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仰慕者们与奖励盘点 一个女人骑
水面下的事情, 嬴秧是一概不知的。
她不知道她在宫外多了一群仰慕者,其中有一个特别坚定,养好身体后就出发回到老家, 跟家里要钱要人, 不仅要给她带榧子和槟榔的果实,还琢磨着用各种手段办法把两种树抗到咸阳。
她知道自己有一群“粉丝”,还拥有粉丝列表,但她还不知道秦时的“粉丝”意味着什么。
她也不知道在咸阳豪贵之间,她的名字被念叨许多遍。若她是个平民,她展现出的神异能让她即刻成为豪贵们的座上宾。若她是官员之女,她也能传播名声, 带领家族获得资源,迈上更高一层的台阶。
可她是一位王女,是天下最强之国的受宠公主,世俗能够给予她的富贵极致,她一出生就能拥有。
宫外许多人想要见一见她, 询问她, 聆听她, 却束手无策。
尊贵的出身又一次佐证了她的神异——贵人能够乘龙升天,能够成为仙人之徒,这才对嘛!咱们只要努力往上爬, 弄到多多的财富权力, 我们和子孙一定也能接近五公主所在的世界!
宫外的人借此激励自己和亲友儿孙, 宫里比公主还贵重的人接近嬴秧就不用费力。
华阳太后隔三岔五喊五公主去步寿宫吃点心聊天, 起初是华阳太后信手拿些荆楚神话传奇讲故事,而后嬴秧投桃报李,也讲些因果报应、惩恶扬善的聊斋故事。
嬴秧晓得华阳太后为何而来, 思前想后,嬴秧在系统的帮助下理了个神话大纲,每次透露一点后世糅杂的神话神仙,尽量和当下的上帝、天地神祗等扯上关系,便于华阳太后和便宜爹理解。
来人不仅有秦王,还有闻讯而至的赵太后和装扮成宦官的公子嫪。
嬴秧很确定,在这家族伦理修罗场里,每个人都修炼出“睁眼瞎”的能力,每个人都是十级影帝,面对荒唐的景象和背后的危机,除了嬴秧脸色发木,其他人竟然能满脸带笑!
嬴秧很佩服,她到底还是嫩些,那天为了排解心中的震撼,她扔出“驱虫”大礼包,以此震惊三代人。
几个长辈脸都绿了,支支吾吾,转移话题,就是不肯吃驱虫药。
不知道出于什么想法,宦官打扮的公子嫪问了一句驱虫药的作用和危害,问有没有可能这药让人体内的虫子乱窜,不治而亡。赵太后眼中闪过一道幽光。
嬴秧说没有,非常不高兴地瞪着他,以为他在质疑自己的医术和医德。
剃去胡须的公子嫪谦卑地低头请罪,说自己不是在质疑,而是担心贵人们的身体。
秦王和华阳太后把话题带过,说起疮疽伤药的事。
秦王本想立刻在军中推行“馒头”,华阳太后和吕不韦却说,此事最好等疮疽伤药问世之后再行。
给一棒子再给一甜枣,到时候谁支持军功计算方式改革,谁就能得赐疮疽神药,此举能够给予支持方信心,能够有效拉拢立场摇摆的中间派,说不定还能让一些反对派倒戈。反对阻力减少能够保留更多有生力量,维持统治。
秦国的统治者们非常积极地推动治疮疽药液的研制,听说有一位草药目前只在燕国南部有消息,即刻下令传书与在燕国的秦国候者(间谍),命他们探访消息,将疑似的草药想办法带回秦国。
不过,即使有统治者们保驾护航,蒲公英短时间内也无法飞到秦国。
秦燕之间,相隔三千余里。
急行军跑死马,一天可行百里,三千余里也需走一年。
普通车马日行三、四十里,多的可以达到五、六十里,两国来回一趟,怎么也要个二三年。
嬴秧一听这个交通时间,人都麻了。
她爹还问她,她会不会缩地千里的法术?
嬴秧表示:“不会,没这种法术。”
她爹、奶、太奶又问她,能不能不加这味药,先做个减量版?或是找找替代的药?
嬴秧拒绝:“我还没本事修改仙人的配方。”
她提醒道:“其他药材也很珍贵,一旦投入制备,目前的药材存量并不够使用多久,而且届时如果广收几味药材,恐怕为人辖制。”
蜈蚣在荆楚,蒲公英在燕国。
蒲公英还好办,在保证阴凉干燥的情况下,它的种子可以保存数年,而且它生长力强,容易成活,不挑剔生长环境,秦国水土应该也能种植成功。
蜈蚣才是真麻烦。
要找到一大批红背蜈蚣就比较难,将红背蜈蚣带到关中地区进行养殖会更难。
好在一剂药液需要用到的蜈蚣不动,为嬴秧制药提供了一些缓冲空间。
嬴秧看着系统里的兑换出来的“复方黄檗液涂剂”配方和制作方式,无奈地摇了摇头。
花了两万五兑换出来的药液配方不得不闲置,她很心痛,早知道先不花这笔人气值,改去上其他课,才是最大化利用。
话是这么说,嬴秧目前只舍得把人气值花在医药课上,其他课程的学习意义不大,还特别贵。
比如“工-工具-农具”课,超出这个时代的农具要价畸高,溢价按年算,一个曲辕犁的完整图纸标价九万人气值。
嬴秧气得破口大骂:“神经病!”
骂归骂,她默默地把价值一万五的“飏扇车”图纸加入购物车,一年之内,墨者要是无法研制出谷风车,她就花人气值兑换图纸。
当然,要是能抽奖出货就更好了!
治好吴荫后,系统很给面子地发了两个成就:独立开方和妙手回春。
在两次抽奖之前,她特意用香皂洗手,期冀能欧一点。
抽奖结果是“识材者”蓝色经验卡和高级拍摄工具(特制版)。
在抱头跪地哀嚎和疯狂吐槽之间,嬴秧选择打开自己的黄金玉器箱子,挨个摸一遍,内心默念:这里的每一件东西放在后世都能拍出三千万!我是富婆!区区抽奖,我不在乎,我是富婆!
在侍从们懵逼而溺爱的视线中,嬴秧抱着小型玉枕回到床上,心平气和地打开系统,查看新抽到手的拍摄工具,它不能随意拍人,窥伺隐私,原以为是鸡肋,它在上林苑一行时,用实力证明自己不是废物,只看会不会用它。
【高级拍摄工具(特制版):某公司为丛林工作者特别研发制作的影像拍摄设备,镜头超高清,能够输入丛林动物、植物、微生物、土壤、热量等参数,进行拍摄识别。
注1:该工具无法保证能够识别所有生物,请保持理性,勿要摔打机器发泄情绪。
注2:生物数据需要另外购买,或自行录入。
注3:该工具在开启拍摄识别功能后,耗能速度将会加快,请尽量避免距离过远,以免无法及时补充能量,损坏机器性能。】
嬴秧猛地打了个滚,好道具!及时雨啊!
她说不定能靠她探索咸阳、内史甚至关中地区的丛林、河流,噢它不能入水,那也很棒了!时下密林遍布,这个相机很实用!
嬴秧喜滋滋地问系统:“怎么给它充能?需要购买什么?电池?光能?”
【该项工具充能仅能使用兑换人气值购买,价格为1000Dr/天。】
一点也不便宜!
嬴秧目前的人气值来源主要有三种,一是视频积分兑换,二是牙粉、豆腐、踏碓等引发的变动,三是她出门认识新人或整点新活带来人气值。
按照系统给出的地图声望等级,她目前仅处于“略有薄名”阶段,按网络语言来说就是“咸阳小粉红”,在特定的圈子有影响力和知名度。跳到圈外,她就不出名,也无法获得更多人气值。
足不出户便探索世界的想法被无情的现实打倒,嬴秧改躺为趴,像毛毛虫一样在床上蛄蛹,一边思考接下来整点什么新活,一边顺手把经验卡用了。
【恭喜宿主,您的称号已升至中级!】
【称号·识材者(中级):佩戴此称号者能够快速识别常见材料,明白其作用效果。(可升级)】
好像变厉害了的样子……
嬴秧将信将疑,打开粉丝列表。
第一眼看见的是亮闪闪的金色,盯着始皇爹名字瞧,看到眼睛发酸,也没看出来啥东西。
眨了眨眼睛,嬴秧换个地方看,立马发现不同。
[罗(紫色):有着灵巧双手的语言天才,擅长摸鱼和打听信息,喜欢高油高糖食物。]
[司马昔(蓝色):知识渊博的仕女,喜欢乖巧懂事的孩子,弱点是不擅长应付强势的人。]
[段轮(蓝色):心思复杂、自卑敏感的宦官,他的忠诚需要价码。]
[蓼(蓝色):心思细腻柔软,做事认真贴心,缺乏主见,知恩图报,对数字有敏感性。]
嬴秧忍不住揉了揉眼睛,系统界面依然只有名字,但为什么她内心浮现出一行行信息?!
这就是中级识材者称号的威力吗?!
假如“识材者”称号持续升级到高级,那她岂不是会变成超级厉害的人类!
她就说嘛,系统可是来自高维的超智能生物,它的奖池没有孬种!
【嗯。】
简简单单一个字,透出系统淡淡的得意和对以往挨骂的幽怨。
嬴秧连忙说起好话:“对不起呀,我只是个普普通通的人类嘛,还是个文科僧!俺不懂科技!系统大人,冤枉您真是抱歉!”
所以能不能增加一点抽奖机会?
做出牙粉和豆腐有成就,为啥踏碓和肥皂就没有?
【滴——复议中。】
嬴秧:“!”还能复议?
【第一项复议不通过。】
【第二项复议通过,系统将补发奖励。】
【恭喜宿主制作出肥皂和香皂并推广使用,获得成就“涤荡污秽”,奖励抽奖机会一次、人气值2000点。】
踏碓为啥不行?!
【经过检测,宿主在踏碓研发制作过程中贡献未超过50%……】
——判定结果一出,嬴秧整个人都跳了起来。
“等等等!”
她不服,虽然没有亲自去锯木头,但——
基础图纸是她画的!
杠杆原理是她讲的!
研发场地是她家的!
创始资金是她出的!
连后续的宣传推广,都是她张罗的!
“凭啥说我贡献不到一半?!”
【宿主提供思路与条件,贡献度占比为智力与资源支持,非实际制作执行。】
不对啊!牙粉和豆腐,她也没亲自动手去做啊,怎么就算她的首创成就了?
系统提醒她:
【您曾亲自研磨部分药材,豆腐卤水是您亲手配置并倒入豆浆内。】
嬴秧一脸呆滞。
合着踏碓的奖励,她差在没亲自上手刨一下木头是吧?
【是的。】
系统以现代科研的“第一作者”和“通讯作者”作比,只有嬴秧亲自参与实验制作或是撰写成系统文字,系统才能收录她的成就。
“……呸!你就是不想给我奖励!”嬴秧转身扑进柔软的丝绸被子里,恨恨地蹬了蹬脚。
“还有酱油的成就呢!”
【酱油配方由系统提供。】
嬴秧搬出系统方才那套作者和成就区分的说辞,成功让系统对此项进行复议。
“耶!”嬴秧胜出。
她现在一共有三次抽奖机会,现在抽还是攒着抽呢?
还是马上抽吧!
已知系统奖池没有孬种,那早抽早享受~
第一匹马跑来,嘴里叼着一张蓝色信封,是蓝色“识材者”经验卡。
还行。
第二匹马甩下一个蓝色方块,系统说这是高级拍摄工具的能量方块,一块能维持一台拍摄工具一周的常规工作,若是开启识别模式,则只能维持两天。
第三次抽奖,嬴秧有点紧张地握紧拳头,来个高级货吧!拜托了!
一个女人骑着棕马,朝嬴秧驰骋而来。
嬴秧吃惊地睁大了眼睛。
卧槽,什么鬼?!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12章 猎头推荐X看好她的未来 公主之孙
意识空间里多了一个不认识的人, 嬴秧的精神遭受极大的冲击,以致于她被系统踢出意识空间,一脸冷汗地抱着被子爬起来, 直直地瞪着眼睛, 呼呼喘气。
傅姆和侍女宦官簇上来,给她打扇子、喂水、摸额头,几个跟着她学唱经的侍女絮絮念起不同文段的调子。
嬴秧喝了口水,感受到身边的人气,恢复了镇定,和近侍说笑两句,复而躺下, 闭上眼睛再度与系统交流起来。
骑着棕马的女人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她的奖励背包里多了一张边缘闪着紫光的卡牌。
【隐藏奖励:心愿单-猎头顾问】
啥玩意?
嬴秧愣愣地看着几个字,或许是她凝视过久,紫色卡牌闪过一道虹光,化作全息投影悬浮在她眼前。
“啥玩意?”嬴秧眨了眨眼, 还未回神, 紫色卡牌忽然虹光一闪, 化作立体全息投影,悬浮在她眼前。
【武师候选人档案——
姓名:冯娥/冯毋疑
年岁:30
种族:可徒手击杀猛虎的雌性人类
婚姻状况:已婚有二孩
技能清单:
强力、剑术、格斗、弓箭、骑术;
诗书、算数、天文、地理、军事;
纺织、农耕、祭祀、交友。
推荐理由:出身大族冯氏旁支,品德优良, 武艺超群, 兼通文事。符合宿主与宫廷招聘要求。
招聘建议:请根据候选人的性格安排合适的中介人。】
读完档案的嬴秧目瞪口呆, 心中有一万匹羊驼奔腾而过。
“这也太全能了吧!?”
“而且, 徒手打死老虎是什么鬼?正是正常人能做到的吗!”
嬴秧知道,在现代肃清虎患、狼患前,古代和近代的乡村时不时会发生虎狼吃人、伤人的事迹, 一些地方留下打死虎豹、驱除凶兽的事迹,其中也有女性的身影。
但……能打死虎豹的人类终归是少数哇!
嬴秧攥住双拳,这么牛的老师,她想要!
“梦到一位姓冯、能打虎的仕女?”
升级为良人的夏仙莳头上多了两根花树状的金饰,妆容更加明艳,因女儿受宠、自己晋位、家中安泰,加之有夏夫人不断赞美她的美貌,她身上的忧郁木讷褪去些许,多了几分鲜活的灵动。
一和跳脱的女儿打交道,夏仙莳的灵动便有几分滞涩,喃喃重复一遍女儿的说辞,经受不住女儿期待的目光,夏仙莳很快认输。
“我传书与宫司、宦者令,和他们说道此事。”
夏夫人含笑地看着殿里温馨的一幕,她幸运地从难产中捡回一条命,但身子大受影响,虚弱得受不了一点风,嘴唇直到现在都是白的,一直在吃二至丸、喝人参黄芪水,隔三岔五,甥女会让厨房给她做食养药膳。
“既然姓冯,何不请夏太主帮忙?”夏夫人柔声指点道,“亲戚之间互相帮忙走动,正可联络感情。”
夏仙莳恍然,“对啊!夏太主之夫家正为冯氏!”她低头给女儿说起冯氏的来历。
咸阳冯氏是近些年的新起之贵,显赫的源头为上党郡守冯亭。
二十三年前,白起攻打韩国,将韩国分为两块土地,原属于韩国的上党变成一块飞地。为了求秦国放韩国一码,韩国割让上党献给秦国,当时的上党郡守拒领此令,被韩王撤职,上党郡守改由冯亭接手。
韩王是想着,派一个无根基的新人来当上党郡守,他肯定不敢抵抗秦国,会乖乖献城。
不料冯亭此人有勇有谋,抵挡上党赴任郡守仅一个月,便收拢了大部分官吏豪民的心,搞出一个大动作——上党把自己送给赵国,以利益诱使赵国加入秦韩战局。
冯亭于是暂时保住了上党,个人也因此得封赵国华阳君,享三万户食邑,可谓一时风光。
那时,上党和赵国对冯亭评价不错,韩国和秦国则对冯亭气愤不已,尤其是韩国,快吓死了,怒骂冯亭背主,又赶紧写信给秦国解释谢罪。
秦国吃了个闷亏,两年之后卷土重来,打响长平之战,以惨胜的代价拿下上党郡。
此战之中,冯亭战死,后人四散,有留赵者,也有仕秦者。
冯亭死国,风评扭转,其后人凭借自身才干和封君后裔的光环,在各自留下的国家都过得不错。
秦国这一支生活得格外不错,远超赵国冯氏的想象——冯亭之孙冯去疾因为长相出色而被公子筑嫁女,后来王子筑先后成为秦国太子和秦王,冯去疾的妻子从普通王孙一跃成为秦王之女、之妹、之姑,是三代秦王的近亲!
咸阳冯氏因此迎来了好日子,公主带来巨额财富,家中子弟不缺出头的机会,家族毫不费力地在秦国扎稳跟脚,把隔壁李氏羡慕得不行。
嬴秧想聘请冯氏女,走宫廷正规渠道反而慢了,而且还不知道中间人会不会把事情办岔气。
夏夫人表面不显,实际很看重甥女的梦。
堂姐这么一说,夏仙莳忙忙跟着点头,思索片刻后,她露出不好意思的神色,软声请堂姐帮忙出面。
“我到底只是个良人……夏太主恐怕不认得我。”
夏夫人爽快地答应下来,得到堂妹的感激和甥女甜甜的感谢。
两个女人又让嬴秧看看小弟弟,和弟弟亲近亲近。
嬴秧前世经历过类似的流程,对着过了百日的弟弟说起不要钱的夸赞话,什么弟弟皮肤白,从小就漂亮,什么安静乖巧,一看就是懂事孝顺的娃等等。
便宜十弟乳名叫三拍,因为它出生后,产婆拍了他屁股三下,他才啼哭出声。
嬴秧第一次听到乳名的来历后,囧了半晌。
三拍确实是个乖巧娃儿,大部分时候就是安静地吃睡,饿了拉了才哼哼两声,夏氏姐妹俩经历过嬴秧那一遭,谨慎地查过几回,没发现喂酒喂药的事情,才安心得出结论。
嬴秧捏了捏便宜十弟白白嫩嫩的脸蛋,忽然想起一件事:“十弟大名叫啥呀?”
“才过百日,刚排齿序,还未到取名的时候呢。”夏仙莳给女儿解释。
嬴秧:“??”
好哇,亲爹骗她!
她气鼓鼓地说起这件事,夏氏姊妹俩忍俊不禁。
夏长君道:“大王还是那么爱开玩笑。”她说了几件秦王年少时随口哄姬妾,不幸翻车的事迹。
得知亲爹黑历史,嬴秧哈哈大笑,夏仙莳一时听得有些入神。
夏长君看了一眼堂妹,凑过去低声道:“我说了,咱们和大王有亲,他待咱们是不同的,你莫要拘束,大方活泼些。他是国君,首先要端肃,你不能也端着呀,不然夫妻乐趣何在?”
嬴秧:喂喂,当着小孩的面说这个真的好吗?
她假装没听见,转头逗十弟,时而拍手,时而做鬼脸。
十弟愣愣地看着她,缓缓眨了几下眼睛。
嬴秧有些纳闷,这孩子咋这么镇定?莫不是天生大心脏?
小伙子,有前途哦。
“要与五娘交好,再过一二年,她会比先昭王时的姑姑还要炙盛。”
宫外的夏太主也在筹谋自己子孙的前途,嬴子琰对丈夫说:“良人必要促成这件事……”
冯去疾说好。
嬴子琰闷闷地咳嗽两声,冯去疾连忙为她抚背,侍女端来一碗温热的蜂蜜柠檬水。
“这是五娘调制的蜜水,说是加了一味楚地的果皮,夏夫人送了两罐给我,良人拿一罐给君舅君姑饮,喝起来真能润泽喉咙。”一碗蜂蜜柠檬水入喉,嬴子琰说话的声气好了一点。
冯去疾劝她好好休息,勿要操劳。
嬴子琰拢起眉头,叹了口气,低声说:“阿姊去后,她的子女是何境况,你又不是不知。我不想阿劫、珐娘日后难过。”
“有我呢。”冯去疾忍不住反驳妻子,“有我在,孩子们不会落到……那般境地。”
体面人不愿直接点名批评糊涂的连襟。
嬴子琰道:“阿敦、阿敞呢?”
冯去疾不由苦笑:“您想得也太远了!”
嬴子琰没理丈夫,自顾自道:“我今日探了探夏夫人的口风,趁我还有口气,看能不能给阿敦、阿敞赚个前途。”
冯去疾心中一动,作为意外娶了公主的人,从而家族飞升的人,他实在很难拒绝妻子口中的美妙未来。
只是……
“阿敦、阿敞的身份恐怕低了些……”冯去疾顺着妻子的思路分析起来,“他们非嫡室所出,年纪又小,看不出贤愚。”
“谁和你说这个!”
嬴子琰诧异地看了眼丈夫,“良人想什么呢?”
冯去疾懵了,“公主不是在谈论……?”
明白丈夫的意思,嬴子琰笑得扶住额头。
笑完,这位秦室公主冷酷地说:“我说的是,找个机会让阿敦、阿敞能和五娘相处一二,留个玩伴情面。日后若是阿敦、阿敞面容身形不差,他们被五娘看中,当她面首的机会也能更大。”
冯去疾惊愕地看着妻子,仿佛第一次认识妻子一般,仿佛看到怪物一般,他的心与脸激烈地烧起来。
“公主慎言!”
冯去疾气得站起身,在室内狂躁地转圈圈。
“我、我冯氏世代清白端正!”冯去疾头一次对敬爱的妻子显出怒火,妻子的一番话让他感受到巨大的屈辱,“家中儿郎自幼习武学文,用才能报效国家,堂堂正正获得官位!”
“一直以来,公主就是这般看在下的么?!”冯去疾不敢置信地问,“视去疾为无能小人?”
嬴子琰温柔地说:“不,良人,我从未小看你,也不小看咱们的儿子。”她用问题让丈夫清醒,“结缡二十载,我对良人说的话可曾有过错漏?”
冯去疾呼吸一滞。
没有,妻子病弱温柔,腹有智计,不爱说话,但她每次与他谈论的大事、对他仕途发展的建议、代表自己和冯氏的战队和发言总是准确的。
“常言道,富不过三代。”嬴子琰淡淡道,“权贵之家也是如此。”
“宣太后、昭王在时,芈姓女、向氏男如何?孝文王在时,阳泉君一家如何?今日这些家族又如何?”
嬴子琰平静道:“一位公主可以保夫家子孙三代富贵,三代之后当如何?子孙靠自身才能搏出头?家里能保证世代出大贤才?这里是秦国!不是山东六国!”
“咱们的孙子在秦国,是要和能青史留名的大才竞争的!”嬴子琰问丈夫,“还是说,你和阿劫敢保证一定会给子孙挣来侯爵封君之位?或是家里能出个……太后?”她最后两个字说得极轻。
冯去疾语塞。
他想到了甘罗,想到了蒙骜去世后的蒙家,想到了失去长阳君之后的连襟及其子孙。
他内心还是挺难受的,妻子的话也太不留情面了!
冯氏的骄傲,冯氏的家风,冯氏的声望……
最终还是败给了艰难的现实——
此世多艰,没有人可以轻易获得光辉,所有人都必须在熔炉中挣扎,上进的每一步都伴随着牺牲。
作者有话说:
浅浅点一下宝未来生活的侧面之一~
第113章 隐情 终于造反了
咸阳东南方向的右望里迎来了一位尊贵而可亲的人, 豪华的驷马轺车停在右望里门口,高冠博带的美丈夫踩着隶臣的脊背下车。
右望里五成人都是冯氏,剩下的是冯氏门客和僮仆的家眷, 逢年过节都会上咸阳冯氏门拜访问候, 很快,来人被认了出来。
“都尉!”
按照礼仪,若非至亲挚友,其他人即使是近亲也不会直呼他人姓名,冯去疾身上有个都尉的官职,他在外的名号便是“冯都尉”。
整个冯家,他官职最高, 一叫都尉,右望里便都知道是谁来了。
冯去疾微笑着和宗亲问好,时不时停下来与人寒暄。
冯氏来秦发展才二十年,繁衍不过两三代,根基并不深, 宗族人口却不少。当时抱团跑到秦国的冯氏宗族只有三十六人, 如今五服内外的冯氏宗亲加起来二百余人, 有新生的孩子们,也有远道而来投奔的老亲。据有跑路经验的冯氏没把家族所有人接到咸阳,而是分成两处居住。
咸阳东南向有大片农田, 是居民与农作混杂的区域, 咸阳冯氏的“老家”便定在此处。
冯去疾大早上跑来老家, 机灵的马上醒悟过来他有事, 忙忙问他怎么了。
“从父在家否?二十三娘在家否?”
“都尉有事找二十三娘?”
众人都有些吃惊,面面相觑。
一个年纪大的妇女张口就是求情:“唉!唉!都尉!二十三娘是个好孩子!只是命有些苦,做事才有些没分寸, 不至于要行家法罢!”
冯去疾愕然,“我什么时候说要拿二十三娘行家法了?咱们都是一起逃难扶持过来的,我这个当兄长的岂会不疼爱妹妹?”
附近的亲戚松了口气,有讪讪一笑的,有眼神躲避的,有低头不语的。
冯去疾看出不对,表面端着云淡风轻的笑容,说道:“十余年未见二十三娘,我心中想念,过来看看她。唉,她也真是的,当年的事也不大,哪里需要她离家千里……”想到堂妹受的苦,他真情实感地眼眶一红。
听他口风轻松,亲戚们露出感伤的笑。
冯去疾到达堂叔祖家拜访,发现几个陌生人。
两大两小。
两个小的肯定是堂妹的儿女,皮肤有些黑,眼睛大大的,又黑又亮,像他们的母亲,有些怕生地看过来。
两个大的俱是男人,冯去疾便有些拿不准了。
年纪更长,三十几许的男子一身落魄士人打扮,胡子拉碴,一条腿有些跛,脸上还有些青紫。
年轻的那个身形高壮,身上穿的衣服也不如何精良仔细,但束得很整齐。
冯去疾更希望年轻的那个是自家妹婿,而不是另一个看起来完蛋的男人。
令他失望的是,年轻男人头上无冠,只有一条布巾。
他妹不可能和一个未成年生出七八岁的儿女。
“兄!”
女子爽朗惊喜的声音自门口传来,冯去疾转身看去,他堂妹一身短褐,分明才三十岁,粗糙黝黑的面容比四十岁的冯去疾还要苍老。
冯去疾的眼泪一下就出来了,“二十三娘!你、你怎么操劳至此!”
女子迎上来,紧紧地握住堂兄的双手,眼中含泪,半晌未出一言。
许久后,女子比冯去疾率先平复心情,请堂兄入内叙话。
“阿轲,烦请你照顾阿虎、兕娘和你兄长。”
“阿兄!这是我正在登记婚姻和准备离婚的前夫,卫国人,祖上是大夫,庆氏姜姓。叔叔名珂,尚未及冠,我请他代为照顾家人。”
“子男阿虎八岁,子女兕娘六岁。”
“从兄冯去疾,公主之夫,官任秦国都尉。”
女子给双方介绍,用词简洁明了,双方客气而尴尬地行礼打招呼。
打完招呼,女子并不多言,请冯去疾入内叙话。
“阿父和阿弟今日去探望七姑祖,阿父腿脚年迈,请从兄登堂稍候。”
冯去疾伸出手,露出欲言又止的神色,“二十三娘,我今天是来找你的……”
“你……不是一直想找一份工作吗?”
女子猛地回过头,其夫与庆轲一脸见鬼地瞪着冯去疾。
两刻钟后,门口传来动静,惊醒相对静坐的兄妹俩。
“都尉来了!寒舍蓬荜生辉呀!”
“从父,您就别打趣小子了……”
叔侄俩正在寒暄时,半张脸在窗棱阴影里的女子忽然出声。
“阿父,我要入宫了。”
“……啥?”
冯去疾悄悄往后挪。
女子对老父和小弟平淡地复述冯去疾的来意。
“冯去疾——!”老者爆出一声怒喝。
冯去疾慌张地摆手,“从父,你听我解释……”
冯去疾地位更高,但老者是护着他逃亡的长辈,长幼有序的伦理在上,老者要是真把冯去疾打一顿……那打了也就打了。
“咱们又不是罪臣,你、你居然让我的女儿去当保母!”
“是给秦王最宠爱的公主当保母。”女子纠正道,“教她习武识字,护佑她长大,一个月一百五十石禄米,逢年过节还有酒肉金帛赏赐,阿虎、兕娘以后前途也不一样。”
“这不是挺好?”
“那、那也是入宫为奴婢啊!”弟弟急切地劝姐姐。
女子沉默片刻,她有足够说服父亲和弟弟的理由,但它们过于现实冰冷,肚子里叹了口气,她最终只是道:“我意已决。从兄,请您费心了。”
冯去疾面色一整,应诺道:“自然!”他又保证这是个好差事,大谈特谈五公主多么优秀,多么善良。
老者和青年是大族子弟,晓得所谓的贵族和上层人有何等可怕的面孔,并不相信冯去疾的说辞,始终愁眉苦脸。
女子一一记在心里,送别堂兄后,她叫来夫弟,两人前往最近的墨者家拜访,打听消息。
……
“冯老师安。”
终于见到传说中的全能武师,嬴秧有些不自觉的激动,闪着眼睛看向脊背挺直的高大女子。
不止她看,宫里的侍女宦官都投去奇异的视线,他们的眼神仿佛会说话——
这个妇人,好怪啊!
面色黝黑,长得高大结实不说,还有一对英气的浓眉和锐利的双眼。五官倒是长得不错,方额广颐,若是男子,正是贵人之相。
偏偏是个妇人……
但你别说,看久了,居然觉得妇人长成这样也蛮好看的,很安心,有种可靠阿母的感觉……
“公主长乐未央。”
嬴秧围着她转了两圈,礼貌地问她:“冯老师,我能捏捏你的臂膀吗?”
冯老师:“……?”
“请。”
增长了一点肉的小短手隔着直裾捏……捏不动冯老师结实的肱二头肌。
“壮壮的,好!”
冯老师认真问学生:“公主也想练成我这样?”
司马昔等人惊恐地睁大眼睛。
“我……?”嬴秧挠挠脸,“我练不成冯老师这样,到您这境界,吃天赋,还要苦练。”
冯老师说了句对。
旁观众人:“……”
嬴秧又叽叽喳喳地问新老师,她是不是真的打死过老虎?她以前经历过什么?为啥听说老师有两个名字。
冯老师愣了一下,垂下眼睛答道:“我本名娥,因我救下为恶虎所困的义弟,义父见我可怜,便收我为义女,按照冯氏字辈,为我取名毋疑。”
嬴秧眨眨眼,新老师的经历好像有隐情,先不拆穿了。
“一番殊死搏斗后,我手脚受了许多抓伤……”冯毋疑撸起袖子,她两只手臂上都有长长的抓痕,一看就是猛兽的痕迹。
“哇——!”
“嘶——!!”
嬴秧发出惊叹,她看得出来,这些伤是旧疤,不是新伤。
其他人不懂,但他们能从伤痕的长度看出那场搏斗有多惊险,新来的同僚、上司有多厉害,品行也很高洁!
不是所有人都有勇气和老虎搏斗救人。
空降的冯毋疑靠真本事收获一众好感,迅速为蕙草殿主从接纳,在宫里平静地生活起来。
大概花了半个月世间,冯毋疑观察考量小公主及周围人的性格和教育水平,加深对主顾学习目标的理解,才终于下手。
“冯阿保带着我练八段锦?”嬴秧放下托起的双手,询问道,“有什么不对吗?”
“请公主观我行功一遍。”
嬴秧亲眼看新老师打完一遍八段锦,不由拍起掌。
冯毋疑的八段锦动作已然超于标准,进入行云流水、柔中带刚的境地而去,一点看不出她才学没多久!
嬴秧差点对着新老师说出“疯狂星期四”,试图对暗号了。
老师展现能力,嬴秧心服口服地任由老师摆弄短胳膊短腿,一点点纠动作练习。
不知道是动作更标准的缘故,还是年龄生长的原因,新老师到来后,嬴秧一下子窜高了两寸,每天都要努力啃肉骨头补充营养,晚上还是腿疼。
饶是如此折磨,已经正式开学的她还是要打着哈欠,每天天不亮就坐轿子去宣明殿和兄弟姊妹们读书。
虽然学习任务不重,只是识字和背诵,还有听故事,但除了年节和生病,读书的日程雷打不动,天天都要去,没有休息日!
没有小孩没用病假偷过懒,昭阳殿更是为此闹过好几场,可惜不论将闾怎么闹,赵夫人绝不在读书这样的大事上惯着他,拿出藤条也要逼儿子去上学。
又是一次闹腾中,赵夫人晕倒了,把将闾吓呆了,哭着喊阿母认错。
好在后面证明是虚惊一场,赵夫人被逐渐受欢迎的女医公乘卓检查出怀孕,晕倒是因为气急攻心,一时间气血不足。
春夏是播种的好季节,不仅赵夫人有喜,还有一个美人、一个八子、两个侍女查出怀孕。
一时间,宫里都是好消息。
又一年夏至过去,在宫里准备初伏节庆时,一则消息传出,震动了七国的朝野——
秦国长安君,起兵造反了。
作者有话说:
明天看看能不能写多点_(:з」∠)_
第114章 叛乱的影响 荣损相连
突破阻拦的骑士日以继夜, 跑死了五匹匹马,穿过八百里山路,终于将这惊人的消息传至咸阳。
而这已经是长安君造反事发的第七天。
国朝震惊……暂时是不存在的。
这则消息初入咸阳时, 被瞒得死死的, 只有秦王、丞相和两宫太后知情,凝重地商议平叛将领人选一事。
秦王询问太后们与丞相的意见,事关重大,他必须听取多方思路。
丞相吕不韦直言不讳:“须由一位知兵的年长宗室速速平叛。”
宗室谋逆是大丑闻,在秦王尚未加冠亲政的时期,其长弟叛乱,此事尤其需要谨慎处理。
速度解决, 将成蟜秘密带回,或是由那位年长宗室“失手”处决皆可,余地较大。
若无法一击令其溃败,拖到天下皆知的时刻,届时即使平叛成功, 秦王如何处置长弟也成了一桩麻烦事——
兄可杀弟, 但兄弟不相容是一桩巨大的人伦丑闻, 会影响秦王的政治形象。
说完要害之处,吕不韦适时沉默,将舞台让给两位太后。
华阳太后推荐的人选是先庄襄王之兄, 公子璧。
赵太后从善如流, 并不反对, 争执带兵人选, 让秦王与吕不韦心中舒了一大口气。
华阳太后微感得意,对便宜儿媳露出真心的笑容。
回到甘泉宫后,公子嫪得知此事, 心中愤懑,沉默不语。
赵太后见状,有些慌乱,又有些委屈,还有来源复杂的不安与气愤,抱着儿子哭了起来。
公子嫪顿感头痛,对流泪的太后情人说尽好话,大加安抚,柔情蜜意地哄情人,说自己想领兵是为了给情人报曾经的仇,是为了更好地保护母子三个,说等他立下功劳封侯有地,以后两个人就去封地过日子,不用再隐藏,不用再担心分离……
半个月后,将军璧身死,屯留本地将领蒲鶮率领屯留民众造反。
以屠戮将军璧尸体作为反抗决心的象征。
上党郡是秦、赵、韩的军事要地,无数目光从未离开过这块土地,而今战事又起,起因还是秦国后院起火,上党与长安君成交因此成了七国重点关注对象。
“砰——!!”
秦王面沉如水,把军报掷于身前,重重地拍桌。
又是一次重要的军事朝会,依然是秦王、太后和重臣小规模参会。
今日隔着帘子的只有一位赵太后,华阳太后称病未至。
底下臣子除了丞相吕不韦,还有宗正嬴筑、奉常嬴子嘉、宗室公子嫪、公族严梓、都尉冯去疾。
经过一番紧锣密鼓的讨论,第二次平叛由公子嫪为主将,冯去疾为副将,即刻出发。
平叛将领定下后,小朝会马不停蹄地开始商议第二件事。
赵太后甩出一叠帛书,冷冷道:“叛贼可恨,咸阳城中不思报君,反助贼人者也可恨!宗室、外戚、朝臣,皆有人参与!这群混账!”
嬴筑、嬴子嘉、严梓在这丛帛书里看到不少熟悉的姓名,心头一颤。
秦王下令道:“将这些叛党即刻下狱,若有反抗,格杀勿论。”
而后,秦王又对御史大夫、廷尉、卫尉下诏,令廷尉襄助宗正断案,御史大夫核查,卫尉加紧宫廷巡逻与戒备。
一时间,咸阳风声鹤唳,王嗣们的读书也停了,各回各家,各找各妈。
又是一个天微微亮的早晨,嬴秧顺着生物钟迷迷糊糊坐起。
在旁边打地铺守夜的阿蓼小声说:“今儿不用上学堂,公主多睡会儿吧。”
嬴秧砰的躺下了,才闭眼没一会儿,一阵兵荒马乱的声音突然将她惊醒。
“阳滋,阳滋!不好了!”
亲妈的声音惊得嬴秧一怵,打着激灵清醒过来。
“咋啦?咋啦?”
顾不得有些余悸的小心脏,嬴秧给一脸惊恐的亲妈擦眼泪,又用眼神安慰亲妈身后惨白如纸、一身素服的姨妈。
“发生什么事了?总不能是王叔打进咸阳啦?”嬴秧故意用不可能发生的事情开玩笑。
夏仙莳果然被转移注意力,急急忙忙骂女儿胡说,叛贼都是土鸡瓦狗,在强大的、听令于秦王的平叛军队面前一触即溃。
“是、是家里……”夏仙莳抽泣着说,“你外翁他们,还有阿姊家,都、都被下狱了!”
夏夫人垂泪点头。
嬴秧对此并不意外,世家大族都是墙头草,夏氏与韩系牵连深广,不可能不在便宜叔叔那边下注。
“长安君叛乱与我们家有什么关系!”夏仙莳激动地说,“阿姊家更不可能呀!阿姊生了小公子!”
夏夫人问嬴秧:“阳滋,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我知道什么?我什么也不知道。”嬴秧招手让阿蓼把薄薄的褂子拿来,披在身上,清晨露重,她不敢穿着单衣久坐。
夏仙莳急得跺脚,“怎么办?这下怎么办?家里成了罪人,我和阿姊是罪人之女,阳滋你和小公子也成了罪人之女生的孩子!呜呜呜!以后可怎么办呐?家里人也不知道还好不好……”
她又担心宫里的自己和女儿的未来,还为宫外的家人生死而焦灼,急火攻心之下,竟然晕倒了。
嬴秧连忙把床让给亲妈躺着。
“阿姨,宫妃遇到这种情况,应当如何?”
夏夫人明白甥女意思了,“披发跣足,脱簪待罪。”
“先照流程走着呗。等过了一会儿,我带弟弟过去求情。”
夏夫人复杂地看了小公主一眼,惊异、不解、淡淡的心寒和怅然。
“五娘,你……”夏夫人终于还是忍不住问出口,“你不是挺喜欢外家吗?”
嬴秧一愣,她察觉到某种微妙的不舒服,于是她道:“听说阿姨是由丰乳母带大的,还在宫外给她置了一座大宅子准备给她养老呢。”
夏夫人被噎得说不上话。
嬴秧一笑,“阿姨,你不要太看得起我,也不要太看不起我。”
人类的性格和感情复杂而奇怪,嬴秧对便宜姨妈的看法和亲近建立在亲妈这个中介人身上,夏夫人对小公主也如此,彼此皆是因为夏仙莳而贴近。
这种关系看似亲密,实则脆弱,在与夏仙莳无关的事情上,嬴秧和夏夫人对彼此的态度客气而冷静,她们并不会毫无保留的帮助对方、不惜一切也要救助对方。
恰在这时,夏仙莳呻.吟着醒来。
一坐起来,夏仙莳就对堂姐说:“咱们须得想好,若咱们连坐被免为庶人,孩子们可以托付给谁抚养。”
“啊?!”
嬴秧惊了,“不至于吧!”
夏夫人讲了几个例子,除非夫家有良心,或是感情深厚,或是出嫁女儿的父亲所犯之罪并不严重,或是阶级不高,不然大多数女人的下场是被休弃。
越是处于上层的家庭越追求体面,不能也不愿忍受正妻乃罪人之女。
嫁入王室的宫妃遭遇这种事,下场如何比较考验运气。
很遗憾,事设谋逆,夏氏姐妹运气触底。
个人情感再浓厚,也比不上王位之重。
姐妹俩收到消息后,惊觉:已经有大半个月没见到王上了!
这不正常!
自从阳滋受宠后,大王隔三岔五就回来蕙草殿坐坐……
“儿啊……”夏仙莳抱着女儿痛哭,“苦了你了!从小生下来,一直跟着我受苦!你靠本事才过了几天好日子,阿母和外家又要连累你!”
夏仙莳抽抽嗒嗒地报出女儿养母的候选人,问女儿和堂姐的意见。
嬴秧感动又好笑,把刚刚和姨妈商量的事换成更加柔和的语言告诉亲妈。
听完,夏仙莳抹了把眼泪,和堂姐一起去蕙草殿门口,面向正朝方向而跪。
不一会儿,这个消息传遍整个永巷,怜悯者有之,幸灾乐祸者有之,大多数人恨不得躲得远远的,深怕引火上身。
盯着时间过了一刻多钟,嬴秧穿着一身浅蓝色衣服出门。
原本还算可以的心情在看到亲妈红肿的额头时骤然冰冻,嬴秧一时间难受得喘不上气,紧紧抓住门框,再也无法等闲对待这件事。
“魏寺人!”嬴秧冷冷地扫了一圈专门过来看热闹、指指点点捂嘴笑的嫔妃们,“我要求见阿父。”
没有眼熟的人,很好。
有些嫔妃被她看得心里一突,“哎哟,不愧是王女,这眼神……和王上像极了!”
有些不以为意,“这可是谋反大逆,还能因为公主的一句话翻篇?公子长大,大王才会给她俩免罪,那也要她俩活得到那个时候!”
“阿唐,你少说几句,公主好像听得到……”
“听到又如何?我家又没罪人,只要我不冒犯大王,小小公主能奈我何?我家也是后族!”
冯毋疑若有所思地看了说话最大声的嚣张女子一眼,低声对小公主说:“此女当是唐太后族人。”
嬴秧点头记下这些人的脸,起驾往路寝庭去。
“阳滋求见?”
眼下一片青黑的秦王听到这个消息的瞬间晃了一下神,他想起一年前女儿的“预言”,再回看自己如今的狼狈,有些懊悔不够重视女儿的话。
“宣。”
女儿专程前来,肯定是有什么重要的话想对他说。
作者有话说:
过渡章写得犹犹豫豫,好卡……最终还是决定这个版本了,跳过太多,写起来别扭
第115章 求情与关键要点 父母犯罪的
嬴秧一路畅通无阻地进了路寝殿, 像炮弹似的冲进亲爹怀里。
这是非常不合规矩的举动,有新人看到这一幕非常吃惊,想要上前阻拦, 被幸运留下来的好心老人反过来怼一肘子。
“记住了, 五公主不能拦!”
“你们就任凭五公主跑得像疯鹿?”
秦王长臂抱起长高了不少的女儿,责备下人。
底下人唯唯诺诺地垂首,新人的嗓子眼多了一颗石头。
“呜哇——!”
在秦王怀里的小公主没有预兆地发出嚎啕大哭,路寝殿淡淡的血气和严肃瞬间退潮,秦王一边抱着女儿哄,一边用眼神讯问女儿的保傅。
魏明膝行上前,低声说起夏氏两位嫔妃跪于永巷请罪的消息。
嬴秧把亲爹胸前价值万金的丝衣澜边揉成皱团, 闷闷地说:“阿母头都快磕破了……”
明白女儿为何而来,秦王没有推开她,而是就着怀抱的姿势摸了摸她的头。
“魏明,命尔为蕙草殿监寺人,掌戒蕙草殿女御。”
“唯!”
嬴秧吸了吸鼻子, 正准备露出笑容, 却听到秦王爹又下了两道命令。
一道是封锁圈禁蕙草殿, 一道是命宫令、宫司带人检查蕙草殿与宫外往来书信的档案。
嬴秧猛地抬起头,“阿父?!”
[这是要抄自己家?!]
秦王摸了摸女儿的小脸,和气地说道:“这段时间, 阳滋就留在我这儿住。要添补什么东西, 你只管吩咐下人。”
直到被送回之前常住过的卧室和花厅, 嬴秧才结束愣神, 脱离对亲爹感到陌生和畏惧的状态。
他没有发火,他甚至没有提高声调,像以往生气那般, 但这让他变得多了一层恐怖。
亲弟弟叛乱这么大的事,他焦头烂额,她来打扰他,他一点也不生气?
也没有不耐烦,他就是盯着她看了会儿,然后下了几道不知道有何目的结果的命令。
嬴秧被亲爹的一套整懵了。
论起政治斗争,她一点经验都没有,比她爹差远了。
但她有基本的常识:政治斗争就是把对手一派的人统统砍下马,彻底摁死。
宁可错杀,不可放过。
她前世旁观的几次公司内斗都如此,王权争夺战只会更加残酷。
她……之前是不是想错了,她妈会因此受牵连,付出不该付的残酷代价?
一想到亲妈要受苦,嬴秧就有点坐不住了。
唤来傅姆、保母询问,司马昔和冯毋疑均面色沉重。
司马昔给出的答案偏向保守,劝公主静静旁观,跟着传统流程走。
冯毋疑则在细思过后,建议小公主和父亲谈谈。
司马昔惊道:“阿冯,你要害公主么?!”
冯毋疑道:“根据我这段时间所见所听而言,公主与王上的父女之情,对彼此的信任与谈论话题,远超过王上与其他公子公主。王上也会希望公主敞开心扉,真诚交谈。”
“公主想要保护夏良人,希望外家能得到公允的处置,这不是什么过分的事情,而是人伦天性。”冯毋疑意味深长道,“在长安君叛乱的眼下,大王说不定会喜欢公主的‘人伦天性’。”
司马昔的眉头缓缓松开,“这倒也是……”
外家牵涉谋逆大案,按照五公主的年纪,此事本该与她无关,谁叫她懂事得早、心疼母亲呢?作为王嗣,她主动要参与这件事,至少要把生母拉出来,就要注意姿态。
依司马昔的意见,五公主不应当一上来就急轰轰地撇清生母与夏氏、与外家的联系,也不要试图将夏良人的父母兄弟单独摘出来,一来这种做法显得有些冷漠冷血,二来没什么用。
天下没有一个国家不认亲认血缘,父母与子女拥有最深的血脉联结,父母犯罪,子女不可能无罪。
五公主应当要弄清一点:少阳君有没有真正帮助长安君谋反?
只要少阳君无罪,夏毋急一脉就还有运作的余地。
嬴秧郁闷地锤了下桌子,“便宜老贼了!”
嬴政被逗笑了,“你这说的什么话?”
说是和亲爹坦诚相待,嬴秧就一点不隐瞒,道出来意和求情目的后,她嘀嘀咕咕说起上次做客时发生的不愉快。
“少阳君被故夏太后宠坏了。”秦王淡淡地点评。
他又说:“你回来的时候怎么不和为父说?”
人都是有立场的,换成夏太后和夏氏姐妹俩,听到小公主生气于少阳君夫妻不给她面子,可能会安慰小公主两句,隔空骂两句蔡氏,再不痛不痒地说两句少阳君,很快就会变为劝小公主不要和老人家计较。
嬴政就不,他对女儿的不开心非常共情,在心中给舅公和夏氏又记了一笔。
“寡人马上就会下令废除少阳君封君之位。”他想套女儿的话,因此不吝于提前分享一些迟早会公布的命令。
嬴秧撑着脸,说道:“这肯定能气到他,但是我阿母她们会更加难受、惊恐,一想到这点,我也没那么高兴了。”
想了想,秦王叫人抱进来一个木盒。
木盒打开,里面是一些帛书和竹简。
秦王示意女儿看文字,道:“这些是从夏氏牵涉谋逆的证据。”
读了几个月书,嬴秧对篆字的认识已有很大进步,但阅读文邹邹的贵族信件,还是用诗句作为密谋的信件,对于她来说有些超纲。
“你都看懂了?”
发现女儿翻阅速度特别快,秦王很惊讶,女儿以前的半文盲状态是装的?
“没。”嬴秧头也不抬地答道,她的眼睛正在快速扫描文字,录入大脑和系统,“我又不是法官狱吏,不用仔细查看啊。”
嬴政:“??”
“那你在做什么?”
淡淡的心累和无语撞入嬴政心怀,他久违地感到轻松的郁闷。
读完所有信件,嬴秧将信件分类放好,从腰间小书包掏出铅笔和柳木版欻欻写下几个名字,然后把柳木版转过来给亲爹看。
“我在信件上的印章名字。”
“没有少阳君的名字。”嬴秧开心地说道,“毋字辈印里没有我外翁,辶字辈没有两个舅舅。”
这对她、对她阿母来说就够了。
自家麻烦解决,嬴秧才有空闲关心阿姨那边。
说到长阳君府的牵扯,秦王冷笑两声,神色轻蔑而鄙夷,还有一点终于可以报仇的愉悦微笑。
[有点变态了。]
嬴政:“???”
“哎哟!”
秦王从心地给了女儿脑袋一下。
嬴秧捂着额头,眼泪汪汪地控诉道:“阿父!为啥打我?要是不能问,你就直说嘛!”
“还是你从故夏太后那得赠遗产闹的,”秦王一本正经地说起嬴秧不知道的事,“你阿姨的父祖未有牵扯,倒是你姑祖的丈夫,积极参与呐。”
“谁……噢!”嬴秧想起来亲爹说的是谁了。
夏太后的大女婿,一个糊里糊涂的家伙,试图请嬴秧往长阳君府,去他院子里做客。
莫名其妙的邀请,嬴秧听到的第一时间就拒绝了。
嬴政笑起来,“他还为此找寡人告过状呢!”
当时嬴政都愣了,你没事吧?在寡人面前说我最宠爱的女儿不懂事,不尊重长辈?尊重谁?你这个气死我姑姑,不好好维护我姑姑祭祀的“长辈”吗?
嬴政摸不着头脑,训了傻逼姑父一顿,罚了他的俸禄,让他回家反省。
“就是可怜了姑祖母的孩子们……”
嬴政惊讶又柔软地看了女儿一眼,微微的笑意和暖意自嘴角弥漫至眼角。
这话该他感叹的,他才是见过姑姑和姑姑孩子的人。
嬴秧已经知道这个时代父母犯罪对子女影响有多深,尤其是父亲父系犯罪,真的能让子孙们无法翻身,不可能出现古偶里那种“父母有罪,子女还能当大官、嫁高门”的情况。
哦不对,在七国统一之前还是可能的,出国混就行。
问题是,在秦国好歹还有亲戚照拂开恩的可能,毕竟是公主之子女,去外国就关系贬值了。
“摊上这么个爹……”嬴秧摇了摇头。
嬴政淡淡道:“若是好儿郎,上战场证明便是。”
对哈!奴隶都能靠军功爵脱籍上岸,没道理公主子不行。
看在姑姑的血脉份上,秦王只会杀掉姑父与其长子,留下姑姑生的幼子为她供奉血食。
接连收到好消息,嬴秧彻底放下心来,她很想回去当面安慰亲妈,可惜亲爹不允许。
亲爹跟犯了焦虑症似的,天天都要把她拎到面前看着,一刻不离,嬴秧无聊得乱叫乱画,他也不管,任她去。
来往的重臣为此感到诧异。
在嬴秧不知道的情况下,她的受宠为她的外家带去许多帮助,关在咸阳狱中的夏毋急一家和夏夫人父母一家受到最好对待,惹来其余夏家人的羡慕,两家人并不独享公主下属送来的衣食和银钱,努力帮助狱中的兄弟姐妹。
在夏氏众人绝望挣扎地过了两个月,不断有夏氏人倒下病死后,前线终于传来好消息——
公子嫪平叛成功,长安君,哦不,庶人成蟜战败,生死不知。
虽然结果不算完美,但胜利的喜悦无法被掩盖。
从上至下,秦国都很高兴。
公子嫪回咸阳之后,赵太后立即下诏封其为长信侯,以太行山之南,名为山阳的土地为其封邑。
文信侯、丞相吕不韦为此警铃大作。
长信侯带回来一个箱子呈给赵太后,赵太后看了几眼便觉头晕,生完末子后,她身体变差许多,精神大不如前。赵太后挥挥手,让长信侯带着她的印玺,自行处理。
新鲜出炉的长信侯抑制着欣喜,安抚了一会儿情人,便积极投身迷人的权力掌控之中。
与此同时,渭水之北,咸阳宫。
秦王召来女儿,主动提起驱虫药一事。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16章 如何让朝臣同意? 搞事,搞事
“啊?”
嬴秧以为自己听错了。
眨眨眼, 嬴秧低下头,继续画画。
嬴政不满地扣了扣桌案,“为父在与你说话呢, 驱虫是个什么章程?”
确认没听错, 嬴秧把笔和版子放下,稀奇地看着亲爹,“您不怕啦?”
[之前是谁吓得头晕,假装听不见来着?啧啧啧,怎么忽然转性了?]
嬴政不愿意的原因很多,很复杂。
头一项缘故就是,他的身体真的万分重要, 不容一点闪失。
即便有个头疼脑热,他和他身边的人都会为此紧张,生怕小命就此玩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