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
嬴秧挟了块烤得流油的狗肝,平淡道:“且看咱们运气如何,能吃下项燕多少兵马。”
秦军占领阳夏城三日后,打着‘项’字旗的十万大军于城外地利处扎营休息。
项燕传令阳夏,命阳夏令带粮草、民夫来见。
刘季搓了搓手,带着伪装好的沛县老乡团出发。
作者有话说:
来啦~
希望这个月结束前让秧宝摸到皇位sos
第337章 断楚国一臂(二合一) 假如渭阳君
刘季也在芝麻山书院读过书, 他年龄大,有洗不掉的油滑气,但他也真的有天赋、真心敬佩有才能的人, 在芝麻山书院读书的两年是他人生三年中最难忘的四年。
他和各科老师相爱相杀, 老师们起初嫌弃他、后来爱惜他的才能,努力鞭策,督促他毕业,他感激老师们的培养和期待,跪下来抱着老师的腿,假哭嚎啕求老师放过他的毕业策文。
老师们知道嬴秧关注他,生气地写信投诉, 也是想让嬴秧劝学。
嬴秧大笑,把刘季提到身边当攻楚的小顾问。
在去芝麻山书院读书前,刘季只能算楚人,经过系统的军事培养课程后,刘季有意识与在邺郡的楚人套近乎, 学各地方言、风俗, 现在就用上了。
运粮到项燕的军营里后, 刘季成功靠个人魅力和一点盐豆子贿赂,同清点粮草的小吏搭上话,假意关心, 实则暗中观察项燕军士气和疲惫值。
底层军吏知道的东西并不多, 刘季适可而止, 送完粮食就走。
“项将军的本部兵马和大贵族的私兵能勉强吃饱, 没有靠山的普通士卒饥饿消沉,整体士气并不高。”
嬴秧看向李信和灌婴,她将目前仅有的望远镜交予他们, 令他们派斥候,在项燕大营附近高处提前蹲点,侦查敌情。
李信交上项燕大营的的大致分布图和饭点炊烟情况。
“居然真的食有所差!”嬴秧当真惊讶。
听道是一回事,再次见到论证,她又是另一种震惊了。
“项燕是沙场宿将了,怎么会犯这种基础错误?”
土生土长的楚人们目光微妙地漂移一瞬。
刘季手在大腿上搓了搓,直接道:“嗐,要不大秦锐士天下无敌呢?寻常军中,老兵欺负新兵,壮的欺负老弱,抢饭,抢衣服,抢钱,高利借贷……挺常见的。”
樊哙、周勃、曹参、夏侯婴默默点头。
其实秦国军队内部也普遍存在霸凌情况,只有渭阳君管这事儿,她也真管得了。
要不那些原本的赵军、韩军老兵怎么屁颠屁颠地跟过来,乐意为她打仗呢?
同样是卖命,在渭阳君这儿能吃饱穿暖,正经被当个人看,他们哪里还愿意出去淋雨。
沛县帮成员之前其实有些犹豫摇摆,他们毕竟是楚人呐!
刘季专门骂过他们:“要不是萧何聪明,把咱们老乡带去露脸,咱们有机会读书吗?就算我们读了书,在楚国能出人头地吗?项燕将军那般英雄,在朝里照样受景氏、昭氏的气!咱们能比项氏强?再说了!在楚国当官,大贵人看你不顺眼,当众打死你,他一点事都没有!在秦国当官,秦法是比较严苛,可咱们没有某一日被大贵人打死的担忧啊!而且啊,渭阳君军纪严明,只打敌军,敌军!普通楚民要是能过上邺郡那样的日子,那叫被大秦天兵解救了!知道不?咱们不是引狼入室的贼子,是帮乡亲们过好日子来了!”
沛县帮豁然开朗,阳光开朗、积极明媚地当起“楚奸”,眼巴巴等一个立功获爵的机会。
听完刘季和沛县帮唧唧呱呱的吹嘘,嬴秧问了两件事儿:“吃不饱饭,他们不会逃跑吗?若是给他们吃饱饭,他们会不会过来投靠你们?”
刘季等人一愣,士兵吃不饱饭肯定会跑呀,至于投靠秦人……这有点难度哦。
“不是投靠我,是投你们。”嬴秧笑道,“你们之后举义旗,收编松散的楚国逃兵。”
……
项燕疲惫地揉了揉眉心,为粮草分配之事,他与各有后台的部将嘴皮子都快磨破了,软硬兼施,依然只能榨出一点粮食。
与秦军战事在即,各家都担心自己的私兵士卒吃不饱,导致家族实力在战场上受损,口粮把得很紧,抢粮时手又快又长。
襄邑等魏人得知楚军白吃粮草不干活,气得破口大骂,不愿意再提供楚军回程的粮草。
双方打了一架,互有顾忌,草草收场。
回到楚国境内,项燕大军却失去了以往归家时的喜悦,他们在路上时常遭遇秦军的伏击游打。
项燕知道领导这支游击军的人叫彭越,是魏人,却不听不管魏王死活,而是归附了秦国。
从本心来说,项燕看不起彭越。
出身低,曾以捕鱼为生,听说还当过盗匪,算什么英雄壮士?
他也配领兵当将军?
笑话!
高洁的贤君不会用彭越这样下三滥的人,更不会让一群女人上战场!
然后楚军就被彭越军游击骚扰,被动减员数千人——有被杀被俘虏的,还有趁乱跑了的。
楚军本就不充裕的粮草辎重在遭受一次次的游击火烧后,不断减少,各家开始分着带自己的粮草辎重,开始对项燕的调遣命令选择性执行——游击军杀人烧粮时,项燕会从大局出发,牺牲一小部分人的利益,可谁也不愿意当被牺牲的那个。
项燕拿保家卫国、援救郢陈说事,大小封君们起初往心里去,后面就直说了:“郢陈城高墙厚,渭阳君只带得三万人,不可能短时间内破城。我军部下若是疲敝,到时候怎么和秦国锐士相抗?项将军难道想靠那些盔甲武器不齐全的平民士卒打败秦国?”
项燕一时语塞,在楚国,一流精锐是王宫禁军、王都守卫军,其下便是大小封君们的私兵部曲,可以领到真正的兵器和部分甲胄,平民士兵哪里凑得起这些?
所谓的十万大军,实际只有八万人,其中是三万民夫、三万半夫半兵、两万精锐。
说是精锐,其实就是比平民士卒稍微多操练几次,武器装备更好点,和身经百战的全甲老兵比不了。
后者在楚军中的数量不过四千,基本属于项燕的本部兵马以及大封君的亲兵护卫。
在楚国境内的这支秦军则不同,即使脱离了主帅,他们展现出来的战斗力和保护项燕的亲军差不多!
项燕觉得这实在太可怕了!
他有时候忍不住生出不着痕迹的幻想:假如渭阳君是楚国的王女就好了,他十分愿意带着项氏追随一位强大坚韧的楚国王女,拳打李牧,脚踢王翦,把楚国的王旗插在中原腹心之地。
回到现实的最初,他总是很难受,他为守卫郢陈的从弟项柏而忧心。
渭阳君用兵,仁与谋兼备,她从不吝于使用阴谋诡计、奇淫技巧,有些东西谁都没见过,却有巨大的威力。
不少楚国贵族早就配齐整套加工农具,想尽办法购买抢劫秦国农具、诱骗掳掠那些农吏农学生,还有不少人追星买同款、买名牌,高价买她的丝绸锦缎、书籍笔墨,行动力强的追星贵族就跑到邺郡附近,追她的行程。
项燕是真有点怕她。
武安君李牧都栽在她手里,项燕怎能不小心翼翼?
可惜的是,此次作战,楚军的缺点暴露无遗,项燕日渐力不从心。
一路南下走来,项燕大军没有听到楚国发生敌军入侵的悲惨消息,大小封君们基本已经放下心,认为秦人还没到楚国比较核心的区域,或是压根就没来,这条消息是用来使楚军退兵、离开魏国的迷雾,彭越的游击骚扰的目的就是增加楚军焦虑,使得楚军深信家园被侵、急着回家保卫疆土亲人。
两万精兵很了不得,彭越为什么不正面和他们打呢?
——肯定是抽去打大梁了呀!
大小封君们很放松地对项燕说。
项燕想着粮草调集和郢陈守军等杂事,脑子乱乱地在阳夏城外的营地睡下。
他压力大,睡得并不安稳,因此一听到骚乱的声音,他蹭的一下就坐起来了。
“何事?!”
亲兵来报,说某某营发生了营啸。
那是士兵比较饥饿、士气极为低落的营号,项燕沉默片刻,问处理结果如何。
亲兵说正在处理,负责的封君将军派了亲信压阵。
项燕略微放下一些心。此刻躺下也睡不着了,他干脆起来穿戴齐全,走出大帐。
“什么声音?”
走了没一会儿,项燕警惕地扶着剑,喝问:“哪里来的歌声?哪一营在唱歌?”
楚军紧张地排查,惊恐地发现歌声来自黑暗的营外,大营登时发生骚乱,不安的气氛到处蔓延。
项燕有点庆幸自己出来巡营,又有点后悔没穿盔甲,有他主持,军营花了点时间便回归秩序。
不料深夜时,营外又传来叮叮当当的敲碗声,有楚音哀怨地哭诉吃不饱、哭诉军中待遇不公,惹得不少士卒偷偷抹眼泪。
楚军守夜轮值的人朝黑暗处射了一些箭,传来几声闷哼和惊慌的奔跑声。
确认不是鬼神精怪,而是敌人的计谋,将领们精神略微放松了一些,俄而又头痛起来。
他们本就是疲敝之师,这一晚又屡遭骚扰,没睡好,明天敌人肯定要大张旗鼓地来攻击。
项燕听见有人骂彭越是一只撵不走的狗,又骂楚军城池的斥候和普通楚民不中用、不报敌情。
……他心中有着更为冰冷的猜测,但光是想想,他就有点呼吸上不来气。
项燕反复地在心里对自己说:不可能,这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回到营帐后,他听见自己僵硬地传召心腹,下了一些冰冷的、不光彩的命令。
他让亲兵通知大小封君、将领,准备明日迎接大敌,早饭吃好点。
等不到楚军用饭时,秦军就派大军冲了过来。
让楚军将领目眦欲裂的是:秦军举着十几面楚国城池的旗帜!最中央的一面为郢陈‘项’字旗!楚军周围的城池旗帜都在秦军手里!
那还打什么?赶紧跑吧!
项燕当机立断,与景氏、昭氏副将分兵,各自带着亲信保持建制,分头突围。
阳夏东边是柘县,东北是睢县,东南是苦县,秦军总不可能靠几万人深入至此吧!
“这就跑了?”嬴秧有些意外,“项燕够果断的。”
张良被她一连串的用计迷得找不着道,特别柔情地看着她。
也不说话,就那样看着。
他其实努力地想回到工作状态,但他控制不了自己的眼神嘴角,更别提那绯红的脸颊。
刘季看到张良愈加美艳的脸庞,赶紧低头。萧何已经练就装死大法,垂着眼睛,一动不动。
蒯彻向斜上方看,翻了个隐晦的白眼后,他落下的眼神不小心看到星星眼的李信,很不文士地呲了呲牙。
陈平微妙地愉悦了几息:嘿嘿,终于不只有我被创了!
“项燕会走柘县,与楚国北部的项氏族人会合。景、昭等将领会过苦县、毫县南下回寿郢。”迷归迷,张良的智商依然在线,他甚至因为开屏而得以增加运算速率。
李信不遑多让,赶紧道:“柘县一道为平原,末将请命追击项燕残部!”
嬴秧瞥了他一眼,没吭声。
灌婴硬着头皮请命,她才说:“可。”
“尔沉稳谨慎,李有成有激勇,互相辅佐方能成功。”嬴秧叮嘱,“谨记此乃楚国北地,我不要你们功劳天大,你们必须把骑兵给我好好带回来!”
二人郑重应是。
景氏、昭氏则交给白蒄与李彤。
白蒄依旧没有先动,而是请求借一些楚军被夺的旗帜。
“萧何?”
萧何跑出去问哪些营已经黑纸白字记下了夺旗之功,回来的时候抱着四面楚旗。
白蒄郑重谢过萧何。
“敢言于主帅……”灌婴期待地举起手,也要旗帜,不过是楚国城池旗帜。
嬴秧大概猜到二人要用什么计谋,笑着应是。
是日,灌婴、李信带领精锐骑兵追击项燕残部,于平原地区赶上人马。
灌婴令战马更优、骑术精湛的人展开楚国大城之旗,挥舞着勾引项燕军中。
果然有人吃不住激,头脑充血地停下,传令摆开阵势,准备对付骑兵。
“项将军!”
有同袍想回身助拳,项燕喝令军法官拦住他,“他缺睡,人糊涂了,你难道要随他一起白白送死吗?这里是平原!对方俘虏过武安君之子的骑兵!以一挡十!”
然而不是他们不回身,战斗就不来找他们。
李信憋着一口气,带领亲信五百骑来回冲散项燕残部的阵型。
先是依附项氏的普通兵团丢盔卸甲,被冲散分隔开后,一些项氏的本部兵马也开始溃散。
李信大觉痛快,哈哈大笑。
就在他准备继续追击时,后方传来鸣金声,李信禁不住啐了一声,看着项燕的帅旗,懊恼地锤了下马鞍,枣红马大大地喷了下鼻子。
“收兵!”
他果断利落,他的堂兄弟、亲兵乃至灌婴都松了口气。
大家有利益冲突,但不重大,各自人品也好,双方不希望当着己方士卒和楚国俘虏的面爆发争执。
李信没好气地说:“我岂不知在外维护主帅颜面的道理?”
众人:“……”
李信提醒灌婴一定要管好部下,让他们仔细收好缴获的楚城旗帜,尤其是郢陈那面。
“这一仗打得真是太漂亮了!”李信抱着头盔散热,兴奋地抓着堂兄弟不住地念叨,“又快又大胜!我军伤亡极小!战果极大!君侯真厉害!”
军中谁人不佩服主帅?她有些约束确实严厉,但她有钱还能打胜仗,那就听她的呗!
不过……骑兵队都知道李信的毛病,因此只有已婚人士接他的话茬,其余人都只是笑着点头,点到为止地夸几句,或者重复李信的话。
两千骑兵牵着一长串楚国俘虏,满载着盔甲、兵器、旗帜和人头,高高兴兴地回营。
他们还有闲心讨论另一边白蒄和李彤的情况。
几个女将的天赋才能已经超出了性别偏见,骑兵队的人多少跟过几次她们的指挥,对她们的打仗能力心服口服,聊的话题基本上与战法、阵型、战果、爵位有关,顶多聊聊人家显赫的祖先,表达一下仰慕和崇拜。
没有人敢非议有的没的,除非他不想活了。
楚军就不一样了,遭受白蒄军、李彤军迎头痛击的楚军将领大叫她们这么大年纪了还不成亲,得知李彤已经结婚生子、老公在家带孩子,楚军将领更加破防了:没用的赘婿!要是你能管好你的妻子,不要让她出门,我们就不会被打了啊!
白蒄和李彤提前通过气,两人驱赶景氏军和昭氏军相向而遇,但是她们已经派人潜伏接近,偷偷把楚军一些部队的旗帜换成秦旗。
不明所以、精神高度紧张的士兵一看到对面打着秦旗,举起戈矛就开始对砍。
有人发现对方穿着和说话口音是楚人,连忙呼喊:“是友军!别打了!我们是友军!”
可这是混乱血腥的战场,谁会静下心听人说话?
对面的旗帜和己方的金鼓旗帜才是真实存在的、可以辨别的!
景氏军和昭氏军前头打得满头包,中高级军官发现了,以为对方在挟私报复——两大公族之间亦有竞争,而且是积累了数百年的竞争,新仇旧恨加在一起,双方人头差点打成狗脑子。
站在山坡高处的成英见到这一幕,有些唏嘘:“二族血亲竟然打成这样。”
白蒄杵着白杆枪,紧紧盯着下方战场,以防错过最适合的时机,嘴上很随意地说:“莫敖、令尹的位置就一个,分封立氏,各自为家,权位肯定是掌握在自家手里比较好。”
成英抿嘴,露出小酒窝,若有所悟。
太阳渐渐挂在高处,平地上的楚军对打的力度逐渐减弱,可见是没力气了,双方主将骑马到中军处,派人隔空喊话。
白蒄精神一振,说:“来了!”
她命人对天连放三道响箭,自己则带人冲下山坡。
景氏将军和昭氏将军看到伏兵,脸色大变。
白蒄带着人大喊:“景将军,我们来救你了!你别怕!大秦不会忘了你的功劳!”
赶来的李彤也带人喊:“昭将军!渭阳君命我等接应你!”
拉拢的喊声很大,砍人的动作不停。
景、昭二军阵脚大乱,两个贵公子将军努挥舞宝剑,努力维持阵线。
然而白、李二人带的皆是精锐老兵,武艺高超,通力协作,意志极其坚定,一夜没睡好的楚军根本不是对手。
亲兵心腹焦急地请景、昭二位将军骑上快马逃跑。
白蒄眯了眯眼睛,忖度距离,举弓张射。
箭矢非空,于混乱中突入景氏将军举起的手臂腋下,铠甲的弱点就是各处甲缝,利箭插.入景将军的肋骨,他栽下马。
“将军!”
“景驹!”
昭盛急得大喊,他愤怒地转头,欲看清射箭者何人,却听见亲兵心腹撕心裂肺的大喊:“主君小心!!”
小心什么?
昭盛余光瞥到一抹白色,他还没看清,就被一股大力击下宝马。
胸腹处传来的剧痛几乎要将他撕成两半,昭盛愣愣地看着蓝天,今天居然是个好天气?
他下葬的时候也会有这样美的蓝天吗?
许多焦急担忧的眼睛看着他,下一刻,他们栽倒,温热的血溅在他的脸上。
血光模糊间,昭盛看到一只手向他伸来,是哪个英雄的士卒来救他了?待他归家,定要命人重重嘉赏他!
不等昭盛畅想那些丰厚的奖赏和自己未来重新征战沙场的英姿,他就被重重地、打横掼在马上。
陌生的女声吼道:“昭氏将军被俘!”
一战俘虏两个公族将军,大获全胜!
没有下场,仅在后方指挥的李彤对堂兄李褒说:“她们比我强,真好。”
李褒有些不解,李彤笑了笑,没说话。
她资质有限,有些界限,她难以打破,必须是武艺与智勇三全的女将才能锤碎。
嬴秧微笑地拥抱迎接白蒄、成英、李彤三人。
有个人羡慕极了。
王翦心腹来接受阳夏事务的时候忍不住多看白蒄几眼,夸她不愧为名家之后。
李彤默默在心中补了一句:出身也是对于突破界限的极大助力。
一个英勇善战的白起后人,哪个老秦人知道了,不高看她?
就连秦王也赞她光耀祖先呐!
秦王政二十年三月中,渭阳君轻骑简从,自颍川返回大梁,带着功臣和战利品接受秦王颁赐嘉赏。
受完嘉赏,嬴秧将发钱的事情交给萧何,自己前往秘密大营,检查工具。
秦王欲跟随前往,被直接、坚决拒绝。
嬴秧挨个检查来之不易的白糖、硫磺、硝石和新烧的木炭粉。
作者有话说:
ww下章肯定搞定魏国!
第338章 疟疾与震天雷(二合一) “此天意也
在北方, 硫磺和硝石可以入药的观念已经渐渐传开,硫磺皂成了有钱人家必备的单品,防治皮肤病, 杀菌止痒, 嬴秧麾下的商人、医院收这两样货物,并不引人侧目。
硫磺在火.药制作中的运用比例不高,含硫量超过一定比例反而会降低火.药质量,且她掌握了上党南部阳阿县和陭[yì]氏县的硫磺矿,这两个县的硫磺与煤炭共生,质量很好,在后世千年都很有名。
木炭粉获取途径更加便捷, 完全不需要她操心。
难搞的是硝。
三种必备原材料中,硝的使用比例需要达到70%-75%,取自墙根、旱厕、猪圈旁的家庭硝石产量根本不够用。
新疆、内蒙、甘肃等重要的硝石产地并非大秦疆土,属于大小胡人的地盘。硝石是盐的伴生矿物,那些胡人缺盐, 分不清盐和硝石的区别, 两样东西很少对外贩卖。
嬴秧便派吴荫与司马家人一道去巴蜀寻找硝石洞穴, 或买或开采川硝,又把大舅舅夏遵派去盛产盐池的河东安邑当县令,大量获取盐硝。
从硝矿到硝石需要经过煎炼, 各个产地完成这一步骤后就细致包裹, 运去邺郡, 而后秘密送往军需处。
到了使用的时候, 再将硝石研磨成粉。硝粉容易受潮,一旦生潮,就不能用了, 因此随用随磨。
负责军需硝石事务的人是远支一个夏氏女,名夏莫邪。
夏莫邪从小喜欢百工,家中落寞,眼见嬴秧崛起,于是家里咬牙送女儿去工坊学习做事,最后竟真叫她混出名堂来——夏莫邪尤擅“炼丹”,还想办法带了一批远支夏氏女来“炼丹”。
作为嬴秧母家女子,她们来的名号是做文书工作,而且事先提前被调查过婚约情况,确认未婚且父母被叮嘱过不要在外乱订婚之后,她们才被招募进行火.药配比工作。
即使如此,这些夏氏女也没有被告知真正的配方——她们闻到了硫磺的特殊气味,但要叫它们雄黄,乌黑的木炭粉在她们口中是石墨,雪白的硝石在她们口中是精盐,细颗粒的白糖叫黑炎
夏莫邪知道真正的配方,但她不知道除了白糖以外的材料提炼过程,也被命令禁止进行相关的探索。
白糖是夏莫邪与屠季君合力工作的结果:屠季君等屠家人负责做出□□糖,夏莫邪负责用活性炭和石灰进行脱色,然后再交给屠季君重新煎炼为白砂糖。
依然是双方不知道彼此掌握的手艺,依旧是随用随炼。
没办法,白砂糖也容易受潮。
原料备好之后,夏莫邪带着人进行流水线配火.药工作,另一处的民夫被下令要求做黄泥,黄泥做好后,被运往他们不知道的地方。
嬴秧跑过去和亲爹要望远镜。
嬴政最近拿着望远镜到处望,玩得非常愉快,中间还让几个看重的将军拿到手试用。
武将们惊为天人,激烈赞叹望远镜的好处,眼巴巴地望着秦王,说要是作战时有这个,那可太美好了!一定又能增加胜率!
嬴政笑呵呵地不说话,不接茬。
武将们天天踮着脚盼望渭阳君忙完事儿现个面,让他们有个使用十八般讨好手艺的机会。
嬴秧人出现了,武将们也不敢上,她一上来就问大梁城防情况,问得细致又全面,跟出考题似的严肃。
“还有二十床劲弩,巨型弩箭不少……”嬴秧一脸凝重。
[还是得用预案转移守军注意力,防止他们使用劲弩压制轒轀车。]
什么预案?又放纸风筝吗?
嬴政有些好奇。
嬴秧只说要调一批细心识数的工匠,另外秘密召集徐福、许负,询问最近的风向晴雨。
“三日后隅中时,将刮西北风。”徐福道。
嬴秧说好。
秦军上下皆好奇她要对大梁高深的城墙使出什么样的手段,她只带了一些亲随来到大梁,之前随她征战攻楚的三万士卒,无论骑兵步兵,皆被留在郢陈附近驻扎。明天,彭越能带着两万士兵与她会师,她将带着这些辛苦叙旧的士卒领功劳。
翌日,彭越等人来拜见她,她带着他们拜见秦王,而后巡营,分辨士卒的疲惫程度和缺乏之物。
游击战真的很苦,他们不敢轻易开火,吃的都是冷食,衣服在山林水泽中打滚时变烂,还要忍受蚊虫蛇鼠的骚扰。
嬴秧见状,不说废话,直接让伙夫营弄点好吃的,撒够了盐的热粥热肉汤送进营中,之后就是睡觉、治疗。
彭越精神倒是还好,他知道主君的意图,有些惭愧地说自己没带好兵,主君要白送一桩大功劳,他带的兵还接不住。
“什么话?你挑几十个人扛旗,做得到不?”
彭越被这话的潜台词激得有些发红,闷声道:“有小二千可以继续打!”
“行。”嬴秧轻笑一声,“你再挑一些上不了阵、却可以做些手工活的细心人出来,我有用。”
彭越忙道:“栾阿弟最清楚军中人事,他管账打仗都行的!”
他巴拉巴拉讲起栾布在游击战中的重要作用,栾布会打仗,知道彭越一般会去哪里,还会反侦察,每每能成功把干净的食水衣物等物资送到彭越手里,遇到敌人时,作战大多胜利。
嬴秧含笑看向栾布,这一看,就看出不对来。
“小栾,你还好吗?”
栾布连连打了几个寒战,说:“还、还好?臣觉得有些冷。”
今日是艳阳天,且三月底并无料峭春寒,他一个身强体壮的年青人竟然说冷?!
游击、山林、蚊虫叮咬……
嬴秧面色大变,一把抓住栾布的手,为他把脉,触额测温。
她语气急促但条理清晰地下令,首先是封营隔离,然后是征调军医和医药学徒提炼青蒿汁及其他药品,还有干净的布匹衾枕、水源、煤炭薪柴等物。
秦王与众将得知此事,神色剧变!
传话的人是段轮的干儿子,聪明沉稳,面对巨大的压力氛围,他忍下恐惧,如实传达嬴秧的话:“君侯有言,道是药品物资充沛,可在一旬内解决疟疾。攻伐大梁计划不变,照旧进行,命军司空章邯暂代霹雳营主将、五百主屠睢为副将。”
王贲不由道:“咱们可以等君侯平安归帅,再行攻城。”
段轮的干儿子说:“君侯言,机不可失,章邯、屠睢二人深耕此道,天生名将,此关键时刻,可以托付二人。”
众将不由啊了一声,羌瘣第一个站出来支持:“君侯于养将一道从未失手,章、屠跟着君侯学习十年,不会是庸才。”
秦王、王贲等人排了一圈她带出来的将领,啥出身都有,个个展现出非凡的军事才能。
那就……依她所言行之。
为了防止传话人说错说漏、篡改信息,二营之间专门设立一个帐篷、派出两拨人蒙着头脸,用酒精消毒,对比誊抄诏令。
章邯、屠睢带着人加班加点做蒺藜火罐。
“之前不知道君侯为何特意让窑矿把做坏的陶瓦送来,现在方知君侯妙算呐。”章邯统计完蒺藜火罐的数量和范令姜算出的投石机参数,小声和屠睢感叹。
屠睢知道章邯扯闲篇是因为太紧张了,他自己也紧张。
这些年,他俩一直跟着君侯做事,人人都知道他们是宠臣,他们数着巨款和不断增长的阀阅,干起活儿来很开心。有些人酸他们,说君侯看重的人里只有他俩拥有武将的体格,却无做武将的本事和运气,他们听到后付之一笑,立马把传话的人开除朋友圈。
挑拨得这么低级,他们要是上当,那就是该死的蠢货了。
他们对自己工作的重要性心里有数,对主君的培养锻炼心怀感恩。
愈是感恩,便对她的信任托付愈加看重,他们绝不容许自己的失败使得主君名声蒙尘。
“子仰兄,明日我们检查……后日我们赶在天亮前运送……”
屠睢认真听着,时不时点头。
游击营里,栾布盖着干净的被子,饮下一碗苦涩清香的药汁,满面惭愧:“臣无用,连累主帅……”
他向来刚毅,平常少笑言,如今一想到连累她获得她应得的大功劳,悔恨欲死,眼眶红红的,酝酿出一层水光。
“唉哟,怎么哭了?”嬴秧用指尖轻轻拂拭栾布的眼角。
王斐掀开帐帘,正巧瞧见这一幕,不由怔愣立住。
嬴秧还在轻声哄栾布:“该是我的,都跑不掉。不独为你留下,你们为我消耗项燕而生病,我岂能弃你们而去?焉知非福?”
从前王斐自诩独立超脱,只以为自己对君侯是纯洁高尚的敬慕之情,这会儿心头酸麻,他对陌生且非常的感觉格外抗拒、恐惧。
不!他不能对“神”产生这种感情!这是亵渎!
他应当默默地追随她、守卫她、拥护她,假使他对她的偏爱生出嫉妒争执之心,那他、那他该如何自处?
她对他,没有一丝私情啊!
不不,他怎能计较她对他的情感?
这是不对的!喜欢她是他的事,争不过别人是他的事,得不到她的垂怜是因为他不够好!
王斐的心瞬间安定下来。
既无张子房之貌美多才,不及李有成之天生名将,更不敌栾子宣之文武兼备,他有什么资格得到她的偏爱?
她那么耀眼,那么忙碌,他不够优秀,不能帮她实现壮志,也没什么情分,凭什么入她的眼?
“子豹来了?”嬴秧安抚好罕见露出脆弱的栾布,经过他提醒,才发现王斐来了。
王斐定定神,轻声汇报疟疾的治疗和防控工作。
“张军医言道,在早治疗的情况下,我军疟疾患者人数可以控制在千人之数,我军药物储备基本可以应对。军中原有干青蒿八百斤,昨日派人去河岸边割青蒿、寻民夫收购青蒿,获二千斤;柴胡剩五百二十一斤;白术、甘草存有三百七十斤;柳枝新砍了二百斤……”
“目前已经发现二百六十一例打摆子病患、七十九例腹泻且高烧病患、汗水频繁者有……”
王斐一边说出各项物资的储备数字,一边双手奉上统计图表。
图表清晰简练,各项数据一目了然。
嬴秧赞赏地看了看他,王斐激动得发抖。
“子豹,你怎么了?”嬴秧担心地问他,“你被蚊虫叮咬了?还是接触过患者的血?”
王斐忙道没有,“臣、臣是怕说错话,耽误君侯判断。”
“你讲得很好。”嬴秧温声道,“各项数据脱口而出,可见你工作细致负责。你身子弱,这段时间注意身体,不要过度劳累,勿要使病魔有可趁之机。”
王斐颤巍巍地谢恩告辞。
等他走了,嬴秧有些纳闷地对栾布说:“我很可怕吗?”
栾布迟疑片刻。
向来秉公执法的他几番组织言辞,始终不能将王斐的真实感情戳破,化解她的误会。
他……也有私心。
王子豹门第高贵,祖父深得她之敬慕,若王子豹成事,以她的性格,绝不会漠视王子豹的一片真心。
……假使王子豹有名分,还有感情,他在外面当如何自处?
可王子豹的家世性格真的很适合她,王子豹不像其他男子那般不安分,他会为她而骄傲,会为能替她主持家宅而倍感荣幸。
若得贤内助,她的事业能得到极大的提升!寻常贵族男子但凡生出一点儿骄矜之心,给她捣乱,她本就不容易的路又添一桩大麻烦。这桩大麻烦本可以避免。
想通利益得失,栾布瞬间为自己的私心而作呕!
“王子豹钦慕您。”栾布小声说,“但他胆小,装作只是对您感激尊敬。”
“什么?”嬴秧愣住了。
“您不信?”
嬴秧回想过往,将信将疑:“看不出来,他每次见我,脑袋恨不得低到地里去。”
“呵呵。”栾布闷闷地笑了,“您不知道他私下里有多霸道,他对我们——”
素白的手指轻轻压在他干涩起皮的唇上,“嘘。”
“不要瞎想,早期疟疾不严重,喝七天药就能痊愈。”
她以为他在说遗言。
“你会活下来,以后在燕齐立功,当大夫、将军、国相、封侯,你会活到一百岁。”
她好温柔。
栾布不受控制地留下温热的眼泪。
“臣……”
“再乱说话,我就走了。”
栾布闭嘴,有些可怜地看着她。
“这些事,我心里有数。”嬴秧轻轻帮他捋顺鬓边发丝,“人的真心比金子还珍贵,我心里有数。”
栾布喃喃道:“我们、我愿意的!王子豹定然也愿意。”
“待时机成熟,我亲自与他谈。”嬴秧冷静地说,“他真正的性情之根犹如火.药,一招不慎,反噬得厉害。这事儿你不要管了。”
王子豹性情烈如火.药?
栾布愕然,呆呆点头。
哄睡栾布,嬴秧换上一身朴素的布衣开始巡营,随机抽查各营的卫生情况,去熬药的营帐静静旁观,检查药品真假,最后不顾阻挠,径自去病房探视那些可怜的士卒,为他们念诵祝词。
“安心养病,你们会好起来的。”
嬴秧看到一个面色萎黄、瘦脱相的年青士兵,心生恻然,他因为腹泻呕吐而气息虚弱。
“你才十七岁,比我还小三个月……撑住!来,喝点盐糖水!”
年青士兵才喝完半碗盐糖水,就忍不住又吐了。
“君侯!”
“不要紧。”嬴秧平静地制止下属,“再拿一碗来。”
“好孩子,张嘴,喝水。”嬴秧掰开少年士兵的嘴巴,按压他的喉部,让他咽下盐糖水,补充营养液体。
那名士卒眼前发黑、耳朵嗡鸣,不知道谁是谁,感受到温暖的怀抱与香气,他无意识地喊道:“阿母……”
“睡吧。”嬴秧扶着他躺下,坚持检查完每一个人的身体情况和药碗,才去换衣服。
许多苦出身的士卒得知此事,感动得落泪,发狠喝药喝盐糖水,互相鼓励、帮助病友活下来。
到了攻城计划的这一日,嬴秧星夜起床,照例巡营巡病房,完成工作时才食时,她认真吃了顿简单有营养的早饭,站在新建好的高台上,举起新到的望远镜,看向东方。
视线中出现另一个举望远镜的人,嬴秧朝亲爹挥了挥手。
嬴政下意识也挥了挥手。
‘天眼’真是个好东西,隔了一里路也能看到女儿,还看得清清楚楚。
嬴秧配合地转了个圈圈,示意自己健康无事。
亲爹放下心。
父女二人一同举着望远镜,注视投石机附近。
章邯和屠睢正在检校三十台投石机,确认角度参数和拉绳人数无误,二人指挥提前拿到巨额赏赐、签了遗书的士卒把一个个陶罐放在投石机兜里,然后点燃罐口伸出来的麻绳。
小旗下挥,鼓声敲三下,力夫“喝”地一声往下拉麻绳。
小陶罐飞向大梁城墙,火绳提前泡过一点盐溶液,燃烧速率比正常情况要慢一些,保证它们不会在空中就爆.炸。
魏宗等守城将领大喊着:“躲避!躲避石丸!”
无论有没有在与大梁城墙接触的瞬间完成燃烧,三十个装着至少二斤火.药和碎瓦片陶片的罐子都发生了爆炸。
巨大的轰鸣接连在大梁城墙响起,大梁守军捂着耳朵弯腰,身边不断传来碎片拍在城墙上的脆声和同袍被割开血肉的惨叫声。
“母啊——”
魏宗目眦欲裂地爬起来,惶恐地张望四周。
砰砰砰,又一波陶罐飞来了!明黄色的火焰团喷吐炸开,呛人的白雾弥漫,不幸距离较近的将士被炸飞肢体,或是沾染火焰。
爆破炸飞的尖锐碎片带着尖利的啸声冲破甲胄,钻入柔软的人体。
不过几息,大梁城墙已是一片炼狱之景!
恐怖的新武器完完全击溃了大梁守军的战斗意志和心理防线,许多人在巨大的恐慌下僵在原地,小部分人哭着在城墙上爬,尖叫着要逃跑。魏宗想叫将领和军法官维持作战,却发现他们要么死了,要么神情呆滞,与普通士兵表现无异。
他抖着手脚爬起来,撑着身体看向垛口下方。
十几辆轒轀车在不断接近护城河,想要渡过浮桥。
魏宗不知道他们想怎么样,但他坚信不能让敌人答成目的,因此他呼喊着、祈求着还保留着一丝勇气与忠诚的将士去床弩旁。
“阻止他们!阻止秦军!阻止那些轒轀车!”
他嚷嚷着,爬到一架床弩边,他指挥勇敢的士卒去抬巨箭。
咻——!
魏宗呆滞地看向天空,一个小陶罐砸下来,床弩旁又增加了十几具尸体。
十二辆轒轀车抵达目标地点,负责执行任务的秦卒手也在抖,牙齿在打战,领头的人擦了擦汗水,让他们想想已经到手的六万钱!有了这笔钱,他们的妻儿老小就可以起一所房子!可以买地买牛!省着点用能花十几二十年!
就这样互相鼓着劲,他们咬紧牙关,哆嗦着点燃麻绳,长长的麻绳没有不紧不慢地燃烧。
“快快快!咱们快回家!”
点完火,他们发挥出平生最快的速度、最大的力气,推着车跑回己方阵地。
接到命令的秦军早在他们出发的时候就开始往后收缩阵线,要不是军法官举着剑在一旁虎视眈眈,他们也想跑……
路过的秦国士卒都用敬佩的目光看着归来的轒轀车士卒。
嬴秧把望远镜交给彭越等人,彭越举起望远镜的瞬间,膝盖一软。
“天眼,天火。”彭越喃喃道。
彩旗发出猎猎动声,徐福深吸一口气,激动得哽咽了:“起西北风了。”
大陶罐的摆放方向经过了刻意计算,每根麻绳都被放在对着西北的方向,风助火势,长粗的麻绳加快燃烧速度。
几秒后,一千两百斤火.药发生爆.炸。
大梁城墙底部宽度达到十六米、顶部宽度为七至十米、高八米、周长二十里,是极为坚固的防御外壳,想要炸毁它,需要几万斤火.药。
不过,这不意味一千两百斤火.药的打击对大梁城墙来说是儿戏。
在白糖甜蜜的加持下,剧烈的冲击波震得大梁城墙微微颤抖,木质城门瞬间湮灭,与之一道崩溃的还有大梁的瓮城防御体系和无数士兵。
离得较远的人听力受损、耳膜受伤、轻微骨折,已经足够幸运。距离较近的人严重骨折、内脏严重挫伤或被震得破裂、七窍流血。大梁城墙底部多处被炸出数丈宽大的缺口,下落的夯土成为附近士兵的噩梦。
大梁守军已经完全被击溃心理防线,在内城王宫里的魏王和魏国公卿也没好到哪里去。
魏王恐惧地哭道:“此天意也!是天要亡我!”
待秦军利用西北风吹散烟雾、用大梁城墙震下的土灭完火,他们惊讶地发现魏王与公卿武将捧着玺印国书,老实安静地在原地呆着,一点反抗的意思都没有。
……像吓疯了。
作者有话说:
_(:з」∠)_来迟
第339章 间章 秦王想开了
秦军营中的疟疾如嬴秧所说, 仅花了十几天就被渐渐平复。
有人没撑过去,死了,军医记下他的姓名籍贯, 同袍都是他的亲邻故旧, 承诺会将他的骨灰包在祈福馆舍出品的黄符里,一定带回去交给病死士兵的至亲,让他们在家乡的土里安息。
大火烧了很久,士卒们知晓这此次时疫是疟疾,对火葬同袍的抗拒心理接近于无。
嬴秧亲自主持士卒们的火葬仪式和骨灰分拣仪式,烧不掉的大型骨骼埋葬在新挖的大坑里,集体立碑, 每个人的姓名都书于其上。
烧到最后,其实分不清谁是谁了。士卒们捧着符纸上前,嬴秧舀一小勺骨灰放在符纸里,折成三角,放进一个黑色的布袋子里, 交回士兵。
彭越、栾布、张良、陈平、蒯彻、萧何、庆轲、吴荫等人在旁边默不作声地看着这一幕。
这些士卒的来历有故秦人、颍川人、原赵人、原魏人, 他们各有各的语言, 各有各有的信仰,各有各的安葬习俗,他们含着眼泪, 温顺地接受渭阳君对火葬的命令, 相信渭阳君说的“待天下一统后, 各地士兵的英魂可以顺着修好的秦驰道归家”。
大多数士兵、军官、小吏对‘统一’没有概念, 对‘统一’无感,他们拼死拼活是为了幸存,是为了执行上官的命令, 是为了立功挣钱。将领谋士们志向远大,论及目标本质,与小兵没有什么区别。
是她为他们展示了“统一新世界”的美好:没有多国频繁的战争,士农工商各安其分,每个人为自己的小家烦恼,不用担心兵燹征伐。
除了建功立业的志向,将领谋士们还多了一种东西——结束乱世、使天下太平的理想。
他们为能够追随她、协助她而感到荣幸,为能够见证她的才智光辉而心神激荡。
话是这么说,当将领谋士们从军营平安出来,路过还在挖掘抢收的大梁城墙,看到被炸塌的箭塔民居时,将领忍不住呲牙,谋士文臣白着脸思考如何将这种可怕的威力用来威胁、勾引、震慑未来的敌人。
士卒们望着数丈宽的炸洞发呆,有人悄悄对着土墙抠抠,试图偷偷把土塞进怀里。
队率发现,大怒!
士卒哼哼唧唧说这土、这木屑被神兽白虎踏过,他们想弄一些当护身符、带回家镇宅。
队率:“……”
糟糕!是心动的味道!
别说底层士伍队率迷信,高级将领乃至贵族官吏——无论秦魏,听说卖土卖木屑一事后,或前或后,都忍不住掏钱买一份。
一些忠于魏国的士人发出悲哀的叹息,另一些人却说已经变成归命侯的魏王还当众求秦王赏赐大梁城墙的土木碎片呢。
被破了城池、倾覆宗庙的国君尚且如此,还要普通魏人多么坚贞不屈么?
看看还扎在城墙土里的可怜守卒!看看还没清理完的瓮城遗体!看看那些求魏国将士甚至入城的秦国士卒给他们一个痛快的重伤士卒吏民!
守城几个月,大梁人已经习惯了尸体和白幡,可他们也没见过被炸飞的人体啊!
敌人的身影没有显形,自己人就被撕碎了!死了!重伤了!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了!
再勇猛的将士都会为此发疯,守军溃散逃跑的时候,口中一直在喊:“秦国派了天兵神兽!凡人不可能战胜!”
当时在城外一里附近等待爆炸结束,等待烟雾与热气被风吹散的秦卒都呼啦啦跪了一地呢!
秦军中有些高级将领也跪了,被同僚亲兵软着腿扶起来,换个方向跪秦王,高呼秦王天命、秦国天命。
秦王沉稳威严地接下将领们的崇敬臣服,实则小心脏砰砰急跳,一晚上没睡着,几天没睡好,天天给西边大营传消息,让女儿在一天登四五回高台,叫他看到她人还在,还能活蹦乱跳。
结束隔离那一日,嬴秧穿着深蓝色地骏马飞天纹直裾袍,腰系蹀躞带,头戴金色莲花簪,扶着佩剑,抬头挺胸出西边大营。
在王帐外等候的武将文臣见到她,均郑重行礼。
王帐内,一见到女儿的身影,嬴政便情不自禁地站起来,向前几步,扶起趋步下拜的女儿。
“平安就好,平安就好。”嬴政端详女儿未施脂粉的脸庞,心疼她脸颊清瘦、眼底青黑,满意她眼神有光、神采依旧。
“连累阿父担忧,是女儿不孝。”
嬴政与她相携坐下,带着一点埋怨地说她:“尔既无病,为何还要在西营长待?疟疾无眼,尔不当立于危墙之下!莫非因魏国小儿而忘却自身安乎?”
[这都啥和啥啊?怎么还扯到这档事儿上了!]
嬴秧大囧,“疟疾主要由蚊虫叮咬传播,我不在,他们执行灭蚊治人的行动要打折扣,恐怕连累全军。况且,当时我无病,不代表我体内没有潜伏,怎么敢靠近您?”
在军营生活,不可能完全避免蚊虫叮咬,她当时身上也有被蚊子咬出来的红包。一些人起初没有发作,后面也出现了轻微的疟疾症状,比如王斐、张良等人,她哪里敢出来与其他大营的人接触。
嬴政勉强接受这个理由,哼哼唧唧地确认:“真不是因为魏国那个竖子?”
[小栾怎么就竖子了?]
嬴秧忍不住在心里抗议。
哼!还说那魏国小儿不是狐媚!
嬴政暗自撇嘴,想不通女儿怎么看上一个什么根基都没有的穷小子。
“再过几年,你就二十岁了。”他忽然提起另一个话题。
[哦豁,又要被催婚了。]
[您都三十三了还没结婚,老催我干嘛,我还小呢!]
“……”他儿女一大串,她能比吗!
“待汝及二十,寡人欲在宗庙为你行加冠礼。”秦王正色道,“尔之功,非常人可比。尔之婚事,当以非常例。”
[咦?这么想得开?都不用我说。]
嬴秧有些惊讶地眨眨眼,乖乖点头说好。
这让嬴政松了口气,更加开心,他主动问道:“仙界男女有婚姻吗?如何结婚?”
“既生在秦国,就按父亲的意思来罢。”
本来他也只是想知道她具体的想法,并不真的想按“仙界”规则行事。
嬴政便挑明道:“寻个大家男儿,于汝朝中行事更加有利。”
这确实,颍川平叛时,张氏稍微一出手,就撬动许多资源,顶得上许多秦吏经年努力。
“天下尚分,何以家为?”
嬴秧熟练地举起大义旗帜,送给亲爹挡乱七八糟的声音。
结婚成家在古代是大事,尊长主动为小辈组织婚姻,是表达看重、关怀的善意行为。
嬴秧不会不识好歹,嫌亲爹烦,亲爹作为控制欲超强的封建大爹,居然愿意主动问她的婚姻想法,已经很让她受宠若惊了。
“天下大势总归是男娶女嫁,齐与故陈之地,长女当户不嫁算作寻常,关中等地虽无此风俗,女儿与本家的联系仍然紧密。待我携定天下之功,不出降,不招赘婿,只叫合婚、娶新夫。”嬴秧袒露心声,“本来我们嬴氏公主婚后就住独立的公主府,不去男方家住呀。”
在封建时代的主流人群眼里,在法律规定里,在社会关系认定里,出嫁女与在室女享受的待遇很不一样!
嬴秧坚决捍卫自己‘嬴氏女’的身份,拒绝打上‘别家妇’的标签——她还不是皇帝!
等她当上皇帝,她和她的女性后代就没有成类似的困扰了。
嬴政欣慰颔首,“汝自明白道理,大善。”
亲爹喃喃:“你的夫婿应该聪明温和、有才艺、上进……”他摸了摸重新蓄起的短须,不确定地问道,“你需要他上进还是在家料理事务?”
“我想要个贤惠人。”嬴秧诚恳道,“他不能给我找事,我是女子,丈夫要是在外面闹,我很吃亏。”
男子就没有这个烦恼。
嬴政瞪着眼睛,甩手叹气:“表里都温顺的大家男儿不好找啊,还要能忍你风流。”
嬴秧:“……怎么说得我是个渣女一样?”
“胡说!”嬴政不悦道,“什么渣女不渣女的!男女之事乃天性!你又不是、你可不能招惹有妇之夫啊!也不要被牵着鼻子走。”
炸.药不仅炸开了大梁城墙,还炸飞了许多看不见的东西,秦王对女儿的未来安排直接进行一个丝滑大转弯。
——她都能藐视一切人间之城了,有些规矩,还要她守?
——她可以说是他得天命的化身,凭啥要让她嫁到别家去?
秦王爹很郑重地说:“你是有名的会识人,你自个为自个的大事上心,有看中的、合适的,你就哄他当你正室,不要强迫。但凡需要你用权势心机的,你就玩玩,不要当真。”
嬴秧:“……啊?”
[不该教育我坚贞行事,不要乱搞男女感情吗?连我对别人强制爱都不管吗!?]
这些算啥事?
好久没感受女儿乱跑的脑回路,嬴政有些无语。
俄而,他罕见地反思了一下女儿的教育问题,意识到:出于性别、性格、接受儒家教育、常年作战等原因,女儿对自己在婚姻中的行事规范缺乏认知。
要是小夏姑母还活着就好了,嬴政有些遗憾,这位姑母聪明通透,若能请她指点阳滋的成长,一定能顺利无忧。
他的妹妹们因年幼失去父亲之故,性情很温顺,婚后是常见的贵妇人,不足以教导阳滋。
……罢了,反正有他在,谁敢不长眼睛骂她?他相信她会挑一个识相的丈夫。
为女儿人生大事烦恼了一会儿,秦王决定还是靠实(拳)力(头)说话。
作者有话说:
晚上应该还有
第340章 灭楚前夕(修结尾) 每天一睁眼
先平颍川, 后败项燕,最后以惊人的手段突破大梁城墙,在天下人心里烙下足够深刻的神秘高光后, 嬴秧在灭魏后的庆功宴上发表辞让主帅、举荐王翦的言论变得顺理成章, 她的气势与威望不会遭到任何损伤,相反,激流勇退是她行事有分寸的的明智之证。
秦王、朝廷公卿、军中将领不可避免地产生些微遗憾,更多的是不可言说的放松。
对于攻楚主帅的人选,朝廷有些人其实另有想法,试图敲边鼓,见过大梁战场的秦王与重臣已经听不见旁的声音, 一致决定相信渭阳君的举荐。
王翦担任灭楚主帅之事正式敲定,嬴秧也没能闲着——王翦请她当监军。
嬴秧有点惊讶,直接对王翦说:“老将军,你我治军风格不大相似,恐生争执, 分离军心。”
六十多岁的王翦笑呵呵地说:“君侯善治生, 养精兵良将, 行事正直,臣愿受君侯监督,咱们共勉!”
有嬴秧在, 秦国家底更厚, 兵力也不再单从故秦地征, 她可以从邺郡、太原郡、颍川郡抽十五万人, 瞬间减少秦王肩上四分之一的兵源压力。
再加上嬴秧在邺郡修了七八年水利,不仅整修邺郡内部的水渠河沟,还修建白沟, 使漳水、淇水与黄河相连,使得邺郡、河东郡、三川郡、颍川郡水道相通。通过水路运输,粮草可以日行百里,远胜陆路运粮效率,有时候陆路运粮只能日行二十里。
不仅速度有所提高,运粮过程中的损耗如民夫食用、淋雨受潮等等大为降低。
前几年,朝廷一直有抱怨嬴秧花钱修水利的声音,而且越来越大,说她借机大肆敛财的传闻有鼻子有眼。
现在朝廷百官算完帐:真香~
就在朝廷百官以为战争以外的花钱大活儿整完了的时候,秦王丢下一个爆炸性的议题:要不要给士兵发军饷?
百官一下就炸了呀!
打仗本来就很花钱!渭阳君很牛,为攻魏和未来伐楚战争省了很大一笔钱不错,大王你也不能看到钱就不舒服,一定要花出去啊!
而且,给士兵发工资,这是一次性的事儿吗?
肯定不是啊!发了一次之后以后还能后续不发吗?不发了要闹的!
再有,朝廷发的军饷一定能到士兵手里吗?
恐怕是朝廷出钱养肥将领军官叭!
反对!坚决反对!有闲钱,不如用来改善百官俸禄,修缮衙署建筑,建立学校也行啊!
凭啥要给士卒发钱?
当兵作战是义务!
给他们吃饱饭已经很不容易、很不错了!
大王你不能太惯着他们哇!渭阳君个人可以节俭朴素,朝廷不行的!朝廷哪哪都需要花钱!再没钱会引发大问题的!
当然,大王要是用少府私库的钱,那朝廷什么屁都不会放滴,你自己的小金库,怎么花,你说了算~
问题是,大王你舍得天天割自己小金库的肉不?
那当然不愿意!
攻楚六十万大军,粮草辎重和武器装备的花费已经是一笔天文数字了,要是发军饷……
一人一个月一百钱,一个月就要发出去六千万钱!
楚国那么大,打一年都算速胜了,要是打两年,那得花多少钱?
而且,万一将领为了捞钱,故意拖延战争时长咋办?
“渭阳君,你如何说?”秦王干巴巴地问女儿。
女儿平新郑、打项燕只带三五万人,用时也短,军饷花费不过几百万,他帮着出了就出了。几百万换那么一大片地方安稳,说来还是他赚了。
打楚国要是也掏他的小钱包,他就要闹了!
嬴秧嗐了一声,说:“平叛和打硬仗速仗肯定不一样呀,要重赏。普通战争时,给士卒民夫发的钱粮可以少一点嘛。一天一个钱,甚至半个子儿也是好的。原本他们没钱,还要自带饭食衣物!本来也不是正规的军饷,偶尔发一点零花钱,士卒已经很满足了。”
“你之前给的钱多,今次减少,他们若生怨恨,又当如何?”
嬴秧言简意赅:“杀。”
秦王有些意外她的态度。
“我亦掌兵数年呀。”嬴秧对亲爹说,“每一年都有死在我手里的秦卒。还有发钱的事,咱们可以从摊贩处入手……”
士兵手里有钱,基本上都花在随军的流动摊贩那儿,行军苦难、生死危机给士兵带来巨大的精神压力,他们更趋向于寻找短期快乐。
这个钱与其让普通商贩赚,不如让官方商贩赚,主打一个“钱的主要作用是流通”:朝廷给士兵发零花钱,士兵花朝廷发的零花钱买朝廷官商的货物,官商又交上一部分税给朝廷,给朝廷回血。
秦王琢磨道:“货物从哪儿出?”
官商从小民手上收?还是从官营、私营作坊拿?
嬴秧有些头痛,“这个也要我想吗?我给您推荐几个人好不?”
[这一世虽然没有熬夜,但是发育期脑子和身体消耗有点厉害,我都有担心我的寿数了。]
嬴政心中一揪!
他立刻慌了!
【是否设置重大疾病自主检测、提醒机制?】
嬴秧已经获得许多成就,攒下的抽奖次数带来丰厚的奖励,里面有一些是医疗相关。
[是。]
嬴政:“?”
【您的中性粒细胞数值稍有下降,近期请注意休息,确保营养摄入,避免感冒发烧。】
[养生是多么重要~打完楚国这场仗,我真的要好好歇歇。]
听这心声,她当并无大碍。
嬴政肩膀缓缓下沉,慈父愧疚之心大起,赏她许多东西,命她事务交接完就出去玩。
嬴秧有点茫然地谢恩离开。
出了王帐,下属迎上来,她立刻进入工作状态,忙于大梁战场收尾、赶忙春耕等事务,还要听王贲等将领汇报攻伐魏国其他城池的进展。
魏王降了,有些城池还不知道,或是知道了也不跟着投降,仍要负隅顽抗,那就得打。
大部分城池可以劝降,嬴秧便把来自魏国的彭越、陈平、栾布,还有口才好的蒯彻、口才与人脉兼备的张良、拉上父兄自荐的吕雉等人派出去建功。李信、灌婴、郦商等人各自保护蒯、张、吕出阵。
“魏地人才辈出呐。”嬴秧掰着手指,对新来的秘书们感叹。
白蒄、成英、王离、王斐、苏角、涉间、蒙恬、蒙毅等人对着满案文书眉头紧缩,唯有蒙家兄弟能抽出空对她嗯嗯应付两声。
和天才谋士团的游刃有余比不了。
嬴秧默默低下头,两眼无神地批起军务政务。
将她从案牍中解救出来的消息是几个人的讣告。
首先是吕不韦去世。
秦王得知此事,静默片刻后,下令为他举行国葬,以盛大的哀荣回报他这些年的散财安分。
赵太后欲亲至,被秦王拒绝,秦王威胁说若她来,就不给吕不韦举行国葬,一位太后的到来足够贵重,赵太后因此作罢。
吕不韦留下遗书,感谢秦王的宽宏,感谢渭阳君施以援手,为他延命。
吕家人大为悲痛,临死之前,吕不韦交代他们不要冒头,蛰伏养望,在朝中的吕希孟要踏实做事,不要争权,静待中晚年。
于嬴秧与秦王而言,吕不韦最有用的遗物是半部律法的改动思路。
望着北邙山的方向,秦王淡淡道:“他是先君的忠臣。”
或许是触动了情肠,他吊祭完吕不韦,便挥别女儿,赶回母亲身边,自此每日两次请安。
秦王没有出席荀子和墨家钜子相里伯的葬礼,但派了人慰问。
嬴秧不用消说,这二场葬礼,她从头跟到尾。
中途咸阳来了天使,专门交待她不许给恩师荀子戴义孝。她不得已,半途除孝。
许多人以为这是由于秦王的门户之见,只有少数人知道这条命令的根子出在炸开大梁的“神力”上。
如他们所料,过年时,昭王生的向公主及其他没出五服的宗亲过世,乃至秦王有个弟弟因吃了冰瓜而暴毙,秦王都没让女儿为他们戴孝。
许多人见状,心里有了议论。
嬴秧本人不受外界议论的影响,依旧位高权重,忙于各项政务。
在她坚持不懈的推举提拔下,萧何、张苍等人成了攻打楚国之战中重要的军需官。
秦王政二十一年十二月,王翦挂帅,整合六十万人,开始……挖土。
层层壕沟要挖,营寨拒马要布置,就连拉撒的坑位都要挖三十万个!即使修建公厕,工程量也只是减少了一点点。
又要搭帐篷、马厩、辎重营、医疗营等等,一天天的净打桩。
嬴秧给王翦当监军,每天一睁眼就要管六十万人吃喝拉撒、武备制作、医疗健康、精神风貌、大小争执,一点也闲不下来。
每一天,士兵、军官、战马、民夫的口粮支出超过十万石!
这是秦王与朝廷多次试图绕过王翦挂帅的重要原因——王翦打仗稳健,不能速胜,实在太太太耗钱了!
每天签后勤支出单的时候,嬴秧都要抽出短暂的几秒佩服一下亲爹,要不他咋是秦始皇呢?
赋予一个将领这么壮的兵马,不打折扣地提供粮草辎重,这气度、这心胸、这豪情,叫人怎么不佩服!
正夸亲爹呢,咸阳来使。
前面是问候,中间提起已故向公主的情谊,嬴秧心里有数了,果不其然,亲爹在信件末尾问她,她对故向公主与楚考烈王之子芈启怎么看?
怎么看?
这还要看吗?
屁股决定脑袋啊!
嬴秧大手一挥,回复亲爹——
“其父为王,其弟三王,虽其身在外,乃心罔不在王室?”
秦王收到回书,一时默然。
作者有话说:
_(:з」∠)_早上起来一看,不行,改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