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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1章 新任务X系统盘点 美妙

抵达雍城后, 一行人困马乏,尤其是上了年纪的人,腰酸背痛, 一躺上床便鼾声四起。

嬴秧没上年纪, 正处于对晕车最不敏感的年纪,原本在咸阳平坦的大道上行驶,她都嫌路况不好颠屁股,出了一趟远门后,她深刻地意识到幸福是对比出来的。

旁人见一向病弱的她经过三百里的长途跋涉竟然一点不适都没有,还能生龙活虎地跑跑跳跳,皆感惊奇。

嬴政、两位太后, 以及几位心怀善意的大臣总算松了口气——渭阳君精神矍铄、神采奕奕,看样子加冠礼、亲政礼、封君礼那几场大典上,应当不会出什么岔子。

若是提前病了倒还好说,最怕的便是小孩子在礼仪正隆时出什么幺蛾子——那可是要被史官写进竹简、千载留名的尴尬。

嬴秧当然知道大人们在担心什么。她挠挠头,也跟着有点紧张。她生怕自己乱吃东西, 拉肚子或发热, 到时错过这场千古罕见的——秦始皇加冠亲政大典!

那可是现场直播级的历史名场面。错过了, 自己都不会原谅自己!

系统和那群看热闹的外星人也不会。

【任务:‘不容错过的名场面’系列开启!】

【任务:‘文明记忆·重要典礼纪录’系列开启!】

【任务:‘三百年秦都’旅行游历!】

前两个任务简单,只要她按流程参与典礼就能打卡成功。系统还十分“人性化”,每完成一次任务就结算一次人气值, 至于多少, 看评级, 反正不会低。

第三个任务她暂时不管——谁家好好一个五岁小孩能在典礼前夕跑出去游历?

嬴秧拉好被子, 盯着帐顶出神。

“初心……我的初心是什么?”

做旅行美食博主,看世界、吃世界、体验世界?

她想了半天,愈发迷茫。说真的, 一般人真有这种玩意吗?

任务又没时间限制,也没生命危险,她干脆把这玄之又玄的词放一边,开始查看自己的个人面板。

【姓名:嬴秧/嬴阳滋(秦国公主/渭阳君)

性别:女

年龄:5(6)岁

作品:35

收益:食邑千户、现金八十万钱、金银铜丝若干(物品过多,统将开启个人财产清单附件。)

人气:124530(Lv.3耳目一新↑)

粉丝:30003(+)

抽奖:5

称号/头衔:识材者(中级)、渭阳君(初级)

对手:暂无】

系统居然把“渭阳君”算作可升级、有buff的称号!

嬴秧惊了一下,随即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她被封君这件事真的很了不起,或许可以算史诗级成就?

“我真棒~”

捧着脸嘻嘻陶醉半晌,嬴秧打开新开放的个人技能界面,密密麻麻的小字跳出来。

【技能/特性:

身强(Lv.2↑)(你还差得远呢!)

射击(Lv.9)(你射击这一块没得黑,所以灰去吧你!)

记忆力(Lv.10)(拉满了)

医药(Lv.3↑)(是菜鸟也是神医!)

绘画(Lv.3)(站在巨人肩膀上)

木工(Lv.2)(眼睛看得懂)

书法(Lv.1)(拉满了)

美食家(Lv.8)(会吃爱分享的吃货)

导航(Lv.7↑)(走过一次就能记住)

厨艺(Lv.6)(你应该清楚自己不是食神)

博物(Lv.6↑)(666)

生存(Lv.6)(意料之外)

洞察(Lv.5↑)(嗯……)

侦查(Lv.4)(真的假的?)

装聋作哑(Lv.1)(家庭和谐必备技能,早领悟早幸福!)

权谋(Lv.2)(呃,多看多学)

识人(Lv.4)(多做题!)

演技(Lv.4)(宫廷大舞台~)】

嬴秧盯着那“书法Lv.1”,气不打一处来。凭啥?

系统立刻投影三幅字帖:嬴政的、李斯的、还有她的。

嬴秧沉默了。

她那一行鸡爪篆夹在父亲的“规整端庄”和李斯的“雄健飘逸”之间,格外醒目。

可恶!五岁孩子写毛笔字丑怎么了?正常!

而且她还在竹板上写的!

气鼓鼓地关掉技能界面,她点开粉丝栏。

古代的信息传播速度真的很慢,咸阳与雍城相隔三百里,看似不远,实则消息差了几个版本。直到秦王与渭阳君亲临,雍城人才第一次听说秦国竟出了个女封君!

咸阳的外戚、商人、游士、间谍等人群将这则“新闻”带往华夏各地,沿途传播。不管听到的人具体是什么心情,嬴秧的粉丝数量一直在上涨。

她翻开粉丝名单。

司马昔、冯毋疑、屈文、东济,这四个属官是她的核心粉丝,而她们的家族成员和近亲如今也成了她的“记名粉丝”。

粉丝列表还新增了一项功能:在有关系的粉丝之间标注连线。

冯家的阵容让嬴秧直接倒吸一口气——

冯毋疑的弟弟冯毋择,未来的名将、军功封侯;

冯毋疑堂哥冯去疾,未来的丞相;

冯去疾之子冯劫,未来的大将军;

而冯去疾的妻子,故夏太后的小女儿嬴子琰,是个紫色级别的谋士!

可惜这位姑奶奶身体不好,名字后面的病弱buff一直没下去过,不然秦国政治风云背后一定有她的身影。

“……冯家人吃什么长大的?”

嬴秧吐槽了一句,继续往下翻,冯毋疑的丈夫庆检是蓝色天赋士人,而庆轲则不同——

冯毋疑的丈夫庆检是个蓝色天赋的士人,他弟弟庆轲就不一样了。

[庆轲(紫色):文韬武略、剑术习艺仅为中上,拥有稀有特性“心不惧死”“志可凌君”。胆识、气节、决断、识时务、交友、跑路——皆为一流。时运不济,幸运成谜。]

这评语看着又矛盾又怪异,嬴秧看了半天,总觉得有股熟悉感在脑子里隐隐作响。

等典礼完了,得找个机会见见这人。

她在备忘录里记下“召见庆轲”,继续往下翻。

忠臣旧属之外,新任家令苏犸与门尉涉利虽平凡,却都出自可托之家。二人只是寄名粉丝,不过他俩都是近侍们的亲戚——苏犸的妻子是司马昔丈夫的姐姐,涉利的妻子是冯毋疑的堂妹。

可以暂时相信一下他俩,给他们机会。

夏家得官的子弟和阿蓼、阿罗、段轮等近侍的家属,还有以李褒、阿鹛为首的屯留人姓名也陆续出现在核心粉丝列表。

死忠粉一栏——她亲妈赫然排在首位,紧随其后的是张义娥、夏毋急、阿燕、夏逢。

嬴秧盯着那几行名字,心头一阵微闷,说不上感动,也说不上不适,只觉得复杂。

“……亲人呐……”

嬴秧心里闷胀,倒不是难受,就是情感波动大,成分又复杂,搅得她脑子乱乱的。

她叹了一口气,强制切换注意力,打开地图声望。

【地图声望:

咸阳:85(评价:誉满咸阳,时人敬重,渐生羽翼)

秦国:45(友善)

韩国:30(友善)

赵国:10(中立)

楚国:12(中立)

齐国/燕国/魏国:0(你谁啊?)】

转移失败,嬴秧郁闷地坐起来传唤宵夜,她最近在长个子,晚上要么腿痛醒,要么肚子饿醒,她不想惊动一大帮人兴师动众地上夜班,便让屠季君要么提前做好豆腐酿肉之类复热更好吃的菜,要么只让后厨打两个鸡蛋,放点虾米或鱼肉蒸熟。

一碗香香热热又好消化的宵夜吃完,嬴秧摸摸肚子,靠在软枕上与值夜的阿蓼说闲话。

她的近侍们都得了爵位,宦官们、未婚的侍女们和寡妇们几乎都在拜爵得地后选择单开一户,各人家中因此发生许多故事,还有堪称翻天覆地一般的变化。

侍女阿罗投趣,时不时找机会和嬴秧一起八卦,为此,阿罗燃起学字的热情,说有些话不好讲,怕传到当事人耳朵里,有损人际关系或君侯威严,书写文字自带保密效果,交流起来也方便。

阿蓼时时相伴,阿罗不敢说大姐头家的八卦,嬴秧就亲自问。

这算是家丑,但阿蓼并未藏着掖着,她神态轻松地道出回家后的安排,经历生死场面与拜爵的兴奋后,她气势愈盛,回到家后,并不与家人商量,只道让兄嫂两人带着孩子准备出发去云阳,耕种朝廷赐下的土地,种出来收益都归兄嫂一家,至于父母与堂兄堂婶四人,则并入渭阳君佃户之属。

听闻安排,短暂的寂静后,她家爆发了激烈的争吵。

首先骂出声的是蓼父,骂女儿不是人,居然让老父老母一把年纪了为人佃户,蓼兄叹着气说一顷地的收益足以养活一家六口人,蓼父立马接话说一顷地八口人都养得!他家还有女人可以织布,还有踏碓可以挣钱。

心寒之下,历经生死的阿蓼爆发了,她冷漠地表示:“爵位和田地皆分我名下,莫要说什么父母在,无私财的话,我的命是渭阳君的!”她畅快又难受地说,“这是我的一顷地!不是你们的田!我愿意给家里人种,不收你们的佃租,这是情分,不是我的本分!”

一家人震惊地看着她,不敢相信她怎么变了个人似的?

阿蓼青着脸,森然道:“当初送我进了见不得人的去处,我死去活来几次,好不容易挣点家底,我还没说话,你们倒分上了?”

“阿父最是看重一家团聚的,我这个做女儿的总不能违背父亲的意思。”阿蓼淡淡道,“既然如此,咱们全家一齐给渭阳君卖命罢,如此,谁也不差谁了。”她意味深长地看了一圈家人,从容离去。

全家噤声。

家人虽气,却没人敢拦住她、违抗她的话。

她变得强硬、不讲道理,家里人还要指望她带着过好日子,尽管无奈,也只能跟着她走。

说到最后,阿蓼神情有些惶惑:“公主,我是不是变坏了?”

嬴秧拍了拍她的手,轻声笑道:“不,你只是变得有权力了。”

她靠回枕上,目光微阖。

财富、人才、忠心、技能、名望……

这一切,都在不知不觉间向她聚拢。

不得不说,这种掌控的感觉……

真是,美妙啊。

作者有话说:

第152章 三加冠 “工作的时

秦王政九年, 四月己酉日,占卜出来的良辰吉日终于到来。

在万众瞩目之下,秦王政的加冠亲政典礼将于雍城宗庙进行。

凡行大祀, 人必斋服静室。

鸡初鸣, 天光尚黑时,宗亲重臣们便已穿戴整齐,在举起的火把之光引导下,齐聚于蕲年宫正堂前庭中,恭候王驾。

在一众高个儿花白胡子中,一道身影的海拔低得十分突兀。

一些久居雍城的王室宗亲眼珠子险些瞪出来。

“此非儿戏之地!”有老臣用惊恐且不可思议的气声喊道,“文信侯!吕丞相!尔为百官之首, 如何不行劝谏之职!大王年轻荒、”

所有人用严厉的眼神看向那名老臣,今天是什么时候,什么场合,他怎敢在此时此地意图批判王?!

那名老臣立刻闭嘴,但也有人同样感到荒唐, 有个胡须浓密的剽悍中年人低声怒道:“朝廷衮衮诸公, 为何让一介稚童, 还是女童!参加大王的加冠礼?她以何等身份……”

许多雍城老贵用眼神质问咸阳的大臣们,怒骂他们是不是疯了?他们是不是瞎了聋了?居然赞同一个小女孩儿踏进宗庙重地,参加大王至关重要的加冠亲政典礼?!这像话吗?!合礼吗?!大王年轻活泼, 你们做臣子的不会劝谏吗?!一帮尸位素餐之蠹!废物!占着高官重位, 居然谄媚逢迎至此!

还有这个小女孩, 她不懂事, 不知道这是什么场合,有什么意义,她的保傅生母不懂吗?!大王敢荒唐, 她们居然陪着一起荒唐!

一些咸阳朝臣为自己未能劝谏王、说服上级而惭愧地低下头颅,以吕不韦为首的核心大臣在被当面质问后面露不悦。

“子嘉!奉常!你说!”有辈分高的宗亲气呼呼地叫人。

嬴子嘉就是被质问到尴尬心虚的人之一,但他面上保持一片淡定,正色回复道:“按礼制,爵庶长以上者必须出席王冠带剑仪典。”

他也觉得荒唐,但礼法就是这么规定的!朝廷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下令改易礼法啊!既然不能随意更改,那就只能硬着头皮执行旧礼了。

休想借此攻讦他,把他拉下马,哼!

[吵死了!]

嬴秧很无语,用童声说道:“我人都站这儿了,你们说怪话有什么用?你们能把我赶出去?还是指望我被你们说得掩面羞惭,哭着跑出蕲年宫?”

老臣们气道:“你!”

“你什么你?”嬴秧不耐烦了,冷笑道,“你是不是嫪毐同党啊?为了给嫪毐报仇,不甘心我父顺利即位,想破坏君父的加冠亲政礼,让这场典礼遗臭万年是吧?”

“一个个的胡子一大把了,说话不知道看场合吗?”嬴秧毫不客气地骂道,“别以为挂着礼仪的名头就能掩盖你们在破坏典礼严肃氛围的事实!”

“我等皆是长辈宗亲,你安敢顶撞无礼?!”

嬴秧侧过身,小手拍拍腰间紫地白圭纹的漂亮绶带,又指了指那人腰间的黑地青圭纹的低调绶带,嘴角挑起,呵呵一笑:“工作的时候给我称呼爵位!”

瞬间,那些说怪话的人脸色变得极为精彩,虽怒难言。

他们不敢嘲讽渭阳君无官无职,盖因秦国最重爵位,谁要是敢仗着自己官职高就轻蔑有爵无官或低官的人,谁就等着被整个秦国体系不满、排斥吧!

可要是比爵位,他们怎么比得过?

她可是封君!呜呜呜!凭什么她能封君啊呜呜呜!!

眼见一帮中老年壮汉被年幼的渭阳君气得红了脸却不敢再发一言,有人甚至被骂得眼里闪过一丝晶莹的光,随时准备出声回护的咸阳重臣们面面相觑,憋笑着垂下头。

吕不韦轻咳一声:“肃静!吉时将至!”

秦王穿过走廊,自斋宫步近蕲年宫时,嬴秧与众人按照礼仪,恭敬地弯腰垂首,行礼侍立,与此同时,她默默让系统把记录相机切一个画面放她眼前小窗播放,围观亲爹经历人生中最特殊一天时的状态。

过了一会儿,嬴秧很庆幸自己先前的英明决策,为人臣者不可无令直视君王,假如动用黑科技,她压根没办法看到亲爹出来时神采奕奕的高大身姿。

系统也很懂,适时调了个镜头切秦王的近景,近景镜头中的秦王目光敏锐如鹰隼,坚毅更胜磐石。

嬴秧不禁赞叹地想。

[这个仪式就是走个过场,实际上他早已是一位真正的王者!]

秦王浅浅勾起唇角,今日于他而言,是一个非常有纪念性的日子。

不仅标注着从此再无人能以任何理由桎梏他的权力,他还能感受到来自上方隐约的注视,就像前几日入梦手谈的仙人当真于蕲年宫高处静静地看着他。

君臣依照古礼简单地对话完,秦王转身,步入蕲年宫正殿内,三公九卿与爵庶长以上者慢几步,延迟跟随入内。

望着缓缓前行的队伍,亲缘疏远、辈分不够、爵位等级低而只能立于庭中等候的臣子们羡慕得眼睛都红了。

‘哼!门槛那样高,且看那个小女娘如何过?’

‘呵呵,如此端庄的场合,无论这个稚童爬过去、跳过去、被抱过去,样子都可笑极了!’

“且等着她出丑吧!”

一双双充满恶意的眼睛紧紧凝在一尺半高的朱红门槛上,想到方才嘲讽他们不如她的骄横小女孩要出大丑,他们便提前笑起来。

下一刻,他们扬到一半的嘴角僵住——有两名宦官弓着腰突然出现,快手快脚地将朱红的门槛卸下来,倒下放平,待年幼的渭阳君入内,宦官快速将朱红门槛立起,其他刻意放缓步伐的重臣才撩起衣袍下摆,面不改色地跨过门槛入内。

这下,不仅怀好意的酸臣破防,就连原本还能勉强安慰自己不要在意,那是大王亲女儿,大家赛道不一样的臣子们也道心破碎了!

凭什么啊?!

凭什么她遇到门槛的时候,居然会安排人特意给她放下门槛啊?!合着她不用成为封君就不用面对困难是吧?!

祖灵啊!您们睁大眼睛看看!这世道乱得不行啦!

呜呜呜他们怎么没有这么好命!!

【叮!恭喜宿主获得人气值一千五百点!】

嬴秧:“?”

好端端的,哪里飞来这么多人气值?

直到坐在安排好的位置时,嬴秧都没想到,一个简简单单的动作能让一群人破防的同时心生钦羡。

……

以最年长的近支宗亲嬴筑为正宾,亲叔叔嬴子嘉为赞者,有身份的宗亲群臣端坐于下首,安静地围观加冠仪式。

在正式加冠前,秦王与正宾尚需完成一系列谦让的礼仪流程,之后,身着彩衣的秦王端坐于筵席之上,由副宾解开秦王的童子披发,然后将所有黑发梳好挽成发髻,用丝帛包好,再插上簪子,最后由正宾嬴筑为秦王戴上缁布冠。

正宾嬴筑念诵祝辞道:“令月吉日,始加元服。弃尔幼志,顺尔成德。寿考惟祺,介尔景福。”*

在这个吉祥美好的日子,今天给你加冠,从此你成年了,你要摒弃幼稚的儿童想法,要顺应着长成一个有德行的成年男子。如此你就可以长寿美好,不断增长福泽。

嬴秧已经提前了解过加冠礼的步骤和意义,知道缁布冠这块黑布更多的是一种象征,是为了告解冠者不要忘记先民祖宗创业守业的艰辛。

首次加冠后,秦王起身前往东边的配殿。

再回到正殿内时,他已经脱去象征儿童的彩衣,换上与缁布冠配套的黑色衣裳。

一加之礼结束。

第二次加冠礼步骤与前次相同,取下缁布冠,解开头发,重新梳理,丝帛包发,插簪,正宾念诵有美好期盼之意的祝辞,然后为秦王戴白色鹿皮缝制的皮弁冠,秦王回到东配殿,换上与皮弁相配套的衣服,而后回到正殿。此为二加之礼。

秦王第三次戴上的是赤色微红的爵弁。

换上与爵弁相配的袀玄之衣出来后,秦王的三加之礼宣告结束。

他的社会身份从此正式转为成年人,他端起醴酒,与诸位宾客一道饮下这杯甘美的酒。

[嗯……]

秦王不禁朝女儿所在的方向看了一眼,旁人皆以为他是过于关心女儿的身体所致。

见女儿镇定地饮完一杯酒,嬴政大感欣慰。

他力排众议,坚持要女儿参加今天的仪式典礼,自然希望女儿的表现不要有一丁点问题,否则父女俩一齐没脸。

嬴政含笑起身,接下来他要以成年人的身份去拜见母亲。

[哎哟我的腿!]

嬴秧咬着牙,忍着腿麻站在原地,等起初那阵钻心的劲儿过去。

嬴政与一直凝神关注她的重臣们同时提起心,希望她能坚持下去,别在这个时候闹出岔子。

尽管每一步的踏出都伴随着难以言喻的酸麻之感,嬴秧却硬生生忍了下来。

[都到了这种时刻,谁退下谁是孙子!]

好在大型仪式上的贵族必须小步慢行,不然纷飞乱响的玉组佩会让他被迫社死——轻则被参被训斥降级,重则免官废官流放。

活动了一会儿,嬴秧又双腿轻松了。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她的体力精力比从前好了几个档次?

她跟着秦王一道去蕲年宫东边的配殿,赵太后于此端坐。

秦王恭敬地下跪拜见母亲,以成年人的身份感谢母亲的养育之恩。

赵太后双眸饱含感情,里面有欣慰、有恍惚、有骄傲与自豪,她哽了一下喉头,顿了顿才道:“三加弥尊,加有成也。先王虽然不在了,可他在天上看到你成人的模样,一定会为有你这样能干坚毅的儿子而自豪!”

“母亲!”嬴政感动地抬起脑袋,凝望曾经让他倍受折磨而此时又变回慈和之相的母亲。

母子俩温情脉脉地说了一会儿话。

嬴秧看着听着,忽然心生感慨。

[在没有嫪毐的时候,他们母子的感情真的很好欸。]

[我这辈子都不会后悔杀了嫪毐。]

嬴政笑着朝女儿伸出手,嬴秧愣了一下,赵姬也冲她招手。

犹豫地向前膝行两步,而后她起身快步蹭到父亲与祖母身边。

三代人手拉手,相视一笑。

[今天没有流血,没有牺牲,没有背叛。]

[真是太好了!]

[我的父亲也还有妈妈。]

嬴政握着一大一小的手骤然握紧,在母亲不解的视线中,他缓缓露出一个意味不明的笑容。

作者有话说:

*是引用原文

上古的父母发音其实是爸妈_(:з」∠)_所以政听得懂

第153章 赐爵仪式上 忽然晕倒会

拜见完母亲之后, 秦王又去叩见祖母华阳太后。礼毕,刚加冠的秦王还需与兄弟姊妹、叔伯姑长等一一相见致意。

只要不是病得起不来,凡有资格列席的嬴氏宗亲皆齐聚雍城宗庙, 衣冠整肃, 笑容满面地向秦王问安致礼。

嬴秧跟在亲爹屁股后面,把家族亲戚认了个遍。

换作寻常士人加冠,自诩德高望重的宾客多半会说几句或勉励或告诫的言辞。可轮到秦王,众人嘴上只有称赞的份儿——夸他仪表堂堂、身姿雄伟,夸他子嗣繁盛、教养有方,夸他孝顺母祖、德行兼备,甚至连他未亲政时的政绩都被翻出来再赞一番。

不仅秦王被夸得天上有地上无, 宗亲们顺带也把嬴秧捎带上,连带夸了个遍。无论心里是否真诚,面上却是一片恭维之辞:年幼的渭阳君天资殊异,得神庇佑,小小年纪便是神射手, 纯孝无瑕等等。

嬴秧有点羞涩地感谢各位姑姑叔叔、姑奶奶、曾姑奶奶、婶婶、叔奶奶、曾叔奶奶……

[诶呀妈呀, 我这嘴皮子都快谢秃噜皮了!]

秦王被逗笑, 吩咐侍从斟一盏蜜水给女儿润喉。

亲戚们立刻笑吟吟地奉承父女情深,半真半假地叹羡一番。

免了面见乡大夫、乡先生、见君等俗仪,秦王得以与至亲闲话:先问候昭王之女向公主与嬴筑之妻, 再关切故夏太后之女嬴子琰与嬴子嘉之妻许氏的身体状况, 最后方轮到同辈兄弟姊妹。

对几个弟弟, 他语气温和, 先勉励好生读书,再叮嘱日后为官不可骄横,亲近中又透着几分长兄的威严。

庄王诸子及其生母笑得合不拢嘴, 忙不迭地应是。

论及妹妹们,秦王问的就简单些:“衣饰金玉够用否?祭祀礼仪、纺织女工、妇德之学进展如何?”

庄王诸女含笑作答,温婉得体。

秦王又提及弟妹们的婚嫁之事,安弟妹与庶母们的心:“长兄如父,父亲既不在,我自当担起此任,为弟妹择良缘,不负宗室亲望。”

庄王子男子女们及其生母俱面露感激,尤其是几个和夏氏订了亲,然后没下文的公子公主生母们。

若与太后情分深厚,自不必忧心孩子婚事。

谁叫她们年轻时不懂事,多多少少挤兑欺负过晚到秦国的赵太后呢……

嬴秧饶有兴味地观察着众人的神色。

她是现代人,出身原子化小家庭,从未见过宗族齐聚的场面,更不曾见过有人听到要被“封建大家长”安排婚事还面露喜色的情景。眼前这些嬴氏子孙,不仅当事人喜不自胜,就连旁观的宗亲们也满面笑意,对秦王的言辞担当赞不绝口:

嬴氏的现任家主,年青、强大、聪明、稳重、明断、果决、慈肃并济。

所有人将世间最美好的辞藻奉献给他。

嬴秧颇为感触,悄悄让系统开辟一个“学习素材库”,将眼前这一幕同时收录为视频与学习素材。

她已有爵位,也该学着如何做一位好君主了。

世上还有比秦始皇更合格的君主教师吗?

——没有。

嬴秧那双葡萄似的眼珠闪着亮光,热切地望着父亲。

[我学学学!]

秦王:“?”

这么好学吗?之后多派几个老师给乖女儿。

嬴秧还不知道自己即将陷入深重的学海,当下仍在乐呵呵地观摩仪典。

亲戚叙话后,是加冠礼送宾、归俎,然后行亲政典。与略显家常的加冠礼不同,亲政仪式厚重而繁复,正如秦王身上那袭周制冕服、旒冠垂面。

繁忙疲惫的第一日结束,第二日,秦王与群臣依旧不得闲。

他要向宗庙列祖列宗祭祀,陈述自即位以来的灾祸,恭谦表态,他一定会守好祖宗传下来的家族基业,勤政奋发,让秦国再一次伟大,不对,是让秦国比以前更伟大!

末了,他又向祖宗言及宗室嫪毐之叛,表文大段铺陈叛乱险急,以映衬平叛者之功——年幼的宗室王女一箭定局,智勇兼济,是上天赐予的仙童。

“如此奇迹,必是天命青睐,故我决意封她为君。列祖列宗必当赞许!”

接着,头戴羽冠的巫者以龟甲、蓍草占卜。

“大吉!”含糊的嗓音在宗庙回荡。

秦王亲政后向宗庙告禀的第一桩封爵事,一定是大大吉利滴!

祭祀开始,燔柴升烟,时值春夏之交,这场祭祀除了告慰祖灵,还有祈求五谷丰登的目的,青白色的玉器一同被放在柴堆上经受焚烧。

在士大夫的指引下,秦王牵着事先选好的公牛,亲自宰杀牺牲,并用玉璧礼敬神明,而后秦王向代表祖先的‘尸’五次献酒,而后赐玉爵给文信侯吕不韦、渭阳君嬴秧、赵太后之兄信都君与其他二千石官员。

册封受命之后,立即于雍城宗庙参与大型祭祀,渭阳君的封爵彻底盖棺定论,无可动摇。

自此之后,秦国凡是得到封爵的女性皆须遵此例,参加王室官府的祭祀,当事人不得推诿祭祀之职,其余人不得置喙阻挠女性封爵者的祭祀权。

国君在祭祀的场合依照尊卑为臣子赐下爵酒,这是代天施惠,是对臣子身份等级的确认于认可,也代表着权力的传递。

嬴秧用双手接过对她来说有点大只的玉爵,先小口抿一点金黄色的酒液,这是最高级的祭祀之酒,由黑色的黍米与郁金草结合酿造而成。

[嗯……有姜和蒿茅的芳香,口感醇厚,味道辛苦但不涩,反而十分柔滑,好酒!]

尽管这辈子的身体对酒精留下了一点阴影,嬴秧的味觉仍然承认,这爵鬯(畅)酒确实是难得的美酒,据有让人感到畅快欣然的滋味。怪不得周人专门设置一个对应的官职来负责管理鬯酒的酿造事务,并将其列为王室专用的大型祭祀用酒。

嬴政又爽了。

被一个美食天才夸赞祭祀用酒品质优良,他这个当家的主人听完浑身舒泰有木有?

[完蛋,脑壳有点热热晕晕了!]

[妈呀,俺不会倒在祭祀台上吧!?]

嬴秧有点慌了。

嬴秧心里一慌。

然后,她就真的晕过去了。

嬴政、吕不韦、信都君等人:“?!!”

她的座位夹在吕不韦和信都君之间,这个座次安排不仅有爵位等级与身份尊卑的因素,还有心理倾向的考量。

信都君因赵太后而封君,其女更是后宫最受宠的夫人,可以说他们家的荣宠全系于赵太后一身,因此信都君是很感谢亲近渭阳君的,渭阳君不仅救下赵太后身家性命,还挽救了赵太后一系的政治生命。

而吕不韦怀揣着只有他懂的心思,顺应着秦王与朝臣角力的大势倾向尽力对渭阳君展现友善。

二人第一时间伸手去拉栽倒的渭阳君。

可两名中老年男子终究养尊处优多年,手慢一步。

下一刻,只听“咚”的一声,渭阳君的头磕在高台上。

不一会儿,她忽然又快速挺直了身子,都不用双手撑地板!硬生生拔地而起!动作干脆利落得不可思议!

把一些关注到异常,投射过来视线的大臣吓得差点惊呼出声——

这个动作不像正常人能做出来的!

一些信奉鬼神的臣子心中发毛:渭阳君不可能练过杂技吧?她忽然栽倒,又忽然挺身,盯着天上愣愣出神,是不是……看到什么?受到什么感召啦?哎呀!早就听说过渭阳君仙童的名声……

有些清正理性的大臣就很不满:和大王说了不要带小孩参加重要仪典,他非要带!这下好了!闹出笑话了吧?本来让小孩参加国家大事就好笑了,要是被别国知道小封君在秦王亲政祭祀后饮酒晕倒,不知道要被山东六国那些刻薄的士人怎么讥笑嘲讽呢!不行!不能让这事儿传出去……

还有些人见此意外,不迷信也不担忧国朝,他们幸灾乐祸:嗨呀,这就是违背常理行事必遭的报应啊!非要给一个小孩封君,非要抬举她,让她参与国家祭祀,这下可好,出事喽!哎哎,可惜就倒了那么一下,咋没喝出事儿呢……

秦王面色如常,但任谁都能察觉到他心情急转直下,变得糟糕。

嬴秧也发觉此事,她有点纠结,要不要扯个大旗来圆过当下尴尬凝重的场面。

她确实是被酒力击倒,幸有系统紧急接管,启动保护程序,用纳米治疗排解酒精,顺便清除旧疾,再以微电刺激将她唤醒。

一闭眼,一睁眼,人生高光场景情转直下,秒变“社死现场”,赚了三年的人气值蒸发十万,嬴秧忍不住泄露出一丝心痛的神色。

吕不韦心思电转,轻声问:“渭阳君方才……可是得神明传讯?”

来了来了!众臣心中齐齐腹诽,不愧是文信侯,修补台子的本事炉火纯青。

尽管不情不愿,众臣还是做好了一齐糊弄过这场意外的准备。

再不满,私下劝劝骂骂大王得了,哪能让他在大场面上过不去?

嬴秧真有货可以吐,但她犹豫要不要说。

[今年春天倒春寒严重,会有人因此冻死,地里的庄稼可能会受此影响……]

[这是可以说的吗?在这种场合?]

秦王瞳孔一缩:“?!!”

他才亲政,上天不降下祥瑞,反倒让秦国迎来又一场天灾,这对吗?!

天难道不喜欢他,不高兴看到他即位吗?

不!天怎么会不欣赏他?

天意注定他要统一六国的!

小小的冻灾不过是他成就伟业、升天成神的又一道磨难罢了,渡过去!

在秦王脸色阴沉下来,猛地攥住酒爵后,祭祀的高台上一时间只剩风声与柴火焚烧的噼啪声,‘尸’与巫祝等人冷汗涔涔而下,这么重要的祭祀仪式上出了差错,王与大臣肯定不会对渭阳君如何,只会责怪责罚他们不虔诚、祭祀不力……

嬴子嘉的心态也有点崩了,他是奉常,是执掌礼仪祭祀的主官,无论是人祸还是天意,今天发生这样的意外就是他工作没做好!他不诚!他有错,才会惹怒天神!

他的奉常生涯到头啦!

嬴子嘉闭上眼,后悔当时怎么没有死命坚持劝谏王上,阻拦年幼的侄孙出席祭祀……

“渭阳君。”

众臣紧张的时候,忽然听到秦王低沉地唤了一声爵名。

“臣在!”

“神谕为何?速速告明!”

听到这句话,众臣心下松了一口气,大王虽怒,理智尚在,没在祭祀高台上爆发脾气,那就好,那就好,大家一起把这个艰难的时刻裱糊过去……

“这……”

渭阳君稚嫩拖长的声音把朝廷诸公刚放下的心又提了起来,他们紧张地或侧首,或侧身,拼命朝了吕不韦使眼色。

渭阳君年幼,被吓懵了说不出话来,你这个当丞相的赶紧发挥自己的功能,帮渭阳君把那句话说出来呀!

秦王严肃地说:“卿当速言!神明急召急谕,定是大事!”

这下不仅普通臣子一副“您怎么还发犟呢”的绝望表情,就连吕不韦等重臣也有点急了,就算真有神谕,当下实在不宜说这些啊!

——瞧渭阳君那模样,“神谕”似非祥瑞。

吕不韦、李昙、嬴筑、嬴子嘉、田信、蒙武等人与渭阳君打过交道,一群人精隐约摸到渭阳君的一点性格特质——她在涉及知识与庶民祸福的事情上,是一位再赤诚不过的君子。

但这不意味着渭阳君刚直不知变通,想想吧,她可是能用牛酒麻痹叛军,鼓动陌生的屯留人为她卖命的人!

让一个聪慧赤诚的君子不顾场合也犹豫要说的话……

能是什么好话?!

王啊!王啊!您有着世上最敏锐的智慧,您看不出来渭阳君的异常吗?

等等?

胸膛猛烈地起伏几下之后,吕不韦朝同僚回了个‘稍安勿躁’的眼神,加入另一边。

“渭阳君履有奇异,今蒙神感,定是攸关国朝前途的大事。”

[爹这么信任我?]

嬴秧试探地抬起眼睛,努力用眼神与亲爹沟通。

[我真说了嗷?不是好听的话噢!我真说了嗷?]

秦王绷着脸,对着女儿轻轻点了点头颅。

嬴秧方道:“下旬将有异寒至,伏请王早行预警文书:请命灵台颁告异常气象;请治粟内史府筹定年度预算,预备赈粮;并请命少府急制寒衣予赐将士、贫民、奴隶。并于今夏增加麦种,以救今年之损。”

高台上又是一静,须臾后,群臣哗然,怒声迸发。

“妖童安敢妄议国政,于神灵之前放肆乱言!”

作者有话说:

四千的今天!

第154章 一更(补昨天的) 预警X保温

“此乃国祀!岂容童女妄谈天灾!”

“渭阳君失言, 动摇人心,惊扰神灵!”

“天灾系于天子德行,王方亲政, 尔言凶象, 莫不是指摘王德不足?!”

“此言不祥,还请大王严惩,并重祭以平!”

一时间,群臣怒声如潮,或昂首怒视,或俯身请求问责,激烈的声音此起彼伏。

人怒斥渭阳君“乱天之语”, 有人斥她“惑众之辞”,斥责的人只有一个意思——“岂能容此妖言于国祭?!”

微风卷动高台上的幔帛,柴堆中的香料燃尽,馥郁的气味随风升高飘远,有人觉得这是神明愤而离去的征兆, 有人只觉得鼻子变得畅通。

嬴秧直挺挺跪着, 小脸仍平静, 只是袖下的手指轻轻蜷紧。

就在群情将要爆发的刹那——

“——住口。”

秦王沉声喝令,声音沉似金石,震得所有人瞬间噤声。

他缓缓扫视全场, 冷光如刃, 语气并不严寒:“此言, 寡人令她所说。”

空气顿时一滞, 有老臣颤巍巍地说:“大王此举谬矣!”

王权虽盛,士大夫也自有气节在。

那名老臣眼神坚定,“臣虽死, 不敢不言大王错谬!”

秦王并未发怒,反而微微一笑,和气地说:“西大夫的忠心,寡人深知。”

老臣张开嘴,想接着劝谏,秦王却抬起手,用温和而不失威严的语气说道:“寡人也知渭阳君并非无的放矢之辈。”

有人仍想质疑,却见秦王严厉地扫视一圈,“且听完渭阳君言辞,诸臣再行辩议。”

“渭阳君,”嬴政沉声道,“方才你言天寒之兆,致使人心骚动,卿还有何言?”

嬴秧眨眨眼,清亮的声音回荡在风中:“敢言于王:天灾无可挡,然此灾可防治!”

众人一怔。

秦王含笑道:“噢?”

嬴秧目光平直,语速不快,却字字清晰:“冻灾虽难,却只会持续十余日,及时告知官民注意防寒保暖,可以减少冻死者。粟禾喜温暖,抗干旱,冻灾一至,今年粟粮收成定受影响。”

她言之有物,而非以神鬼之事虚说,有人就听进去了,跟着点点头。

“渭阳君所言‘防治’之策为何呀?”

嬴秧道:“以稻草、秸秆等材料覆盖粟苗根系,形成保温层,同时搭建保温棚室,防风聚气,并于棚内生热增温。”

不等其余人驳斥,嬴秧率先表示:“此法耗费甚大,宫中尚也不得轻用,普通吏民更使用不起。”

秦王与众臣点头。

有知稼穑事的官员忍不住插话道:“那保温棚室虽不可建,以刍藁盖苗的保暖法未尝不可试。”

嬴秧赞同道:“对,根苗保温可以用覆土法,也可以用灌水法。”

“灌水??”

“嗯,在寒潮来临的2、3天前,视土地墒情,也就是土壤湿润度来决定灌水多寡。粟种耐旱,拔节前仍需水分,加紧告知农民冻灾之事,若掐准时机灌水,既可防寒,又能助粟种生长。”

有人质疑道:“渭阳君方才谈到,此次冻灾异常冰冷,可能有人冻死,粟苗灌水后岂不结冰,更伤根苗?”

嬴秧解释道:“水能吸收热量,水结冰的过程过缓,粟苗及周围土壤降温的速度也因此放缓,可以避免根苗骤然遇冷导致的急冻损伤。而且土壤形成冰层后,将会形成一层……类似鸡蛋壳的保温层,阻止冰层内粟苗及周围土壤的热温快速散失,给农民想办法保温救苗的时间。”

“嗯……”

不少人拈着胡须,时而同左右的同僚对视,时而点头。

嬴秧眯起眼睛。

[我咧个去,这个表现……你们该不会其实压根没听懂吧!?]

[怎么搞的?一群掌握知识教育优势的朝廷官员连这么简单的农业常识都不懂?]

见她面露质疑,有人挂不住脸,小声嘟哝道:“还不知道小儿所言真假呢?出身尊贵的渭阳君竟懂田间稼穑事?哼!偏你们昏了头,信她?”

“兀那匹夫!休得酸言乱语!”治粟内史卿田信指着那人怒道,“你懂个屁!踏碓是渭阳君创制!渭阳君更有烧制竹刷、竹盐、刨子,熬炼饴砖之能!”

“大王,渭阳君虽年幼,言辞行事却稳重,从来以国家大事为先!臣请开朝会,议春耕冻灾大事!”

秦王颔首:“可。”

嬴秧拍拍衣服上的土,准备站起来,却听吕不韦小声提醒:“祭祀不可中止,渭阳君且等等。”

行吧,嬴秧在心里撇了撇嘴,正打算吐槽,却听到再度响起的乐声开了倍速似的响起,身前身旁的人也跟着隐约加快叩拜念诵的速度。

老实说,这个场景并不庄重,反而带着一点搞笑,嬴秧却发自内心地溢出一点笑容。

众臣默契地快速而不失礼数行完祭祀,而后跟在秦王身后匆匆前往大郑宫开朝会。

涉及天象变化,首先被拉出来接受质询的是奉常府旗下的太史令,太史令为六百石,有资格参加秦王的加冠亲政大典,他的属官们只能留在咸阳干活,留他一个人接受大佬们的死亡凝视。

比起小女娘的随口一言,朝臣更想听、信任专业人士的推测与论断。

时任太史令姓张,面对秦王与重臣们的质问,张太史令一脸镇定地表示:“天气日暖,已近五月,并无冻灾迹象。”

朝臣们又看向秦王下首跪坐着的紫绶女童,嬴秧淡定道:“天已降兆,尔等迟钝未觉罢了。”

众臣不明所以。

嬴秧提醒道:“方才高台上风大且冷,不似晚春初夏应有之风。”

张太史令摇头道:“光凭此风,无法断定冻灾降至。”

[也对,现在又没有精密的气象仪,要不是我有%&#……我也不敢坚持。]

秦王神色顿时为之一肃,沉吟片刻后,他断然下令,命丞相与治粟内史府即刻调备粮食、种子与工具,下急行文书,令邮人、驿传速速告知各郡县,准备防灾事宜。

对于渭阳君的“冻灾预言”,朝臣分为三派:以吕不韦、田信为首的相信派,感觉双方都有道理的将信将疑派,以及坚决认为此事荒唐的反对派。

中间派人数众多,其次是反对派,坚定相信“冻灾”的人少之又少。

嬴秧看得出来,有些忧心。

其余朝臣退下各回各家,吕不韦和田信留下来进一步深谈此事。

嬴秧把知道的预防作物冻害的知识尽数吐出,不仅说,她还画,详细地讲解每种方法的执行原理与方式过程。

嬴政、吕不韦、田信三人听得认真,在农业社会,没有比田地更大的事情,为君为宰辅者最好还是懂点稼穑事。

“灌水法的原理就是这样……”嬴秧讲得嗓子冒烟,赶紧喝了杯水。

吕不韦立刻柔和地说她辛苦,“臣将遣人试行此二法,若当真有用,臣将修《任地》。”

[人地?啥玩意?]

嬴政已经习惯了女儿忽高忽低的文化水平,他对吕不韦开玩笑地说道:“宫中兰台已藏《吕览》全篇,渭阳君却未读过,寡人欲为女求书,未知文信侯尊意如何呀?”

吕不韦连道不敢,笑眯眯地说:“臣年迈,未将全书时刻随身携带,臣将使门客默写残篇,还望渭阳君不要嫌弃。”

田信捏了捏花白的胡子尖尖,展开一个在嬴秧眼中有些奸诈的笑容,“文信侯编撰的书极好,渭阳君天资也是极好的,想必渭阳君读完,对农业一道又有见解了!”

嬴政点了点头,“应该的。”

嬴秧:“……”

[套路!都是套路!]

嬴秧婉拒:“呵呵,不用了吧……我只知农学的一鳞半爪,不敢深谈妄言。”

【任务:‘收集!诸子百家!’系列开启!

任务内容:每收录一版文明经典,视篇幅长短、重要程度、影响范围等因素考评结算人气值。】

【叮!‘不容错过的名场面’之‘蕲年宫叛乱’未达成,结算失败!】

【叮!‘文明记忆·重要典礼纪录’之‘秦王加冠礼’‘秦王亲政大典’‘秦国赐爵仪式’记录影像成功,经评估,已收入文明记忆图像馆!已为您单独开辟专区《王朝纪实·秦》!】

【叮!恭喜您达成‘专区创作者’成就!奖励抽奖次数X5!】

【本次纪象结算结果已发放,共计82000点人气值!】

嬴秧动了动身子,弱弱道:“……有老师给我讲讲文章吗?我怕我看不懂。”

三人露出“孺子可教”的欣慰微笑,而后开始商议调粮赈济的事。

嬴秧没走,她努力跟听,听着听着,她就懵了。

[从以前盛产粮食的郡县调粮?不该从常平仓调粮吗?]

秦王手指一颤,常平仓?

陌生的词汇,但顺着字面意思,他略微思考后便有所悟,李悝曾于魏国施行平籴(dí)法,于丰年低价收购粮食,于歉收之年低价卖出所储粮食,以此平抑粮价,稳定社会秩序,魏国也因此兴盛一时。

待吕不韦与田信说完调粮事,嬴政便让女儿开口,嬴秧不疑有他,道出关于常平仓的疑问。

吕不韦与田信听得点头,赞同这是一个好名字、好办法,以后要是有余粮,可以在几个地理重要、方便运输的城市建立大型仓储,实现‘常平仓’制度。

嬴秧又愣了,“如今咱们没有余粮吗?”

不会吧?!

不是说秦国占据关中巴蜀,十倍富于天下吗?

吕不韦委婉道:“臣等失责,治理国家不力,国家未有余力啊……”

[呃,能不能对一个五岁小女孩把话说明白?别整虚的行不?在讨论至关重要的实务呢!]

秦王淡淡道:“山东六国昔日欺秦国孤儿寡母,四年时又有蝗灾遮天,国家这两年才渐缓元气。”

“原来是这样……”嬴秧喃喃道,她很快意识到,对于一个秦始皇这样的君主来说,承认自己的国家没有那么强大是一件不怎么愉快的事情。

“没事没事。”嬴秧安慰亲爹,“再过十年,咱们把山东六国都打爆!直接一统天下!”

吕不韦、田信:“??”

渭阳君才五岁,武德这么充沛吗!

笑意自秦王眼里溢出,他道:“好。为父要建立的功业,少不得你辅助。”

嬴秧握拳:“我也觉得!”

吕不韦若有所思,“原来是这种预感……”

他加入对话,“臣愿为大王伟业效犬马之劳!”

田信有点慌了。

难道在场还清醒的人只有他吗?

渭阳君确实有真东西,但是……笃信她能辅助大王一统六国?

信到这种程度,就有点疯了吧!

作者有话说:

昨天卡文到心态有点崩了_(:з」∠)_感谢两位基友鼓励我,帮我理剧情和大纲,今天洗把脸继续写!

第155章 二更(今天的) 卡bug第

下了祭祀高台, 众臣该回家的回家,准备回家的臣子们羡慕地望了眼那些匆匆往更衣室去的重臣们,转身与与相熟的同僚凑在一起, 眉来眼去地八卦起今天的异闻。

一日之间, 渭阳君爆言将有异常寒潮将临的消息传遍雍城官吏之家。没过两天,雍城市井黔首也知晓此事。

大多数人听闻这则消息,友善一点的态度是哈哈大笑不当回事,态度差一点的就是嘲笑抱怨。市井小民不敢骂贵人,只当个笑话听,有艺人感知到这波流言热度,立刻去其名姓, 将其改编成杂耍演艺前的开场段子。

“大王……”

有人看不过去吏民编排王室,进宫告状。

想了想,秦王将女儿召来,问她想怎么办?

“这是好事啊!”嬴秧大喜。

嬴政:“嗯?”

入宫告状的夏毋急:“啊?”

“让他们传!”嬴秧拊掌道,“不要禁言, 还要鼓励他们继续编排!大肆编排!告诉他们, 渭阳君又做了一桩”荒唐事“——渭阳君要花八十万钱收万石豆麦!”

夏毋急:“啊??”

秦王:“你是要——”

嬴秧说到兴起, 走了几步后猛地一回身,嘻嘻道:“我还要以蜀锦为彩头!谁卖给我的合格麦子最多,这匹蜀锦就是ta的!”

夏毋急也转过弯来, 他急道:“若是!若是!君侯的名声当如何!”

秦王凝神注视女儿片刻, 沉声道:“名无儿戏, 你行事声势过大, 若遭反噬,日后恐难转圜。”

女儿是亲女儿,他会保护她, 她不必用自己刚起步的政治名声做赌注。

嬴秧道:“阿父,外翁,我并非图名声反转,我是怕冻灾来临后,粮价暴涨!小民抗风险能力低,一旦有天灾人祸,就有许多人被逼得卖儿鬻(yù)女!更有土地兼并之事!强国必要抑兼并!”

“我名声起伏又如何?就算被万人唾骂,我照旧是阿父的女儿!谁敢当着我的面给我找不痛快?”

“况且,这只是一时得失,最终他们还是会夸我的啦!”

[嘘寒问暖不如打笔巨款!]

“阿父,再给我点钱去收粮呗!”嬴秧伸出要钱的小手。

嬴政没好气地斜了眼亲女儿。

真是亲生的!说话这么不客气!

“丞相给你送的陈灌没教你物价豆麦价格几何吗?”

“教了的!”嬴秧忙道,“陈先生说,雍城一石菽豆15钱,大量购买的话可以拿到12-13钱的优惠价。麦子一石20钱,优惠价18钱左右。呃,不管了,就按均价算,八十万钱能买4万石麦子或者53333石豆子。”

嬴政又问:“你知道4万石粮食够多少人吃多长时间么?”

“不知道!”

不知道?不知道你还叉着腰一脸骄傲?

嬴政、夏毋急以及旁观的宦官有些囧。

“4万石粮,够两千余人吃一整年!雍城市面上的豆麦就都归你,八十万钱也花不完呐!”嬴政还问她,“你买这么多粮,有仓库储存吗?”

嬴秧不知道这两千多人具体是多少数量,但她晓得法律规定的大小隶臣妾口粮份额标准。

她当即掏出柳木版开始列数学题:秦国一个成年隶臣粮食份额为24石/n年,成年隶妾为18石/年,未成年隶臣妾为12石/年-15石/年。取18石/年为秦人每年耗粮量的均值。陈先生说,雍城常住人口为4万,也就是说,雍城人一年约消耗72万石粮食。那么,4万石粮食够4万雍城人吃多久?

4÷72×365=20.27天

嬴秧抬头,鼓着脸控诉道:“阿父,你忽悠我!4万石只能供雍城人嚼用20天,我怎么可能花不完八十万钱!”

秦王看向吕不韦送至女儿身边的农家学者陈先。

吕不韦行动力很强,说好的当日就给嬴秧送来一个干巴老头。小老头看似不起眼,与田间农夫无异,实则满腹诗书,无需看竹简,老头对各种农业知识及数据张口就来。

陈先很谦虚地表示,他从文信侯处听闻渭阳君对农业有不凡的见识,因此特地来交流请教一番。

把嬴秧臊得没敢抬头,连忙拜陈先为西席,认认真真补起课。

她超常的记忆力并不限于过目,听到的一样不忘。

陈先惊异之余,教得更认真了。他知道,以面前女童的身份,不可能亲自下田耕耘,她学这些知识是为了进言于王、是为了制定修改农业政策,她的一言一行可能影响到成千上万的普通人。他就更得仔细教!

“渭阳君天资英慧,凡臣所讲,君侯过耳不忘。臣在授课时,曾以雍城人口数、黔首食量等数字为教学。”陈先躬身回答秦王未出生的疑惑,“君侯于数算一道亦颇有天分,此数非臣告知。”

封她为君,推她参与政事果然是正确的,秦王心想,她遇到正事才会拿出更有用的知识学问,他也因此能看见她一些举动的光华耀目之处。

“为何计算得如此迅速?”秦王问,“这些字符,有何意义?”

嬴秧噔噔噔走过去,指着一个个阿拉伯数字给亲爹讲起来。

指尖摩挲迥异于篆字的符号,秦王懊恼地意识到,他从前囿于对孩童的刻板印象,没把这些看似乱画的涂鸦当回事是一件多么错误、多么令人惋惜的事情。

“数字,算式。”嬴政咀嚼两个字,眼睛发亮,“此二者结合,数算一道竟变得如此便利!可大用!”

哪个衙署离得开计数?国家的根基在于钱谷,收田租赋税的治粟内史府、丞相府、少府、郡县仓曹等自不必说,每年都要与钱谷计算打交道;太仆府管王室车马、马政和全国畜牧事宜,用到数算的地方也不少;据有核验稽查不法事职责的御史府要干审计的活儿;卫尉府和郎中令府需要定期清点核查员吏人数、武械数;至于廷尉府,如今大多数纠纷都与财产有关……

秦王一想到使用新式数字与计算方法后,国家行政效率将会得到大大提升,他就看向女儿的眼睛简直充满了深情。

嬴秧冷酷地打断她爹的幻想:“冻灾在即,不宜更变政令文书。且先渡过这关!”

“正值春夏之交,普通年景尚有人于此青黄不接时饿死,冻灾一来,不知道有多少人要流离失所,基层官吏工作甚为繁重,他们要想办法调粮、征衣、赈济灾处,要想办法抢救田地种子或是补种其他作物,还要及时收发回应上级文书、防备管辖范围内的盗匪……”

“一桩桩,一件件,全是能让基层官吏嗓子冒烟、鞋底磨穿的麻烦事儿,要是您于此时下令推行新型数字和算式,大部分官吏为了保住官位不敢违抗,中央郡县定会层层加码,最后的结果是——尸横遍野。”

在秦王亲令和黔首死活之间,能狠下心的官吏一定选前者,不能对黔首死活狠下心的官吏是秦王维持统治稳定的基石。

“一次政令失误不会对您的统治造成非常重要的影响,然而千里之堤溃于蚁穴,一次于错误时间急发的政令就可能导致官民离心啊!”

“君父不能自毁根基啊!”

“混账!”

秦王大喝!

很久了,自从能听到女儿心声后,秦王很久没被女儿气破防了。

“你!你!”秦王愤怒、难堪,还带着一点点被轻视的委屈——他在女儿心中难道是什么不听劝谏的昏君吗?她说前面那段剖析就可以了!

他已经准备听劝了!

……虽然确实有一点点不甘心和失落,心里已经开始盘算找哪个轻省些的部门进行试用推广。

但是!她也不用骂得这么难听吧!

不知他一个人觉得嬴秧说得过分,陈先及周围的侍从抖了抖身上的石化,连忙为秦王辩护起来。

“渭阳君此言过矣!大王年少即位,执政稳重,从不轻行,渭阳君如斯揣测,有失为人子、为人臣之道!”陈先严肃道。

秦王身边有一群官员簇拥围绕,谓之‘侍诏’,一名侍御史当即铁着嗓音说:“臣要参渭阳君大不敬!”

话一说出口,嬴秧就知道自己春风得意以至于忘形发飘,说错话了。

眼下被众人指责,她麻溜滑跪,“孩儿一时失言,孩儿有罪,请阿父责罚。”她缩了缩肩膀,眼睛挤出两颗眼泪,吸了吸鼻子,可怜兮兮地请罪。

侍御史愣了,侍御史脸绿了。

有和他关系好的侍诏偷偷扯他衣服,示意他不要冲动,看王上怎么处置——人家是亲父女!

要是寻常臣子敢说这种冒犯君严的话,有点为臣操守的人都得追着他打,大参特参,不把他整去边境算他们生儿子没种!

退一步讲,要是哪个公子敢对他爹说这种让国君下不来台的话,大臣们也是要狠狠批评一番,公子留给大王教训,公子的老师全部拎出来转着圈骂!还要让他们辞职!怎么教公子的?好好的公子,都让你们给带坏了!

然而,说这话的是渭阳君。

是啦,这是一位朝廷封君,正经的封君,有食邑,有嘉号,能上朝!

她也是一个小女娘。

她是一个只有五岁的小女娘。

群臣愤怒一阵后,茫然了,提着剑,却没找到对手。

一群最年轻也有三十岁的大丈夫,要指着一个五岁小女娘骂吗?

把她骂哭,不敢再见人,他们难道很有面子吗?

旁人听到都要笑死了!

而且,没看渭阳君有点哭腔,大王他就不忍心责罚了么!

侍诏的臣子们不敢出头,心里憋屈,就在心里埋怨秦王:您是渭阳君她爹,她童言无忌,您好歹也骂两句啊!除了“混账”“你!你!”就没别的啦?唉哟……怎么这么娇惯孩子啊!看你惯出个什么娃!因为一点小事,就当着你的面骂你是不是要自毁根基!嘿!这种话,您也能忍啊?

秦王不想忍的,他很生气!

他想惩罚大胆的女儿!

申斥,罚俸,削食邑,褫夺爵位。

她那句话够资格走完惩罚程序一条龙,他很想这样做!

呼哧呼哧喘了两口气,和悄悄摸摸抬起来的黑眼珠对上,秦王沉着脸,斟酌起对女儿的惩罚。

夺爵是不行的,他才刚封她,不可能因为一句话削掉爱女的爵位,夺爵把三代人的脸一起打了。

申斥是一定要的,不能骄纵她,有些话她心里骂骂就算了,他气归气,还能选择不和她计较,她骂出声,他就不得不处置她!

罚俸?这个可以有。

虽然她没钱还是得找他要。

削食邑?

食邑数量恢复起来难,应该能让她意识到自己的错误!

定好惩罚轻重,秦王准备张口——

[唉,我也是怕嘛。]

[谁叫爹你有时候性子急,一般人劝不回来,只有事儿教你,你才晓得道理。]

秦王眉头皱得死紧,什么意思?

她越说越过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