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姑母才是家里的老大,所有人都围着她转。姑母当然是很好很可怜的。但是吕瑛不明白,为什么她们一家人做出各种牺牲,只为了傻了的姑母。
昨天妹妹告诉她,如果不是姑母,他们吕家人只会一个不留全死了。当年和他们家一样鼎盛的家族,不分男女老少全被皇上屠杀了遍。至少爷爷大伯和爹爹是被供在功臣阁里的,叔叔还在,吕家必须抓住姑母这根救命稻草。“表哥死了,就是为了救我们。”吕琼劝她道。
她跑到姑母身边,推了推她,“姑母我要和你一起睡。”吕瑛硬挤到吕宣身边,她还是个十二岁的小女孩,撒娇道。
吕宣眨了眨眼睛,把她搂在怀里。吕瑛觉得姑母身上好香,好软,她抬头看着姑母的眼睛,温柔透彻得像古井深潭,一次眨眼就像桃花花瓣落在水面上泛起的涟漪。看久了,她一点都不觉得烦了。
哄孩子,她是天生就会的。
“姑母,你陪我去东宫,我叫人做点你喜欢吃的菜。我告诉你,太子现在压根看都不看我一眼。咱们根本没必要怕他。”她拉了拉吕宣的衣袖道
“娘娘乏了,不去了。”侍女道
“姑母~”
吕宣摆了摆手,闭着装睡,吕瑛无奈只能独自回宫了。
太子妃走后,侍女回道:“太子一早便去了皇上那里,不曾过来。”
她难得有点嗔怒,递到嘴边的茶盏送到身侧,轻轻一松,杯子摔地破裂,茶水四溅到侍女的裙摆上。吕宣从不对她们发怒,这一次不知为何触了她的逆鳞,侍女惶恐下跪,不知道自己哪里做错了。做错了,吕宣现在也不会说的。侍女知道,大小姐脾气古怪。她搬出若兰道:“奴婢再去打听打听,这几天让若兰伺候您。”
吕宣不是恼怒自己的暗卫做事不利。只是讨厌穆沧钧跟穆卫祈一样,竟然不来看她。跟他父亲一个德行,睡了女人,自己爽了,穿了裤子就不认人了。不知道被他亵玩多久,他才敢弑父夺位,封自己为皇后。她悠悠叹了一口气,摘下自己镯子,起床给自己侍女戴上。
侍女松了一口气,这表示小姐不生气了。吕宣有十几个各司其职的贴身侍女,那些只是明面上端茶倒水的丫鬟。暗地里她也有暗卫。当年战乱,征战蛮族,吕宣把他们全派遣给自己大哥和自己死去的大侄子。
毕竟那个时候,让那些忠诚,聪明,武艺高强的暗卫跟在自己这个女人身边,实在是暴殄天物。
太子跟着皇上身后,整理完一天政务,回去的路上,他看着父皇的背影,问了穆卫祈一句“父皇,您觉得我像你吗?”
穆卫祈开玩笑道:“自然不像,至少我喜欢女人。”
“父皇喜欢母亲多一点,还是喜欢吕娘娘多一点。”
“自然是你母亲和你。”
“那为什么不把吕娘娘打入冷宫呢,还能少不少份例,吕娘娘那边开支又多了。”
“你以后就会懂了。”他敷衍道。
“中秋宴的花费,母亲多开支了好几百两,儿臣看了一下,都是赏给戏班子的。同时又命官窑烧了好几个窑子瓷器。多少有些奢侈无度了。”
“您母亲对钱确实没有概念,她有时候大方无比,有时候又无比节俭。”
“礼记有云,欲治其国者,先齐其家。母亲只对医药修道感兴趣,其志不在此,凡是宫内种种开支用度,内务一切,父皇不如交给儿臣管理如何。”
“你不会是怨恨太子妃,要迁怒吕宣吧。”穆卫祈直言不讳猜测道。”
可是父皇您又不喜欢吕娘娘。“他轻笑一声道。
第58章 第58章“做了皇上,也……
“做了皇上,也是身不由己的。你娘的该花的就给她花,吕宣那边的也不要太苛刻。宫里用度,想要富足,无非开源节流就是。”
“父皇说得是。”
穆卫祈是个好皇上,他很勤政,常常处理政务到半夜,到底是苦了自己,有些舍不得苦儿子,往日太子下学后,就让他回东宫了,没想到儿子今天主动还能陪他到半夜,他很欣慰。转过身拍了拍儿子的肩膀。
太子表面没有变化,只是弯了弯腰,以示臣服。
父子二人在勤时殿出来,皇上想顺道看看吕宣,太子也是。皇上不想让太子知道自己又去了吕宣那里,太子想亲眼看到父皇回自己宫殿休息。
两个人慢吞吞走了半天,最后还是穆卫祈发话道:“我先去看看你宣娘。别送我了,你早点回去?”
太子上前一步,有些不可置信道:“父皇,您要是喜欢母亲,该去未央宫看看,再说这个点,母亲可能还不曾休息。为什么要去看她呢?难到父皇说得都是假话。”他言辞恳切认真还夹杂着不可质疑的疑问。
穆卫祈刚开口想呵斥他“说我的事情,你不必多管”。但是做贼心虚,只是小声说道:“吕宣是你小娘,我去看看也是理所当然。”他又想到太子送给吕宣那狐狸簪子得事情,便又教导道:“你对她放尊重点。”
“是。”
他到寿安宫的时候,吕宣早就睡了,整张脸恨不得全躲到被子里。
昨晚她很漂亮,漂亮到让他心动,自己不敢再看她几眼。现在卸了妆,脸上的疤,让他也不敢多看。
皇上硬往她身凑,两人又紧紧相拥在一起。
四周无人,侍女们都退了下去,安静得能够听到枕边人轻轻的呼吸声。
不知道为什么他突然想到了自己身后事,他从来不相信有人能长生不老,自己这十几年奔波,不知道还能活到什么时候。
他亲了亲她的脸颊,迷迷糊糊之中的吕宣以为是太子来了,很厌烦得推开他。
在她心里,太子跟舒宸季没有区别,都是暖床的工具人罢了。太子只是个绣花枕头,空有他父亲的“壳”替身而已。
工具人在她睡得正香的时候打扰她,就是该死。
她踢了他一下,穆卫祈道:“怎么了?做噩梦了?是我。”
黑暗里听到这等话,吕宣甚至都迟疑了,不知道来者是谁。
“将来你可有苦吃了,太子可不喜欢你。谁叫你不是她亲娘。你的儿子又差点夺了他的太子地位。你说我死了,你还活着,你往后的日子怎么办?”
吕宣听到这话,知道是夫君来了。
“阿锦不在人世了,将来肯定成佛成仙,我死了,将来下地狱,我得拉着你陪我一起。你知道吗?”
“皇后的寝陵我修在高山上,那里离天近,我还派人在那里养了一群白鹤。我的皇后将来是要骑白鹤而仙去。
而你的棺椁就在我旁边。太子肯定不允许你跟我躺在一块。不过没关系,我有死侍,会有人带你进去的。成亲那天同生共死的誓言,我记得。”
第59章 第59章山间妖女x落魄少年(南……
山间小溪边,一个黄衣少女坐在小溪畔,她头上没有多余的发饰,只是脑后梳得一条油黑发亮的长辫子,拿着浅蓝色布条系着发尾。
“你从青城山跑到这边只是为了吃新米?”他小声嘀咕道。
少女听着他的嘀咕,转头瞪了他一眼,“不然呢?”
南玉锦在河边升一堆火,架起一个瓦罐。她卷起裤腿,跳到小溪里。
“小心!”
“你把姑奶奶的鱼都吓跑了。”她气恼道,少女有些尖细的声音在林子里回荡。
穆卫祈慌张无措的站在岸边,秋天了,风里水中带着寒意,女孩赤裸的双脚,踩着小溪里略有些锋利的河底石床上,她的脚腕处系着红绳,红绳上还有一个木质符牌,上面不知道鬼画符了什么。穆卫祈瞟了一眼,耳朵尖都红了,脸赶紧瞥开了一旁。
南玉锦很快抓了两条小鱼和泥鳅,刨去内脏洗净,在瓦罐里煎了煎,脖子上的小葫芦拿下来,倒出香粉,又里从搭包里倒出今秋新碾的米,配上山里的清泉水,不出半个时辰,鱼米粥就做好了。
穆卫祈闻着香味,咽了咽口水,劳作一年,今天新收的稻米子,他还没有机会吃上一口。
南玉锦对他喊道:“别站到下风口,你身上好臭哦,闻得我想吐了。”
他被这么漂亮的女孩子一说,脸唰得一下变得通红,跑远了几步。
他最近今天好像得了风寒,走起路来,头重脚轻的。有点怕沾水。身上确实脏兮兮的。
“我听说,听村里人说,后山来个一个妖怪,出没不定,浑身还爬满毒蛇。是你吗?你的蛇呢,我明明还看到很多蛇缠到你身上,怎么都没有了。”
南玉锦晃了晃左手,手腕上铜铃铛,叮叮当当响,她昂了一下头,左眼一眨,笑道:“我是蛇妖,他们是我徒子徒孙呢。刚刚他们都走了。”
“青城山蛇妖还吃米吗?”
“也吃人呢。”
“哦。”
“你难道不怕我”
“不怕,你都说了我很臭。”
南玉锦被他逗笑了,穆卫祈的母亲生了病,没有钱请郎中,求神拜佛也没有用,他就跑来求鬼拜妖,碰碰运气。
“你竟然是妖,应该有法力,能帮我救救我母亲吗?”他恳求道。
“哎!我是妖怪,修得是毒,哪里会治人,走吧走吧!别打扰吃饭。”
“你想要什么,才能看看我娘。”他不死心道。
“那要看你能给我什么?”
穆卫祈听到这,眼睛一亮,说明还有机会。天色不早了,他对她道:“我先下山了。我过几天的时候再来找你。给你带东西”
穆卫祈不怕她,因为她长得漂亮,虽然说妖精都漂亮长得魅惑人。
南玉锦看着少年远去的背影,心想着这个穷小子真好骗。真单纯。话说她这次回来,是因为师父闭关修炼前夜观天象,说她老家附近有“王气”。她跑回来凑热闹,看看哪里有“王气”。“王气”可以指人,也可以指物,而且特别能隐匿。
可惜她风水堪舆之术没学太懂,跟三流风水师,只能爬山涉水,看王气在哪,最近又钻研起五毒这种旁门左道,自然被人误会成妖女了。她才不管,不如将错就错。
穆卫祈回到漏风漏雨的家,娘捂着肚子,疼着无意识的叫唤,八岁的妹妹最近换牙,牙疼,天天捂着脸,她站在灶台上,蒸着几个黑馍饼馕。
家徒四壁,连好饭桌都没有,小妹靠在哥哥身上,嘟囔道:“哥哥,我牙疼,我想喝米粥。我咬不动馕。”
“哥,想办法。哥,明天有事,会有米吃的。”他看了看家里,堆着恨不得大半个屋子的木柴。第二天天不亮,就往集市上背。他把过冬的木柴全卖了,光把家里木柴背到集市上卖,他就背了三天早上,背上被麻绳勒出两条青紫的印子。
几乎所有的钱他都买了好炭好煤。最后没有钱买米了,只能买人家酿酒剩下的酒糟。
换了一筐煤他立马上山背到南玉锦面前,庆幸她还在这里。
南玉锦见他来了,从树下跳下来,少女突然出现,确实吓了他一跳。
他捂着胸口,大喘了两口气,然后对她道:“蛇怕冷,冬天要冬眠,你哪怕成妖了,我想也是怕冷的,这个能烧很久。比木头好。这是我能给你最好的了。”
南玉锦有些错愕地看着他道:“额,是的……蛇是不喜欢冬天。”
“那你能跟我回家看看我娘吗?”
“好吧。”
“谢谢,谢谢!”穆卫祈擦了擦汗水道。
“那就走吧。”南玉锦道
“等会儿,山里的水干净,我得洗洗米。”
“这哪里是米?”她惊道
“也是米,还是糯米呢。给我妹妹吃,她还小,喝不了酒,拿纱布裹着酒糟在泉水里洗洗,吃得没有那么冲喉咙。”
穆卫祈真的买不起米了,
所有的钱,都给母亲治病,给地主还债,还有妹妹大了,总得扯布买两条裤子穿。他太穷了。
第60章 第60章妖女x少年
“等等,等天黑了再下山!我这么漂亮,要是被你们村里瞧见,定要说你是人贩子,拐了个千金小姐回家呢!”南玉锦娇俏道
“嗯嗯,好。”
南玉锦下山的速度比穆卫祈这个樵夫还快。她自幼修行习武,身法轻盈敏捷,夜幕之下,草丛树林之中,穆卫祈只能听到她手腕上的铃铛声。
南玉锦比他厉害多了,穆卫祈从见她第一面,就怕她。
夜半到家,小妹妹已经睡了,南玉锦摸着黑,给妇人诊脉看病。
穆卫祈的娘没得治了,南玉锦没当面说,她给了他一些止痛药。
穆卫祈喂她娘吃下去,很快就不疼叫唤了,马上也睡了。
很多年后,他看吕宣不舒服,也会下意识喂她吃麻药一样。他自己疼得不舒服,也只是吃止疼药麻药,不疼之后,就硬熬过去,生死有命,富贵在天。
冬天快来了,南玉锦打算回家过年了,她在厉害也不可能在山洞里独自过冬的,会死人的。
“行了,我走了。”她道,她可不想被穆卫祈看出来自己没有什么本事,不能让人起死回生,等这七八颗药丸吃完的时候,他娘也该去世了。
“我送送你。”他道。
两人一前一后,穆卫祈絮絮叨叨道:“我没有钱,干了一年活,填饱肚子都难,要去城里给娘请好郎中抓一副药要好几两银子。好几两银子是我家一两年的开支了。这世道妖怪比人都好,比神比佛还灵。”
南玉锦转头看了看他,他身形瘦弱,可是相貌却有几分英俊,简单来说就是浓眉大眼,气度不凡。特别是这月下看美人,柔光朦胧,看得南玉锦都恍惚了一下。
“你多大啦?”
“十四岁。”
“你个子好矮哦!”
“我要是吃饱了饭一定能长得像我爹那么高。”
“你爹呢?”
“我爹死了。累死饿死的。我大哥去年死的,学木匠帮别人抬木头。从梁上摔死了。”
“呵呵,你长得这么漂亮。也不是没有活路。”
“还好我是个男的,不用去青楼卖身。卖卖力气还能养活自己。”穆卫祈苦笑道。
“妖怪也是很坏的,我瞧你有几分姿色,不如做我采阳补阴的补品。”南玉锦开玩笑道。
“随便,你也很漂亮。”
“哦,没想到你这个穷小子这么随便?”
“如果哪天真走头无路了,我确实有去有钱人家当小倌的想法。我能去卖,总不能让我妹妹去卖。等过年了,我要给我妹妹扯棉布做衣服呢。她已经长大了。”
反正十四岁的穆卫祈确实是有去卖沟子想法。不过只是想着去卖沟子而已,还没有妄想着去有钱人家当上门女婿。
不过对于毫无资本的他来说,凭借着姿色卖身确实是一条捷径。再加上南玉锦也好,吕宣也罢,她们都是红尘世俗之人,只要是女子,就没有不喜欢相貌英俊的男子。南玉锦对她摆了摆手道:“明年春天再见咯。”
两年没回家了,几天后南玉锦站在城外的山头上,对面两山夹峙之间下面就是宛州城,夕阳落日下,隐隐的灯火亮在这座南方富裕之城,昏黄透着一丝暖意。熟悉又陌生,她伸出手,便遮住了大半个城市,花团锦簇的小城,没有被战乱波及,却也摇摇欲坠,有一种虚幻的美。
那里是她的家乡,城里最高的楼,就是她爹爹修的。南家大小姐可终于回来了。
南玉锦坐在树上嘀咕道:“宛州城,山清水秀的,可这师父说的这王气到底在哪儿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