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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停下了脚步,立于擂台中央,双手缓缓抬起,在胸前结出一个奇异的手印。

刹那间,擂台上呼啸的风声戛然而止。

不,不是停止,更像是所有的风,都仿佛受到了君王的召唤,疯狂地向他双手之间汇聚。

擂台上空,甚至形成了一个肉眼可见的淡青色气流漩涡。

顾境周身那缥缈的风意,在这一刻陡然变得沉重凝实,充满了无坚不摧的锋芒。

那不是柔和的风,而是撕裂苍穹的罡风。

是摧毁一切的飓风核心!

他盯着柳希音,嘴角勾起一抹笑意,双手向前猛地一推。

汇聚了无尽风之力的淡青色气流,瞬间压缩成一道仅有手臂粗细却凝实得如同青色晶玉般的风柱,带着刺耳到极致的尖啸,悍然迎上了那道银白雷线。

风与雷,两种至刚至速的力量,毫无花巧地对撞在了一起。

“轰!!!”

无法用语言形容的巨响爆发开来。

擂台中央,刺目的青白二色光芒疯狂闪耀着,纠缠着,最后湮灭。

狂暴的冲击波如同实质的海啸,狠狠撞在擂台四周的防护禁制上,使得那层光罩剧烈波动,甚至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吱嘎”声,光芒明灭不定,仿佛随时会破碎。

作者有话说:

这本真是比赛写爽了,接下来就没这么多比赛了,大纲做错了,本来这个外门大比应该是三十年一次才对,这样大比结束,正好突破金丹,如今盐盐年纪也不过四五十岁左右,失策哈哈哈,看我怎么圆回来。

没想到这本写着写着也快60万了,怎么感觉一百万也完结不了。

第167章

观战的弟子被这恐怖的景象吓得连连后退, 修为稍弱者更是面色发白。

哪怕只是从空中光幕得知这激烈战斗情况,哪怕心里知晓并不会波及到他们。

但谁能不为这惊人的景象而感叹呢。

光芒足足持续了数息时间,才缓缓散去。

擂台中央, 出现了一个数丈方圆的凹陷,边缘焦黑与平滑的切痕并存, 显示出刚才那一击蕴含的恐怖高温与锋锐。

柳希音与顾境, 各自站在凹陷边缘,相距十余丈。

柳希音脸色苍白, 嘴角溢出了一缕鲜血,墨袍之上有多处被风刃切割出的破口, 气息起伏不定。

显然刚才那终极对拼, 他消耗极大,且受了不轻的内伤。

他指尖的银白雷光已然黯淡, 但眼神依旧锐利, 死死盯着顾境。

而顾境,情况似乎更糟一些。

他湛蓝色的长袍破损更多,胸前更是有一片焦黑的痕迹, 那是被逸散的雷霆之力击中所致。

他呼吸急促,身形微微摇晃,原本明亮如风的眼神也暗淡了许多,嘴角同样有鲜血渗出。

但他依旧站着, 脸上甚至还勉强维持着一丝笑意。

两人对视片刻。

柳希音缓缓抬起手,似乎还想凝聚雷光,但根本凝聚不起。

顾境却先一步开口, 声音有些沙哑, “柳师兄的诛邪神雷,果然名不虚传。师弟……佩服。”他顿了顿, 苦笑道,“不过,我也只剩这一击之力了,再战下去,恐伤及根基,这一场……算平手如何?或者,师兄若还有余力,师弟认输也可。”

他这话说得坦荡。

明眼人都看得出,两人都已到了强弩之末,刚才那终极碰撞,几乎是两败俱伤。

再打下去,胜负或许只在毫厘之间,但更大的可能是双双重伤,甚至影响日后道途。

柳希音闻言,抬起的右手缓缓放下。

他沉默了片刻,目光扫过顾境胸前焦痕和自己破损的衣袍,又感受了一□□内近乎干涸的灵力和隐隐作痛的识海,神识着实消耗过度,终于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沉声道,“顾师弟风之意境,亦让柳某大开眼界,此战……便算平手。”

他看向一旁紧张的执事长老,补充道,“按照规则,平手则看此前表现及伤势轻重裁定,师弟伤势看似略重于我,但……”他摇了摇头,“此战消耗,我已无力再战下一场……便算我输吧。”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

柳希音,外门公认的第一人,竟然主动认输?

虽然是以“平手裁定”和“无力再战”为由,但这无异于承认,顾境的实力,已足以与他平分秋色,甚至在这场极限对决中,逼得他放弃了争夺头名的机会。

前三名的比斗,规则有所改动,平局并不是双双淘汰,而是由裁判们根据现场情况和选手状态裁定。

顾境眼中闪过一丝复杂,抱拳道,“柳师兄高义,师弟愧领。”

不过他觉得柳希音应是听出了自己的话外含义。

因为他的确还留有一手,再继续争斗下去,必定是他赢。

只不过,若是他想赢的话,那么接下去的比赛,大概率不能付出全力。

而柳希音多少聪慧之人,自然是听懂了。

他虽说同叶拾颜相识,但时间尚短导致私下交情一般,怎么可能和顾境斗到这番地步,双方都消耗过多,导致让叶拾颜捡这个便宜。

毕竟恢复时间只有短短两个时辰而已。

执事长老与几位督战长老快速商议片刻,最终高声宣布,“经裁定,半决赛胜者对决,顾境胜!”

结果宣布,广场上陷入了更加激烈的讨论。

顾境这匹黑马,竟然真的战胜了,或者说逼平了柳希音,站到了最终决战的擂台上。

对顾境来说,的确是最终决战了,毕竟连赢两场便能夺得头名。

而他的对手,是那个运气逆天,轮空进入前三的叶拾颜!

“顾境赢了!我的天,风之意境这么强吗?”

“柳师兄竟然认输了……看来刚才那一下对拼,两人都到了极限。”

“现在压力全到叶拾颜身上了!”

“叶拾颜运气是好,可顾境这实力……啧啧,我看悬。”

“符箓峰这次能有个第三名也不错啦。”

“别忘了叶拾颜先前可是驱使过一张恐怖的玄阶顶级符箓!搞不好他还有存货!”

“符箓对意境?难说……”

各种各样的议论声中,叶拾颜缓缓吐出了一口一直憋着的气。

他的手心,不知何时已微微见汗。

顾境赢了。

或者说,以一种两败俱伤,柳希音主动退让的方式,赢得了决赛资格。

这个结果,既在意料之外,又在情理之中。

以他的眼光,自然看得出来,顾境展现出的风之意境和最后一击,威力确实恐怖,足以威胁到柳希音,再打下去,的确柳希音讨不到好,大概率会输。

直接退让,还能做个人情,再则还能给自己增加难度,面对状态恢复完全的顾境。

一个灵力神识都消耗巨大,且受了不轻伤势的对手。

但也是一个刚刚经过生死磨砺,战意可能攀升至巅峰,且拥有风之意境的可怕对手。

两个时辰的恢复时间……对顾境而言,足够吗?

对自己而言,又该如何利用?

叶拾颜的目光,投向了选手小岛上正服下丹药,盘膝调息的顾境,又转向另一边神色平静,独自走下擂台的柳希音。

第一场战斗,即将到来。

澄亮的杏眸中,没有畏惧,只有如火焰般燃烧着越发炽热的战意。

两个时辰,在无数弟子焦急或期待的等待中,悄然流逝。

高台之上,顾境与柳希音几乎同时睁开双眼。

两人面色已然恢复了红润,气息平稳悠长,周身灵力波动圆融,若非衣袍上尚存的破损痕迹,几乎看不出方才经历过一场惨烈大战。

玄阶上品的回灵丹与凝神玉露效果惊人,再辅以珍贵罕见的上品灵石,足以让他们在短时间内恢复绝大部分战力。

不,看两人状态,似乎已经恢复好了。

这让叶拾颜心中某些主意落了空。

不过叶拾颜也不在意,毕竟哪怕赢了顾境,他还要和柳希音再打一场。

四个时辰,足够柳希音恢复了。

执事长老的声音适时响起,“第二场半决赛,符箓峰叶拾颜,对御风山顾境!双方登台!”

话音刚落,早已等候在备战区域的叶拾颜与顾境,同时化作两道流光,一青一蓝,稳稳落在宽阔的空中擂台两端。

狂风拂过,吹动两人衣袂。

擂台之外,是翻滚的云海与渺远的群山,擂台之上,则是决定本届外门大比最终荣耀归属的战场,当然这个前提是以顾境的情况而定。

顾境看着对面身着青袍,身形挺拔如翠竹,面容清美如杏花的叶拾颜,眼中闪过一丝复杂难明的光芒。

他缓缓开口,声音清朗,却带着一股强大的自信,“叶师兄,本以为这场大比,最终与我一战的,只会是柳希音师兄,未曾想,竟是师兄你站在了这里。”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锐利起来,如同盯上猎物的鹰隼,“不过,这头名之位,我要定了,风之意境,非是寻常手段可破。”

他的话语直接而强势。

既是宣告,也带着几分试探与压力。

这跟前世某些比赛,赛前放狠话一个战术。

叶拾颜闻言,脸上并未露出任何恼怒或怯意,反而扬起一抹清浅笑容。

他微微歪头,杏眸澄澈明亮,迎上顾境锐利的目光,“顾师弟实力超群,师兄自然知晓,只是……”

他话音一转,“这头名,师兄也想要得紧,既站在此处,自当竭尽全力,不留遗憾。”

没有针锋相对的狠话,只有平静陈述的决心。

但这平静之下蕴含的战意,却让顾境眸光微凝。

“开始!”裁判长老的声音打破了两人之间无声的对峙。

几乎在声音落下的瞬间,顾境的身影,毫无征兆地消失了。

如同之前对战苏清音时那般,整个人仿佛凭空融入了无处不在的空气之中,连一丝气息,一点灵力波动都未曾留下。

风之意境,化风无形!

擂台之上,顿时只剩下叶拾颜一人独立,青袍在风中微微摆动。

台下瞬间响起一片低呼。

见识过顾境此招厉害的弟子,特别是符箓峰弟子,毕竟这可是他们符箓峰硕果仅存的选手,为他们符箓争取荣耀,心下都不由得为叶拾颜捏了一把冷汗。

面对这种来去无踪,诡异莫测的对手,该如何应对?

符箓再强,打不中目标也是枉然。

然而,身处风暴中心的叶拾颜,神色却异常平静,甚至眼神都未曾慌乱地四处搜寻。

仿佛顾境的消失,早在他的预料之中。

他并未像苏清音那样试图布下空间束缚类的符阵,也未慌乱地激发防御符箓。

在顾境消失的刹那,他的左手已然探入储物袋,指尖触碰到一张温润中带着沉重水汽的符箓。

叶拾颜毫不犹豫地将体内精纯的灵力疯狂注入符箓之中。

玄阶顶级符箓,水漫金山!

“哗啦!!!”

如同天河倒灌,决堤洪流!

以叶拾颜为中心,磅礴汹涌的蔚蓝色水浪凭空出现,带着沛然莫御之势,瞬间向四面八方席卷而去。

水浪蕴含着沉重粘滞的意境,仿佛每一滴水都重若千钧,所过之处,空气都变得潮湿凝滞,行动受阻。

这更像是无差别覆盖整个擂台的范围性控制法术。

你不是化风无形,来去无踪吗?

我便以水填满这方空间,逼你显形!

风虽无形,却总要在“空间”中流动,而沉重粘滞,无处不在的“水”之领域,正是克制高速灵动身法的最佳选择之一。

“好!”台下有长老忍不住赞了一声,“以范围控场应对极速隐匿,思路正确!这叶拾颜,临场决断倒是不慢!”

汹涌水浪瞬间淹没了大半个擂台,浪涛翻滚,水汽弥漫。

在这片被“水”充斥的领域中,任何不属于“水”的异样波动,都将变得格外明显。

果然!

就在水浪席卷至擂台西北角时,那处的浪涛明显出现了一丝不自然的扭曲,仿佛有无形的力量在抗拒,排开沉重的水流。

找到了!

叶拾颜眸光一亮,右手早已扣在掌心的另一张符箓瞬间激发。

玄阶高级符箓,藤蔓天罗!

“嗤嗤嗤!”

无数根粗壮坚韧,布满倒刺的墨绿色藤蔓从擂台地面疯狂窜出,交织成一张覆盖方圆数丈的巨大藤网,狠狠向内收缩。

藤蔓之上灵光闪烁,带着强烈的束缚与汲取之力。

木托赖于水,在此刻水汽充盈的环境下,威力更增数分。

“哼!”

一声冷哼从藤网中心传出。顾境的身影被迫显现。

他周身缭绕着一层淡青色的风旋,将缠绕而来的藤蔓不断切割弹开,但藤蔓数量太多,且在水域中更加坚韧难缠,他的身形明显被迟滞住了。

“区区藤蔓,也想困我?风刃,千切!”

顾境眼神一厉,双手猛然向外一分。

无数道细密锋锐的青色风刃以他为中心爆发开来,如同一个青色的切割圆球,瞬间将缠绕周身的藤蔓绞得粉碎。

然而,就在他破开藤网的瞬间,叶拾颜的第三波攻击,已经到了。

却不是符箓。

是他蓄势已久的木系法术!

叶拾颜双手掐诀,体内万木衍生经全力运转,翠绿的灵力喷涌而出,融入周围被水浸湿的擂台地面与空气中残存的木系灵气。

刹那间,数条水桶粗细完全由精纯木灵力构成的青色锁链,自虚空中骤然浮现,带着沉重的破空声,从不同角度狠狠缠绕向刚刚脱困的顾境。

这些青木锁链是纯粹的法术造物,但凝练无比,蕴含着强大的束缚与镇压之力,更隐隐与周围的水汽,残存的藤蔓灵气产生共鸣,形成了一层复合的灵力场,进一步限制顾境的风灵力运转。

顾境面色微变,他没想到叶拾颜的攻势如此连绵不绝,一环扣一环,从范围控场到束缚围困,再到此刻的法术强攻,衔接得滴水不漏,根本不给他喘息和重新化风隐匿的机会。

“风墙!”

他低喝一声,身前瞬间竖起一道凝实的淡青色风墙。

“砰砰砰!”

青木锁链狠狠抽打在风墙之上,爆发出沉闷的巨响。

风墙剧烈震颤,表面出现道道裂痕,但终究挡住了这一轮抽击。

可叶拾颜的攻击并未停止。

因为面对顾境这种对手,绝不能给他重整旗鼓的机会。

他心念一动,早已悄然布设在擂台各处,被水浪掩盖的另外几张符箓,同时亮起。

冰封符,泥沼符,金光符!

擂台上的水域部分瞬间凝结出厚厚冰层,限制顾境下盘,顾境脚下地面化为粘稠泥沼,吸附力惊人,更有道道锐利金光从水底、冰层间隙射出,专攻下三路。

叶拾颜同苏清音不同,他不依赖于符阵,更擅长于各种符箓相结合,发挥出胜于符箓原本的威力。

这些虽然都只是玄阶中级甚至低级的符箓,但在此刻组合使用,却形成了令人烦躁无比的骚扰效果,进一步打乱了顾境的节奏和灵力运转。

顾境终于被彻底激怒了。

他自领悟风之意境以来,何曾被人如此压制过,戏弄过?

“叶拾颜!你成功惹怒我了!”顾境眼中厉色大盛,连师兄也不叫了,直接扯开伪装。

周身风灵力陡然狂暴起来,那淡青色的风旋颜色骤然加深,化为青黑色,散发出更加危险锋锐的气息。

“飓风绞杀!”

他不再试图闪避或化解那些符箓骚扰,反而将全部灵力集中于一点,双掌合拢,猛然向前推出。

一道直径超过数丈完全由青黑色罡风构成的恐怖龙卷,带着毁灭一切的尖啸,悍然成型,朝着叶拾颜的方向狂暴推进。

龙卷所过之处,冰层碎裂,泥沼被卷起,金光被搅碎,就连沉重的水漫金山所生成的领域,也被强行撕开一道巨大的缺口。

这是意境之力的全力爆发。

威力远超之前的任何攻击。

面对这毁天灭地般袭来的罡风龙卷,叶拾颜瞳孔骤缩,感受到了致命的威胁。

他毫不迟疑,一直扣在手中的最后一张防御性玄阶高级符箓瞬间激发。

防御性符箓最难炼制,他本不欲将此符用在同顾境争斗这场。

计划赶不上变化,待会同柳希音那场只能临场想办法了。

灵龟盾符!

“嗡!”

一面厚重如山,表面有着巨龟虚影游走的深蓝色光盾,瞬间挡在叶拾颜身前。

同时,他脚下青光连闪,将木遁术施展到极致,身形急速向侧后方暴退。

“轰隆隆!!!”

罡风龙卷狠狠撞在玄龟光盾之上。

光盾剧烈震动,玄龟虚影发出无声的咆哮,拼命抵御着那无穷无尽的切割与撕扯之力。

仅仅支撑了数息,光盾表面便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最终轰然破碎。

但这数息时间,已经为叶拾颜争取到了足够的闪避空间。

他险之又险地擦着龙卷的边缘掠过,即便有护体灵光保护,衣袍也被逸散的罡风割裂数道口子,皮肤传来火辣辣的疼痛。

龙卷去势不止,狠狠撞在擂台边缘的防护禁制上,激起大片刺目的涟漪,许久才缓缓消散。

擂台上一片狼藉,水迹、冰屑、泥土、破碎的藤蔓与符纸混杂在一起。

顾境微微喘息,刚才那一击飓风绞杀秘术消耗不小。

他看向远处同样气息有些起伏的叶拾颜,冷笑道,“叶师兄,符箓再多,也有用尽之时,你的手段,我大概摸清了,接下来,该轮到我的节奏了!”

话音未落,他身形再次变得模糊,但这一次,不再是完全化风隐匿,他将风之意境融入移动,速度陡然提升了数倍。

整个人化作一道难以捕捉的青色流光,在擂台上高速穿梭,留下道道残影,同时双手连弹,一道道凝练的风刃,风针等法术如同暴雨般倾泻向叶拾颜!

他改变了策略,不再追求一击必杀或隐匿偷袭,而利用极速和连绵不绝的远程攻击,消耗叶拾颜的符箓和灵力,同时寻找近身一击致命的机会。

叶拾颜顿时压力大增。

顾境的速度太快,攻击太密集,他不得不频繁激发符箓进行防御和反击,同时全力运转身法进行闪避。

玄阶低中级的防御符箓消耗一张少一张,而中级低级的符箓在顾境凝练的风刃面前往往一击即溃。

他的灵力更是以惊人的速度在消耗。

“不能这样下去!”叶拾颜心中急转。

顾境显然是想打消耗战,拖垮自己。

自己符箓虽多,但总有尽时,而对方风之意境持久作战能力极强。

此人如今已经是筑基九重,意境更能发挥出优势,不仅增加法术威力,更是节省法力。

只要经过意境些许增幅,便能使相关法术发挥出超过数成的威力。

看来还得消耗底牌。

先赢下这场比赛再说吧,

又一次险险避过一道刁钻的风针,叶拾颜眸中闪过一丝决断。

他猛地停下脚步,双手在胸前急速结印,口中念念有词。

顾境见状,眼中寒光一闪,以为叶拾颜要施展什么大威力法术,攻击更加凌厉,数道风刃呈品字形封死了叶拾颜的退路。

然而,叶拾颜结印的双手之间,并无惊人的灵力波动涌现。

反而是一颗鸽卵大小,通体青碧内部仿佛有云纹水光流转的宝珠,悄无声息地浮现出来。

青柳云水珠!

半法宝!

宝珠出现的刹那,一股清凉湿润又带着迷离梦幻气息的灵力波动,悄然弥漫开来。

顾境心头莫名一跳,隐隐感到一丝不安。

他毫不犹豫,操控着最凌厉的几道风刃,直取叶拾颜握着宝珠的双手。

叶拾颜对此恍若未觉,只是将体内剩余的大部分灵力,疯狂注入青柳云水珠之中。

不等风刃来到,青柳云水珠骤然青光大放。

一种柔和迷蒙如同清晨林间雾气般的光芒,瞬间以宝珠为中心扩散开来,笼罩了整个擂台。

顾境只觉得眼前景物陡然一变。

狂暴的风刃,狼藉的擂台,远处的云海群山,乃至对面叶拾颜的身影,都在瞬间变得模糊,仿佛隔着一层流动的水幕。

耳边呼啸的风声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潺潺的流水声与朦胧的雾气。

“幻术?!”顾境立刻警觉,神识全力扫出,试图看破虚妄。

他的风之意境赋予了他敏锐的感知和一定的破妄能力,寻常幻术难以迷惑他。

然而,青柳云水珠乃是半法宝,而且还是品质极高的半法宝。

其实只不过受限于叶拾颜境界,若是在金丹期修士,能发挥出法宝的作用。

那块云母青晶品质太好了,整块炼化进去,直接将青柳云水珠提升了不止一个品阶。

幸好是由叶拾颜自己炼制,可以控制一下级别,不然光是成型的瞬间,便是法宝级别。

不过叶拾颜也不用操心青柳云水珠能不能升阶成法宝,等他进阶金丹期,再添加一些材料进去,自然而然便是法宝。

毕竟主材料份量足够了,当前没有完全发挥出云母青晶的作用。

当然,也是叶拾颜故意的,不然若是法宝级别的青柳云水珠,稍微驱使几下便没法力了,这样如何当做参加大比时手中的底牌。

再则他的炼器术还没到地阶,叶拾颜更想等炼器术更精深一点,将青柳云水珠炼制得更贴合自己。

青柳云水珠所形成的幻境并不是简单的光影迷惑,而是直接作用于神识,混淆五感,扭曲空间感知。

顾境虽然能勉强保持一丝清醒,知道这是幻境,但视线听觉甚至对距离和方位的判断,都受到了严重的干扰和扭曲。

他感觉自己仿佛置身于一片无边无际的云海雾林之中,方向难辨,连自身的风灵力运转都似乎受到了某种滞涩。

“不好!”他心知不妙,立刻将风之意境催动到极致,试图以风的力量吹散迷雾,破除幻境。

周身青黑色风旋再起,向四周狂暴卷去。

然而,云水幻境如虚似实,风旋席卷而过,雾气只是暂时散开,转瞬又从四面八方弥漫而来,绵绵不绝,仿佛永无止境。

就在顾境心神微乱,全力对抗幻境的刹那。

幻境迷雾之中,一道微不可查的淡绿色火线,悄无声息地穿透雾气,以远超之前任何攻击的速度,直奔顾境的后心。

直到那淡绿色火线距离背心不足一尺,顾境才凭借风之意境带来的敏锐危机感,悚然惊觉。

他骇然回身,只来得及将风旋凝聚于后背。

“噗!”

淡绿色火线轻易洞穿了仓促凝聚的风旋,狠狠击在顾境的后心护体灵光上。

“嗤啦!”

护体灵光如同纸糊般被灼穿,火线余势未衰,直接没入顾境体内,

“啊!”

顾境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整个人如同被巨锤击中,向前踉跄扑出数步,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

一股灼热中带着诡异生机的力量在他体内猛然爆发,疯狂焚烧着他的经脉与灵力,更有一股麻痹之力顺着经脉蔓延,试图冻结他的灵力运转!

“异火?!”顾境眼中露出一丝慌乱。

刚才一番争斗,他险些忘了叶拾颜还持有一种玄阶异火。

然而这突破时机实在是好,竟然都着了道。

他猛地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强行催动风之意境,将那侵入体内的异种火力和麻痹之力暂时压制驱散一部分,但依旧感觉半边身子灼痛麻痹,灵力运转不畅,实力大打折扣。

与此同时,云水幻境缓缓消散,擂台景物重新清晰。

叶拾颜的身影出现在不远处,脸色同样有些苍白,刚才全力催动青柳云水珠和木中火偷袭,消耗巨大。

但他手中,青柳云水珠依旧散发着蒙蒙青光,而另一只手的指尖,一缕苍翠欲滴,生机勃勃却又让人心悸的火焰,正在静静燃烧。

“顾师弟承让了。”叶拾颜的声音平静响起。

顾境单膝跪地,一手撑地,剧烈喘息,感受着体内肆虐的火毒与麻痹,又看了看叶拾颜指尖那簇苍翠火焰,脸上神色变幻不定,最终化作一片颓然。

半法宝幻境,数十张玄阶符箓,一张玄阶顶级符箓专门应对他的风之意境,对方藏得,比自己想象的还要深。

而且刚才那偷袭的时机,正是自己全力对抗幻境,心神微分的一刹那,精准狠辣到了极点。

再战下去,以自己现在的状态,胜算渺茫,甚至可能被那异火重创本源。

他苦涩地扯了扯嘴角,长长吐出一口带着灼热气息的浊气,声音干涩道,“我……认输。”

“叶拾颜胜!”执事长老高声宣布。

全场,死寂一片。

旋即,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喧哗!

作者有话说:

肥厚的一章,营养液多了,加更。

第168章

“赢了?!叶拾颜赢了顾境?!”

“我的天!顾境可是领悟了风之意境, 逼平了柳师兄的黑马啊!”

“叶拾颜……他到底用了多少符箓?真不愧是符箓峰的弟子,最后那颗珠子是什么?那火焰……”

“半法宝!绝对是半法宝级别的幻术类宝物!那火应该就是先前流传的玄阶异火吧!”

“符箓、半法宝、玄阶异火……这家伙是移动的宝库吗?”

“本以为顾境会是一路黑到底,没想到半途杀出个更黑的!”

“叶拾颜……这个名字今天之后, 怕是要响彻外门,不, 整个皓月天宗了!”

“这场外门大比实在太精彩了, 竟然除了柳希音外,前三另外两人都不是各峰的核心种子选手, 而是两匹黑马!”

死寂之后,是更加汹涌, 更加难以置信的沸腾议论。

观众席上, 无数弟子表情精彩纷呈。

震惊、骇然、兴奋、不解、嫉妒……种种情绪交织。

谁能想到,这场被绝大多数人视作顾境“登顶”前奏的决赛, 竟以如此出人意料的方式, 被原本最不被看好的“轮空幸运儿”叶拾颜,硬生生逆转拿下。

顾境,这位来自临江中型域, 进入御风山近三十载,平日里低调修行,仅在特定圈子里小有名气的黑马。

凭借决赛前惊艳众人的风之意境,本已吸引了众多内门精英弟子甚至核心弟子的目光, 被视为值得招揽的潜力股。

他的崛起之势,似乎已成定局。

可转眼间,这匹势头正盛的黑马, 却被另一匹更加籍籍无名, 赛前几乎无人看好的黑马,强势击倒。

叶拾颜是谁?

符箓峰弟子, 入宗堪堪十年,真实修为先前一直遮掩,实际已筑基圆满,在符箓峰光芒几乎被核心种子苏清音一人独占的情况下,他就像是隐藏在参天大树阴影下的一株不起眼的小草。

除了与他亲近的寥寥数人,谁会相信这株“小草”能一路闯进前三,甚至在此刻,击败了领悟意境的强敌,站到了争夺头名的门槛前?

即便是对他有些信心的林锦和叶知秋,此刻也是目瞪口呆,半晌回不过神。

他们知道叶拾颜不弱,符道天赋惊人,还有些不为人知的底牌,但……击败顾境?

他们可是一路比赛看过来,对于顾境同柳希音一战,都看得心潮澎湃,顾境实力都能同柳希音比成这样。

结果叶拾颜就这么击败了顾境,完全有可能夺得头名啊!

这完全超出了他们最大胆的预估!

而人群中,那位身着水色衣裙,容颜清冷的女子,洛璃,此刻也是眸光闪烁,复杂难明。

她樱唇微抿,看着擂台上虽脸色苍白却身姿挺拔,正被执事长老宣布获胜的青袍少年,心中五味杂陈。

她曾以为他只是个略有天赋的师弟,后来发现他似乎挺有实力和头脑,再后来……在洞府之行中显示出自己在符丹两道的绝佳水平。

但即便如此,在她内心深处,也从未将叶拾颜与外门大比头名有力竞争者这样的字眼联系起来。

前一百?或许可能。

前三?简直是天方夜谭。

可如今,这天方夜谭,正一步步变成现实。

“他……竟已到了如此地步?”洛璃低声自语,袖中的纤手不自觉地握紧。

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悄然在她心底滋生,是惊讶,是恍然,或许……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被远远抛在身后的失落与不甘。

毕竟曾经北风域宗门大比时,叶拾颜还是她的手下败将。

结果如今……这次外门大比,她也报名了,但止步于前五百名。

以她这般天资,也因为刚拜入皓月天宗不久,还得不到太多资源倾斜,再加上外门中天才修士甚多,这毕竟是大域顶尖宗门,实在是没办法夺得更高的名次。

没想到……这曾经的师弟实力竟然如此强悍吗?

擂台之上,顾境已经服下疗伤丹药,深深看了叶拾颜一眼,那眼神中有不甘,有挫败,但最终化为一声叹息,黯然退场。

他需要时间去消化这场失败,以及体内那依旧在肆虐的异火余毒。

不过叶拾颜已是手下留情了,并没有伤及他本源,修复月余时间就差不多了。

叶拾颜则不敢有丝毫耽搁。

确认胜利后,他甚至来不及享受片刻的欢呼或回应任何目光,立刻飞身落下擂台,回到自己的备战区域,那座一座悬浮的小岛。

甫一落地,他便迅速盘膝坐下。

“呼……”直到此刻,他才敢让一丝疲惫爬上眉梢。

与顾境一战,看似他以连环攻势和底牌偷袭取胜,实则凶险万分,对心神、灵力、神识的消耗都是巨大的。

青柳云水珠全力催动极其耗费神识和灵力,这毕竟是半法宝,云母青晶这块灵材效果太强大了,哪怕他竭力控制,也没办法将其固定在顶尖法器级别。

而以木中火凝线偷袭,更是瞬间抽走了他近大半的灵力,再加上之前各种符箓的激发和木系法术的施展……

此刻他丹田内的灵力已不足一成,识海也隐隐传来胀痛感。

“时间不多,必须尽快恢复!”叶拾颜一想到这里,立马毫不心疼地取出珍藏的玄阶顶级的回灵丹和养神丹服下。

丹药入腹,化作精纯温和的药力,迅速补充着干涸的经脉与疲惫的识海。

同时,他又取出两块上品灵石,握于掌心,全力运转青木长春功,疯狂汲取其中精纯无比的灵气。

幸好拥有青木长春功,这门功法在恢复灵力速度上有着绝佳的功效。

上品灵石稀有珍贵,寻常筑基修士得到一块都视若珍宝,用于辅助突破瓶颈或关键时刻保命。

叶拾颜此刻却毫不犹豫地用它们来恢复灵力,哪怕他原本只有五枚上品灵石而已。

可见他对接下来与柳希音一战的重视,以及对头名之位的志在必得。

“糖糖都是北风域宗门大比头名……”脑海中闪过那道清冷挺拔的剑修身影,叶拾颜嘴角不由得勾起一抹细微的弧度,眸中战意更盛,“那我夺得皓月天宗外门大比头名,也不算差嘛。”

这个念头,如同最炽热的火焰,驱散了所有的疲惫与犹疑。

他要赢!

不仅要赢下与柳希音的战斗,更要赢得堂堂正正,赢得让所有人,包括那些曾经轻视质疑的目光,都不得不心悦诚服。

两个时辰的恢复时间,在叶拾颜全神贯注的调息中,飞速流逝。

丹药之力与上品灵石的精纯灵气双管齐下,效果显著。

他苍白的脸色逐渐恢复红润,紊乱的气息变得平稳悠长,消耗殆尽的灵力迅速回升,识海的胀痛感也大大缓解。

虽然距离巅峰状态尚有一小段距离,尤其是神识的疲惫非短时间内能完全消除,但至少已恢复了近九成八的战力,足以支撑一场高强度的对决。

当执事长老的声音再次响彻广场时,叶拾颜恰好收功,睁开双眼。

眸中神光湛湛,清澈透亮,所有疲惫与杂念已被压下,只余一片澄净的战意。

“符箓峰叶拾颜,对天雷峰柳希音!双方登台!”

声音落下,全场瞬间寂静。

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到了那两道落到擂台上的身影。

叶拾颜,青袍如竹,身姿挺拔,面容清俊秀气,杏眸明亮如星,虽气息内敛,却自有一股昂扬不屈的锐气。

柳希音,墨袍沉静,神色平和,即便经历过与顾境的苦战,此刻看来也已然恢复,气息渊深似海,眼神古井无波。

唯有深处偶尔闪过的细碎雷光,显示着他随时可能爆发的恐怖力量。

两人一左一右,落在重新修复好,上头光罩符文流转的中央主擂台之上,相隔二十余丈站定。

远处狂风不知何时已然停歇,云海凝固,仿佛连天地都在屏息,等待着这最终之战的来临。

台下,林锦叶知秋等人紧张得手心冒汗,符箓峰弟子们满脸激动与期盼,而天雷峰弟子则神色凝重,充满信心。

更多的围观者,则是充满了好奇与探究。

这场新晋第二匹黑马与外门老牌王者之间的对决,究竟会碰撞出怎样的火花?

叶拾颜能否延续奇迹,一黑到底?

还是柳希音将不甘心上一场失败,决心捍卫他外门第一人的荣耀?

“叶师弟。”柳希音率先开口,声音平静温和,听不出丝毫敌意,反而带着一丝赞赏,“一路走来,连败强敌,甚至战胜了领悟风之意境的顾师弟,着实令人惊叹,符箓峰,出了位了不得的人物。”

叶拾颜拱手回礼,“柳师兄过誉了,师兄雷法通玄,诛邪破妄,才是真正的外门翘楚,能与师兄在此争夺头名,是拾颜的荣幸。”

两人客套两句,看似平和,实则气机已在无形中开始交锋。

空气中弥漫开一丝淡淡的压力。

“此战,关乎头名归属,亦是你我道途之证。”柳希音缓缓道,眼神渐渐变得锐利,“我不会留手。”

“正该如此。”叶拾颜微笑,笑容清浅,眸光却锐如刀锋,“柳师兄,请。”

无需再多言,战意已攀升至顶点。

“决赛,开始!”

几乎在裁判长老话音落下的同一刹那,柳希音没有试探,没有保留,一出手,便是雷霆万钧。

“雷域,降临!”

他双手虚按,口中吐出四个字。

刹那间,以他为中心,方圆数十丈内,银白色的雷光如同潮水般自虚空中涌出,瞬间充斥了整个空间。

不再是之前对战顾境时那种范围性的雷蛇电网,而是更加凝实厚重仿佛要将整片空间都化为雷霆炼狱的恐怖领域。

无数粗大的银色雷柱从领域各处滋生劈落,细密的雷蛇在其中疯狂游走窜动,空气被电离,发出“噼啪”的爆响,一股至阳至刚,似乎能涤荡一切,令人神魂战栗的恐怖威压,笼罩了整个擂台。

这是柳希音真正的实力。

比之前展现出的,还要强上一筹。

显然,与顾境一战,也激发了他的潜能,这范围性法术威力更上一层楼。

叶拾颜只觉浑身汗毛倒竖,一股巨大的危机感瞬间攫住了心脏。

在这雷霆领域之中,他仿佛变成了一叶置身于狂暴雷海中的扁舟,随时可能被巨浪拍碎,被雷霆劈成齑粉。

不能被困在里面!

他瞬间做出判断。

木遁术全力施展,身形化作一道模糊的青色残影,就要向领域边缘急退。

然而,柳希音岂会让他如愿?

柳希音并指一点,领域之中,数条完全由凝练雷光构成的银色锁链,自叶拾颜四周的虚空中骤然钻出,快如闪电,交织成网,瞬间封死了他所有退路,并狠狠向内收缩。

这些雷锁不仅蕴含强大的束缚与麻痹之力,更带着那股诛邪破妄的意境,对灵力护罩有着极强的穿透和净化效果,

叶拾颜心下顿惊,退路已绝,只能硬抗。

他毫不犹豫地祭出半法宝,体内恢复了大半的灵力疯狂涌入。

青碧色的宝珠悬于头顶,蒙蒙青光垂落,化作一层看似轻薄却韧性十足,不断有云纹水光流转的护罩,将叶拾颜周身牢牢护住。

同时,他双手连弹,数张早已扣在指间的符箓瞬间激发。

青木生机符!

翠绿的生机之力融入护罩,增强其韧性与恢复速度。

金光护体符!

锐利的金光附着在护罩表面,增加其防御强度。

两重符箓防御,加上半法宝的本体护罩,瞬间构成了叶拾颜当前最强的防御体系。

毕竟唯一一张玄阶高级灵龟盾符已经被他用掉了,只剩下几张玄阶中下级防御符箓。

“轰轰轰!!!”

数条雷锁狠狠抽击在层层护罩之上。

旋即爆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银白雷光与三色灵光疯狂交织起来,随后层层湮灭。

最外层的金光护体符瞬间破碎。

青木生机符提供的生机之力被雷霆迅速净化消耗。

唯有青柳云水珠形成的云水屏障,在雷锁的轰击下剧烈波动,表面云纹水光疯狂流转,明灭不定,仿佛随时会破碎,却凭借着半法宝的强大威力和叶拾颜源源不断的灵力支撑,顽强地抵挡住了这第一波恐怖的雷锁绞杀。

然而,叶拾颜的脸色却更加苍白。

仅仅这一轮防御,就消耗了他不少灵力和神识去维持云水屏障。

而柳希音的攻势,显然才刚刚开始。

“不错的防御。”柳希音的声音透过轰鸣的雷声传来,平静无波,“但,你能撑几时?”

他双手结印,雷域之中,那些游走的雷蛇和劈落的雷柱,开始汇聚起来。

一柄完全由高度压缩的银色雷霆构成的长约丈许,通体布满灵纹,枪尖闪耀着刺目白光的雷枪,在柳希音头顶缓缓成型。

雷枪成型的刹那,整个雷域的威力似乎都向内收缩凝聚到了枪身之中,散发出的气息波动,竟然让擂台外的防护禁制都开始剧烈闪烁。

这一击的威力,甚至都超过之前对战顾境时的任何一招。

叶拾颜心头警铃狂鸣,他毫不怀疑,这一枪若是落下,自己的云水屏障连同所有防御,都会被瞬间洞穿。

虽说应该没有生命危险,若是他来不及躲避,裁判会出手护住他小命。

但叶拾颜是奔着头名而来,他一定要赢下这场比赛。

不能再被动防守了!

就在雷枪即将彻底凝成,破空而出的前一刻,叶拾颜杏眸中闪过一丝疯狂与决绝。

他猛地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身前的青柳云水珠上。

同时,灵力如同决堤洪水般疯狂涌入宝珠之中。

青柳云水珠骤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刺目青光。

那光芒柔和却又霸道,瞬间穿透了雷域的封锁,笼罩了整个擂台,甚至向着擂台外扩散。

下一刻,擂台上的景象,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翻滚的雷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无边无际,波涛汹涌的蔚蓝大海。

海上云雾缭绕,仙山楼阁的虚影在云雾中若隐若现,霞光万道,瑞彩千条,仿佛传说中的海外仙岛降临。

柳希音的身影,连同他头顶那柄恐怖的雷枪,都仿佛被拉入了这片虚幻又真实的仙境之中,变得模糊而遥远。

他感觉自己仿佛真的置身于波涛之上,四周是浩瀚无垠的海水与缥缈的云雾,连天地灵气都变得陌生而紊乱,对雷霆的感应被大幅削弱。

这不是简单的幻术迷惑,而是青柳云水珠在叶拾颜精血和全部灵力催动下,激发出的最强幻境神通。

海市蜃楼!

它近乎扭曲了现实与虚幻的边界,强行在擂台上开辟出一片受叶拾颜意志影响的“伪领域”!

虽然这伪领域远不如真正的金丹期所施展的幻境稳固强大,且消耗恐怖,维持时间极短,但在此刻,却成功干扰了柳希音那必杀一击的锁定。

叶拾颜眸中血丝隐现,脸色苍白,显然刚才那一下消耗灵力巨大。

但他毫不停歇,趁着柳希音被海市蜃楼幻境干扰,雷枪威势微微一滞的千钧一发之际,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指尖一点凝聚了那簇地阶上品木中火。

这次他毫无保留地,将此火化作一道细若发丝却翠绿到极致的火线,悄无声息地没入幻境之中。

柳希音在海市蜃楼的干扰下,反应终究慢了半拍。

直到那翠绿火线穿透幻境,距离他丹田不足数尺,他才凭借强大的神识和雷法对危机的敏锐感知,骇然惊觉。

“什么?!”他心中巨震,来不及思考这攻击从何而来,为何如此诡异迅疾,求生的本能让他将原本准备掷出的雷枪强行偏转,枪身横挡,同时周身雷光疯狂凝聚,在身前布下一层层密集的雷网。

“噗!”地一声,翠绿火线轻易洞穿了一层又一层仓促布下的雷网,其速度几乎没有受到任何影响。

最终,狠狠点在了横挡而来的雷枪枪身之上。

“嗤!!!”

刺耳的灼烧与湮灭声骤然响起。

那柄由威力恐怖的雷枪,在与翠绿火线接触的瞬间,枪身竟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黯淡,仿佛其中的雷霆之力被那翠绿色的火焰生生给焚烧吞噬了。

仅仅僵持了半息,雷枪便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哀鸣,轰然爆散开来。

狂暴的雷霆之力失控四溅,反而冲击得柳希音自身气血翻腾,护体雷光乱闪。

而那道翠绿火线,在击溃雷枪后,虽然光芒黯淡了大半,体积也缩小了数倍,却依旧顽强地穿透了逸散的雷光,轻轻点在了柳希音腹部的墨袍之上。

“滋……”

一声轻微的灼响。

柳希音腹部的衣袍瞬间化为飞灰,皮肤上留下一个针尖大小的焦黑点。

下一刻,柳希音浑身剧震,如遭雷击,一股灼热中带着无尽生机又蕴含着霸道毁灭意味的诡异之力如同附骨之疽,顺着那焦黑点瞬间侵入他的经脉,直奔丹田而去。

所过之处,经脉传来灼烧与麻痒并存的剧痛,灵力运转骤然变得滞涩紊乱。

“地阶……灵火?!”柳希音闷哼一声,脸色瞬间变得惨白,额头渗出细密冷汗。

他曾身为外门弟子第一人,眼光自然是不同于其他人,要深厚得多。

他试图调动雷霆之力去驱散压制这股异种火力,却发现自己的雷霆之力在这诡异的火焰面前,竟然效果大减。

那火焰仿佛自带一股生生不息的特性,极难彻底湮灭,反而在不断吞噬他灵力壮大自身,并向着他丹田核心侵蚀。

与此同时,海市蜃楼幻境因为叶拾颜灵力彻底耗尽,无力维持,如同泡影般瞬间破碎消散。

擂台重新显露,一片狼藉,雷域也已随着柳希音受创而自行崩溃。

两人相隔十余丈,相对而立。

叶拾颜单膝跪地,以手撑地,大口喘息,汗如雨下,气息微弱到了极点,显然已是油尽灯枯,连站立的力气都快没有了。

但他依旧强撑着抬起头,目光死死盯着柳希音。

柳希音则站在原地,身形微微摇晃,一手紧紧捂住腹部,脸色变幻不定,时而涨红时而惨白,显然正在全力对抗体内肆虐的地阶木中火之力。

他周身雷光明灭不定,气息起伏剧烈,虽然看似比叶拾颜状态好一些,但也绝不好受,那侵入体内的火焰严重干扰了他的灵力运转和战力发挥。

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被这电光火石间,兔起鹘落的惊险交锋惊呆了。

从柳希音展开恐怖雷域,到叶拾颜祭出幻境法宝硬抗,再到那逆转战局的翠绿火焰偷袭……

整个过程不过短短数息时间,却凶险到了极致,逆转得令人猝不及防。

谁也没想到,叶拾颜竟然还藏着威力如此恐怖的地阶灵火。

这可是地阶灵火!!!

更没想到,他竟敢在那种绝境下,强行催动半法宝幻境制造机会,发动如此致命的一击。

现在,柳希音明显被那地阶灵火所伤,战力受损。

而叶拾颜,则已近乎虚脱。

胜负,似乎就在一线之间。

柳希音深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腹部的灼痛和经脉的紊乱,目光复杂地看向几乎脱力的叶拾颜,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丝沙哑,“地阶上品木中火……叶师弟,你藏得好深。”

叶拾颜扯了扯嘴角,想笑,却没力气,只是喘息着道,“柳师兄……雷法……亦让师弟……叹为观止。”

柳希音沉默了片刻。

他能感觉到,体内那股火焰极其难缠,虽然暂时被他的雷霆之力压制在腹部附近,无法继续深入丹田,但要彻底驱除,绝非一时之功,需要耗费大量时间和灵力。

而此刻在擂台上,他若强行运功驱火,叶拾颜哪怕只剩一口气,也可能有后续手段,比如符箓威胁到他。

若继续战斗,带着这火焰的拖累,他的实力最多能发挥出不到一半,而且随时可能被火焰反噬。

这可是地阶灵火啊,哪怕火焰主人似乎没什么法力了。

这叶拾颜,虽然看似油尽灯枯,但谁知道这个一路创造奇迹的家伙,还有没有最后保命或翻盘的底牌?

而且他手中竟然不知从何时起捏着一块上品灵石,偷摸着汲取其中灵力,同时还勉力再次站了起来。

似乎又恢复了不少。

这毅力,这心性,这想取胜的意志,真的令他叹为观止。

已经是板上钉钉的内门弟子了,为何还如此拼命!

这头名的奖励,也没有那般珍贵吧。

但他从叶拾颜那双美丽的杏眸中,看不到丝毫放弃或畏惧,只有一片近乎执拗的坚定与燃烧的战意。

那是对胜利近乎偏执的渴望。

扪心自问,若换做自己处于叶拾颜的境地,能否做到这一步?

能否在绝境中爆发出如此惊人的意志和算计?

答案,让柳希音心中轻叹。

他缓缓松开捂住腹部的手,站直身体,虽然脸色依旧苍白,气息不稳,但那股属于外门第一人的从容气度,似乎又回到了他身上。

他看着叶拾颜,目光复杂,有欣赏,有震撼,也有一丝释然。

“此战……”柳希音笑着说道,双眸明亮如星,他深深盯着叶拾颜,“我认输。”

“叶师弟,恭喜你,本届外门大比头名,是你的了。”

作者有话说:

第169章

“柳师兄……认输了?!”

“叶拾颜赢了?!他赢了柳希音师兄?!他夺得了头名?!”

“我的天!地阶上品木中火?!叶拾颜竟然藏着这种大杀器!还以为是玄阶异火, 这玩意用到元婴期都可以,不过幸好认主了,这样就没办法……”

“天地灵物就是这样的, 不过他能藏到决赛用,属实是手段惊人, 要是我的话, 直接地阶起手!”

“地阶起手?你以为筑基期修士能驱使多久啊。”

“我倒觉得那幻境……太可怕了!连柳师兄的雷枪都被干扰了!”

“逆袭!真正的逆袭!一路连胜,最终掀翻柳师兄, 夺得头名!”

“这届外门大比,太离谱了!头名竟然是个赛前没人看好的符箓峰弟子!”

“符箓峰要崛起了!苏清音前五, 叶拾颜头名!”

“叶拾颜……从今天起, 这个名字怕是要震动整个宗门了!”

柳希音“认输”二字出口的瞬间,如同投入滚油中的水滴, 整个广场彻底沸腾了。

惊呼声、议论声、不敢置信的尖叫、兴奋激动的呐喊……各种声浪交织在一起, 直冲云霄,几乎要将天上的浮云都震散。

无数道目光死死锁定在擂台上那个几乎站立不稳却依旧倔强挺直脊背的青袍少年身上。

那目光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震撼、敬畏、好奇, 以及……狂热。

崇拜强者,是人类的本性。

外门大比头名。

这个荣耀,已经许久没有落到过像符箓峰这样的算是技艺峰的弟子头上了。

更不用说,叶拾颜是以如此黑马之姿, 一路过关斩将,甚至动用了地阶灵火和半法宝这等惊人底牌,最终在众目睽睽之下, 击败了另一匹黑马顾境和外门公认的第一人柳希音。

实在是令人不可思议到了极点!

“赢了……真的赢了……”林锦和叶知秋对视一眼, 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巨大的惊喜和一丝恍惚。

他们知道叶拾颜不凡,却没想到他能不凡到这个地步。

头名。

这可是皓月天宗外门大比的头名。

含金量之高, 足以让叶拾颜之名响彻整个皓月天宗。

洛璃站在人群中,水色的裙裾在喧嚣的声浪中微微摆动。

她怔怔地望着擂台上那道身影,清冷的眸子里翻涌着极其复杂的情绪。

震惊、恍然、难以置信……最后,化作一丝苦涩与释然交织的叹息。

她曾以为自己是天之骄女,可来到皓月天宗,才发现天外有天。

而叶拾颜,这个在北风域宗门大比时还败于她手的师弟,竟然以如此惊艳的姿态,走到了她需要仰望的高度。

心中那点微妙的失落与不甘,在此刻,似乎也变得无足轻重了。

她和他,早已走上了不同的道路。

或许,从那洞府之行开始,就已经不同了。

高台之上,几位督战长老也是神色各异,但眼中都难掩欣赏与惊叹。

“地阶上品木中火……此子福缘深厚啊。”一位须发皆白的长老捋须叹道。

“这半法宝所形成的幻境,时机把握妙到毫巅,心智坚毅果决,是个好苗子。”另一位面容冷峻的长老点头。

“符箓运用娴熟,战术灵活多变,不拘泥于符阵,颇有想法。符箓峰……这次捡到宝了。”一位对符箓略有涉猎的长老更是满意。

他心下已经盘算,如何交好叶拾颜了。

虽说前三名弟子大概率不会拜入他们这些金丹期长老门下,毕竟他们自己的修为距离金丹期也不远,但交好总是没错的。

“柳希音也非庸才,只是那地阶灵火太过霸道,又占了先手之利……此战胜负,倒也合理。”天雷峰的长老虽然惋惜,却也公允。

执事长老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激动,运足灵力,洪亮的声音经过某件特地为大比制造的扩音法宝,压过了全场的喧哗,“经裁定,本届外门大比最终排名如下!”

“头名:符箓峰,叶拾颜!”

“第二名:御风山,顾境!”

“第三名:天雷峰,柳希音!”

“第四名:丹鼎峰,周焱!”

“第五名:符箓峰,苏清音!”

排名宣布,又是一阵欢呼与议论。

尤其是符箓峰弟子,几乎个个与有荣焉,激动得面色通红。

苏清音虽止步前五,没能成为内门弟子,但叶拾颜夺得头名,足以让符箓峰扬眉吐气!

“请头名叶拾颜,上前领取奖励!”

在无数道目光的注视下,叶拾颜强忍着身体的虚弱和识海的胀痛,缓缓站直身体,整理了一下破损的青袍,化作流光来到了不知何时新出现的浮空岛的高台上。

高台有许多台阶,他走得每一步都显得有些沉重,但他的脊背,却挺得笔直。

高台中央,一位气息深不可测,身着紫金道袍的中年修士早已等候多时。

他面容威严,眼神深邃如海,正是此次大比的主持者,宗门内一位位高权重的金丹后期长老。

“弟子叶拾颜,拜见长老。”叶拾颜恭敬行礼。

紫袍长老目光温和地打量着他,眼中带着毫不掩饰的赞赏,“不必多礼,叶拾颜,你此番表现,着实令人惊喜,符道精湛,心智坚韧,福缘亦是不浅,这头名之位,你当之无愧。”

说着,他手掌一翻,三个流光溢彩的玉盒便出现在掌心。

“此乃本届外门大比头名奖励。”

“第一件,半法宝,流云梭一件,遁速极快,亦可攻敌,乃保命赶路之佳品。”

玉盒打开,一柄通体银白,舟身云纹缭绕,灵光逼人,大概巴掌大小的梭形法器静静悬浮。

“第二件,地阶下品功法《碧海潮生诀》一卷。观你身具木水火灵根,但木系秘术可猜你有其他木系功法,此水系功法或许对你有所助益。”

第二个玉盒中,一枚水蓝色玉简散发着玄奥气息。

“第三件,”紫袍长老声音微顿,带着一丝郑重,“玄阶极品丹药,凝元塑金丹一枚!”

第三个玉盒开启的刹那,一股精纯磅礴仿佛蕴含着天地至理的丹香弥漫开来,让靠近高台之人精神都为之一振!

盒中,一枚龙眼大小,通体金黄,表面有数道天然云纹环绕,内部似有氤氲霞光流转的丹丸,静静躺着。

“凝元塑金丹!”台下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竟是此丹!据说此丹能稳固金丹雏形,提升凝结金丹时对天地灵气的掌控与吸纳效率,虽不能直接增加凝结几率,却能大幅提升金丹品质与后续潜力!其价值,甚至超过寻常增加凝结几率的丹药!”

“玄阶极品啊!宗门这次真是下了血本了!”

“或许和这次外门大比改规则有关系,没想到头名这次奖励竟然如此丰厚。”

叶拾颜也是心头一震。

他本以为头名奖励会是增加凝结几率的丹药,没想到竟是能提升金丹品质的凝元塑金丹。

此丹确实如人所言,虽不直接增加几率,却能让他凝结出的金丹根基更牢,潜力更大,对未来道途有无穷好处。

其价值,的确难以估量。

“多谢长老,多谢宗门厚赐!”叶拾颜郑重接过三个玉盒,收入储物袋中。

紫袍长老颔首,又道,“除实物奖励外,你夺得头名,自动晋升为内门弟子,稍后自有执事弟子带你办理手续,分配洞府,内门弟子权限,福利以及义务,届时一并告知。”

“是。”叶拾颜再次行礼。

颁奖仪式结束,叶拾颜在无数羡慕敬佩等复杂目光中,化作一道流光回到自己的小岛上。

随即长老宣布此次外门大比正式结束。

负责的执事弟子找到叶拾颜,带他领取了内门弟子的服饰以及一份详细说明玉简,还将弟子令牌升级成了内门弟子。

随后,又去专门设立的疗伤区域,领取了一些有助于恢复元气,治疗神识疲惫的丹药。

这些丹药都是免费赠予的,也算是给大比前三名的潜在奖励吧。

做完这一切,叶拾颜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在洞府门口,感谢了一番,前来恭贺的一些符箓峰比较相熟的同门,在他们热切的目光和祝贺声中,这才回到自己在栖霞山的洞府内。

……

接下来的数月,皓月天宗关于本届外门大比的议论,尤其是关于“叶拾颜”这个名字的讨论,达到了前所未有的热度。

茶楼酒肆,修炼静室,甚至任务殿,传功阁外,到处都能听到弟子们兴奋的交谈。

“听说了吗?这次大比头名,是符箓峰的叶拾颜!”

“怎么没听说!地阶上品木中火!半法宝幻境!硬生生把柳希音师兄都拼下去了!”

“太猛了!简直是横空出世的黑马!赛前谁能想到?”

“据说他才入宗十年!十年啊!就从筑基初期修炼到筑基圆满,还夺得头名!这修炼速度,这战斗力……”

“符箓峰这次可算是出大风头了!苏清音师姐前五,叶拾师兄头名!”

“内门那些师兄师姐们,据说都开始关注他了,好些精英弟子都想招揽他呢!”

“招揽?人家自己就是头名,资源不缺,潜力无限,干嘛要依附别人?”

“也是……不过听说他跟天雷峰的柳希音师兄关系好像还行?”

“毕竟柳希音师兄的哥哥可是内门弟子前十名啊。”

“谁知道呢……反正这次大比,叶拾颜是彻底出名了!”

这些议论,叶拾颜自然也有所耳闻,但他一概不予理会。

洞府大门紧闭,阵法全开,他开始了深层次的闭关调养。

数十日之后。

洞府静室内,叶拾颜缓缓睁开双眼。眸中神光内敛,气息圆融平和,脸上再无一丝疲惫之色。

与柳希音顾境战斗造成的灵力亏空,神识损耗以及一些细微的暗伤,在宗门发放的珍贵丹药和他自身青木长春功强大的恢复能力下,已彻底痊愈。

他心念一动,三样头名奖励出现在面前。

流云梭灵光流转,是一件非常实用的半法宝法器,无论是赶路还是对敌,都能派上用场。

而且以他的炼器水平看,再添加一些材料进去,应该能顺利进阶至法宝级别。

再接着,叶拾颜将玉简贴近额角,查看一番这次所发放的功法。

碧海潮生诀,地阶下品功法。

此诀为水属性功法,精妙玄奥,尤其适合身怀水灵根的修士。

其核心在于模拟大海潮汐之韵律,呼吸吐纳间灵力如潮水般涨落起伏,绵绵不绝,蓄势时可如深渊静水,浩瀚无垠,爆发时则似惊涛拍岸,沛然莫御。

功法共分九层,前三层为基础,重在引纳天地水汽,于丹田凝聚潮汐真种,初步掌握灵力如潮汐般的起伏特性,可大幅增强修士的灵力恢复速度与持久作战能力。

中三层为精进,开始感悟水之势。

需观想大海万象,平静如镜的湖面,蜿蜒流淌的江河,奔腾咆哮的瀑布乃至浩瀚无垠的海洋,从中领悟水的柔韧、渗透、滋养、澎湃、包容等多种意境。

修习者将逐渐掌握以水灵力模拟和短暂控制环境中水汽的能力,并可修习数种独特的控水,防御及治疗法术。

上头所记载的秘术功效,也让叶拾颜分外满意,如润物无声,这法术能快速恢复伤势,水幕天华,为强效防御屏障法术,暗流涌动为无形水压攻击等。

后三层为高阶,需将自身神识与潮汐韵律深度结合,初步触及水之真意。

若能修至大成,可短暂引动小范围内的天地水行灵气,形成类似“潮汐领域”的效果,大幅增强自身水法威力,压制对手火土等属性灵力,更可施展威力巨大的杀招。

如碧海潮生曲,这是以音波混合水灵力进行大范围神识与物理双重攻击,还有惊涛骇浪,召唤狂暴水龙卷或巨浪冲击。

此外,此诀还附有一套独特的潮汐淬体术。

这让叶拾颜分外惊喜,他的确需要一门炼体术。

此法术利用水灵力至柔至刚,无孔不入的特性,循序渐进地淬炼肉身经脉,增强修士对水系伤害的抗性,并有一定几率使肉身变得更为柔韧灵活。

不过此功法修炼需心境平和,最好能近水而居,或时常观水悟道。

对心性急躁或灵根属性与水严重冲突者,比如身具火灵根,修炼事倍功半。

本来若是他没有木灵根,那他的资质的确是顶顶差了,因为水火不相容。

幸好他是木水火三灵根,且心性坚韧沉稳,若辅助修炼此功法,得注意与自身主修功法青木长春功的调和。

可借鉴其控水,滋养之功效,增强自身木系法术的变化与恢复力,不过不宜全盘照搬,以免属性冲突或偏离自身根本道途。

作为辅助修炼功法来说,这门功法的确是无可挑剔了。

头名奖励果真是丰厚至极,还能量身定给一门功法。

只不过以后要修炼三门功法,若是没有青铜灯帮助,或许他还真忙不过来。

最后,叶拾颜的目光落在装有凝元塑金丹的玉盒上。

指尖轻轻摩挲着冰凉的玉盒表面,叶拾颜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辅助凝结金丹的丹药……

而且是对金丹品质大有裨益的极品灵丹。

加上他之前为凝结金丹准备的凝金丹……

若现在闭关冲击金丹期,凭借他筑基圆满的修为,和远超同阶的神识和肉身,成功率恐怕能达到一个惊人的数字,凝结出的金丹品质也绝不会低。

以他现在的年龄,四十余岁,在修真界绝对称得上年轻有为。

若是成功凝结金丹,必将成为皓月天宗又一位备受瞩目的天才,前途无量。

可是……

叶拾颜轻轻叹了口气,将玉盒小心收起。

“心境未圆啊……”

他的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那道冷峻如山,挺拔如剑的身影。

糖糖,叶云塘,他的道侣。

此刻,应该还在那危机四伏,号称剑修坟墓的剑冢之中,为了那渺茫的生机和六十岁前必须凝结金丹的约定努力奋斗。

“说好了要一起走下去的……”叶拾颜低声自语,杏眸中闪过一丝担忧与思念,“你怎么能……让我一个人先突破金丹呢。”

虽然理智告诉他,糖糖身负天生剑体,意志坚定,更有大机缘大气运,未必不能从剑冢中活着出来,甚至可能因祸得福。

但情感上,他无法不担忧,无法不挂念。

这种牵挂,如同在湖中投入的一颗体型庞大的石子,从而荡起圈圈涟漪,让他无法彻底静心,去面对凝结金丹这等需要心无旁骛,天人合一的关键时刻。

凝结金丹,不仅仅是灵力的积累和压缩,更是对自身道心,神识的全面考验。

心境若有丝毫滞碍,牵挂,或者犹疑,都可能在关键时刻引发心魔,导致功亏一篑,甚至身死道消。

叶拾颜不想冒险。

他还有时间。

四十多岁,对于筑基圆满修士来说,年轻得过分。

百岁前凝结金丹都算天才,他有大把的时间去打磨心境,等待糖糖归来。

本身进阶过快,也不是什么好事。

他的确也不打算太早突破金丹。

“反正奖励已经到手,丹药可以留着。”叶拾颜定了定神,“当务之急,是适应内门弟子的身份,获取更多资源,继续提升实力,金丹……迟早要结,但不是现在。”

他取出内门弟子的身份玉牌和说明玉简,仔细阅读起来,先前忙着疗伤,没时间看。

内门弟子,待遇果然丰厚。

每月固定的灵石,丹药,贡献点发放,是外门弟子的十多倍以上。

可以进入更高阶的传功阁,藏经阁查阅功法典籍,有资格聆听金丹长老甚至元婴真君的定期讲道。

宗门任务的选择更多,奖励也更丰厚。

更重要的是,可以申请进入一些外门弟子无法接触的秘境,福地修炼,甚至有机会被元婴长老收为亲传弟子。

当然了,这个亲传弟子也等于内门弟子,只不过有师傅照拂,待遇要更好一些。

除此之外,权利与义务对等。

内门弟子需要定期完成一定量的宗门任务,维护宗门利益,在某些情况下需要听从宗门征调。

而且,内门弟子并非铁饭碗。

玉简中明确提到,成为内门弟子后,若五十年内未能突破至金丹期,将会被降级为外门弟子,甚至根据情况安排其他职务。

这是宗门为了保持内门弟子整体质量和竞争力的规定。

“五十年……时间还算充裕。”叶拾颜盘算着,“不过也不能懈怠,内门之中,竞争恐怕更加激烈。”

他将目光投向玉简中附带的一份名单。

内门弟子排名碑,最新版。

这份目前是玉简版,具体的石碑在内门弟子的主峰门口立着。

这排名碑并非固定,会根据弟子修为,表现出来的战力,平日里的贡献等多方面因素,由宗门特殊法宝综合评定,定期更新。

排名越高,获得的宗门倾斜资源和支持就越多。

除此之外,还有定期举行的内门小比。

叶拾颜很快在末尾找到了自己和柳希音顾境等人的名字。

他们作为新晋内门,初始排名自然垫底。

排在他们前面的,是数百名早已进入内门,修为在筑基圆满,不少弟子甚至已经开始尝试凝结金丹的老牌内门弟子,以及少数天资绝伦,早早被元婴长老收为亲传的天才。

“路还很长啊……”叶拾颜笑了笑,并无气馁,反而升起一股斗志。

有竞争,才有压力,才有动力。

除了这些,玉简中还提到,因为他此次大比表现优异,宗门给他出身的中型域宗门灵玄宗一笔丰厚的资源作为人才转让费,这人才转让费是早就说好了的,但宗门还要加厚一分,以示鼓励和加强附属宗门与主宗的联系。

这也是大宗门笼络下属势力,保证人才来源的常用手段。

想到灵玄宗,想到那些同门,想到叶家,叶拾颜心中微暖。

自己在这边取得的成就,也能惠及宗门,从而惠及家族,总归是件好事。

收起玉简,叶拾颜长身而起。

闭关疗伤结束,是时候出去看看了。

先去内门主峰报到,领取新的洞府,熟悉内门环境。

然后……该去拜访一下柳希音?

毕竟对方在擂台上最后主动认输,也算是给了他一份体面,再打下去,他恐怕能赢,伤势也会加重。

还有顾境,不知他伤势恢复得如何了,虽说在大比时打得激烈,但作为一起晋升成内门的弟子,得搞好关系。

苏师姐等人也该聚一聚……

推开洞府石门,清晨的阳光洒落,带着山间清新的灵气。

远处,内门诸峰在云雾中若隐若现,气象万千。

新的征程,已然开始。

而前方,是更广阔的天地,和更多的挑战与机遇。

叶拾颜眸中映着朝阳的光辉,清澈而坚定。

头名,只是一个新的起点。

作者有话说:

糖糖快出现啦,接下来就是小情侣甜甜蜜蜜的日子惹。

第170章

剑冢。

这个名字本身, 便带着一股挥之不去的死寂与肃杀。

这里不是外界因名字而产生想象画面中是一处地下墓穴,而是一片被无边灰雾笼罩着破碎而荒凉的巨大空间。

天空是永恒的铅灰色,不见日月星辰, 只有压抑万分,仿佛随时会压下来的厚重云层。

大地龟裂, 露出下面暗红色仿佛被血液浸透的泥土, 以及无数把,或完整或断裂或腐朽或依旧闪烁着不屈寒光的剑。

没有这些剑的存在, 甫一踏进此地,还以为是什么流放之地。

目之所及, 到处都插着, 躺着,斜倚着各种各样的剑。

有的古朴大气, 有的精巧灵动, 有的狰狞可怖,有的圣洁无瑕……无声地诉说着曾经的辉煌与惨烈。

空气中弥漫着经年不散的锈蚀铁腥味,若有若无的血气, 以及更为精纯,更为狂暴,甚至更为混乱的……剑气。

这些剑气包含了无数种截然不同的剑道意志。

有堂皇正大的浩然剑气,有诡谲阴森的邪异剑意, 有冰冷刺骨的绝杀剑念,也有灵动缥缈的飞仙剑魂……

它们如同无形的幽灵,在这片空间里游荡着, 碰撞着, 厮杀着,形成了无处不在的剑意威压和难以预测的危险。

因为这些剑气, 所以导致这里是剑修的试炼场,更是剑修的坟墓。

无数皓月天宗乃至其他家族的天才剑修,为了磨砺剑心,领悟更高深的剑意,寻求突破契机,自愿踏入此地。

有人成功破茧,剑意大成,实力暴涨,更多的人,则迷失在这无尽的剑意迷宫之中,或被狂暴的剑气撕碎神魂,或心志崩溃,沦为只知道杀戮的剑奴,永远留在了这里。

丁文语,便是这无数求道者中的一员。

他是剑意峰的内门弟子,二十年前晋升为内门弟子,十五年前,在自身剑意卡在大成边缘,迟迟无法窥见圆满之境时,毅然决然地踏入了剑冢。

他主修裂风剑意,追求的是速度与切割的极致,剑出如风过无痕,却又能在瞬息间撕裂一切。

在剑冢的十五年里,他经历过无数次生死搏杀。

与那些残留的狂暴剑意幻影,与迷失神智的剑奴,甚至与某些同样在此试炼却好战的同门和其他家族修士。

当然此地绝大部分是皓月天宗的弟子。

其他家族弟子若是想进入剑冢,需要关系才能踏进。

毕竟剑冢,危险性重重,但机缘更是诱惑力十足。

这十五年内,他踏过尸骸,饮过鲜血,也曾被强大的剑意重创,几乎殒命。

但他的裂风剑意,也在这种极致的磨砺中,愈发凝练锋锐,渐渐触摸到了那层圆满的屏障。

这让他颇为满意,不后悔进入剑冢。

只是他目前还不想出去,因为那最后一步,却如同天堑,始终无法跨过。

他需要一场顿悟,需要一个契机,或者……一个足够强大的对手来刺激。

机会很快就来了。

这一日,丁文语如同往常一般,在灰雾与残剑之间谨慎穿行。

他身形瘦削,面容冷峻,眼神锐利如鹰,周身萦绕着一层几乎与灰雾融为一体的淡青色风旋,那是他裂风剑意自然外显的护体剑罡。

他脚步轻盈无声,神识却如同一张细密的网,时刻警惕着周围任何一丝异常的剑气波动。

这也是他能在剑冢待上十数年的原因之一。

谨慎小心,是他的最为重要的处事原则之一。

剑冢之中,除了沉睡的剑和残留的意志,最危险的便是那些“活物”。

那些被剑意侵蚀,失去自我,只知杀戮的剑奴,以及同样在此试炼、却可能为了资源或纯粹为了磨剑而拔刀相向的其他修士。

行至一处相对开阔的破碎石台区域,丁文语的脚步微微一顿。

他的神识捕捉到了一股特殊的剑意波动。

那波动并不狂暴,甚至有些内敛,却异常凝实纯粹。

在这片充斥着混乱与杀意的剑冢中,这股沉静而坚韧的剑意,如同淤泥中的白莲,格外醒目。

丁文语隐于一块巨大的残剑断碑之后,凝神望去。

只见石台中央,一个高瘦的男子正盘膝而坐。

那男子一身早已看不出原本颜色的破旧蓝袍,多处破损,沾满了暗红色的污迹与尘土。

他身形挺拔,肩背宽阔,即便坐着,也给人一种孤峰兀立之感。

一头黑发随意披散,沾着灰尘与凝结的血块,遮住了部分面容。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头顶上方,静静悬浮着一柄长剑。

剑长三尺有余,样式古朴无华,剑身呈现出一种历经岁月洗礼的暗沉铁灰色,并无太多灵光闪耀。

然而,就是这柄看似普通的剑,此刻正以某种奇异的频率微微震颤着。

随着它的震颤,一股难以言喻的剑意弥漫开来。

那剑意……丁文语微微眯起眼睛,仔细感受。

暖。

一种温煦明亮仿佛能驱散一切阴霾的暖意。

像是蕴含着无限生机,破开迷障,指引方向的希望之暖。

又如同黎明时分刺破黑暗的第一缕晨曦,又像是沉寂冬日后唤醒万物的第一声春雷。

在这股温暖之下,又隐隐透出一种锋锐无匹的“裂”意。

蕴含着一种一旦锁定目标,便如朝阳初升,云开雾散,无坚不摧,又无可隐匿的绝对穿透。

“这是……朝阳剑意?不对,似乎更暖,更……充满向上的生机。”丁文语心中暗忖,同时又感到一丝疑惑,“还有那股裂的剑意……是破甲剑意?也不像啊……难道是裂云剑意?”

两种看似关联却又侧重不同的剑意特质,却在那柄震颤的长剑上和谐共鸣,甚至隐隐有融合的趋势,形成了一种独特而强大的复合剑意。

这剑意正在自主地吸纳炼化着周围空间里正游离着,与它属性相合的剑气与意志碎片。

就是那些蕴含着光明、希望、破晓、穿透、净化意味的碎片,不断壮大自身。

仿佛这柄剑本身,就是一个微缩的,正在冉冉升起的朝阳,其光芒所至,灰雾退散,阴霾裂解。

“此人……正在尝试将两种剑意特质融合,推演属于自己的完整剑意!而且似乎已到了关键阶段。”丁文语自己是剑修,当即心中了然,同时升起一丝忌惮。

在剑冢中,打扰他人悟道是大忌,极易引发对方狂暴反击,也可能引来不可测的剑意反噬。

况且,此人剑意虽然内敛,但给他的感觉却异常危险,那股蕴含着温暖与穿透的剑意,仿佛能轻易蒸发他的风,洞穿他的意。

丁文语不欲多事,正欲悄然退走,另寻他处。

然而,就在他心念微动,准备转身离开的刹那间。

石台中央,那一直闭目盘坐仿佛与身下顽石融为一体的蓝袍男子,毫无征兆地,睁开了双眼。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

瞳孔是深邃的墨色,却仿佛没有丝毫温度,如同两口深不见底的寒潭,倒映着灰蒙蒙的天空与遍地的残剑。

眼神平静得可怕,没有好奇,没有警惕,没有杀意,甚至没有任何属于“人”的情绪波动,只有一片洞彻一切的冰冷与……漠然。

同表现出来的朝阳剑意截然相反。

这双眼睛,视线就这么直直地,穿透了数十丈的距离,穿透了稀薄的灰雾,穿透了丁文语隐匿身形的残碑,准确地“看”向了他所在的位置。

丁文语心中猛地一凛。

他自认隐匿功夫不差,裂风剑意本就擅长敛息匿形,融入环境。

可对方竟然在他毫无察觉的情况下,便已发现了他。

而且,那目光带来的压力……仿佛被一头沉睡的远古凶兽盯上,周身流转的风旋都为之一滞,皮肤传来轻微的刺痛感。

这不是杀意,而是对方剑意自然散发出对周围一切异己存在的本能排斥与压迫。

灰袍男子没有动,依旧保持着盘坐的姿势,只是那双冰冷的眸子,锁定了丁文语。

空气仿佛凝固了。

丁文语知道,自己已被对方的气机锁定,此刻若贸然退走,反而可能露出破绽,引发不可预测的攻击。

他压下心中的惊悸,缓缓从残碑后走出,不再隐藏。

他同样没有释放敌意或剑意挑衅,只是显露出身形,隔着数十丈的距离,与那双冰冷的眸子对视。

“这位道友。”丁文语抱拳,声音平稳,尽量不带任何情绪波动,“在下乃是宗门剑意峰的丁文语,无意打扰道友悟剑,只是途经此地。若有冒犯,还请见谅。”

他表明身份,点明自己并无恶意,是一项在剑冢这种危险之地遭遇不明修士时的标准处理方式。

灰袍男子依旧没有说话,只是那双冰冷的眸子,在丁文语身上停留了片刻,仿佛在审视着什么。

他头顶那柄震颤的长剑,频率似乎加快了一丝,发出的剑鸣声更加清晰。

良久,就在丁文语感到压力越来越大,几乎要忍不住运起剑意相抗时,那灰袍男子终于有了动作。

他缓缓地,极其轻微地,点了一下头。

幅度小到几乎难以察觉,但那锁定丁文语的压迫感,却随之如同潮水般退去。

随即,他重新闭上了双眼,仿佛丁文语从未出现过一般。

头顶的长剑也恢复了之前的震颤频率,继续吸纳着周围的剑气。

丁文语暗暗松了口气,后背已沁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对方这是接受了他的解释,或者……根本懒得理会他。

他没有再多说一个字,对着那重新入定的身影再次抱拳一礼,然后转身,将裂风剑意催动到极致,身形化作一道淡不可察的青色流风,以最快的速度,悄无声息地远离了这片石台区域。

直到飞出数十里,彻底感受不到那股冰冷沉重的剑意后,丁文语才在一处相对安全的残剑堆后停下,心有余悸。

“好纯粹的剑意……好锐利的家伙。”他喃喃自语,“那绝不仅仅是朝阳剑意那么简单……那种穿透,那种生机……此人究竟领悟了什么?他的剑道,竟能将光明与破障如此完美地融合?”

丁文语可以肯定,那个蓝袍男子,绝对是他进入剑冢十五年来,遇到的同辈剑修中,最为危险,最为深不可测的几人之一。

对方的修为虽然同样是筑基圆满,但那股剑意中蕴含的意志和潜力,让他这个触摸到剑意圆满边缘的人都感到心惊。

“叶云塘……”不知为何,一个名字突然浮现在丁文语脑海中。

他依稀记得,数年前偶遇某位同样在剑冢试炼的同门提起过。

说是近十来年剑冢里来了个宗门内的狠人,名叫叶云塘,剑法凶戾,意志坚如磐石,为了在六十岁前突破金丹,在剑冢深处搏杀,已经很久没有消息了,不知是死是活。

“会是他吗?”丁文语摇了摇头,不再深想。

剑冢之中,相遇是缘,错过也是缘。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道要走,有自己的生死要闯。

他望向灰雾深处,那里剑气纵横,杀机暗伏。

但他的眼中,却重新燃起了锐利的光芒。

“裂风……也该寻一处地方,再做突破了。”丁文语低语一声,身形再次融入风中,向着剑冢更深处,也是更危险的地域,飞掠而去。

而在他离开许久之后,那处石台上,蓝袍男子依旧盘坐如石。

唯有头顶那柄古朴长剑的震颤,越发急促,剑身之上,开始隐隐浮现出一层仿佛由无数细密符文构成,呈现出淡金色的奇异纹路。

周围的灰雾与剑气,被更狂暴地撕扯吞噬进来。

他的气息,正酝酿着一场惊人的蜕变。

……

等待的时间,如同被无限拉长的丝线,每一寸都浸透着焦灼与不安。

明明修士闭关,动辄数年十数年是常事,金丹元婴期的老怪物们,一次深层次入定或许便是凡人的一生。

叶拾颜自己也是修士,自然知道修行无岁月的道理。

可等待糖糖出关的这段日子,却分秒都难熬。

心湖像是被投入了无数细小的石子,无法平静。

担忧更是如同藤蔓,丝丝缕缕缠绕上来,越收越紧。

他怕,怕那个冷峻坚韧的身影,最终湮没在号称“剑修坟墓”的绝地之中,也怕那“六十岁前结成金丹”的严苛规定,糖糖不能完成。

“百岁结丹已是天才……六十岁……”叶拾颜常常在静室中踱步,秀眉微蹙,“剑冢之中危机四伏,修炼环境更是恶劣,他进去前还未至筑基圆满……时间,太紧了。”

每当想到这里,一股强烈的懊悔便噬咬着他的心。

明明……明明他们拥有青铜灯那等逆天神物,辅助修行,效率远超常人。

当初为何不更加坚持一些?

为何要顺着糖糖那执拗的性子,任他带着未臻圆满的修为就闯入那九死一生之地?

若当时强行将他留下,用青铜灯辅助,再辅以丹药,冲击筑基圆满并非难事,那样把握岂不是大得多?

“我真蠢……”叶拾颜有时会忍不住低骂自己一句,杏眸中满是自责与后怕。

可木已成舟,再多的懊悔也无济于事。

距离糖糖六十岁,还有十来年光景。

这十来年,对凡人而言漫长,对筑基修士来说,也不过是几次闭关的时间。

可对牵挂至极的叶拾颜而言,每一天都像是在炭火上炙烤。

他尝试过宁心静气,糖糖那张冷硬却唯独对他柔软的俊脸便会浮现心间。

所以他没办法在这个时候突破金丹,因为心境根本无法圆满。

他也试着绘制符箓,可笔走龙蛇间,心神不属,接连废了好几张珍贵的玄阶符纸。

炼丹更是想都别想,火候稍差便是丹毁。

寝食难安,并非虚言。

纵有灵谷仙酿,也味同嚼蜡,纵有锦榻云床,也辗转难眠。

如此过了数月,叶拾颜只觉继续下去,也是浪费时间,毕竟距离糖糖出关,时间还很漫长,只能强迫自己转移注意力,将全部的精力与心绪,投入到修真百艺之中。

既然修为已至筑基圆满,进无可进,那便在其他方面深耕。

符箓之道,他已至玄阶顶峰,短时间难有质的飞跃。

炼丹,炼器,也均已踏入玄阶高级门槛。

他思量许久,最终落在了他一直感兴趣却未曾深入精研的阵法一道上。

阵法,包罗万象,蕴含天地至理,运用得当,威力无穷,亦是护道探索的绝佳手段。

钻研此道,需耗费大量心神推演计算,最能占据思绪,或许……能让他暂时忘却那蚀骨的担忧。

计划好后,叶拾颜的生活就变得极其规律而充实。

每日除了必要的吐纳维持状态,便是埋首于各类阵法典籍玉简之中。

虽说先前阵法知识在黄阶水平,但叶拾颜依旧决定从最基础的五行阵理,八卦方位开始复习。

为此他购置了大量阵旗,阵盘,在自己的新洞府外,这是内门弟子待遇,洞府灵气更为浓郁,面积也更广阔,开辟了一处专门的试验场。

林锦和叶知秋两人自然是一同跟了过来,栖霞山那边租赁的洞府还继续租着,他怕糖糖出关后找不到他。

试验场上,一道道或简单或复杂的阵法被他布下,进而激发测试。

迷雾阵、困龙阵、小五行阵……

失败是家常便饭,灵力反噬,神识耗损也时有发生。

有时为了推演一个阵眼的变化,他能在静室中枯坐数日,不眠不休,地面上铺满了写满演算过程的纸张。

这种全身心的投入,效果是显著的。

他的阵法造诣以惊人的速度提升,时间的流逝,似乎在这种极度的专注中变得模糊起来,不再那么令人煎熬。

一年,两年……五年,八年……

洞府外的草木枯荣了数次,试验场的地面被各种灵力痕迹刻画得斑驳陆离。

叶拾颜周身的气息越发沉凝,但那双美丽杏眸的深处,在偶尔停下推演时,才会泄露出一丝深藏的忧色与思念。

他的阵法水平,终于在耗费了不知多少材料,经历了无数次失败后,稳稳踏入了玄阶。

虽只是初入,但已能布置出数种颇具威力的玄阶下品阵法,于困敌,辅助修行等多方面,都有了全新的手段。

距离糖糖约定的最后期限,只剩一年。

这一日,春末夏初,阳光正好。

和煦的光线透过洞府窗棂,洒在铺着柔软兽皮的地面上,空气中浮动着青灵花特有的清新香气。

两只白色狐狸幼崽在地面上翻滚打闹。

叶拾颜没有去试验场。

他难得地放任自己偷得半日闲,斜倚在窗边的软榻上,手中把玩着一枚温润的青色玉简。

这是他从内门的藏经阁借阅来的一枚关于幻心迷踪阵的详解玉简。

此阵玄阶中品,兼具幻术与困敌之效,与青柳云水珠中的幻境功效或有契合之处,他正琢磨着能否加以改良简化。

阳光落在他清俊秀气的侧脸上,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玉简可以用神识快速阅读,但叶拾颜有前世记忆,某些时候还是习惯用肉眼多加研究,更能看得进去。

他看得入神,白皙莹润的指尖无意识地在玉简光滑的表面轻轻摩挲,暂时忘却了外物。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是一刻钟,或许更久。

一片阴影,毫无征兆地,笼罩了他面前的阳光。

叶拾颜最初并未在意,只以为是林间栖息的灵禽投下的影子,或者是乌云蔽日。

他微微蹙眉,有些不满光线被阻,影响了阅读,头也未抬,只下意识地往旁边侧了侧身,想避开那片阴影。

然而,那影子却仿佛钉在了原地,纹丝不动。

不仅如此,一股极其熟悉却又似乎陌生了许久的气息,如同无形的涟漪,悄然弥漫开来,将他周身包裹。

像破晓前最深的黑暗,又像晨曦刺穿云层的第一缕光。

带着风霜的凛冽,又蕴含着某种磐石般的坚定与……一种阔别已久的温暖。

叶拾颜摩挲玉简的指尖,骤然僵住。

心脏,在那一瞬间,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停止了跳动。

血液似乎都凝固了,耳中嗡鸣一片,外界所有的声音,不管是风声虫鸣,还是远处隐约的瀑布声,全都消失了。

只剩下他自己骤然急促如同擂鼓般的心跳,以及血液重新奔流时冲刷耳膜的轰响。

他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抬起头。

杏眸因长久的专注阅读而微微有些酸涩,此刻却瞪得极大,一眨不眨地,望向逆光站在窗前的那道身影。

阳光在那人身后勾勒出一道璀璨的金边,使得他的面容隐在阴影中,有些模糊不清。

只能看到挺拔如松的身姿,宽阔坚实的肩膀,以及……那身沾满尘土多处破损却依旧掩不住铮铮风骨的蓝色旧袍。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彻底静止了。

叶拾颜手中的玉简,“啪嗒”一声,轻轻滑落在地,滚了两圈,停在软榻边缘。

他张了张嘴,喉咙却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发不出任何声音。

只有胸口剧烈地起伏着,眼眶不受控制地迅速泛红,积聚起一片温热的水汽。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