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1章 宫里宫外,众人反应 胡亥,你一
五色裙其实是后世魏晋形制的交领大袖襦裙, 华丽多彩,穿着比深衣要轻松家常——襦裙是深衣袍服的中层内搭,平常嬴秧只在家里穿, 不想为了这点事挨骂, 今天的刺杀危机对她的心理也有影响,她就想穿点轻松好看的衣服换换心情。
果不其然,她穿着新衣服出来,上至秦王、大小夏夫人,下至宦官侍女,还有带着儿子跑过来的胡八子,全都瞪大了眼睛。
他们受到的冲击比现代长辈看到小辈搞“杀马特”还强, 她可是“内衣外搭”!
成年人在权衡利弊,小孩子想不到这么多,荣禄眼神亮晶晶地拍手,说:“阿姊!彩!美!”
胡亥从母亲怀里起身,像个小炮弹似的冲向嬴秧:“阿姊!呜呜哇!阿姊!”
嬴秧眼疾手快地伸掌抵住胡亥的脑门儿, “鼻涕!鼻涕!”
胡亥被乳母抱着擦脸的时候, 左右摇晃脑袋, 确保姐姐一直在自己视线里。
胡八子连忙解释道:“这孩子受了惊吓,不安且躁动,妾实在没办法……”她哽咽低头。
秦王安抚胡八子两句, 长篇大论地说起女儿英勇杀敌、救父救弟的场面, 最后说胡亥是大秦公子, 遭受此难, 算是历练,以后性情定能更加坚毅,能成长为栋梁, 焉知非福。
胡八子一愣,没想到秦王对被挟持的儿子也只是泛泛的口头安慰。
“胡亥遭此大难,替父亲、替国家受难,也算有功吧!”胡八子连忙道,“不给他封个爵什么的?”
秦王惊愕地看着她,“你说什么?”
胡八子察觉不对,可箭已经发出去了,收不回来,她鼓起勇气,说起秦王政九年时渭水南岸的事情,说嬴秧便是因为代母太后受难而得封君之位。
秦王面无表情地说:“依你高见,当时长公子也在,寡人为何不封他,只封渭阳君?”
胡八子想也不想,答道:“大王不喜欢长公子,偏爱渭阳君呗!母太后也偏爱渭阳君,她就得封了呀!”
秦王、大小夏夫人:“?!!”
嬴秧捂住嘴,假装惊讶。
她算知道胡亥本性中的鲁莽愚顽从哪儿来了,胡亥,你一定要坚持本性呐。
“我肚子饿了,带荣禄和胡亥去吃点东西。”嬴秧找借口退出一触即发的厅室,大小夏夫人以照顾孩子的名义跟着离开。
才走出屏风,到了隔壁厅室,秦王暴怒的几个字音隐隐传来。
胡亥不安地抱紧乳母的脖子,突然哭了起来,小声叫起“阿母”。
他已经明白内室发生了不好的事情,嬴秧瞥了他一眼,问他有没有去给植物浇水。
胡亥立刻被转移了注意力,抬起脸,兴致勃勃地讲起乳母带他做的游戏,心情转变速度之快超乎嬴秧的预料。
嬴秧捏了捏胡亥肉肉的脸颊,似喜似叹地笑了笑。
……
渭阳府。
张良从早上起便心神不宁,做什么事都不顺利,干脆什么都不做,捧着一卷黄老书籍念,念几个字,看两眼门口。
临近中午,嬴秧还没回来,也没个人回家报信,张良和相对镇静许多的栾布都意识到出事了。
正午时分,六月的天气,街上居然出现了穿甲执戢的兵士,还有骑马的兵士背着令旗、敲锣大喊全城戒严,在街上的人都赶紧回家,老实待着!
张良和栾布知道女君日日在警惕一件大事,见到这副景象,二人喉间干涩,知道那件大事发生了。
结果呢?结果如何?秦王是死是活?活是怎么个活法?
张良一想到秦王死了,就止不住地涌起一阵快意,本能地盘算秦王要是死了,该帮她注意哪些人、帮她保住地位,更多地在思考时局会如何发展以及韩国复国的可能。
打断张良的是栾布冰冷而失望的眼神。
都是聪明人,栾布一见张良古怪的神情,就明悟张良在想一些罪该万死的事!
张良并不觉得羞愧,韩国是他的国啊!
“她不是交予你调动府内私兵的符券么?”张良道,“我与她对彼此心知肚明。”
栾布沉默地直视张良,道:“结果未定,君侯武勇,定能平事。”
张良眉间多了真切的忧色,“希望她不要受伤……”
两个人的心情复归焦灼。
天使没让他们久等,渭阳君是大红人,没有哪家府邸比她家更先受到消息了,现在大家都争相与她攀关系。
秦王没死,在渭阳君护卫下一丝皮肉伤也没受的消息传来,渭阳府邸的人狂喜,自家主子要更发达啦!
只有张良怅然地呆立发愣,她又一次强势地向他证明了她代表的天命。
家令苏犸高声吩咐人取钱来谢天使,又命人去煮水和准备吃食,留以备用。
正在这时,站在梯子上观望街巷情况的仆从慌慌张张地跑来,说看到甘右相、芈中郎等权贵家的人被抓出来了。
天使脸色淡下来,告诫渭阳府的人不要掺和外面的事,一定要守好渭阳君的门户,不要给她添乱。
牵涉刺杀事件的权贵有不少,方仙道盛行了大半年,能有那么大的声势,全靠权贵们捧场,向来充满欢声笑语的咸阳城中心一时间哭声震天,有许多人喊冤枉,说自家绝不可能谋逆,有人向路过的府邸悲声求情,最令人不忍的是孩童的嚎哭。
渭阳府里人被失败者的残酷下场教做人,少了几分轻狂,天使很满意,留下来喝渭阳君府上特产的淡甜清茶,他本来打算只喝一杯的,显得矜持,不落出身,结果喝得停不下来,一杯接一杯。
日失时刻,第二位天使和少府卿一起上门,惊得苏犸鞋差点掉了。
第二位天使是来宣读赏赐诏书的,少府卿是来交付一部分赏赐的。
从来没有这么快的赏赐给予速度呀!当天给!
苏犸连忙热情地请第二位天使和少府卿喝茶,少府卿当面收了礼,转身又回去退了黄金,提着茶说:“敝人曾受君侯恩惠,职责所在,不敢领君侯金银。”
苏犸有点流汗了,他不清楚其中渊源,在九卿面前露出了屁股。
冯毋疑连忙站出来,说:“唐少府是十三年前的屯留县令。”
苏犸等人恍然大悟。
时任少府卿正是嬴秧在十三年前拉过一把的屯留县令唐迎,他品行能力过关,在屯留后回到内史地区任一地县令,政绩依旧不错,因得嬴秧好评语,祖上又是外戚,秦王便把他提拔为少府卿。
苏犸等人感慨自家主君慧眼识人、广结善缘,又说唐少府卿知恩图报、人品很好云云。
听得张良脾气暴躁起来,“你这些年光拿着渭阳君的钱去置大宅、养美婢、生儿女了吗?九卿与主君有这么深的渊源,你这个当家令的竟然不知道!少府以不合常理的速度送上赏赐,你信他单纯是为了报恩?”
苏犸被当着一众下属的面被训斥,实在下不来台,涨红着脸说:“张君是以什么身份说我呢?您方才也听到大王诏书了吧!咱们府里的真小君是王家郎君!”
张良冷笑一声,上下打量他一眼,甩袖走了。
苏犸起初是觉得爽快的,直到他发现下属们都用不安的神情看着他,像是他犯了大错一样。
只有和苏犸当了十几年好兄弟的涉尉上前安慰他,苏犸心中稍安,不知道好兄弟正在狂喜,已经想好怎么把他拉下马。
张良一入花门,就慢下脚步,等栾布追上来。
栾布不理解,“你又不是不知道……何必……”
“你以为我在发邪火?”张良斜眼乜他。
栾布点头,嗯了一声。
“你不止要看大策书,也要抽空学学豪门阴私小道。”张良带着一种奇异的心情教导栾布,“我当面骂家令,原因有三。一是他该骂,二是他吃了这顿骂,就难想着借机耍威风,会把心思用在掰倒我上,三是咱们的女君已经厌弃他了,他贪得太多,还想借着儿子与王离的交往跳下咱们家的船,往王家奔。你说,他该不该除?”
“为什么是现在?”栾布不解。
张良一扬眉,古怪地笑起来:“王斐要进门了,我生气啊。听到自己心爱的女人要和另一个男人结成正式婚姻,你不生气?”
栾布:“…………”说来说去就是你发脾气呗,整一大串借口。
“不生气。”栾布淡定地说,“除非我立下大功,中年封侯,君侯又恰好丧了偶,我才可能有尚主的机会。”
张良撇嘴,“你这不是也想过吗?哼,算你有点志气。你去看书写策吧,我会把这件事办好的,只等她回来点头。”
王家。
天使离开后,王家人哄的一声炸开,叽里呱啦吵得王翦头疼。
镇宅的老头儿喊了一声,其他人不情不愿地闭嘴,老妻成氏除外。
“阿斐是阿戊的嫡长子啊!大王怎么能!”
王翦淡定道:“除了阿离,其他孩子不管是谁家的、排行第几,能被渭阳君看上,那是他的福气。”
王戊连忙对母亲说道:“母亲,母亲不知道渭阳君何等英姿!今日朝堂上,有足足五名刺客!当时惊险万分呐!秦国社稷险些危矣!说时迟,那时快,只见渭阳君拔下帽簪,觑刺客腋下大开,勇击刺客腋下,打落第一个刺客的匕首,又将第一个刺客的匕首甩入第二个刺客的胸膛,第二人霎时就倒地不起!”
王家人发出惊呼,不少人捂着胸口。
王戊沉浸在讲述里:“渭阳君甩出匕首后,像是知道刺客必死似的,看都未看那人一眼,低下身,踩着燕国刺客的身子,喀拉两下便把燕国刺客的双臂卸了!”
王家人很捧场的再次发出惊呼。
王戊就是靠口才当上御史的,他自认为是客观转述,把渭阳君的武艺和机智一一道完,成功把自己和家人变成了渭阳君的粉丝。
王戊的母亲和妻子,大小成氏听完转述,一点不平也没有了,王斐的母亲有些怅然,有点心疼儿子不能当家作主,但一想到儿子是同辈里最先二千石的佼佼者,以后子孙富贵发达,小成氏又没那么心疼了。
王家的女孩儿们偷偷嘀咕:“谁曾想,嫁得最好的竟然是个男兄!”
王翦淡定地喝了口甜茶,孙子神归神,用对了地方,也是个宝贝啊。
作者有话说:
删了两千多胡亥妈的小传,不然节奏太拖了,心疼码的字_(:з」∠)_
明天可以干燕国副本了嘿嘿~
秦汉时期,兄弟是中性词,男女都可以叫兄弟,不过男性是第一性,所以有时候为了区分,会称呼女兄、女弟,男的不加前缀,王家女孩叫王斐男兄是吐槽哈哈
第362章 攻燕前夕,白李婚礼 欠蒙氏人情
刺杀的一段时间里, 秦王夜里经常被噩梦惊醒,有时是被刺死的噩梦,有时是咸阳陷入一片火海, 大秦基业轰然倒塌的噩梦。为了消耗精力以助睡眠, 也是出于把持权力的本能,原本就算勤政的君主愈发沉迷政事,白天断狱讼,晚上批阅文书。
嬴秧和百官把秦王的状态看在眼里,不敢出声劝谏,怕激怒处于敏感期的君主。
过了十天,她借着开会的名义出了趟宫, 先与蒙武碰头,后见门属。
燕国是北方中的北方,冬日寒冷,将士们的寒衣不可轻忽,嬴秧把栾布与萧何提前派去邺郡和巨鹿郡, 令二人检查军需准备情况。
她又让张良先去一趟东海, 陈平、吴荫来信说高芒和相里骜在彭城曾遭遇抢劫掳掠事件, 之后就不见高渐离的身影。故楚地东北方富庶繁华,接近齐国,她要派一个足够聪明、足够信任的人帮她探探情况。
陈平已经从大梁令卸任, 在齐国游说后胜等重臣, 麻痹只要能继续装睡就一直装睡的齐王建。
张良与灌婴拿着蒙武盖印的手令回颍川老家征兵, 彭越与郦商回砀郡找老乡, 刘季带着散装的泗水郡子弟归入李彤的部队,负责粮草检查和运输一事。
秦国已经在故中山地、故代地屯兵多年,守在这两个地方的将领和士兵渴望去燕国建立功勋, 现实是能抽一半人走就不错了——齐国屯兵西部,离燕国只有一线之隔,虽说燕齐有灭国之仇,齐王建是个缩头乌龟,但秦王和蒙武不会把自己的命运放在赌对手始终脑残上,他们仍然做了齐国发兵援助燕国和匈奴胡人来代郡打秋风的预案。
嬴秧不动声色地在其中使了一把劲,要是都用恒山兵与代郡兵,她还怎么推彭越、灌婴、刘季他们这些故六国子弟?
为了表示公平,她没让抽调邺郡兵,白蒄、李彤等去押运粮草,把选为前锋的机会留给没吃到肉的关中贵族和兵卒。
七月初,嬴秧与蒙武等将领启程。
蒙武说想去邺城看看,拜会武安君,吊祭荀卿等名人之墓,于是众人走邺城,正好赶上白蒄与李鲜的婚礼。
司马昔年事已高,说要死前看着女儿成家,在李牧来信暗示妥协后,司马昔硬挺着老迈的身体跑到邺城,与李牧的妻子楼氏商量着操办两个大龄青年的婚事。
李牧也很懂,托老伙计司马尚的儿子、大儿媳的哥哥司马平出面送请帖,代郡、太原郡东部、恒山郡和邺郡的一些老部下听说军神上司的小儿子和白起的玄孙、渭阳君的乳妹结婚,得知司马平身侧的司马无泽身份,有少数人黑脸,大多数人笑着迎上去,不论心情如何,嘴上一定说来。
实际上,得到李牧发请帖的人也真的一个不落地赶来了。
李牧在故赵地的号召力,恐怖如斯!
一些家里有钱的老部下偷偷跑去给李牧送钱,被李牧婉拒了,李家还是办得起一个标准士族婚礼的。
他家平时生活再简朴,他也是武安君,有家底的,秦国并未没收李家的资产。
秦王召见过李牧,确定李牧当真有才,只是不肯为秦王所用,只接受嬴秧给出的选择,在书院教书,秦王微有遗憾,并不相逼,依然赐下一大笔财物给李牧,李牧没用,也不打算在小儿子结婚的时候用。
李牧和李左车在芝麻山书院教书,薪资水平很不错,足够覆盖一大家子平日的开销。而且李牧的津贴水平很高,除了寻常的粮肉还有盐糖油酱,另外每年有一丈锦和一匹缎的年礼。起初李牧以为是嬴秧特意收买,说不要,后面才知道他的待遇不独一份,书院老师的津贴水平是按学识等级算的,他比荀子、墨家钜子、吕不韦等名家的津贴待遇是低一档的,李牧也就收了,日用品都吃了,锦缎攒起来给孩子们当结婚资金。
论起身家,白家和白蒄这些年依靠渭阳君赚了不少,但白家爵位最高的白蒄出头晚,爵位仅为五大夫,未来还要依仗李家的力量助推白蒄仕途,因此这个婚礼的一应礼仪和规格都会尊重李牧的意思。
婚礼日期一早定了七月二十四日,嬴秧没想到自己能赶上正日子吃席,李牧等人却觉得她又是算准了。
婚礼是在黄昏时举行,嬴秧当然是先来白家在邺城置办的宅邸。
李鲜头戴爵卉,穿缁衣、缁裳、缁带,乘着黑色漆车而来,后有两辆副车,还有一辆有帷幔的空车,跟随李鲜的人都穿着玄端礼服,点着火炬的长队伍停在白家门前。
此所谓亲迎礼。
李信混在李鲜的伴郎队伍里,最先在昏暗的光线下辨别嬴秧的存在。
这下整支迎亲队伍都知道渭阳君亲至的消息了,现场气氛瞬间火热起来,人人抬头挺胸,希望在她面前展露好形象,能得到她的另眼相看。
李鲜紧张将一尊铜雁送给司马昔和白缨,这是送贽礼,代表男方对女方的承诺。
嬴秧仔细看着,一一记下所见,对未来自己的婚礼仪式心里有个数。
跟她一起来的王斐则在记白蒄的行止。
在女方家的仪式结束,嬴秧骑着马,转到李家吃席。
嬴秧送上贺礼,门人看到超级贵重的礼单,腿一软险些跪了。
“渭阳君贺田地五百亩!黄金百两!玉璧二双!绢百匹!布百匹!……”
即使是不少蛐蛐她的李牧也得承认,得知渭阳君来的时候,他是会为此感到光荣的。
只是……这礼也太重了吧!
“我的乳姊妹都是这个数。白阿兄早年亦如此。”
李牧放下半颗心。
嬴秧拿折扇敲了敲手心,说道:“武安君托我办的那桩事已经成了。”
周围人都竖起耳朵,好奇李牧有什么事托渭阳君办。
李牧瞪大眼睛,颤抖道:“赵……”
“出发前,我已求得大王令,封故赵王迁之嫡男为顺意侯,复赵室五庙祭祀。”
“什么!?”
人群中,希望落空的赵歇一家发出惊呼。
嬴秧看了他们一眼,接着道:“顺意侯将亦将迁往成都,与安乐侯、归命侯作伴。”
负刍侯爵保留,但是被关在监狱里和两个哥哥作伴,天天骂芈启,芈启才不惯着他,二人激情对喷,芈启被激出不少反秦人名和暗地里筹划的事件,为冯劫的漂亮政绩送上极大助力。
李牧和许多赵人听到赵室终于得到恢复祭祀的准许,都红了眼眶。
嬴秧贴心地给他们指出房陵所在的方向,与一众秦人让开身位,留出李牧等旧赵人向房陵跪拜行礼的空间。
新郎李鲜也跪下磕了个头,内心对渭阳君感激不已。
这桩消息直接把李牧家隐隐承受的道德指责全部吹散:李牧虽然降了,但他是为了保住赵室祭祀、为了给赵王后人求爵位而投降的!
然后李鲜就感受到了赵系熟人看向身侧妻子的火烤似目光。
——白蒄没有跟随夫家一起拜房陵的顺意侯。
起身后,众人拍拍尘土,李牧取出一本兵书,郑重其事地交给白蒄,道:“承我宗事。”
众宾客:“?!!”
父亲为儿子训诫称“醮子礼”,一般是在迎接新妇前说的,哪有对新妇说“承我宗事”的!?
李牧就说。
白蒄敢应:“诺。惟恐弗堪,不敢忘命。”
她肃然对李牧行叩拜大礼。
蒙武、李信、王离、赵歇和李牧的老部下全明白了!
那还说啥,以后故赵地吏民想在秦军里打仗上升,首先就考虑投白蒄啦!
自身是关中老秦人心中白月光的后代,又是故赵地白月光的儿媳,白蒄还很能打,蒙武想不到攻燕不用她的理由。
渭阳君强力推介自己人了吗?
没有。
李信和白蒄会是蒙武主动重用的将军,而不是给渭阳君的人情。
蒙武有些牙酸,这手腕熟练得……真不像个二十一岁的年青人。
为了不和蒙氏交往过深,又不想损失攻燕时的巨大利益,渭阳君居然能说动李牧把声望和势力移交给最小的儿媳,这谁能想到啊!
——她未婚夫是秦国最盛的军功家族王氏子,崛起的新贵李氏是被她挖掘的,要是再亲近蒙氏,她在咸阳受到的攻讦能再多十倍。
人人都忍不住看她,想与她攀谈。
嬴秧携未婚夫王斐入席上座,笑道:“今日新人为大,诸位闲事休谈,只言庆贺,请吃席,请吃席。”
她扫了眼李家内院的席次和各个人脸,速度不快不慢,留心她神情的人只要不是笨人,便知她的举动并非无意,遇到熟人,她会多停留两秒,被看的那个人立刻高兴地欠身。
新人夫妇进门后,在司仪的引导下对着祖宗行交拜礼、对席礼、沃盥礼,再入寝室行撒帐、共牢合卺、解缨结发、执手礼。
嬴秧本来打算厚着脸皮请求跟进去,还没开口呢,楼氏和司马昔期待地询问她愿不愿意为新人撒帐。
“好啊好啊!”
嬴秧快乐地接过使命,给寝室的帐子撒麻豆和谷米。
撒着撒着,她忽然知道要送栾布什么礼物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63章 两个大营,各有问题 骄兵和派系
婚礼第二天, 嬴秧抽空见了浮丘伯等师兄和小韩信一面,便和蒙武等人启程往北赶,二人位高, 照样需要在规定日期前抵达恒山大营。
距离恒山大营还有一百里的时候, 嬴秧提议赶路,提前感到大营附近,乔装打扮一番,瞧瞧恒山营情况。
蒙武认为这是个好主意,唯一的问题是,他年纪有点大了,赶不动路, 因此他派儿子蒙恬作为代表,随她一起去,他还是按一日五十里的速度前行。
嬴秧带着一帮精兵强将先行一步。
距离恒山大营约莫四五十里距离的时候,嬴秧刻意停下马,带着人在树荫下休息, 分批次轮换饮食便溺与守岗。
都是些老兵, 饮食便溺很快, 但一百来人从歇息到重新出发也花了两刻钟。
整整两刻钟,一直没有恒山大营的士兵巡逻经过。
嬴秧面色如常,李信、蒙恬、栾布等将才神色严肃。
“走!”
嬴秧打马向前。
进入恒山大营二十里的范围, 嬴秧等人终于遇上了巡逻的斥候。
“站住!尔等何人?”骑着战马的斥候队伍警惕地围上来。
嬴秧没说话, 勒着马往后面退, 看了眼李信, 让他出面交涉。
李信天生名将,世代贵族,说话时的傲慢和优越感, 在她这个新主事来找茬的情况下,选他作为交涉代表最合适。
李信亮出自己的官印玺绶,说自己受新主帅之令先行一步,与恒山大营主将辛胜说一下明天迎接渭阳君和蒙将军的事宜。
斥候不疑有他,连忙给一行人让路带路。
嬴秧路上不发一言,冷眼观察记下一路所见所得。
越往里走,一行人碰见巡逻的斥候队伍越频繁,有的坚持检查印信,有的瞅一眼自己人斥候队伍,直接摆手放过。
见到恒山大营修得扎扎实实的鹿角营门和木栅栏上为了防火而涂上的泥巴,嬴秧嘴角上扬两个像素点。
守门百将和士兵认真核对印信与蒙武诏令内容,一个个清点人头,她嘴角又上扬两个像素点。
看来恒山大营的将士只是稍微有点骄兵苗头……
正这样想着,嬴秧听到一阵哭喊声,她朝源头看过去。
一群听声音在二十岁左右的青年士兵在哭,含糊不清地恳求着什么,一些长着胡子的老卒很随意地扇了年轻士兵两耳光,然后开始摸年轻士兵的腰间,有些老卒摸出了不多的铜钱,不快地让年轻士兵脱鞋,没摸出钱的老兵直接上手扒年轻士兵的衣服,嚷嚷着赔钱。
嬴秧不笑了。
蒙恬震惊地指着那一片正在发生冲突的区域,说:“军中不许老卒欺压新兵,尔等为何不管?”
守门百将知道蒙恬的身份,看了一眼,本来假装没听到的百将立刻点头哈腰地道歉,保证一定会管。
李信问主将辛胜在哪儿。
辛胜正在中军大帐中等着李信,他原本在处理文书,听说李信提前抵达的消息,连忙放下文书,换了身体面衣服,在大帐里等着。
李信爵位升得快,已经是能够独领万人部队的将军了。
辛胜与李信爵位平级,官位平级,但谁也不认为他们是相同的。
一个是拼搏半生仍功绩平庸的老将,一个只花了七年就升到前者的位置,未来肉眼可见的光明。
辛胜没有出帐迎接李信。
他想:我毕竟比他年高资深,任谁也挑不出理。
辛胜端坐于交椅,摆了一个很潇洒的姿势。
一个头戴皮冠的武将信步入帐,“辛将军,许久未见,身体安否?”来人说。
来人长着一张辛胜熟悉又陌生的脸,清贵英秀,似笑非笑。
迟一拍起身的辛胜屈腿在空气中僵硬了两秒,扑通一声跪下了。
“渭、渭阳君!”
辛胜骄横、不敬监军的消息以飞一般的速度在恒山大营中高级将领里传开,到了第二天,蒙武赶到,得知这则消息,恒山大营的基层军官也知道了这件大事。
辛胜等恒山大营的将领因此惴惴不安,渭阳君却没如何发怒,只是平淡地对主帅蒙武说了一句:“恒山军已是骄兵,请主帅定夺,我需查探滱河大营。”
滱河是恒山附近的大水系,恒山兵驻扎在滱河中下游,代郡兵驻扎在滱河上中游,由羌瘣统领。
羌瘣在攻楚时水土不服,没捞到功劳不说,还差点死于疾病,嬴秧把他和一些将士送回了北边,此次攻燕也不准备让彭越等习惯南方水土的人来。
彭越的老家是砀郡昌邑,处于东郡、砀郡、薛郡、泗水郡交界处,他在家乡募完兵,抬抬脚就往东边的薛郡去驻扎,和齐国西边的重兵互相盯防。
滱河大营的代郡兵没有恒山兵的骄兵气,大概是因为代郡常受胡人骚扰,经常作战的缘故,代郡兵坚毅剽悍,据说个个勇当选锋,少有投降之辈。
也因为代郡兵剽悍,常年受胡人骚扰,他们和羌瘣手下那帮羌夏混血兵处得……泾渭分明。
嬴秧很吃惊,“你是宿将,怎么让军中分为两派!”
羌瘣见到她,就像见到亲娘一样,眼含热泪地迎上来,坐下来喝了两杯凉白开就开始倒苦水。
在羌瘣口中,滱河大营派系争斗的问题根源必须是副将左将军楼超带领的代人兵不服管。
羌瘣是嬴秧的老部下了,她听完,不置可否,让他出去,换楼超进来说。
楼超是代地投降的将领之一,后来虽然被用,但在与秦将相处的过程中不免受些冷遇乃至歧视。
代地兵主将杨端和是个保守谨慎的将领,对楼超不冷不热,最低底线就是不能逼反楼超等代地将士。
楼超进入中军大帐的时候,发了两秒钟的呆。
滱河大营的警惕性比恒山大营要强,隔着四五十里,就要两队斥候发现渭阳君一行,然后两队斥候分别检查渭阳君一行的印信诏书,这种重复检查的行为不止出现了一次,以致于还没入营呢,渭阳君就感知到了滱河大营内部的分裂。
羌瘣的斥候兵机灵地派出几个人疾奔回营,气喘吁吁地宣布大消息。
向来不可一世的羌瘣听说老上司渭阳君来巡营了,连忙带着一帮羌佬翻仓倒箱,硬是赶在渭阳君入营前把中军大帐收拾得足够贵人落脚。羌瘣有种种习性令楼超看不惯,有一点是令他佩服的:不管羌瘣老家的宅邸有多豪华,有多少美丽的姬妾婢女,在军营里的羌瘣就过着朴素的将军生活,大帐就是一圈木头框架上盖着帐篷,帐篷里只摆了理事的桌案交椅、书剑笔墨和睡觉的矮塌。
在渭阳君来之前,大帐的地面就是土面,渭阳君来了,羌瘣的亲兵赶紧在帐内铺点旧草席,再多搬两台有图案的漆案交椅放着,搬一架屏风把羌瘣的矮塌挡住。角落放个博山炉,烧一把……驱蚊药香。
不燃些兰草香吗?
被渭阳君清俊秀丽的美貌打眼晃了一下,楼超脑子闪过一些乱七八糟的想法,而后意识到自己的失礼,慌忙低头深深作揖。
“楼将军请起。”
以她的功绩,以他的降将之子身份,她竟然起身来迎!亲手托起他的手腕!
楼超的心和眼一瞬间有些发热,随即想起羌瘣垂头丧气出去的样子,他像后颈被塞了雪团一般清醒了。
“下臣不敢,下臣有罪。”
嬴秧顺着他的话说:“什么罪?”
楼超卡壳了。
“哈哈!”嬴秧不以为意,请楼超入座。
“武安君夫人是你的长辈么?”她故意给楼超倒了杯东海茶。
楼超没见过这种青绿的水,有些拘谨地握着茶杯,回答道:“武安君夫人是臣的姑母,先父是武安君夫人的仲兄。”
他没有防备,喝了一口茶水,苦得整张脸都皱了起来。
嬴秧恶作剧成功,哈哈大笑。
楼超听他大笑,又觉得舌头发麻,神色一变,悲愤道:“我纵有错,渭阳君斥责打杀我便是,下毒非丈、非君子所为!”
嬴秧不恼,撑着下巴,笑吟吟地看着他,等他苦劲儿过了,意识到自己犯蠢,连忙下了交椅,跪地请罪。
“这次是真心请罪。”嬴秧道,“起来吧,孤赦你无罪。武安君夫人是孤乳妹君姑,得武安君真传,孤不能让武安君夫人才经历幼子大婚的喜讯就收到侄儿的不幸消息呐。”
楼超一呆,“啥!?”
他懵了!
小表弟终于结婚了,大喜事啊!
但是,但是小表弟的媳妇怎么是渭阳君的乳妹啊!?
还有,表弟媳妇得武安君真传是什么意思??
嬴秧把白蒄的身份和军功、婚礼上李牧的表态讲给楼超听,楼超半天没说话。
在他心中,在许多赵人心中,李牧是不会真降的,李牧是一定不会对秦国屈服的。
谁曾想呢……
嬴秧耐心等了一会儿,等楼超回过神,对她的态度愈加小心,老老实实道出滱河大营的代人想法。
在楼超口中,代人是委屈的老实人,羌瘣手下是逞凶斗狠的不良士兵,羌瘣是处事不公、对待士卒有差等的将军。
“处事不公?行事有差?”
嬴秧挑了挑眉。
作者有话说:
_(:з」∠)_让我调整下作息和身体,努力多更,今天本想日万,来生理期了……
第364章 整顿军纪和攻燕长城(二合一) 太子,太子
任何一支军队内部都有不同的问题, 宿将如嬴秧蒙武看出秦军在连胜四国背景下的骄傲自负,燕国这一代没有名将,也有在战场上历练过的老将, 燕军高层笃定地议论该如何利用秦军的自负、燕人的悲愤打退秦虏。
太子丹坐在上首, 听到本国将军们踌躇满志地商议赢敌之策,胸中荡出一股豪情。
有众多忠心勇武的将士们在,燕国一定能坚持到转机到来的那一天!
燕国的将军们咽下满腹压力,给彼此鼓励打气,偶尔看一眼上首尽管瘦削但目光坚定的太子,他们便能咬着牙继续煎熬下去。
有文臣匆匆而来,叹着气告罪, 说未能说服齐王。
太子丹和众燕国武将不免痛骂叹息一场。
又有下人来禀报说,有个叫高渐离的乐师想出使秦营,劝说渭阳君退兵。
燕国上层对渭阳君多有研究,知道高芒与高渐离兄弟得她信任,尤其是高芒, 他和他的妻子同门掌握了许多军工技术, 还熟悉秦国增产的农业工具制造等知识, 燕国眼馋得不行,也曾想过收买游说甚至掳掠他们,惜乎秦人狡诈, 他们压根见不到高芒与相里骜等墨家高工。
刺杀秦王前, 燕太子丹试着与高渐离接触过, 高渐离痛惜燕国被秦国侵略, 却自称不能背弃恩义,置兄长一家于死地。
咸阳墨门似乎有所察觉,将高渐离打晕, 隐匿送往东海郡,让他离国家纷争远一点。
谁也没想到高渐离会从东海跑路,回到燕国,想要为国尽力。
太子丹和燕国主将秦拓等人商议了一下,召见高渐离。
高渐离亦是形容憔悴,一副落魄模样,看不出曾是贵人门庭里受宠的乐师。
太子丹问高渐离对于劝退渭阳君有几分把握。
“一分也无。”高渐离说。
太子丹和燕国武将们:“?”
高渐离嘶声道:“小人未有辩才武艺,渭阳君也并非靠辩才武艺可以吓退的人,小人欲将全部积蓄捐给大军,独身前往秦营劝退兵,纵不成,小人还有一身热血!”
太子丹和燕国武将们懂了,高渐离是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想法想去劝一劝。
成功率极低,但万一成了呢?
不成的话,一切不过是回到原点而已,但万一成了呢?
太子丹不仅同意了这项在嬴秧等秦人眼中非常离谱的事,还感动得眼泪汪汪,拉着高渐离的手摇来摇去,说了很多让高渐离慷慨激昂的话,拉着高渐离谈到深夜。
趁高渐离人困不防备的时候,太子丹状似不经意地提出让高渐离刺杀渭阳君的请求。
高渐离想也不想就拒绝了:“吾不能行芈启害弟之事,吾兄一家无辜!”
太子丹沉默了一下,失望地叹道:“既是燕人,何故为秦墨!”
高渐离受渭阳君资助,在秦国各地采风演奏十余年,与上层、中层和广大的底层都有过接触,见识经历得多了,他音乐造诣愈发高深,对于世事民思有了更多体悟。他明白兄嫂等秦墨为什么执着于帮助一个强大的国家统一天下,意图通过这种方式来止息天下战争。
他从前是不信秦墨言论的,可这些年走过变得越来越安宁祥和的故三晋之地,走过在大疫上焕发心生的故楚国,高渐离的内心越来越认同渭阳君的天命统一论。
越来越多的仁人志士相信她口中的“天下统一可享太平”论调,加入这场征途。
高渐离若加入新的时代天命,是顺理成章的事情,他的兄长、友人都向他伸出手,诚恳到恳求地请他不要执迷不悟。
可是高渐离就是不能!
他就是爱燕国!他爱着这片土地,爱着这片土地上的人和燕国飘扬的旗帜。
他宁愿永远留在旧的时代,即使要与黑暗相伴而眠。
细长的竹尺重重敲击丝弦,留下充满余韵的尾音,恒山与滱河之间新修筑的大营里,一众秦国将领虎目含泪,为高渐离谱写的绚烂乐章震撼不已。
嬴秧确认把高渐离的演奏录了下来,挥挥手,道:“把高乐师请下去。”
高渐离举起木筑,坦然相告:“小人无才,不能抵抗秦军,亦有一腔热血,愿报之国家!”
嬴秧用一句话震住了高渐离:“我父遭燕人刺杀,愤怒不已,欲报复燕国,你不看到燕国吏民最后的下场,甘心就死乎?”
“……小人相信君侯的仁德品行!”
话是这么说,高渐离还是白着脸,惴惴不安地放下木筑,一步三回头地走入准备好的软禁地点。
燕国斥候等啊等,好几天过去,都没有见到听到高渐离的死讯,迷惑地回去禀告太子丹。
太子丹和燕国武将同样迷惑了几秒,旋即将高渐离甩开,渭阳君不退兵,秦燕之间还是有一场大战,一个小小的乐师死活并不重要。
对于在军营苦了几年的秦国士兵来说,高渐离挺重要的。
高渐离是极高明的演奏家,而且不拘哪国哪地的调子他都奏得来,思念家乡的将士们愿意凑钱请他演出。
高渐离原本是不乐意的,他怎么能为攻打故国的敌军献上娱乐呢?
可他在秦国又不是没有亲友,跟他玩得好的庆轲、盖聂按照嬴秧的命令,找了些天赋不错的乐人来军营当高渐离的学生,一群游侠蹲在一起,看着高渐离,生怕他寻死,也是想蹭音乐听。
过了几天,有两个随军历练的嬴氏宗亲经不住苦,说要和高渐离学音乐,当文艺兵。
文艺兵不是新兵种,早在十余年前攻邺时,嬴秧就开始着手建设秦军精神文明,以歌声做桥梁,让来自各地的士卒了解同袍的家乡小调。这个方法没有成为秦军的制度,不过在她手下做过事的将士们出去后,会有意无意地模仿她的做法。
羌瘣曾在发现滱河大营争斗苗头的时候用过这种方法,起过一段时间的怀柔效果。
代人兵的温情埋葬于杨端和、羌瘣一次次物资分配时的不公。
对于这点,杨端和、羌瘣是有话讲的:从来都是主将本部嫡系吃得多呀,这是公认的道理!真遇到事儿了,肯定是本部护着主将,降兵降将在关键时刻靠不住啊!
而对于代人兵来说,杨、羌和李牧、司马尚、楼超等主将的作风差距太大了,他们见识过李牧的公正无私,自然对杨端和、羌瘣的做法感到心冷。
双方都有道理,嬴秧不置可否,和蒙武打了声招呼,带着滱河大营的将士率先前往曲吾县驻扎。
辛胜知道后,赶紧跑去找蒙武,话里话外的意思就是不能叫代人兵抢了风头,咱们恒山营也赶紧去曲吾前线呀,不能落人之后。
蒙武深深地看了急切的辛胜一眼,正想拉着辛胜训斥安抚一番,忽然咳意出现,他连咳不止。
亲兵赶紧翻出大氅给蒙武披着,蒙武慢慢止住咳意。
辛胜后知后觉,蒙武迟来大营就是因为之前生了一场病。
……咋回事啊,新主帅没病愈就来带兵?这还能打仗吗?
蒙武绷着脸让辛胜退下,拢着大氅发了会儿呆,等身子暖了,他提笔处理军务。
他还想再撑一撑,然而撞见主帅咳嗽的辛胜却不那么尊重他了,对蒙武的命令不再完全执行,蒙武不得不花费大量精力摁住辛胜的头,整顿恒山大营将士的骄矜之气。
恒山大营进展不顺利,新扎的曲吾大营却一日比一日圆融。
不少代人兵本人或亲属在前两次地动时受过渭阳君的恩惠,他们服她的管,接到她的命令,再不理解也先咽两口气,努力听一听。而且新大营不止羌瘣兵和代人兵,还有刘季带来的泗水兵、丁伯带来的薛郡兵、张良与灌婴带来的颍川兵、李彤与蒯彻带来的巨鹿兵,加上李信带的太原骑兵,曲吾县变得极为热闹。
面对许多“外人”的冲击,相处了几年的羌瘣兵和代人兵下意识互相靠近,快抱团的时候又彼此嫌弃地撇过头。
羌瘣兵并不担心自己遭受不公,他们在渭阳君手下打过仗,小日子过得比羌瘣将军有意偏袒时还舒心。
……羌瘣将军也很好啦,只是渭阳君真的很会搞钱,她总有办法让士卒吃饱穿暖,生病了有医工看。
渭阳君对卫生情况的注意也更严格,天天有油滑的老兵和抱有侥幸心理的新兵被打军棍,原因基本是不到指定地方便溺,听说薛郡还有新伙夫不把卫生规定当回事,便溺完不洗手就去做饭,导致有许多人生了腹泻不止,因此死了不少同袍。
那个伙夫被斩了,薛郡兵的事迹被当成反面教材公示全军,各营的将军和后勤兵都被拉去看那些无辜惨死的同袍,习惯第二不好的泗水兵被要求负责完成薛郡兵的火葬物资准备。
曲吾大营立刻举行了“卫生大比”,胜负实行积分制,要考核营地士兵便溺情况、营帐物品摆放情况、甲胄武器清理保养情况、个人形象情况,军医和文艺兵业务考核属于附加分项目。
嬴秧把跟过来的宗亲子弟放到各个营,与不同地方的郡兵一同吃住训练,他们既要完成军事训练,还要每天写对地方兵的观察报告,还要负责把每天的卫生大比积分带回各营,每天跟牛马似的,累得一躺下就能睡着,啥花花肠子都没了。
能跟着嬴秧出来立功的宗亲要么是近支费了大力气托关系送来的,要么是嬴秧从落魄远支里挑出来的蓝卡以上资质,跟来之前都被家里耳提面命,要求一定要听她的话,要是吃不了苦耍脾气闹事,活着回来也给你打死!
男宗亲连轴转,女宗亲也不轻松,既要在马福带领的女兵营苦练,还要当秘书或军医实习生,跟着嬴秧来的六个女宗亲全是远支人家,家里的兄弟没被看上,嬴秧不收,她们家里私下叹了两句,照样把女儿送来,盼着女儿也能有爵升、有官做,做为全家的希望,她们一点不敢懈怠。
宗亲下放的好处就是各营士卒都觉得自己在上头有人了,各营的军官对下放的宗亲很客气。
客气是口头相处上的,操练的时候不容偷奸耍滑,渭阳君送宗亲过来的时候说了,宗亲们回去会在她面前单独比赛一场。
这谁还敢溺爱宗亲啊,要是渭阳君以为他们营操练松弛咋办!
必须狠狠练!
不仅狠练宗亲,营里怀疑粮草、寒衣、医药、辎重、火油等物资可能少了,觉得军医和文艺兵好像被分了差的,就会叫来宗亲叽叽咕咕一番,宗亲们就带着双重任务查探起来,碰头对账,末了回禀渭阳君和直属上司。
在主将不能看清的角落,会磨损士气的问题和人就这样一点点被揪出。
“不到一月,军中士气业已大变,君侯威望日隆。”张良不能独立领兵作战,看无形的“势”却很精准。
嬴秧道:“还差一点。”
跟随叔母一同押送最后一批寒衣和食用油来军营,正式出仕的李左车有些疑惑:“依下臣之见,军威颇盛,还差哪一点?”
嬴秧看了眼李鲜,说:“子美可有见地?”
李鲜这次来曲吾,不是作为军人,而是以家属身份跟着白蒄来的。
他说话就不用注重臣节:“不如吾父治下之军。”
李左车骄傲又尴尬,想给叔父耿直的言语找补两句,却听他叔母说:“待君侯整顿完毕,汝将改观。”
“我很期待!”李鲜很真诚地说,他肯定希望他爹输给一个有真本事的将军,希望妻子跟随一个有真本事的主君。
嬴秧让他们仨去代人兵营见亲戚故人,当日代人兵营有许多哭声。
代人将士听说李牧的儿孙来了,都跑出来,代人士兵低头抹眼泪,楼超和一些有亲的将领与李鲜、李左车抱头痛哭。
当夜,嬴秧特意在代人兵营整治了一场简朴但温馨的宴席。
李信也在场内坐着,终于被当成李牧侄子接纳。
于细节处公平对待,于主干上请李牧儿孙来,两万代人将士尽数归心。
过了几日,李左车悄悄问:“叔叔再看呢?”
白蒄替丈夫回答:“还没好呢,你去干活吧,待军心彻底凝结的那一日,不用说你也知道。”
李左车怀着疑问去和蒯彻、张良一起分析燕军,小韩信在一旁乖巧地给他们研墨,偶尔问两个问题,偶尔爆出有用的建议,叫蒯彻、张良对他改观。
李左车与韩信是天才,可也需要经验磨砺,二人在军营如饥似渴地吸收知识。
曲吾大营搞完卫生大比,开始修路屯田,用白蒄、萧何押送来的曲辕犁、铁钉耙、铁耱和耕牛耕马整地,伐木制作挑桶、裁制沤肥池篷,准备播种冬小麦。
将士们都有点懵,今年不打燕军了吗?君侯没有信心在明年春天来临前攻破蓟城吗?
怎么一副打拉锯战、屯田的架势啦?
后来加入的辛胜军更加懵了,他想趁各地郡兵没被统合前抢个先机,带着手下攻燕立功呢?
渭阳君这是什么意思?
上将军不管管?
蒙武跟辛胜掰了两个月手腕,憋了一肚子气,他算是知道渭阳君在恒山大营只待一天就走,之后都不往恒山大营来的原因了:辛胜和手下的五万士卒积习难改呀!
纠结了两个月,蒙武最终还是决定身体健康和无情的现实投降。
抵达曲吾没几天,蒙武就病倒了,他将虎符和王令交给渭阳君,让出主帅的位置。
渭阳君为主帅,谁都挑不出毛病,辛胜不是不服,可确实有些惆怅。
上任第一件事,渭阳君就给了辛胜一个大惊喜。
“辛将军,你愿意跟着曲吾大营继续磨砺操练,还是愿意为前军攻武阳城?”
辛胜想也不想,答道:“臣愿为马前卒,为君侯克武阳城!”
“不后悔?”
“臣将兵之道与君侯不同,然亦有一腔血勇!请君侯见证!”辛胜单膝下跪,声如洪钟,“臣愿签军令状,不克武阳,唯死而已!”
“后勤粮草无需担忧。”嬴秧平静地签下军令,“辛将军可去矣。”
“喏!”
辛胜恭敬地接过军令,回营升帐,召集手下军官。
两日后,辛胜大军开拔,过桑丘,一日即克武遂,修整时将伤兵送回曲吾大营,而后攻燕长城之门户。
秦燕大军于汾门处血战十日,丢下许多尸体,僵持不下。
辛胜望着汾门,狠狠将宝剑杵在地上,沉声道:“鸣金,收兵!”
“将军!渭阳君亲至!”
嬴秧拎着望远镜,站在武遂的矮城墙上目眺汾门,观察汾门的状况。
辛胜闷着脸站在她身后,再次保证一定能攻下汾门。
放下望远镜,嬴秧开口:“我已命李信、蒙恬领三万兵卒北上,绕乐徐,至易水西。汾门不用攻了,直接打武阳。”
辛胜僵住了,他不敢置信地看着主帅:“怎么会!武阳在易水与燕长城交界背后!不破汾门,不翻过燕长城,又无许多船只,怎么抵达武阳城?!”
嬴秧纳闷,“燕国献了督亢地图呐!”
督亢即易、涿区域,也就是秦国大军正在攻伐的片区。
辛胜懵了,“燕国献的是真地图?!”
“半真半假。”嬴秧随意地说,“辛将军不知道我有个范阳谋士么?范阳是个小地方,还未建置成县,但它位于易县西北。”
也就是说,她有个土生土长的督亢谋士可以帮她排除燕国献图的错误。
嬴秧没说的是,蒯彻可精明了,在她手下当谋士的时候不忘公费进修许多课程,打完赵国后,他就带着郦商和一些弟子跑回老家,假装吃喝庆祝,拿着嬴秧给的钱建设范阳,拉拢宗族乡里,在燕国上下警惕之前带着人去探查、测绘易水附近的地图。
“汾门若是能顺利攻破,于我军而言是一大利好之事。”嬴秧认真对辛胜等前军将领说,“你们为同袍争取了时间、吸引了燕军主力的投入,并非无功。撤兵!”
辛胜等人无奈又服气,他们确实硬攻不下汾门,军心已经有溃散的前兆。
“缓缓撤兵,优先将轻伤的士兵送往曲吾接受治疗。”
燕军斥候发现秦军有撤出武遂的迹象,连忙回去禀报,汾门守将抹了把脸,露出劫后余生的笑容。
“吾未负大王、太子重任……”
汾门守将正准备说两句鼓舞的话,就听到亲兵连滚带爬地闯进来,吼叫道:“将军!将军!三道烽火!三道烽火!武阳被围!武阳被围!”
不过汾门,秦军竟到了武阳城面前!
守将感觉浑身的血都冻住了。
太子,太子在武阳城啊!
守将有种立刻起兵勤王的冲动,但汾门军民守城十日,已经十分疲惫,需要好好休息,而且返身回武阳的粮草也需要清点调拨……
守将忍着阵阵恐慌,布下一道接一道命令。
太子,太子,请您千万抵住!
臣不日将派人救援!
作者有话说:
蒯彻:都说了我要从龙之功!真谋士不搞裙带关系!(其实是搞不上,恨燕国男儿没有争气的)
ps:范阳的地理位置和历史处于赵、燕交界处,和齐国北部也近,所以蒯彻会说三国语言,对外报简历的时候会根据形势说自己是哪国的范阳人~
第365章 克汾门,过武阳(二合一 秦王要出的
三日后, 嬴秧叫来辛胜、白蒄,下令升帐:“汾门军抽调了一支兵马去支援武阳。各营抽精兵,轻装简从, 回返汾门!”
辛胜一愣, 终于明白为什么主将下令每日行二十里。
这三天,撤兵的队伍士气低落,但建制和行军阵型始终维持着,凡埋锅造饭、夜里休息时,一定会挖战壕、布拒马,安排骑兵周回巡逻,制造“谨慎慢行军”的假象。
“汾门今回守军空虚, 我军必克!”
嬴秧命刘季、周勃等沛县帮护送辎重去与李信、蒙恬军汇合,自己带着辛、白二将与五千兵马急行军,二度攻打汾门。
汾门守将大惊:“秦军没撤退!?”
话音刚落,巨大的石砲接二连三地砸碎汾门城墙的垛口。
恐怖的声响消失后,汾门守军的心里产生劫后余生之感, 而后神经一绷, 秦军要用冲车攻门了!
力士们吼叫着, 用力推动撞木,若能开城门,他们也能记功的!没爵也有巨额赏钱!
“一、二、三——”
一架架云梯顶端的铁钩死死卡住城墙边缘, 选为先锋的勇士有的被击落, 有的被泼了金汁, 有的成功登墙, 与守军厮杀起来。
辛胜和白蒄各自指挥兵马冲锋,马福、成英、嬴虒等亲卫警惕地围着嬴秧,防范随时可能飞来的流矢。
嬴秧放下望远镜, 勾起一抹笑:“彼军败矣,一刻钟内,汾门必破。”
如她所料,第八分钟时,汾门城墙插起一面面大秦旗帜,而后是辛字旗,白、楼字旗慢了两拍才出现。
辛胜一脸兴奋地抱着头盔跑上武遂城墙,汇报喜讯:“君侯!汾门已归我军!”
“大善。”
达成战略目标第一步,迎来开门后,嬴秧心情很不错。
“栾布、赵提领二千兵马看守汾门,押送粮草,照顾伤兵,收理阵亡同袍遗体。剩下的人带上三日粮水跟我走。”
“唯!”
汾门一破,燕国长城内线沿途的小城邑面对嬴秧带领的秦国精锐,一点反抗能力都没有,只能予取予求。
嬴秧每打下一个小城,便开粮仓武库补充资源,留下一百余甲士驻扎,接管小城行政,她耐心地带着这支精兵在易水以西犁地。栾布用心地整治汾门关口,萧何在曲吾大营为她调配物资,为她提供后续兵源和粮草。
秦王政二十四年九月中,秦军占领了易水以西的燕国城邑,使得武阳城守军丧失一大粮草兵源供应地区。
与此同时,萧何来信告知主帅,曲吾后方已经顺利完成了冬小麦的播种工作,性情正直的周勃和庆轲等人天天巡逻麦田,监督行军的兵卒,不许他们践踏来年的粮食。
太子丹和守将秦拓已经很久没有露出笑容了,他们站在高峻的武阳城墙上往下看,秦国黑色的旗帜与士卒赭色的衣帻甲胄组成一片锈红色的洪流,叫人看了就闻到铁与血的味道。
死亡的味道。
这是李信、蒙恬大军攻打武阳城的第四天,双方在城上城下丢下许多尸体。
太子丹与秦拓严阵以待,到了隅中时,秦军仍然未有动静。
“她来了!”太子丹从牙缝中挤出这句话。
这段时间,武阳城不断接到燕国城邑的求援信,他们心如刀割,却别无他法,光是抗住李信、蒙恬组织的进攻,他们就很吃力了!
不知道秦国为什么这么多名将!李、蒙才二十多岁啊!
想到秦国军中一连串的名将,燕军就头皮发麻,自秦开后,燕国少有本国名将问世。
而经过燕惠王逼走乐毅、时任燕王不听乐间谏言的事情后,其他国家的名将也懒得投奔燕国了。
凭乐间的出身和才华都不能受燕王重用,他们算屁啊。
然而这不代表燕国会轻易灭亡。
没有名将就一定会败吗?
天资平平的将领和一群普通士兵,就一定会溃败吗?
燕国人用事实回答了骄傲得意的秦军:休想轻易亡了我的国家!普通将士亦有一腔血勇!武阳城老弱妇孺不会因为秦国女君的仁德就放弃抵抗!
李信、蒙恬已经感受到了燕军的坚毅意志,轮到其他将军领教一番。
嬴秧让辛胜和羌瘣准备当前军,辛胜请先战。
“你们一起上,主力强攻东南角。李信、蒙恬修整。楼超、白蒄做好接替准备。”
“唯!”
燕国实行三都制,武阳是燕昭王时大力修建的下都,分为东西二城,中间有一条南北贯穿的河流,东城有宫殿群、手工业作坊、居民住宅和墓葬区,西城的主要功能是防御附城。更令攻城方头疼的是,武阳的城墙不规则,而是凹凸的形状,爬云梯的士卒会收到守军来自三个方向的攻击。
且城墙与护城河之间的通道极为狭窄,秦军必须搭浮桥才能保证士兵可以自由进攻,搭建浮桥的过程牺牲了不少士兵的生命。
要拿下这样一座重城,只有坚壁清野,围困孤城,再拿己方将士的生命去拼。
说笑话的时候可以随便嘲燕国,真打起来就会知道燕国不是靠捡漏成为战国七雄的。
军事会议解散后,嬴秧没有脱离工作状态,她沉默地背着望远镜爬上专门为她搭建的高台,站在燕国床弩射不到的距离观察武阳城上攻守双方的情况。
将近十月,天气已经变得很冷,嬴秧在寒风中举着望远镜看了很久,她看武阳城墙上的旗帜信号平缓还是急促、有没有中断或混乱过,看旗手或传令兵根据声音做出行动的速度和频率,看守军增援、反击的衔接是否紧密,观察记录城墙上床弩、抛石机、强弩的发射频率,观察总结巡视、送水、运送箭矢登队伍的规律。
她给所有高级将领下达了一个任务,让他们每人拿着望远镜,观察武阳城墙一刻钟,然后写一份心得交给她。
两架望远镜在秦军高级将领中流转,李信、蒙恬用过,但不拥有,再次拿着时还是很激动,凡是会打仗的人拿到望远镜的刹那就会意识到并使用它的军事价值,近乎贪婪地透过透明的镜片捕捉几百米以外敌军的状况。
至于辛胜、楼超、刘季、李左车、羌瘣、灌婴,他们第一次用,每个人都差点把望远镜摔了,惹来众人怒视,被瞪的人一点不觉得其他人过分,他们吓得抱紧宝贝望远镜,移交的时候都不想撒手。
嬴秧在给他们掐表,面无表情地催促他们赶紧完成考题。
白蒄的望远镜最后落回她手里,天空飘起细雪。
嬴秧想了想,把让人护着小韩信上台,弯腰教小韩信用望远镜。
“哇!哇!哇!”小韩信发出一连串惊呼,“这是神仙用的天眼吗?可以发动天罚吗?”
嬴秧拂去他脑袋上的细雪,笑道:“燕国下都可与大梁比乎?”
小韩信在她的资助下过得很不错,去大梁旅游过,他对比两座大城,摇头:“武阳不如大梁,未知蓟城比之大梁如何?”
嬴秧轻轻扶压小韩信的肩膀起身,小韩信热着脸挺起胸膛,希望自己能快快长大,能长得高大英武,可以为她领兵征战。
“天罚,必施于蓟城。”嬴秧缓缓说。
众将听了,心中凛然,大声保证:“定克武阳!”
帅将下高台,前军鸣金收兵,每个将军都在嬴秧的眼皮子底下写文章。
他们用望远镜看出了什么军事信息,哪些可能对于攻城有用,哪些好像有用但说不上具体的,拿出来大家一起参详参详。
辛胜说秦拓功底扎实,指挥节奏很稳。
羌瘣说,守城士兵意志很坚决,但他的士兵在拼血勇方面不会输给燕国人。
李信说,西城的生活物资储备不足,他想带一些勇士摸去南北河道的上游,想办法把河道堵了或污染了,让西城守备饿死渴死、让东城少同袍助攻。
蒙恬说,城内短期内不缺粮草水油,咱们能不能想办法绕过武阳,把他们后方的小城邑也拔了,再给武阳加点压力。
楼超说,太子丹肯定还在武阳城内,若是想办法调离太子丹,武阳城的士气要跌落许多。
李左车说,我军兵精粮多,有督亢地图在手,重要的关隘通道、府库地址皆在掌控之中,无法短时间内拿下武阳,那就去奇袭速攻督亢,督亢产粮,有通往蓟城的督亢渡,但防御薄弱,大部分兵力都在武阳,秦军可以在占领易、涿区域后做出直奔蓟城的假象,诱武阳守军出城,秦军可以埋伏在燕军必经的道路关口,一举歼灭武阳主力,擒杀燕太子丹。
这是一个具有诱惑力的战略计策,也是一个执行难度很高、风险很高的计策。
简单来说,就是非常考验具体执行将领的水平和配合度,还考验天时地利人和。
需要考验的方面太多,以至于一些将领觉得李左车应该改名叫赵括。
楼超黑着脸怒道:“你说什么!”
白蒄严厉地看过来,你在主帅面前大声嚷嚷什么!
多年征战、经历家国大变的楼超自诩心智坚毅,对上白蒄严厉的眼神时,他未经思考,下意识避开。
楼超正准备看回去,却听到主帅让众将集议,针对李左车的战略计策进行讨论。
“必须注意涨水枯水情况,控制易水渡口和督亢渡口。”刘季用了望远镜,也生出一些心得,正在肚子里努力润色腹稿呢,不料李左车扔了个大的,刘季那点心得立马不够看了,他赶紧抢先说一条风险和注意事项。
灌婴在政治上是个相对老实的沉默打工人,他不笨,紧接着就说:“需防备武阳守军出城,截击我军。”
两个资历较轻、军功不显、靠渭阳君提拔才敬陪末座的将领抛出非常关键的考虑因素,关中老将和天才兵家投来意外和赞赏的视线。
这座大帐里确实人才济济,主帅没有驳斥李左车的战略计策,反而让他们讨论执行过程中的风险和消除风险的办法,众将命岂会不知她的态度倾向。
讨论了半天,众将越说越觉得李左车的建议大有可为。
攻武阳要留多少人?要怎么猛攻才能迷惑武阳守军?绕后军需要在夜里何时启程?哪些营的将士可以承担重任?后方需要增兵多少万人?粮草和船只皮筏需要调度多少?哪条路适合埋伏?谁有能力执行埋伏歼灭武阳主力的任务?必须不能让蓟城知道武阳还没陷落的消息,那应该控制哪些路口?
都是些关键又值得争吵的问题,中军大帐的桌子都被拍坏了一张。
他们吵得十分投入,连主帅偷溜出去都不知道。
嬴秧换了身朴素的衣服,找要了点王斐的香灰抹脸,只带着嬴虒和马福两个亲随在营里溜达。
正是吃饭的时候,士卒只关心吃饭,一点儿也没注意到他们。
时近年关,老兵们很关心今年能不能喝到肉汤,已经不算新兵的士卒听到了,起哄笑说阿兄有钱、带我喝一个,老兵翻了个白眼,炫耀地说起从前在她帐下时过的年,老兵喝过的猪肉汤、羊肉汤、马肉汤、椒柏酒,吃过的干饭、肉干、压缩饼干更是让只跟了她几个月但已经充分信任她的士兵羡慕得哇哇叫,捧着碗畅想起来。
“立功啊小子!立功!”老兵用筷子尖把最后一粒米扒进嘴里,“立功得爵,吃的灶都不一样!”
旁边有个大胆的“新兵”小声嘟囔:“你年纪这么大了,还和我们吃一个灶呢。”
老兵脸上没挂住,讪讪道:“以前我也是公士!差点儿就升上造了!只是,唉,之前没管住……”
他嘟嘟哝哝的,被套出话,旁边的人才知道老兵原本也是良家子,在辛胜营里待久了,染上恶习,攻汾门后随辛胜将军一同彻底归渭阳君管,然后全营都被军法官举着大棒敲了一遍。
严重触犯军法的人已经臭了,其次严重的降爵或以爵赎罪,还有被打被训的。
有人不服,想闹事,辛胜亲自带着人监督死刑。
来自恒山大营的骄兵上下被实打实的功劳和刀子压服,学着老实做人,与其他营的士兵融为一体。
嬴秧悄悄地来,悄悄地走。
她去了代人兵营、太原兵营、颍川兵营、泗水兵营、巨鹿兵营和薛郡兵营,目之所及皆是同样的饭食和寒衣,她对李左车的计划有了更多底气。
在刺杀事件前,攻燕主将如果提出超过二十万人的要求,秦王和公卿一定会产生质疑,秦国打赵国也就用了二十万人,赵将廉颇只用十三万人就大败燕国三十万人,你要的人超过二十万,咱们大秦锐士肯定不比赵卒差,那就是你比廉颇差喽?那你还上啥?
刺杀事件发生后,嬴秧只要能赢,只要能大胜燕国,中间要多少人、要多少资源,秦王与朝廷一句话都不多说。
秦王要出的一口气很贵,但朝廷愿意买单!
嬴秧中军大帐的时候,吵得嗓音嘶哑发痛的众将都在乖乖喝水,见到异常沉默的她,个个低眉顺眼。
在一片祥和的氛围中,嬴秧开始分配各将领的战术目标。
“二三子,好叫燕丹知道,国之胜负不由刺客定!”
诸将大声叫好。
秦王政二十五年的十月新年,整个北方都无心过年,而是将目光投掷于秦燕战场。
燕国能抗住秦国的大举进攻吗?
秦国会用什么战法攻破燕人顽强的抵抗?
秦军主帅嬴秧让回咸阳养病的蒙武将军带去了一封信。
不日后,备受咸阳豪贵青睐、争相与之结交的王贲突然宣布王翦病重的消息,王家主支人口匆匆整装赶回频阳。
繁盛的王家主支将不大的频阳县塞得热热闹闹,王翦重拾全家乃至频阳的管束权柄,将王贲、王离等将领离开咸阳的痕迹盖得严严实实。
秦王政二十五年十月中,王贲携带秦王密令,征上郡、太原、河东、上党、邺郡之兵。
十一月底,十万大军抵达曲吾,于此集结。
武阳城守将得知消息,惊恐万分。
秦拓当机立断:“太子请出城!”
太子丹嘴唇嚅动,想慷慨激昂地拒绝,却说不出口。
他在赵国、秦国等国家辗转,活到四十岁,有一半的人生时光是在当质子,寄人篱下、担惊受怕的质子。辛苦多年,好不容易回国,迎来的不是父亲的喜悦和看重,而是嫌弃与不耐。
好在朝臣吏民敬佩他的付出,承认他的功劳,拥立他,爱戴他,保护他。
策划的刺杀失败、暴露后,秦国大怒,问罪燕国,燕王责怪太子丹,欲将太子丹献给秦王出气。
太傅鞠武第一时间将罪过揽在自己身上,自刎谢罪。
秦拓等将领护着他入军营。
文臣在朝堂上为他泣血陈情,道他虽行事不严谨,为燕国谋生路的心是没错的!他也险些功成了!
姬丹努力学着明君贤人做事,与武阳将士们同甘共苦,为守城出力,将士百姓们感动于他的精神,咬牙抵抗秦军。
可姬丹能感觉到,武阳城的抵抗在变弱,不是将士百姓们屈服了,而是城中死的人越来越多。
因攻城而死的,因缺粮而死的,因喝了污水而死的。
他没有仙法,他多么希望能拥有仙法,可以变出粮草净水、武备医药。
……真希望自己拥有天赋啊。
姬丹挥泪骑马逃出城的时候,这样哀叹着。
从武阳城南易水顺流而下,有两条路线,一是向北转入支流督亢沟,二是进入绕个弯,进入南拒马河及其支流网络,同样可以快速抵达督亢核心区域。
水路逃离路线的方向由姬丹在船上临时决定,所以姬丹怎么也想不通,为什么李信会带着重兵在拒马河渡口等着他!?
作者有话说:
哇去,突然发现五月已经过去了一旬……我本来以为这个月我一定能正文完结……
第366章 关门打狗(二合一) 遛太子丹玩
姬丹不是一个人独身逃跑, 武阳城安排了一支两千精兵的军队护着他逃。
李信很强,李信的士兵个个精悍忠心。
守卫姬丹的将士吃穿不如李信军,但他们沉默的意志不逊秦人!
姬丹被护在最中心, 将军一边指挥士兵结阵, 抵御秦国骑兵的冲锋和围杀,顽强的燕军转眼间被冲飞、杀死不少人,可总有一些勇士靠着同袍的帮助,也杀了一些精贵的秦骑兵。
李信压根没想过自己拿不下太子丹,但当身后传来燕军的喊杀声时,他确实感到意外。
燕丹近在咫尺,却不能取, 李信心有不甘。
灌婴控着缰绳向前两步,恳切地喊了一声将军。
他还没有悟透她的那句话,眼下的场景也不需要他领悟到军事生涯的真谛才能做出正确决断。
这支骑兵是秦国最昂贵、最精锐的兵种,他们不能轻掷于无关紧要的战场。
李信拨转马头,“且留他们苟活二日, 来日定将燕丹斩于易水!儿郎们!鸣金收兵!”
轻骑兵迅疾如风, 燕军有心想留, 只能徒劳射几箭,恨不得自己能插上双翼,奋起直追。
来救燕丹的将领名秦亘, 很会造势, 带领亲兵高呼:“我军威武, 秦狗怕了!”
姬丹抓住秦亘的手摇了又摇, 很激动地说咱们大燕也有名将啦!将军竟然能预判秦军的动静,提前埋伏一手!
秦亘感动得跪倒痛哭。
君臣二人在易水边找了个地方扎营,帐篷拉好, 秦亘就绷不住了,跪在燕丹面前砰砰叩头,高壮的将军虎目含泪,说:“太子,易都被破,臣无能,只愿能护送太子安然返蓟。”
太子丹懵了,啥叫易都没了?
小邑打不过秦军是正常的,易县曾为旧都,城墙并不低矮,城中屯了许多精兵粮草,怎么就丢了!?
姬丹有些目眩。
秦亘痛苦而丧气地说,易都是被“武阳使者”骗开城门的。
“武阳使者……”
武阳城东北方向的通路并未断绝,后方的粮草一日比一日送来得少,可一直断断续续给武阳城送来支援,武阳城也一直在对外派出武士信使。
这也能被渭阳抓到空隙,借此骗开易都城门吗?!
姬丹扶起秦亘,并不责骂,很严肃地说:“当务之急乃厘清秦军目的和动向,将军勿要自责伤心,燕国还须将军扶持!”
“渭阳君手下有一谋士,名蒯彻,乃范阳人……”
兵法云,围师必阙,秦军围困武阳城时,刻意将东北方向的道路留出缝隙,供武阳城与燕国其他城池通讯。截杀的武阳使者印信被秦军仔细收集起来,汇于军师们的案头。
嬴秧麾下的谋士军师都是历史严选,各有所长。
张良擅长审时度势,可以谋略全局;李左车擅长战略前瞻,深谙赵燕地势,知己知彼,定策大胆而不悬浮;蒯彻是“脑口心”三项全能人才,战略规划与时局洞察能力仅比张、李稍逊一点,而在陈说利害、利用人性弱点解决军事问题方面胜出一大筹。
蒯彻在依附过来的燕人里挑了个敦厚到有些愚的人,一字一句教此人话术,在易县城门下时用什么信物可以打动易县守将等等,入了城又该如何说。
当日,易县守将秦亘就点了两千精兵出城,支援“粮道”。
易县缺了守将和精锐,心里本来就虚,原先的信使又跑回来,高呼秦亘被围,请易县将士援助。
易县守军又信了,匆匆点兵,开门准备出战,被白蒄带着女骑和代地骑兵共五百人冲散阵型,易县城门大乱,士卒民夫抱头逃跑,嚷嚷着“城破了!快逃!”。
楼超领着代地步兵一脸梦幻地涌入易县,“燕国五都之一,就这么破了?”
李左车骑马跟来,有点可惜韩信年纪太小被送回邺郡,看不到这么精彩的兵法谋战。
拎着已经染成红缨枪的白蒄策马而来,沉着地对楼超等代地将领重申军纪。她身着全甲,骑着高头大马驰骋而来,白蜡枪染血,目光冷而锐,语气不容置疑,压迫感十足。
李左车羡慕地咽了咽口水,楼超等代地将领瞅了眼来到军营后和张军师一起病了两场的小君子,又瞅了眼气质无害、见到妻子就脸红眼亮的三君子,呃……
基本平定易县后,白蒄带着楼超、李左车等人眺望蓟城的方向。
“昔年你们的父祖追随廉颇将军,深入燕境五百里,围困蓟城,逼得今任燕王投降。”白蒄偏头对楼超等人说,“今时你们敢不敢豁出性命破开蓟城,谋个大功!”
一番话激得楼超等代赵将领热血沸腾,“白将军!你能打胜仗,俺们听你的!”
白蒄绷着脸点头,一个个看过去,“除了粮仓、武库、水源、箭塔看守者,其余人全部去休息,晚些咱们去开方城!”
她胃口这么大,竟要一日下二城!?
易县和方城,哪个都不是小邑啊!
楼超等人怀疑、激动、幻想起来,他们理解白蒄的言下之意:秦国名将如云,打蓟城的机会要靠战果和表现来抢的!白蒄与代人将士如果表现平平,那主帅凭什么把蓟城这场仗交给他们打?前面有辛胜、羌瘣、李信、蒙恬,后头有已经打下一些小城、正在崛起的沛县将领,还有提供后续兵源的王贲将军!
……他们代人也敬佩王贲将军,但攻破蓟城这么大的功劳!
若是能俘虏燕王——!
……太子丹已经默认是李信追逐的“皮球”了,他们也想在攻燕战争中吃肉哇!
楼超等人摩拳擦掌,大声让白蒄指挥他们,只要能赢,他们不怕死!
当日黄昏时,白蒄故技重施,假扮燕军溃兵,骗开方城城门,占领督亢地区南边的两个大城,她想了想,第二天让丈夫和侄子带兵去方城和易县之间一个不大不小的城邑临乐。
楼超带着人给李家叔侄压阵,白蒄从天亮等到天色渐黑,她站在城墙上半天不动,心被反复煎烤。日失时,方城众人眼中逐渐出现一支兵马的身影。
早上兴高采烈出门的李字旗人马扛着枪,推着小车,垂头丧气地回来了。
自此,代地将士终于死心,举起‘白’字旗。
两日后,嬴秧站在涿县城外秦军大营,将白蒄军一日破二城、易水以南皆在秦军之首的好消息分享给全军。
诸将与谋士们都叫好。
“多亏了蒯先生收集燕军守将信息,我等才可料敌先机。”嬴秧笑道。
蒯彻得意地摸摸胡须,拱手道:“敢不为君侯谋命乎?我军再下涿县,则可对燕太子丹形成合围之势,可前后夹击武阳城,燕国南部尽归矣!”
嬴秧看向诸将,“谁愿为攻涿县前锋?”
刘季带着一帮兄弟跳出来,“臣等愿往!”
沛县众人在攻楚时立下不少功劳,刘季天赋卓绝,已经是公乘爵,距离下卿爵五大夫只差一场大胜。
他算过了,要是能带领弟兄们拿下涿县,说不定能摸一摸第十级左庶长,争取到攻打齐国的资格,再攒一攒军功。
请战攻打涿县的不止刘季一个,辛胜、羌瘣留在武阳猛攻,蒙恬、王离、栾布还有几个嬴氏宗亲均兴奋请战。
连日的胜利让将士们大脑兴奋,每日推演战争沙盘,在脑海里输过不少场次的嬴秧很冷静,分析每个将领的才能,辨别他们的意志,最终掠过蒙恬,将主攻的位置交给刘季。
刘季立刻站起来,大声保证自己一定克涿。
冲车、井阑、云梯皆已备好,刘季啐了口唾沫,带领樊哙、周勃、曹参等沛县乡亲向涿县发起进攻。
樊哙早上吃了顿热热的干饭,喝了碗加盐的肉汤,排队从后勤医工手里接过放了盐糖水的小竹筒,尝过这神仙水滋味的樊哙咽了咽口水,很珍惜地把小竹筒固定在腰间,在战场上厮杀久了,身体很缺力气的时候喝两口,整个人都感觉活过来了。
有没喝过的士兵想提前尝,被老兵劝阻,队伍外的军法官瞄见,发射危险视线,听劝的士兵被放过,不听劝的被抓出来当反面典型,当着同袍的面被军法官喷得满脸口水,还要被当众打屁股。
樊哙偷笑,看向老大哥刘季。
向来嬉皮笑脸的刘季没有笑,他亲手接过军棍打那个不服的沛县乡亲,很粗暴地骂差点害死自己,骂骂咧咧地告诉一众士兵,这个小竹筒里的水值多少钱,这个水是关键时刻保命的药!
涿县是富裕的大县,背后是平原良田,是大粮仓,打下涿县,秦军粮草压力顿减,因此刘季等泗水兵对涿县守军报以十二万分的警惕和准备。
樊哙喜欢身先士卒,带头爬云梯,抢为先登,涿县守军哇呀呀喊着举矛戳他,甲片发出轻微的喀拉响动,樊哙只感觉到轻微的钝痛,涿县守军破甲失败。樊哙哈哈大笑,天生大力的他反手执戢划拉,轻易刺伤、割杀两人,亲兵举盾掩护樊哙身侧,樊哙兴奋地哇呀呀挥舞长戢,所过之处无不血腥,不死也伤。
“来呀!来呀!与乃公拼杀拼杀!”樊哙朝涿县守军发出挑衅。
涿县守军手持长矛,怯懦地步步后退,退着退着,有个小军官认出擎旗兵里有一面写着“渭阳君”三个字,忙忙大喊:“将军可是渭阳君麾下!”
樊哙大声道:“正是!我家将军……”
“你们、你们遵守渭阳君的军法,不杀人、不劫掠?”小军官大声嚷嚷。
樊哙叉腰,“那是自然!尔等可偷……”
哗啦啦,小军官果断扔下长矛,他身后的那些布衣士卒立刻也扔下武器,学着小军官抱头蹲下,口中喊着投降。
刘季上城墙的时候,见到的就是一群乖巧的农民士兵和一个郁闷的沛县老乡。
樊哙有点郁闷地搓脑袋,“他们一听咱们行渭阳君军法,就不打了,怎么不打了呢!”
“乡亲们不死还不好?有功劳拿,活着,多好的事儿!”刘季不以为意,指挥道,“搜一遍涿县守军的身,不要打骂啊,到点了也给他们放饭吃。瞧他们那样儿,哪叫兵啊?甲胄都不给穿,燕国也太小气了!”
刘季超级大声地用蹩脚的燕国话告诉涿县守军:我知道你们是好户民!是被迫来打仗的!可怜的你们,兵器不精良,甲胄不齐全,那什么燕国太子简直不把你们当人看!现在渭阳君来了,你们不用担心,当俘虏有饭吃!给我们干活有钱领!开春了送你们回家耕种!说不定你们还能靠立功领到一头牛!领到秦国工匠精心制作的增产农具呢!
樊哙目瞪口呆地看着大哥背燕国话,好长一串!
面对小弟的吹捧和崇拜,刘季得意地一挥手,“我那学不是白上的!我可没有辜负渭阳君给我出的学费哟!”
他一上城墙,瞥了两眼涿县守军的穿着和神情,就知道这个县的精兵武备被抽走了,剩下一群迷茫怯弱的士兵。如果按照秦国兵卒的标准来看,涿县守军只能叫乡民义勇。
刘季麾下一百个全甲士兵就把涿县给拿下了,无人死亡,仅六人轻伤,顺利得不可思议。
拿左庶长是难了,不过涿县是粮仓大城,他应该能跨过门槛,升为卿了,嘿嘿!
刘季将涿县清理一遍,迎主帅入城。
如他所想,在军法官评议通过后,渭阳君签下为他申报五大夫爵的文书。等咸阳的秦王盖印通过后,刘季就能正式拜爵。
“将要为卿了,给自己取个大名吧。”嬴秧笑着建议他。
刘季决定把这当个事儿办,回去冥思苦想起来。
“君侯对刘季似乎很偏爱?”张良的话险些让嬴秧一口水喷出来。
“乱说啥呢!”嬴秧抹了把嘴。
“他有没有名字,你关心什么?”张良反问。
嬴秧笑着搪塞过去,“萧何、曹参、周勃、樊哙、审食其、夏侯婴、刘季,发现了吗?”
张良恍然,“原来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