窗,小儿子呜咽的求助似乎仍漏过朱蒂斯的手掌直达她的耳朵。
安黛特再也无法控制自己,她失控般地尖叫出声,“不要!不要这样!”
可惜朱蒂斯始终冷冷地看着她,似乎毫不关心毫不在意她说了什么。
安黛特发疯般飞扑向后花园,脚步踉踉跄跄,甚至差点被巨大的花瓶绊倒。她压抑地捂住嘴巴,恐惧的眼泪却不断流下。
终于,如诅咒般的恶行出现了。
朱蒂斯手一松,可怜的孩子像没骨头的虫一下就掉到了土地里。被精心养护的花园迎来了它最年幼的主人,也是它最肥厚的养料。
安黛特崩溃地嚎啕大哭,她的孩子被裹在得体的衣服里,隔着窗,甚至看不见清楚的脸。但她再清楚不过,朱蒂斯绝不会手下留情。
朱蒂斯冷漠地走向花园与大厅相连的门,在进门时,她甚至从容不迫地抖了抖鞋上蘸的泥土。她一步步走向大厅,略过趴在地上歇斯底里的安黛特,径直走向躺在沙发上面如土色一动不动的德拉林。
在确认德拉林已经死亡后,她如释重负地坐在了沙发上,而后长呼一口气,心情不错地看着安黛特。
安黛特倒在地上,她没有勇气走去花园,也没有勇气去看德拉林。绝望的泪水不断夺眶而出,痛苦的回忆层层翻涌势要将她吞噬。
不知过了多久,安黛特泣不成声断断续续地问道:“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做?你不是说我杀了德拉林,你、就会放过他吗?”
“我、我还答应你,在德拉林死后,将所有的土地和金钱转让给你。你为什么要这样?”
朱蒂斯平静地说道:“如果他长大了,一定会来找我们复仇。既然如此,他有什么长大的必要吗?”
“不会的,不会的。他很乖巧,他不会那样的。”安黛特连连否认,但话一出口,她又反应过来再怎么否认都没有用了。
“这世上应该没有人会仁慈到和自己的杀父仇人和平共处吧。”
安黛特跪倒在地,绝望地痛哭。尖锐的哭声回荡在空旷的庄园里,像一柄刺人的匕首。
朱蒂斯并不打算再说什么,而是直接在德拉林身上找有用的东西。她把德拉林的外套翻出来,所有口袋内衬全都掏了一遍,生怕漏过什么有价值的。
但除了几把钥匙,几封书信外,就再也找不到其他东西了。
朱蒂斯有些可惜地叹了口气后,面对安黛特冷冷地说道:“我还需要一封信来让他们释放科林斯,信的内容我已经拟写好,你只需要找出德拉林的印章盖上去即可。”
安黛特怔怔地看着朱蒂斯,嘴唇张开又合上,半晌,才自欺欺人般露出一个又哭又笑的表情。
朱蒂斯拿出那封提前准备好的书信,弯下腰递给安黛特,同时耐心地叮嘱道:“妈妈,从此以后,你的家人只剩下我和科林斯了,你不会选错的。”
安黛特麻木地接过信,身体僵硬,眼神涣散,没有焦点。
朱蒂斯在安黛特耳边轻声说道:“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在想,如果一开始就拒绝我或者一开始就告诉德拉林,事情会不会变得更好。”
“不会的,永远不会。从你邀请我到这里的时候,一切就再不可能逆转。即使你不愿意给德拉林下毒,我也能自己了结了他。所以看开点吧,无论你怎么选择,都只有一条可以走的路。”
安黛特苦笑着,本就疲倦的脸因骤变而显得更加苍老波折,她看着那封信,竟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朱蒂斯又补充道:“至于德拉林和那个孩子的尸体,你知道该怎么处理的。”
“就像你当时选择在磨金塔纵火那样,就可以了。”
安黛特似笑非笑地叫了出声,她的压抑和痛苦无处发泄,只能化作无人理会的悲号兀自歌唱。
走出德拉林的庄园后,朱蒂斯泄气般重重地叹了口气。
她回头看了看这座金碧辉煌即将死于火灾的宫殿,捏紧了手中要提交给执行法官的信,自嘲地笑了笑。
时间不多,不知现在法院前闹得怎么样了。
她得快点赶去监狱把科林斯救出来,至于乔伊心心念念等待的这个好消息,未来自然有人告诉她。
第127章 罗格
朱蒂斯很快到了中央监狱, 进出流程都简单得超乎她的想象。
她原以为还要和门口的警卫迂回两句,没想到那人看了德拉林签过字盖过章的信件后直接放行了。
朱蒂斯有些惊喜,但挑了挑眉, 没说什么。
进入监狱后, 负责审查的警卫立即将她带到了科林斯的监狱, 利索地打开了狱门,把科林斯放了出来。
科林斯只在监狱待了不到一天, 仍旧精神抖擞, 神采飞扬。
很快,朱蒂斯和科林斯出了中央监狱。临走前,朱蒂斯实在百思不得其解, 中央监狱的管理怎么可能如此宽松,这个向来只关重刑犯的地方居然看看信件就可以直接释放犯人?
于是, 她又挥了挥手中的信件, 向门口执勤的警卫问道:“这里一贯如此吗?”
警卫老实地回答道:“不, 如果不是这几天, 那么你想从中央监狱带走人, 是需要重重审批的。”
“为什么这几天如此特殊?”
警卫犹豫片刻后, 说道:“既然你是德拉林议员的人, 那告诉你应该也没关系。德拉林议员已经打过招呼了,他已经走完了审批流程,中央法官也都知晓,所以你可以直接带走这个人。”
朱蒂斯皱了皱眉, 随即她立刻反应过来是为什么了。
她和科林斯对视, 两个人不约而同露出一丝奚落的笑。
德拉林收了费蓝的钱,又怕罗格没办法按照计划被放出,索性留了后手, 打点好监狱上下的关系。这样一来,就算庭审现场出了什么问题,他也还有办法搞出罗格。只是实在没想到,他的处心积虑反而成了科林斯出狱的通天路。
如果没有他的这番动作,科林斯出狱估计还得再花上一点时间。
朱蒂斯摇了摇头,只觉得这群人滑稽得可笑可恨。
她和科林斯又向外走了几步,直到稍微远离中央监狱后,科林斯才迫不及待地问道:“妈妈那边怎么样呢?”
朱蒂斯沉默了一会儿后说道:“一切正常,和计划一样。”
科林斯有些不相信,她追着问道:“真的假的?她同意把财产全部转让到我们名下并把那个小孩转让给她的其她亲属吗?”
朱蒂斯再次陷入沉默,片刻后,她才说道:“那个小孩和德拉林有一样的结局。”
科林斯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说道:“我明白了。”
随后她立即露出一个大咧咧的笑,还探身到朱蒂斯面前,兴高采烈地说道:“姐姐,我有预感我们离成功真的不远了。”
朱蒂斯嗯了一声,还没来得及说话,就听见不远处传来沸沸扬扬的声音。
她和科林斯同时停下,转身走入隔壁的巷子里,很快,一群人闹哄哄地从巷子口前踏过,脚步声轰轰烈烈,如大军过境。
朱蒂斯狐疑地看向科林斯,面前发生的听上去可不像是什么好事。最刻毒的诅咒随处可见,最粗鄙的谩骂更是不在话下。这更像是一场围剿或者声讨。
科林斯点了点头,二人随即走出巷口混进了人群之中。
原先被用作商店招牌的木板被强硬地写上抗议口号,花花绿绿的床单窗帘无一例外被写上了鲜红的标语。愤怒的人群,愤怒的口号,愤怒的武器……
朱蒂斯看了一眼口号,就知道一切都已走上正轨。
她和乔伊德拉林那些人周旋了几天,科林斯则在监狱度过了最重要的一晚。在她们共同缺席的这个晚上,世界已经在朝着她们想要的方向改变。
她随口向身边的人问道:“这是在做什么?”
话音未落,她身旁的一圈原本正在喊口号的人瞬间转过头来,齐刷刷地盯着她,然后开始七嘴八舌地讲起来。
“你知道最近罗格·诺维尔谋杀威金斯一案吗,还有刚成立的伊莱多联盟?”
“你有发现在这几十年的巫术审判中,其实受到伤害的都是女人吗?”
“你对此感到愤怒吗?”
眼前的人紧张地盯着她,朱蒂斯迟疑地点了点头,下一秒,不知从哪里伸出一双手,“啪!”地一下给她戴上了一个红色徽章。
她低头一看,是某一年的好农民奖章。
伸手给她红色徽章的人,笑呵呵地说道:“既然你认同以上观点,那你就是伊莱多联盟的一员了!请戴上它吧,它是同伴的标志!”
朱蒂斯笑着点了点头,她一旁的科林斯更是高兴地跟着大声呐喊口号。
朱蒂斯身边的人将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说得清清楚楚,最后郑重地说道:“总而言之,现在我们的诉求有两个。第一个是给罗格·诺维尔判处死刑,因为他符合所有巫术谋杀的条件,第二个,罗格一案结束后,必须立即废除所有巫术审判的条例,再也不能出现因女巫罪名而坐上被告席位的女人。”
朱蒂斯又惊又喜,她干劲十足地说道:“我知道了!”
这一个风云变幻的夜晚所带来的影响早已远远超过她们的预计。诚如科林斯所预测,一切的一切都在警卫下场后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如果说一开始的伊莱多联盟只是民众自发形成的组织,那么警卫的抓捕无异于官方背书。它向在场的所有人都传递了一个清晰的观点,那就是抗议是不被允许的,推倒女巫审判更是想都别想!
既然对个人的行为有如此大的掌控欲,那不妨将所有阻碍的力量都一并推翻!
行进的队伍一路高歌呐喊朝着刚刚科林斯走出来的监狱迈去,朱蒂斯问道:“我们现在是要去监狱吗?”
“没错!我们这里是队伍的后方,你可能看不到前面的罗格·诺维尔和三位中央法官。今天早上,庭审结果出来后,所有人都十分愤怒。我们将其团团围住,不让他们移动半步。我们在法院外高声呐喊我们的诉求,我们要求重审罗格,他必须死于最臭名昭著的刑罚才行!”
“一开始场面有些僵持,但很快,大家的怒火都盖住了理性。再加上人这么多,几乎没有被报复的可能性。就算被报复,我们有这么多同伴,也能很快反击!于是辱骂和殴打便开始了,几个法官被打得鼻青脸肿,连法官袍都被扯得破破烂烂。罪犯罗格就更不必说了,他几乎可以说是鲜血淋漓。”
“转变来自费蓝·诺维尔的放弃,据说费蓝是勃朗郡有名的富豪,也是下议院议员。最开始,她强势地要保下罗格,才有了后面的事情。抗议越演越烈后,费蓝向所有人道歉,说她不会再插手此事,并会捐献大部分财产用于接下来的反猎巫行动,只希望怒火不要波及她的酒庄生意。”
“太可惜了,你没有亲眼见到那个画面!你都不知道当时罗格·诺维尔听到这话,恐惧得差点直接跪在地上。他还想去抓费蓝的手,但费蓝马上把他甩开,自顾自地走了。三个中央法官看到费蓝这样,也立即说愿意重审此案。大家但心他们在合伙演戏,所以一大群人簇拥着他们,从中央法院走到这里,就为了看着罗格再次被押送进去!”
朱蒂斯长呼一口气,她被巨大的如潮水一般的呼喊淹没,却感受到了从未有过的幸福。她走在水里,那些曾经让她夜不能寐的痛苦都被水轻轻地托起来了,压在心上无法释怀的重量也一并被冲淡了。更好的是,走在水里久了,就会变成水的一部分。
她说出的每一句话、制作的每一个条幅也、迈出的每一步也都会成为托起别人的水。
浩浩荡荡的队伍很快停在了中央监狱大门跟前,朱蒂斯和身边刚认识的朋友打了个招呼,便拉着科林斯弯下腰挤到了最前面。
果不其然,她再次看到了熟悉的面孔。
刚给她们开过门的警卫害怕地看着眼前浩浩荡荡的人群,面目全非的法官颤颤巍巍地走出来,要求警卫开门,再次将罗格塞进去。
警卫小声地嘟囔道:“刚刚才有人拿着德拉林议员的信件要走了一个人,怎么现在又这样?”
但法官们已经没有耐心再去解释前因后果,这一副模样更是让他们没有脸去说为什么,于是只怒吼道:“让你干什么你就干什么!”
警卫颤抖着又一次打开了监狱大门,人群中的罗格被无数双手愤怒地推出来,他踉踉跄跄,几欲跌倒在大门前。
朱蒂斯和科林斯平静地看着这一切,罗格在踏进监狱大门前忽然回了一下头。
毫无预兆地,他又一次看见了这对姐妹。
罗格枯败的眼神里有深深的恐惧,他想再张嘴说点什么,但他很清楚,无论说什么,都不会改变这个结局了。
曾经高傲将生命视作无物的头颅如今被打到只敢低着头看人,那副只穿名贵法官袍子的身体如今连一件完整的衣服都不配穿。罗格对自己现在的处境再清楚不过,或者说,从费蓝决定放弃他的那一刻,他的生命就已经彻底迎来了死局。
科林斯看着罗格那副样子,龇牙咧嘴地做了个口型,好让他看得更清楚一些。
罗格眯了眯眼睛,又在看到那句话的瞬间,转身走进了监狱。
那句话是:你去死吧,没有人再会救你。
第128章 罢工
伦敦速报——
“罗格·诺维尔谋杀威金斯一案于今日正式重审, 重申结果已出,他将于1622年8月3日在中央广场被当众处死。他的姐姐费蓝·诺维尔公开表示,她为弟弟的所作所为感到痛心疾首, 并愿意捐献财产用于公共事业以平定民众的愤怒。值得一提的是, 乔伊·萨克在此时公布了新设计的刑具, 疑似想让罗格为其试水宣传。”
“上议院议员德拉林·布朗的庄园突发大火,他和他的小儿子双双殒命。据传, 只有安黛特·林奇以及部份仆人逃了出来, 具体信息仍在确认中。”
“近日罢工行动再次升级,伦敦城内已有一半店铺暂停营业。且行动范围还在不断扩大,伦敦周围城市也开始出现罢工现象。伊莱多联盟的人数也还在持续增长中, 整条街上佩戴标志红徽章的人接近三分之二。与此同时部分家庭发生重大争吵,支持罢工的店铺也遭到另一批群众的**夺, 社会矛盾仍在进一步激化。”
奥维清空了肉铺内所有东西后, 终于如愿以偿地贴上了闭店标识。
自从罢工行动开始后, 店铺就陆陆续续地关闭, 如今这条街还在营业的店铺寥寥无几, 但即使营业, 也几乎没有任何收入。因为人们罢工的同时也拒绝消费。
“真没想到事情能发展得这么快。”奥维感慨道。
沃林附和道:“是啊, 那天过后,中央法官们迅速撇清关系,然后又迅速确定重审日期。罗格从无罪释放到当众处死竟只花了一周!”
琼说道:“还不是因为之前的人不知道我们的厉害!那天的动乱过后,估计他们有一段时间都不敢再随便判案了吧。”
“快回艾里太太那吧, 她们还等着我们帮忙呢。”奥维催促道。
“知道了——”
法院抗议一事爆发后, 伊莱多联盟被猛烈抨击,与此同时,艾里太太的旅馆也被一群不法人士打砸。好在, 联盟成员十分广大,纷纷赶来帮助,不到两天,旅馆又恢复如初,而实施暴力的人也被送进了监狱。目前,几乎所有人都在旅馆中制作画报信函及各种各样的宣传内容以送往全国各地。
她们三人回到旅馆后,科林斯问道:“现在外面怎么样?”
沃林做回她的位置,拿起身边已裁剪好的布条,边写字边说道:“和前几天没差多少,只不过更冷清了。”
科林斯点点头,没说什么。
琼好奇地问道:“你们说,上议院和下议院什么时候会让步?如果他们一直不让步,这场罢工会一直持续下去吗?”
“不可能。”朱蒂斯平静地说道:“他们不可能不让步。只要罢工的人数足够多范围足够广,他们就没有不让步的理由。”
“确实。现在仅是伦敦有大规模罢工,都吵得鸡犬不宁了。如果再多几个城市,他们难道还能顶得住压力?”
科林斯思索片刻后说道:“现在罗格的案子已经彻底结束,我们下一步要做的就是取消所有和女巫审判相关的法律规定。但有一个问题,法律规定的增删修补需要由议员提出才能进入决策流程。我们现在缺乏一个可以提出这项要求的人。”
闹哄哄的大厅迅速安静下来,片刻后,一旁的伊莱多小心翼翼地说道:“那个罗格的姐姐费蓝·诺维尔不是一直说她要弥补所有群众并捐献财产用于完善法律规定吗?”
“而且她好像也是个下议院议员?”
众人又沉默了,片刻后,沃林说道:“我们刚把她的弟弟送上死刑,现在要求她在议会提出这个议案吗?”
“要不再找找有没有愿意加入伊莱多联盟的议员?”
“或者看看其它地区的下议院议员有没有发起这个提案的可能性?”
“干脆我们把这个需求也做成宣传条幅吧,这样迟早能找到合适的人选吧。”
众人七嘴八舌地议论,旅馆的整个大厅顿时人声鼎沸。
忽然,门外传来一声清透明亮的高喊——
“不用找了!我来了!”
门内的众人困惑得互相看向彼此,连艾里太太都皱起了眉头。
伊莱多联盟中可没有议员,那么现在门外大放厥词的人又是谁呢?
门被利索地推开,一个衣着华丽的女人兴高采烈地说道:“我找你们找了好久,刚刚在门外听见你们现在需要一个有提案权的议员来帮你们正式提出撤销所有与巫术审判相关的法律规定的议案,没错吧。”
奥维难以置信地反问道:“你是议员?”
“当然!”女人自信地说道。
沃林问道:“你是来加入伊莱多联盟的吗?”
“这很显然吧。”
瑞莲又问道:“你是哪个乡郡的议员?罢工行动的消息已经传到你们那里了吗?”
女人挑了挑眉,从容不迫地说道:“兰开夏郡,还没有,但我的消息向来比其他人灵通。”
众人在听到“兰开夏郡”时,都纷纷看向了朱蒂斯和科林斯。大厅里至少有一半的人都知道她们两个出身兰开夏郡,那么理所应当应该认识这个出言不逊的议员吧。
片刻后,科林斯才缓慢地说道:“珍妮特,我记得我走的时候你还和议员扯不上关系。”
原来真的认识?!
女人大摇大摆地走进来,随便找了个位置坐下后,兴奋地说道:“没错!我能成为议员还得感谢朱蒂斯呢。”
还和朱蒂斯有关系?!
还没等朱蒂斯问,名为珍妮特的女人就开始滔滔不绝地说起自己这一年的经历。
“你们走了以后,贝琳达问我想不想结婚,她有一个非常好的人选,是原本要介绍给朱蒂斯的。那个老头危在旦夕,无一亲人,他听信了教士的鬼话,认为找个年轻女孩结婚就能让他免受疾病之苦。所以我就和他结婚了。”
“不过教士确实没说错,结婚后又过了一两个月,那个富翁就毫无疼痛地死去了。而我也继承了他所有的财富,包括土地和爵位。同时,兰开夏郡的议员选举通常不那么公开公正,我使了点小手段,就成为一个正式的议员了。”
众人叹为观止,惊得说不出其它话。
“总而言之,我是一个有提案权的议员,我很乐于做这件事。如果你们怀疑我的身份真假的话,可以自己去查看看。我的名字是珍妮特·戴维斯。”
对所有人而言,珍妮特的出现无疑是一个巨大的鼓舞。这意味着她们不必再处心积虑地去找一个愿意为她们发声的议员,也不必再苦口婆心地说服他们。
珍妮特了解完目前的情况后,很快也戴上了红色徽章。她迫不及待地加入伊莱多联盟,并兴冲冲地参与讨论。
科林斯实在忍不住问道:“你说你一直在找我们,为什么?”
珍妮特有些抱歉地说道:“你当年的事情,我确实有很大的责任。你们成功出逃以后,我非常高兴。但后来,我又听说罗格在秘密追捕你们,我很紧张。刚好那时候老头也死了,我就开始用我手头的钱打探你们的消息。”
“但因为我不想准确描述出你们的相貌特征,所以迟迟找不到人。”
“后来我听说罗格谋杀伦敦法官一案,就想你们可能会在伦敦,于是马不停蹄地赶来。等我到伦敦的时候,罗格已经被判处死刑。后来我又听说了罢工热潮和伊莱多联盟,于是顺藤摸瓜地找过了就找到了。”
科林斯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珍妮特又补充道:“我是真的想为我曾经做的一切道歉忏悔的。我这次来伦敦带了一大笔钱,无论你们需要什么样的资金支持,我都愿意直接提供。”
朱蒂斯笑了笑,没再说什么。
珍妮特又催促道:“提案的话,该怎么写呢?如果写快一点的话,或许还能赶上一周后的下议院例会。只要下议院审判通过,就能交给上议院表决了。”
“那我们马上就写。”科林斯说干就干,马上召集起三五个有经验的人一起研究提案书写。
珍妮特就在一旁边听边写边改,确保提案准确无误。
琼在一旁问道:“下议院审批是什么样的流程呢?如果下议院审判就不通过怎么办?”
珍妮特笃定地说道:“不可能。下议院对于提案的审核向来极其宽松,只要不是太过离谱的提案,一般都不会出问题的。况且现在罢工热潮和抗议活动势头正盛,没人想碰这个麻烦。”
“那到上议院以后呢?”
珍妮特摇摇头,说道:“这我就不清楚了,我没参加过上议院例会。”
“先做吧。无论进展到哪一步,都会有出路的。”科林斯说道。
众人点点头,很快,一份完整毫无纰漏的提案便写好了。与此同时,各种各样的宣传纸册以及涂鸦木板均制作完毕并打算运往全国各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