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60(1 / 2)

第51章

第一步, 精血为引。

叶拾颜并指如刀,在左手腕间轻轻一划,一滴殷红中带着盎然青意的精血缓缓浮起。

与此同时, 叶云塘右指逼出一滴炽热如熔金、锐意逼人的精血。

两滴精血悬浮于空中,缓缓靠近, 彼此间既有着天然的吸引, 又因属性差异而微微排斥,发出细微的嗡鸣。

第二步, 剑意护持。

叶云塘周身剑意不再收敛,磅礴而精纯的金色如朝阳的剑意汹涌而出, 却并未肆意扩散, 而是化作一道凝实无比的光柱,将两人以及那两滴精血稳稳笼罩在内。

剑意极锋极锐, 此刻却温顺地构筑成最坚实的壁垒, 隔绝内外一切干扰,也将内部气息牢牢锁住。

第三步,神识共燃魂火。

这才是最关键且最危险的一步。

两人的神识自眉心缓缓探出。

经过无数次磨合, 那青翠藤蔓与淡金剑意早已不复最初的生涩,如同并蒂双生般自然缠绕,缓缓勾勒出剑心契最核心的古老符文。

每一个符文的点亮,都需要两人神识强度, 频率,乃至情绪波动的完美同步。

速度不能快一分,不能慢一毫, 强度不能增一丝, 不能减一厘。

叶拾颜全神贯注,识海中唯有那不断成型的银色符文轨迹, 以及对面叶云塘那沉静如渊却又与他紧密相连的神识波动。

他能感觉到叶云塘的信任,也能感受到对方那份小心翼翼护持着他的专注。

那两滴精血在剑意光柱的压迫与引导下,开始缓缓融合,青金二色交织,衍生出一种玄奥的气息,缓缓渗入下方正在成型的银色神识符文之中。

当最后一个符文即将闭合的刹那,叶拾颜的心神不可避免地绷紧到极致。

便是这里!

此前模拟时,最容易出错便是这最后的收尾!

然而,预想中的滞涩并未出现。

叶云塘的神识以一种无比熨帖的姿态缠绕上来,精准地补上了最后一丝微不可查的空隙,引导着两人的魂力如同灯油般注入那完整的符文之中。

嗡!

一声仿佛来自灵魂深处的清鸣震荡开来!

那完整的银色符文骤然爆发出璀璨却不刺目的光辉,瞬间将两人的神识彻底吞没!

现实之中,笼罩他们的剑意光柱也同时大放光明,其上竟隐隐浮现出青藤缠剑的虚影,古老而神秘。

那融合后的精血彻底化为一滴混沌色的液滴,咻地一声,一分为二,没入两人眉心!

剧痛与极致的舒畅感同时席卷而来!

叶拾颜只觉得自己的灵魂仿佛被投入了一座洪炉,与另一团炽热的火焰疯狂地锻打,融合,重塑!

无数属于叶云塘的记忆碎片,情绪波动,剑道感悟如同潮水般涌来,却又奇异地不与他的本身意识冲突,反而如同拼图般严丝合缝地嵌入,让他的感知在瞬间膨胀了数倍不止!

他能清晰地“看”到叶云塘识海中那柄沉浮的本命灵剑,甚至能感受到其上传来的对他毫无保留的亲近与守护之意。

同时,他也感觉到,自己最深的情绪,对种种修真副业的理解,甚至……半隐瞒的前世记忆,也毫无保留地向对方敞开。

这是一种远超□□结合甚至超越寻常神识交融的亲密无间!

不知过了多久,那灵魂层面的剧烈波动缓缓平复。

剑意光柱悄然散去,月光石的清冷光芒重新成为当下主导。

叶拾颜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杏眸。

第一眼,便对上了叶云塘同样刚刚睁开的眸子。

那双黑亮的眼眸深处,仿佛有金色的剑光与青色的藤影一闪而逝,变得更加深邃,倒映着他的身影,清晰得仿佛印入了灵魂最深处。

一种前所未有的紧密联系,牢牢系在两人之间,无需言语,甚至无需神识探查,便能模糊感知到对方的情绪与状态。

成功了。

剑心契,成了。

叶拾颜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喉咙有些干涩,最终只是扬起一个无比灿烂带着些许泪意的笑容。

大功告成!

但此刻占据脑海中最大的感觉,却是仿佛自穿越而来,一直围绕自身的无形桎梏,如云烟般轻轻散去,心中当下又是轻松又是遗憾。

从此以后,他在这个世界,有一人相依相伴,有一人知晓他心底最深的秘密,有一人同生共死……

叶云塘伸出手,指腹轻轻拂过他的眼角,拭去那一点湿润,然后将他紧紧拥入怀中。

他的怀抱依旧宽阔温暖,却似乎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令人安心,两人的气息灵力乃至命运都已彻底交融,再也难分彼此。

“盐盐。”他在他耳边低唤。

“嗯。”叶拾颜将脸埋在他肩头,用力回抱住他,感受着那通过契约传来的同样澎湃着喜悦与满足的情绪,心口被填得满满当当。

洞府之外,万籁俱寂,朔月无光。

洞府之内,魂火共燃,契成剑心。

他们的道途,自此真正紧密相连,再无隔阂。

……

自从结成剑心契后,叶云塘便火速写了一封书信通知叶家,两人结成了道侣。

此项行为他早就想做了,光明正大宣誓主权。

毕竟先前叶家曾明里暗里想要给两人介绍双修道侣人选,只不过因为灵脉之争,暂时没提及。

如今总算不用忍了。

对此,叶家的反应倒在他的意料之中。

叶云塘拾起那枚悬浮在洞府禁制外的玉简,神识微微一扫,其中内容便了然于心。

他转身,将玉简递给正从内室走出且衣衫不整神色疲倦的叶拾颜。

“族里回信了。”他语气平静,眼底却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放松。

叶拾颜拢了拢衣襟,心神不免提起,缓缓接过玉简,灵力流转间,族长叶明德那沉稳又不失温和的声音便直接在他识海中响起。

“云塘、拾颜吾侄:见字如面。汝二人心意相通,结为道侣,共参大道,此乃佳事,族中甚慰。本非血亲,何拘俗礼?相辅相成,道途共进,方为正理。望汝二人同心同德,互持互勉,早证仙缘。族中事务无需挂怀,一切有吾等。另附薄礼,聊表祝贺。”

声音散去,那玉简也随之化作点点灵光,消散在空中,而石桌上则多了两个小巧的锦盒。

一盒中是一对温润剔透,雕刻着玄妙纹路的灵玉佩,蕴含着精纯的灵气,对镇静心神极有好处。

竟然是一对罕见的奇物法器!

另一盒中则是一枚剑形符箓,其上法力流转,显然是出自金丹以上修士之手。

“符宝!”叶拾颜不禁惊讶万分,没想到族内出手如此阔绰,竟然连符宝都给出了!

“符宝”是一种非常特殊且强大的消耗性符箓。

让低阶修士能够有限度地使用高阶修士的部分力量。

符宝并非由普通的制符师绘制,而是由至少金丹期及以上的高阶修士,将自己本命法宝的一部分威能剥离出来,封存于特制的符纸或载体中制成的。

因此,它蕴含的是原法宝本体的一丝精粹力量。

对于一个筑基期或炼气期的修士来说,正常使用法宝是几乎不可能的,因为法力不足以驱动。

而符宝的出现,完美地解决了这个问题。

它相当于一个“体验版”的法宝,虽然威力远不如原版法宝,但远超任何顶阶法器。

在低阶修士的战斗中,拥有一件符宝往往意味着拥有一张决定性的底牌,能够轻易击破强大的防御法器等。

但符宝内的威能会随着使用次数的增加而逐渐消耗。

每使用一次,它的灵光就会黯淡一分,威力也会下降,直到最终威能耗尽,化为一张普通的废符。

因此,拥有符宝的修士都会将其作为保命或一击定胜负的手段,绝不会轻易动用。

由于制作符宝会永久性损伤金丹修士的本命法宝,需要温养很久才能恢复,所以除非是至亲之人或极其看重的后辈,高阶修士绝不会轻易制作符宝。

因此,一个低阶修士如果手持符宝,往往意味着他背后有一位强大的师长或家族靠山。

这本身也是一种无形的威慑。

叶家不愧传承千年,以往还出过金丹期修士,哪怕现在没落了,但依旧有深厚底蕴。

叶拾颜看着那两份礼物,心中最后一丝若有若无的忐忑也彻底烟消云散。

他拿起其中一枚灵玉佩,触手温凉,灵力流转,自然驱散了一丝心神上的燥意。

“族长倒是想得周到。”叶拾颜唇角弯起。

叶云塘拿起那枚剑符,“族长一向如此,他既同意,族中便再无闲言。”

他看向叶拾颜,通过契约传来的情绪是同样的平静与欣然,“如此也好。”

不过哪怕族中不同意两人结为道侣,他也不放在心上,只不过往后要同族里生分几分。

但脱离叶家,不到最后是不可能,毕竟叶家对他和盐盐都算得上是恩情深重,他们二人又不是不感恩之人。

只是心中不痛快是难免的。

幸好族内是同意二人结契,族长更是心思精明之人,甚至还送来重宝。

或许存有拉拢之意吧。

毕竟两人进阶筑基,没有让族内出多少力,几乎可以算没有消耗资源,直接拥有两名筑基期修士。

这般重礼的情况下,毕竟符宝都拿出来,往后对于叶家之事,两人都要上心一些。

“嗯,”叶拾颜点点头,将灵玉佩系在腰间,又将另外一只灵玉佩给叶云塘仔细系上。

“这剑形符宝,盐盐你收好,作为保命底牌。”叶云塘提议道。

盐盐争斗手段经过几次同邪修战斗,也算提升了好几个层次,但终究不算杀伐果决之人,多一枚符宝护身,他心中也放心几分。

叶拾颜没有推辞,自然应下。

叶云塘盯着叶拾颜将符宝收进储物袋中,心下和尘埃落定一般,仿佛一幅至关重要的画卷,终于落下了最后,也是最稳妥的一笔。

从此,他们之间的关系,于天地,于彼此,于宗门家族之间,皆名正言顺,光明正大。

作者有话说:

第52章

石云山山峦绵延, 山中古木蓊郁,一片苍翠。

虽已是盛夏时分,可进了山, 山风吹拂,隐隐有几分凉爽。

在离地近百丈高空漂浮一艘青色小舟, 舟上或站或坐两位年轻男子。

“这一路从宗门出来, 数天奔波,总算来到目的了。”其中一位相貌清致秀气的少年开口说道。

他一袭白衣, 衣襟、袖口与袍角处却暗绣青藤翠叶纹样,灵光隐隐流动其间, 似有清风拂过, 枝叶微颤。

这般上等法袍,不仅护他周身, 更衬得他气质清逸, 如孤竹立雪,明净之中自带一段出尘风致。

“看来玄阴教近来实在猖狂,竟连我等初入内门的弟子, 也被派来清剿这等偏远据点。”另一位身着蓝色劲装的青年盘膝坐在舟上,双目微合,低声说道。

他身形挺拔,衣料下的肌肉线条利落如刀削, 即便静坐不语,也透出一股蓄势待发的锐气。

“糖糖,你说我们会不会遇到上次那位黄衫少女?她应当是血使之一。”秀气少年正是叶拾颜。

他自修炼青木长春功, 又早早步入筑基之境, 容貌便仿佛停驻于少年时分,望去不过十六七岁模样。

一缕青气隐现秀气眉宇, 更添几分初春新木般的清润生机。

而叶云塘本就比他年长几岁,即使进阶筑基期时岁数不大,如今却是二十岁出头的相貌。

“想来应当不会,此据点如此偏僻,血使在玄阴教地位尊贵,来石云山未免有些小题大做。”叶云塘睁开双眼,思量片刻,缓缓说道。

本依照他先前计划,做完强制性宗门任务,便和盐盐在宗门安分修炼一段时间,再下山游历去争得资源。

拥有辅助修炼进度的青铜灯,不需要寻常丹药,他们二人往后要购买的是能突破瓶颈的丹药等之类物品。

起码要双双修炼到筑基初期巅峰。

结果他们二人又被派了一项宗门任务,内务殿的执事师兄笑意盈盈,口中虽是询问话语,但叶云塘即使平日里沉默寡言,但托先前独自下山游历,为人处事经验丰富,当即看懂眼色。

叶拾颜同样领会执事师兄的意思,两人对视一眼,双双应下。

再则宗门内门之中,皆知二人关系,所以这项任务直接派给二人,而不是单独派给一人。

因为接到叶家应允后,叶拾颜和叶云塘便邀请以往交情还不错的几位内外门好友吃酒席,也算宣传了出去。

可算如叶云塘的意了。

“若是再碰上这位姐姐,定叫她刮目相看。”叶拾颜驱使着青霄云舟,脸上笑意淡淡,说出口的话却蕴含着冷意。

上次同黄衫少女一战,若不是二人实力还算不错,差点陨落在凝梧城堂口。

话音刚落,青霄云舟灵光更加璀璨,速度骤然提升一大截,一炷香后,叶拾颜选了一个离石云山还有几里的小山停下来。

收好青霄云舟,叶拾颜在山里面看了看,随即掏出一张宗门任务所给的地图,选了个方向,同叶云塘运用遁术赶去。

一路上神识查探过去,很快便查到一座小山中有阵法守护之后,立马收敛起自己的神识。

“似乎就是这里了。”叶拾颜和叶云塘对视一眼,两人手一掐,顿时身影消失在原地。

……

石云山下,离这山最近的一个村叫做上云村,几个十来岁的少年拿着柴刀,背着竹篓上了山。

估计是想着砍柴之时,能不能顺带打几只野兔改善下伙食。

几个少年嬉嬉笑笑,家里人还特意叮嘱他们千万不要爬上山顶。

他们笑着应下了。

毕竟石云山山顶一上去就回不来的事情,他们从小就听得耳朵都痒了。

小时候村里有小孩子调皮跑上去,没有回来,前去寻找的村民,上山后同样也不见踪影。

如此这般可把村民给吓坏了。

在附近的县城里,有些练武的高人听说这儿的情况,仗着艺高人胆大,前前后后来了数批,结果没一个出来的。

从此以后这座石云山的山顶成了禁地。

说到山顶,往往声音都会小上几分。

但就是这样,时不时还有一些不怕死的人过来,说是寻求刺激。

真是吃饱了没事干。

不过在山脚下砍柴,抓野稚之类的动物,并没有发生过不好的事。

这些少年都十来岁了,放古代已是懂事年纪,他们最多在山腰之下砍砍柴火,绝不会到山顶去。

叶拾颜进了石云山后,运转着木影遁,人跟淡淡青烟一般,速度极快。

来到玄阴教在此地的据点后,叶拾颜谨慎很多,尽可能收敛着自身灵压。

毕竟修士的查探手段可不只是神识搜寻一招。

当然,他也看到山里面的几个少年,一个个面色黄黑,手中也有老茧。

让他不禁想起自己当初刚穿越过来时,也是这般营养不良。

不过此般念头只是一闪而过。

见这几位少年身上没有法力,想来应该只是普通凡人。

但为了防止这些少年是玄阴教布置在山里面的凡人眼线,叶拾颜站在树梢之上,同叶云塘传音。

“我们快走吧。”人一闪,从原地消失,树冠上慢悠悠落下几片叶子。

“这几个少年……”叶云塘见此眸光微闪,“等此间事了……”

一个感觉比较灵敏的少年只觉得身上有些冷嗖嗖的,忙抬头看向树冠,却没发现什么异常。

“奇怪……”他口中喃喃道。

“二愣子,怎么了?”小伙伴忙询问道。

毕竟二愣子的感觉向来很准。

这些年来,好几次进山遇上像毒蛇野狼之类的危险,多亏二愣子提前示警,他们才能化险为夷。

“要不我们下山吧,我觉得有些奇怪。”二愣子紧张地说道。

“好!”另外两名小伙伴忙应下。

三人赶紧把砍下来的树枝打成捆,挑着快步下山了。

“难怪你说此间事了去这村里看看,这少年应该身具灵根。”叶拾颜恍然道。

他先前只是查探了下几人有无法力,没想到这几位少年里,有一位感觉如此敏锐。

像这样的少年,十有八九怀有灵根,并且身具特殊灵体。

不然单凭借这没有修炼过的凡人之躯,也察觉不到收敛气息的筑基修士。

就是炼气期修士也没有这般敏锐。

只可惜,他生在上云村这般偏僻之地,并无修真者前来鉴定灵根。

纵有潜资,也只得如寻常凡人一般,数十寒暑,生于此,葬于此。

幸而天道终有一线。

他遇上了两位筑基期修士。

等剿灭这个玄阴教据点,不如询问这位少年,愿不愿意踏上修真之路,若是愿意,将他带回叶家。

毕竟也不能勉强他,成为修士,生活恐怕没有像这般安稳。

但好处是,以后不会再吃不饱穿不暖,甚至还可以给家人带去莫大好处。

若是带去叶家,叶拾颜自然是要给这少年家里人一些钱财方面的资助,怎么可能凭白把人带走。

就像当年,叶家本家对他做的那般,至少家里人生活无忧。

不过可惜,石云山所属的城镇,没有叶家势力在此。

叶拾颜略微同叶云塘稍微商量了几句,便一心往目的地前进。

眼下还是自身宗门任务重要。

尽管只是个偏远的玄阴教据点,也不知道灵玄宗是怎么得知的消息,但还是要小心谨慎。

万一在此驻守的玄阴教弟子修为高强,亦或者是有数名,这个概率比较小,但不可不防,对于二人危险性那就大大增加了。

叶拾颜快速在山林里前进,过了半山腰之后,立马放缓速度,担心遁术运转过快,到时候气息泄露。

同时施展木息术和轻身术,又朝上走了一段路。

山顶四周都布置了阵法,叶拾颜进去后神识一扫,嘴角不由得勾起一抹冷笑。

还防范挺严实的。

但是为了计划顺利实施,叶拾颜收敛起身上的气息和灵压,装作误入阵法的凡人,在阵法中左转右转,一副茫然惊恐的模样。

没办法,谁让他演技比糖糖好太多。

一般这种事,绝对要让他来干,保证装得没有破绽。

叶拾颜靠着惊人演技,为了不引起阵法师的警觉,慢慢靠着山顶阵法边缘走去。

山顶一间木屋里面,有几个带着似乎骨头制作而成面具的修士,坐在阵法之中。

其中一人睁开双眼,眸底滑过一丝白色火焰,随即从储物袋中取出个紫色铜铃,轻轻摇晃起来。

屋外有两名穿着黑袍的弟子,推门进来,看到那几名骨面修士,眼中闪过惊恐,强作镇定,“申阵师,不知传唤弟子何事。”

“西北方位有凡人小虫子进来,去解决一下,不要耽搁我们大事。”申阵师声音如同黄莺般美妙,听上去雌雄莫辨。

“对了,记得尸体带过来。”申阵师见两人出门,还不忘加了一句。

两名弟子当即被惊得一身冷汗,连忙点头应下。

等两人出去后,其中一个骨面修士脸上的面具掉了下来,脸皮已然血肉模糊。

有个眼窟窿里面空空,瞧着相当恐怖。

但此人竟然还张着嘴巴,似乎还活着。

作者有话说:

第53章

两名炼气期邪修很快便找到了在阵中“惊慌失措”的叶拾颜。

见他一身锦袍, 相貌秀气,俨然是个闲得发慌眼高于天的富家公子。

二人对视一眼,狞笑一声便扑了上来。

叶拾颜故作惊慌, 踉跄后退,却在对方法术及身的刹那, 运转功法, 将周身气息收敛得如同真正凡人一般,硬生生接下一记阴风掌。

他闷哼一声, 顺势倒地,双目紧闭, 气息全无, 连心跳也以秘法降至微不可察。

一名邪修上前踢了踢他,“嗤, 这么不禁打。”

另一人道, “申阵师要尸体,快拖回去,别误了时辰。”

两人一左一右, 粗鲁地拖起叶拾颜的“尸身”,朝着山顶木屋行去。

叶拾颜全身放松,神识却如细丝般悄然蔓延,将沿途阵法布置, 灵气流转默记于心。

他阵法水平如今只是初入门,不算多高深。

今日情况一见,看来往后得多费点心力在阵法之上。

不然每每遇到高深阵法, 光靠这般路数, 难免会遇上行不通的时候。

木屋内,烛火摇曳, 映照着几张森白骨面和中央一座缓缓运转的血色小阵。

两名邪修将叶拾颜的“尸体”随意丢在角落。

那位申阵师瞥了一眼,声音依旧悦耳却冰冷,“搁那儿吧,待会儿自有用途。”

时间一点点流逝,屋内邪修专注于维持阵法,幽暗的灵光在他们之间流转,带着一股阴寒的血腥气。

叶拾颜耐心等待,直到阵法的运转达到一个节点,灵气波动最为剧烈,掩盖了其他细微变化的一刹那。

他动了!骤然暴起!

那一身“死气”瞬间被澎湃的生机与凌厉的杀意取代!

他袖中青光一闪,青柳云水珠化作一道碧绿流光,携着沛然水木灵气,直击那位申阵师后心!

这一击蓄势已久,快得超乎想象!

然而,那申阵师竟似早有防备,或者说斗法经验极其丰富!

千钧一发之际,他周身黑气暴涨,一件由无数惨白兽骨拼接而成的骨甲瞬间浮现。

“嘭!”

青柳云水珠砸在骨甲之上,发出沉闷巨响,碧光与黑气激烈碰撞,申阵师被震得向前踉跄数步。

他喉头一甜,却硬生生将涌上的鲜血咽了回去,猛地回身,那双跳动着白色火焰的眸子死死盯住叶拾颜,惊怒交加,“筑基修士!好高明的敛气术!”

他话音未落,双手已急速掐诀,周身黑气化作数条狰狞的玄阴鬼手,带着凄厉的呼啸抓向叶拾颜!

同时口中厉喝,“结阵!拿下他!”

另外几名骨面邪修似乎是傀儡,迅速移动方位,口中还念念有词。

屋内那座血色小阵光芒大盛,道道血线如毒蛇般射向叶拾颜,企图束缚他的行动,并侵蚀他的灵力。

叶拾颜身若柳絮,在水珠所化碧光护罩下闪转腾挪,青芒连点,道道青木之气斩断道道血线,与玄阴鬼手不断碰撞,发出“嗤嗤”的腐蚀声响。

青柳云水珠乃顶阶法器,生机绵绵,善于防御和缠斗。

但对方的玄阴鬼手异常歹毒阴寒,竟能不断消磨法器灵光,而那血色阵法更令他觉得灵力运转滞涩了几分。

“玄阴蚀骨手!你竟将此邪功练至如此境界!”叶拾颜这才认出对方路数,心下微沉。

此人修为是筑基中期,法力凝练,邪术精湛,远超同阶,配合这诡异血阵,极难对付。

“哼,知道就好!正好用你的筑基精血,祭我大法!”申阵师冷笑,攻势愈发凌厉,鬼手忽实忽虚,从四面八方袭来,更引动阵法之力,道道血箭攒射。

叶拾颜将青木长春功运转到极致,周身青气缭绕,勉强抵挡,但碧绿光罩已明灭不定。

他心知久战不下,必生变故,必须速战速决!

就在他准备强行催动秘术,拼着受损也要破开血阵之际。

“锵!”

一声清越剑鸣如同九天雷音,骤然划破阴暗的木屋!

一道灼热无比的金色剑罡,裹挟着沛然莫御的煌煌剑意,毫无征兆地撕裂木屋屋顶,直斩而下。

其目标便是屋内那座运转不休的血色核心阵法。

至阳至刚的剑意如同烈阳融雪,那些诡异血线一触即溃,发出“滋滋”的哀鸣,瞬间断裂消散。

整个血阵猛地一滞,光芒黯淡下去。

“朝阳剑意?!”申阵师失声惊呼,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骇然。

玄阴教功法至阴至寒,最惧此类纯阳刚正的剑意法力!

金光散去,叶云塘手持金焱剑,身姿挺拔如松,面无表情地立于阵心残骸之中,周身剑气凛然,如日初升,驱散满室阴霾邪氛。

他先前和叶拾颜商量,等对手和叶拾颜专心缠斗之际,只待最佳时机,一击破阵!

“糖糖!”叶拾颜压力骤减,精神大振。

“嗯。”叶云塘应了一声,目光如电,锁定申阵师,“此人交给我。”

金焱剑感受到主人的战意,发出嗡嗡轻鸣,剑身金红流光闪烁,热浪逼人。

申阵师又惊又怒,阵法被破,他受到反噬,体内气血翻涌。

但他毕竟斗法经验丰富,厉喝一声,“一起上,杀了他们!”

命令那两名吓呆了的炼气弟子和另外几名骨面邪修傀儡。

那几名骨面邪修傀儡拥有丁点灵智,竟然催动骨器邪术,攻向叶云塘。

两名炼气弟子想跑,却受制于被下的禁制,竟然胆子大到哆哆嗦嗦地发出阴风刃。

叶云塘看也不看,左手掐诀,一道炽热的金阳环自身周荡开,那些低阶邪术,骨器一触即碎。

两名炼气弟子更是被灼热气浪直接掀飞,撞在地面上筋骨断裂,眼看活不成了。

本来炼气在筑基期面前,根本就不算什么。

与此同时,他右手金焱剑已化作一道长虹,直刺申阵师!

剑未至,那灼热的朝阳剑意已让申阵师周身的玄阴鬼气如遇克星般剧烈蒸发。

申阵师怪叫一声,全力催动玄阴蚀骨手,一双鬼手变得漆黑如墨,硬生生抓向金焱剑。

“嗤!”

剑罡与鬼手碰撞,至阳与至阴之力激烈交锋,发出刺耳的声响。

但仅仅僵持一瞬,金焱剑上的朝阳剑意便彻底爆发,如同大日降临,瞬间撕裂了阴寒鬼手。

申阵师惨叫一声,双掌焦黑冒烟,整个人被剑罡余波震得倒飞出去。

叶云塘得势不饶人,身随剑走,如影随形。

金焱剑再次扬起,凝聚了他全身的剑意与法力,简单直接地一记竖劈!

“煌煌旭日,破邪诛魔!”

剑光如同撕裂黑暗的第一缕晨光,纯净炽烈又带着无可阻挡的意志。

申阵师眼中终于露出绝望之色,拼命祭出那面骨甲挡在身前。

“可恶!!!怎么会遇上领悟了朝阳剑意的修士!!!”他咬牙切齿,口中带着深深的怨恨之意。

咔嚓!”

骨甲应声而碎!

剑光掠过!

申阵师的动作骤然僵住,脸上的白骨面具从中整齐裂开,露出一张惊骇扭曲却不失秀美的苍白面孔。

一道细长的金线自他眉心向下蔓延。

“你……朝阳……”他喃喃一句,身体猛地分成两半,焦黑的断面竟无鲜血流出,已被朝阳剑意焚化!

为首的申阵师被一剑诛灭,剩下的几名骨面邪修傀儡似乎恢复了原本的神智,本能地想要逃命!

叶拾颜岂会给他们机会?

青柳云水珠碧光大放,化作数道坚韧无比的青藤,将他们尽数缠绕捆缚。

叶云塘剑光再闪,如秋风扫落叶,顷刻间便将这几名邪修傀儡给了结。

转眼之间,原本邪气森森的木屋,便只剩下满室狼藉和弥漫的焦灼气息。

叶拾颜松了口气,走到叶云塘身边,看着申阵师的残骸,咋舌道,“这玄阴蚀骨手果然厉害,若不是你的金焱剑和朝阳剑意恰好克制,真要费一番手脚。”

他顿了顿,看向叶云塘,杏眸中带着笑意,“不过还是糖糖你厉害,一剑就解决了。”

叶云塘收剑入鞘,周身凌厉剑意缓缓收敛,摇了摇头,并不居功,“是他功法被我所克,且心神已被你先前突袭所扰。”

他目光扫过屋内,尤其是在那座已毁的血阵和几个骨面修士身上停留片刻,“此地不宜久留,搜查一下,速速离去。”

“好。”叶拾颜点头,两人立刻分头行动,仔细搜查木屋和这些邪修的身上。

叶云塘在申阵师的残骸上找到了一个储物袋,又从那几个骨面邪修身上搜出了一些零碎物品和几个身份令牌。

叶拾颜则重点检查那座被破坏的血阵,眉头微蹙。

“这阵法不像只是通讯或防御之用……”他沾了一点残留的暗红色粉末,手指捻了捻,“似乎在炼制什么东西,或者……在进行某种血祭。”

叶云塘闻言,也走过来仔细查看,面色凝重起来,“血祭?用在这偏僻之地?玄阴教到底想干什么?”

他忽然想到了什么,神色微变,“难不成和山脚下那座村庄有关系?他们想要用凡人血祭?”

邪修惯爱这般做。

早知道应该留个活口,运用搜魂术查探玄阴教的情况。

不过搜魂术大概率不会起效,绝大多数邪教都会在底下弟子识海中下禁制。

这也是修真界常见的保密手段了。

“信息不足,难以判断。”叶云塘沉声道,“但此事或许比我们想的要复杂,先将这些东西带回宗门,交由内务殿定夺。”

两人将搜到的所有物品收好,又仔细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遗漏任何有价值的信息或危险物品。

叶拾颜弹出一颗火球,将屋内的尸体尽数焚化,包括那两名炼气弟子。

处理完一切,两人对视一眼,迅速离开木屋,身影消失在密林之中。

就在他们离开后不久,木屋废墟角落,一块看似普通的碎骨上,一丝微不可察的黑气悄然渗出。

在空中盘旋片刻,竟似有生命般朝着山下上云村的方向飘去,旋即消散无踪。

作者有话说:

第54章

石云山下, 上云村。

那个被称为“二愣子”的少年正帮着家里劈柴,忽然没来由地感到一阵心悸,猛地抬头望向石云山顶的方向, 小脸煞白,手中的柴刀“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怎么了, 二愣子?”他母亲从屋里探出头, 关切地问道。

少年怔怔地摇头,心脏怦怦直跳, 那股莫名的寒意久久不散。

“……没什么,娘。”他低声说, 弯腰捡起柴刀, 却再也无法安心干活了。

而此刻,叶拾颜和叶云塘已远离石云山, 在一处隐蔽山谷中稍作休整。

叶云塘正在调息, 刚才那一剑虽威力绝伦,但身上法力也消耗不小,若是再碰上类似实力的邪修, 两人只有逃命的份了。

叶拾颜则清点着这次的收获,眉头时而紧蹙时而舒展。

“糖糖,”他拿起从申阵师那里得到的一块非金非木的黑色令牌,令牌背面刻着一个扭曲的鬼首, 正面却是一片空白,“你看这个。”

叶云塘睁开眼,接过令牌, 输入一丝灵力。

但令牌毫无反应。

“材质特殊, 不像普通身份令。”叶云塘仔细查看,“或许需要特定法诀催动, 或者……它本身并未完成?”

“玄阴教的东西总是神神秘秘的。”叶拾颜拿回令牌,收好,“回去交给宗门处理吧,倒是这些……”

他指了指从其他邪修身上搜出的灵石和材料,“够我们换些东西了,这次宗门任务收获勉强可以。”

叶云塘点点头,重新闭上眼,“休息片刻,便去上云村,将那少年接走。”

叶拾颜也安静下来,目光望向石云山的方向,若有所思。

罕见身具灵根和特殊体质的少年,那座诡异的血阵,还有申阵师临死前未说完的话,以及这块奇怪的令牌……

这一切,似乎都预示着石云山这个看似简单的任务,背后或许隐藏着更深的漩涡。

他轻轻摩挲着手中的青柳云水珠,感受着其中温润的灵气,心中那份因顺利完成任务而产生的轻松感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隐隐的不安。

山林寂静,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远处的上云村,依旧笼罩在午后的宁静之中,仿佛什么都不知道发生。

……

叶云塘调息完毕,周身灵力恢复充盈,锐利的眼神更胜以往,他的剑道水平似乎经历一场战斗后,有了进一步的提升。

他起身,看向仍在一旁研究黑色令牌的叶拾颜。

“盐盐,我们走吧。”

叶拾颜收起令牌,点了点头。

两人身形一晃,便如轻烟般消失在原地,朝着山下那座宁静的小村庄掠去。

上云村依旧沉浸在午后慵懒的氛围中,鸡犬相闻,炊烟袅袅。

村口几个村民看到这两位气质非凡,衣着光鲜的陌生人,都好奇地张望,却又不敢上前搭话。

毕竟他们从未见过修真者,只是隐隐听过这类修真的消息。

叶拾颜神识微扫,轻易便找到了那个少年。

他正在村东头的一间简陋土屋前,心不在焉地收拾着柴火,小脸上仍残留着一丝未散尽的惊惶。

叶拾颜与叶云塘对视一眼,径直走了过去。

少年察觉到有人靠近,抬起头,看到是他们,竟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手中的柴火又散落一地。

“两位……”少年声音有些轻颤,却强作镇定。

他直觉觉得这两人似乎很强大,仿佛抬手之间便能让他灰飞烟灭。

心中不由得恐慌忐忑起来。

叶拾颜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平缓地说道“小兄弟,别怕,我们并无恶意。”

他目光扫过少年粗糙的双手和洗得发白的衣衫,心中微叹,“你先前可是感觉到了山上的动静?”

少年抿紧嘴唇,犹豫了片刻,还是老实地点了点头,眼神里充满了警惕和困惑。

叶云塘开口,声音淡漠却直接,“你身具灵根,资质非凡,留在此地,徒耗光阴,可愿随我们离去,踏入仙途,求取长生大道?”

这番话对于山村少年来说,不啻于惊雷炸响。

他愣住了,眼睛瞪得大大的,仿佛无法理解“灵根”“仙途”这些词汇的含义,但又本能地感觉到,这将是一条与他父辈截然不同的路,通往一个无法想象的世界。

这时,少年的父母听到动静,也从屋里赶了出来。见到两位气度不凡的陌生人,又见儿子神色异常,顿时紧张起来。

“二位……二位大人,找我家二愣子有什么事?”老汉搓着手,小心翼翼地问道,将儿子护在身后。

叶拾颜耐心解释道,并且抬手召唤出火球术,证明他是修士的身份,“老丈不必惊慌失措我二人乃灵玄宗修士,今次路过此地,发现令郎身具修行灵根,乃是万中无一的修道苗子若留在村中,实在可惜,我等欲引他入道,不知二位意下如何?”

“修……修行?仙人?”老汉和他妻子都惊呆了,面面相觑,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和惶恐,再见叶拾颜手中的火球,心下不免信了大半。

对于他们而言,仙人传说缥缈遥远,如今竟活生生出现在眼前,还要带走他们的儿子?

“爹,娘……”少年看着父母,又看看叶拾颜二人,心中乱成一团。

他对山外的世界既向往又恐惧,更舍不得父母亲人。

叶云塘见状,补充道,“若应允,我可赠予金银财物,保你一家此后生活无忧,免受饥寒之苦。”他话语简洁,却直指要害。

在这偏僻山村,生活温饱已是头等大事。

叶拾颜也温言道,“修行之路虽非坦途,却可挣脱凡俗枷锁,见识天地广阔,将来若有所成,亦可福泽家人,至少,不会再为生计奔波劳累。”

“不过若是你们不同意,我等也不会强行将令郎带走。”叶拾颜也不想勉强他们,毕竟此后和爹娘分别也是一件人生难事。

少年看着父母斑白的鬓角和粗糙的双手,又想起自己每每上山砍柴打猎时的艰辛,以及那种对山顶未知的恐惧和内心深处一丝不甘平凡的悸动。

他咬了咬牙,忽然抬起头,眼神变得坚定,“爹,娘,我……我想去!”

老汉看着儿子眼中从未有过的光彩,又看看气度不凡的两位仙师,而后招自家婆娘进屋商量了近半个时辰。

出来后长叹一声,粗糙的大手拍了拍儿子的肩膀,“罢了,罢了……这是你的造化,去吧,去了就别给仙师大人丢脸,好好学……”说着,声音已有些哽咽。

老母亲更是偷偷抹起了眼泪。

幸好他们还有其他儿女,只不过大儿子在城里当学徒,另外两个女儿也早早嫁了出去。

叶拾颜听言心中也是微酸,少年的家庭情况竟然同这辈子没有踏入修真界前的他差不多。

但修真之路,必然是孤独的。

修真者大多亲缘淡薄,大部分原因是同没有灵根的亲人多有牵扯,容易产生心魔,毕竟寿命岁数多有不同。

他取出早已准备好的一袋金银,足可让这户人家在村中成为富户,安稳度日。

他又留下几道简单的护身符箓叮嘱他们贴身收好,可避寻常邪祟和寻常病痛以及防护一些不善举动,还有一瓶对凡人有益的丹药,嘱咐他们妥善放好,别和任何人说起。

随即又施展术法,淡淡的绿光环绕着石生爹娘,片刻后,石生爹娘只觉得往日因辛勤劳作而产生的病痛都消散了大半,头发都乌黑了不少,仿佛年轻了十来岁。

离别总是伤感。

少年,如今已知他名叫石生,磕头拜别爹娘,一步三回头。

叶拾颜轻轻揽住他的肩膀,一道温和的灵力渡入,安抚他激动又悲伤的情绪。

“走吧,若有缘,日后自有相见之日。”

三人不再停留,在村民复杂目光的注视下,很快便走出了上云村。

至于之后上云村所产生的一切喧嚣,皆同他们无关了。

就在他们身影消失于村口小道尽头不久,村子上空,一缕极淡极淡几乎与空气融为一体的黑气悄然浮现。

它扭曲着,盘旋着,散发出极度不甘和怨毒的波动。

这缕侥幸从山顶大阵破灭中逃出的魔气,本已锁定石生那具纯净且敏感,极易被侵蚀引导的躯体,作为它暂居和恢复的绝佳容器,甚至可能是未来重要的棋子。

它潜伏着,等待着最佳时机悄然侵入,却万万没想到,竟被两个突然出现的筑基修士横插一脚,直接将人带走了!

它不敢靠近那两名修士,尤其是那个身怀朝阳剑意的剑修,让它本能地感到恐惧和厌恶。

只能眼睁睁看着完美的容器远离。

魔气剧烈地激荡着,如同无声的咆哮,却最终无可奈何。

它在此地多留一刻,便多一分被发现的危险。

最终,它猛地一旋,像是被无形之力拉扯,极其不甘地朝着与叶拾颜三人相反的方向遁去,速度极快,转瞬便消失在天际,只留下空气中一丝若有若无的阴冷,也很快被夏日的暖风吹散。

村口的老槐树下,几条土狗似乎感应到什么,不安地吠叫了几声,很快又安静下来。

上云村依旧宁静,阳光洒落在屋顶和田埂上,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

只有石生家隐约传来的哭声和村民的安慰和艳羡之语。

而此刻,叶拾颜和叶云塘已带着石生行至数里之外。

石生毕竟年幼,再则先前已是狠狠哭过一场,此刻也是颇感疲惫,心中残留的离愁别绪,在新奇感和对未来的隐约期待中被渐渐冲淡。

他好奇地打量着两位仙师,尤其是叶拾颜这位瞧着态度比较温和,相貌看上去也就比他大个几岁的少年仙师。

“仙师……我们这是要去哪里?”石生小声问道。

“先回宗门。”叶拾颜微笑道,“叫我叶师兄或者拾颜师兄就好,这位是叶云塘师兄。”

暂时先将石生带回宗门,到时候再和叶家商量一下,是拜入灵玄宗还是留在叶家。

一切以少年的修炼资质而定。

若是资质出色,留在叶家反而耽误了他,毕竟叶家所能给予的资源有限。

“叶师兄。”石生乖巧地叫道,又偷偷看了一眼冷峻的叶云塘,没敢立刻称呼,过了好一会才忐忑地叫了声叶师兄。

叶云塘并未在意,只是目光扫过周围山林。

叶拾颜想了想,取出那面得自申阵师的黑色令牌,递给石生,“你既感觉敏锐,可试着触碰一下这令牌,看看有何感觉?”

他突发奇想,石生身具特殊灵体,或许能感知到些他们察觉不到的异常。

石生有些紧张地接过冰凉的非金非木令牌,手指刚一接触,就猛地一颤,小脸瞬间白了白,如同触电般缩回手。

“冷……好冷……”他声音发颤,“还有……里面好像有东西在哭……很多很多……很难过……”

叶拾颜和叶云塘脸色同时一凝。

他们输入灵力都毫无反应的令牌,在石生手中竟有如此诡异的反馈!

叶云塘接过令牌,再次仔细探查,甚至尝试用一丝朝阳剑意刺激,令牌依旧沉寂。

“看来,此物确与阴魂鬼物有关,且需特殊体质或法门才能引动。”叶拾颜面色凝重地将令牌收回,“玄阴教在此设据点,布置那诡异血阵,恐怕所图非小,这令牌和石生的感应,或许才是此行最重要的发现。”

他看向石生,心中那丝不安愈发清晰。

带回石生,或许不仅是给了他一场仙缘,也可能在无意间,将他卷入了更大的风波之中。

也不知自己这项举动是对是错。

“我们得尽快返回宗门。”叶云塘沉声道。

叶拾颜点头,不在意法力损耗,当即取出青霄云舟,一道柔和的法力裹住尚在惊疑中的石生,三人站上飞舟,化作一道青色流光,朝着灵玄宗的方向而去。

身后的上云村,连同石云山的邪修痕迹,都被远远抛下。

但前方的路,似乎也并非一片坦途。

作者有话说:

今天早点更新,晚上要开会。

增添了一些字数,有空的宝可以再度翻阅一下。其实最后一次离别这辈子爹娘,我也有思考过,要不要再见一次面,后来想了想,觉得还算了。再次离别之时又是一番痛苦,特别是对于小颜这样本身心理存在着问题的人来说,难免会心境留有破绽。

第55章

一路平安没有波折地回到灵玄宗, 叶拾颜并未立刻带石生去执事殿复命,而是先将他带回了自己和叶云塘的洞府。

他需要先确认石生的具体资质,才好做下一步安排。

叶云塘自去静室调息巩固剑境, 已然在突破边缘。

叶拾颜则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块尺许高,通体莹白的测灵石, 置于石桌之上。

“石生, 过来测灵根。”叶拾颜招手,亲切地指引他, “将双手按在这石头上,凝神静气, 尽量放松。”

他在路上大致和石生介绍过修真界的情况, 以及一些基础知识。

石生依言上前,看着那散发着柔和白光的奇异石头, 按捺住心中的忐忑, 将一双因紧张而微微出汗的手掌按了上去。

虽说叶师兄是确定他有灵根才带他回来,但若是自己灵根资质太差,岂不是会让叶师兄失望。

石生只能在心中默默祈祷, 自己的灵根资质能达到叶师兄的期待。

起初,测灵石并无异状。

然而数息之后,灵石中心猛地爆发出夺目的赤红色光芒。

那红光纯粹无比,炽烈如火, 瞬间将整个洞府映照得一片通红,甚至周围的温度都陡然升高了几分!

红光汹涌澎湃,毫无杂色, 几乎要冲破灵石的束缚!

“这是……天灵根!单火属性!”叶拾颜纵然早有心理准备, 此刻也不禁失声惊呼,眼中满是震撼之色。

天灵根!

当下修真界万中无一的最顶级资质!

修行速度远超常人, 且对单一属性的灵气感应和操控力达到极致,几乎不存在瓶颈之说。

每一个天灵根修士,只要不中途夭折,未来成就至少也是金丹真人,甚至凝结元婴也有极大希望。

这样的资质,莫说小小的叶家,就是灵玄宗这等大宗门,也会立刻将其视为核心真传弟子,倾尽资源培养。

叶家若是强留,非但不是福气,反而可能引来觊觎,为家族招祸。

叶拾颜压下心中的激动,看着仍有些茫然无措的石生,格外凝重,“石生,你的灵根资质极好,好到……超出我的预料,只是你不能再随我去叶家了,必须留在灵玄宗,这里才能给你最好的指导和资源。”

石生虽然不太明白“天灵根”意味着什么,但从叶拾颜的反应也能猜到非同小可。

虽然听到不能跟叶师兄去叶家,心中颇感失落,但他还是用力点头,乖巧又听话,“我听叶师兄的安排。”

事不宜迟,叶拾颜并没有打扰叶云塘静修突破,而是选择自己一人带着石生前往内务殿。

先不急着交付了先前的任务物品,眼下最重要的是将石生的情况上报。

一位天灵根苗子的出现,瞬间惊动了内务殿师兄,消息以最快速度上报。

很快,不到一盏茶的功夫,一位金丹期的长老亲自现身,禀退所有人,只留下叶拾颜,然后再次为石生检测灵根。

确认无误后,亦是喜形于色。

“好!好!好!竟是单一火属性天灵根!天佑我灵玄!”长老抚掌大笑,看向石生的目光无比炽热。

然而,惊喜还未结束。

那位金丹长老沉吟片刻,又取出了一套更为复杂且布满了玄奥符文的玉盘法器。

“天灵根世所罕见,有些还伴有特殊体质,孩子,你再站上去,让老夫看看。”长老语气和蔼。

虽说天灵根已经足够让他惊喜,但测试灵体这一流程还是要走一下的。

石生依言站上玉盘中央。

玉盘上的符文逐一亮起,缓缓旋转。

当代表火属性的赤红符文光芒达到鼎盛之时,异变突生!

“嗡!”

一声清越的嗡鸣响彻内务殿。

石生周身竟自行浮现出缕缕凝若实质的赤色霞光,如同跳动的火焰精灵,将他环绕其中。

殿内温度再次飙升,空气中甚至弥漫开一股淡淡的,仿佛天地初开时的灼热气息。

玉盘中心,一枚古老而复杂的火焰图腾骤然亮起,璀璨夺目!

“这……这是……”金丹长老猛地站起身,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的狂喜,“天火灵体!竟是传说中的天火灵体!”

他激动得声音都有些颤抖,“天灵根已是千年难遇,竟还身负天火灵体!苍天待我灵玄不薄!”

叶拾颜也是震惊万分。

他读过不少玉简,自然知道“天火灵体”意味着什么。

这是一种极其罕见且强大的火系灵体,拥有者天生亲近天地间一切火焰,不仅能极大加速火系功法修炼,施展火系法术威力倍增。

更可怕的是,其对火焰有着超乎想象的掌控力,甚至能一定程度上引动和吸收天地间的真火异火!

修炼到高深境界,自身真元便可化为焚尽万物的天火,威力无穷!

拥有天火灵体的火系天灵根……这已不是简单的天才,若是中途不夭折,顺利成长,注定要照耀一个时代的绝世天骄!

随着金丹长老数枚玉简的发出,消息如同旋风般传遍了整个灵玄宗高层。

一时间,数道强横的神念扫过内务殿,最终又欣慰地收回。

可以想见,石生立刻成为了宗门最高级别的保护对象和重点培养对象。

一系列繁琐而高效的入门程序迅速完成。

石生被一位闭关已久的元婴老祖亲自点名,收为记名弟子,暂由一位金丹后期的火系长老亲自教导,居住之地也换成了内门灵气最充裕的洞府之一,各种修炼资源顷刻间配备齐全。

这一切发生的太快,让从小生活在山村见识有限的石生眼花缭乱,如同置身梦境。

但他始终记得,是谁将他从那个小山村带出来,给了他这场逆天改命的仙缘。

在一切初步安顿好后,石生找到了在洞府中叶拾颜和叶云塘。

他穿着新发的内门弟子服饰,小脸上少了些惶恐,多了些坚毅,但看向叶拾颜二人的目光依旧充满了感激。

他走到叶拾颜面前,忽然郑重其事地躬身行了一个大礼,“石生多谢两位师兄引路之恩,此恩此德,石生永世不忘!”

叶拾颜连忙扶起他,笑道,“这是你自己的造化,与我们不过是顺水推舟,日后在宗门好好修行,莫要辜负了这份天赋。”

石生用力点头,随即脸上露出一丝恳求之色,认真道,“两位师兄,我爹娘没读过什么书,只给我取了个石生的名字,如今既入仙门,恳请师兄为我取个正式的名字吧!如果可以,我……我想跟两位师兄一样,姓叶!”

他眼神清澈坚定,显然这个想法在他心中盘桓已久。

跟随恩人之姓,在他淳朴的观念里,是表达最高敬意和归属的方式。

叶拾颜微微一怔,看向叶云塘。

叶云塘眼中也闪过一丝讶异,随即给叶拾颜传音,“盐盐,你做决定吧。”

叶拾颜沉吟片刻,看着少年那赤诚而期盼的眼神,心中泛起一丝复杂的波澜。

他摇了摇头,轻轻将手按在石生瘦弱的肩膀上。

“跟我姓之事,莫要再提了。”他温和地说道,下一秒话锋一转,“你依旧还是原姓,姓石。”

石生眼中的光芒瞬间黯淡下去,流露出不解和些许失落。

叶拾颜轻叹一声,解释道,“修真之人,追寻大道,看似超脱凡俗,实则最重心缘与因果,你的根骨血脉源自父母,石姓承载着你家族的缘法与尘世因果,强行更易,如同无根之木,初时不觉,日后修为渐深,心魔滋生之时,这点尘缘牵挂的断裂,反而可能成为道心上难以弥补的裂痕。”

他顿了顿,“我更不愿你因一时感激,便将自身全然系于他人之名下,我和师兄于你,只是引路人,而非你血脉之源,你的路,终究要你自己去走,你的名,也当由你自己未来的道途来铸就,而非依附于任何人。”

他见石生似懂非懂,但仍认真聆听,再次解释道,“况且,石,坚且固,恒且久,于修真之路,这本就是极好的寓意,愿你道心似石,坚不可摧,万古不移。”

石生眼中的失落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恍然。

他明白了叶师兄的深意,这是一种长远而郑重的期望。

他再次深深揖下,“是,师兄!石生明白了!石生……永记师兄教诲,定不负石之名!”

叶拾颜欣慰地点了点头,话风却是一转。

“不过,我虽不能予你叶姓,为你取一个名字,倒还是可以的,石生一名用作大名,的确稍微有些不妥。”

他端详着眼前少年那仍带稚气却已初显坚毅的脸庞,以及其周身那无法完全内敛,蓬勃跃动的火灵气息。

“你既承石姓,便如大地磐石,是为根基,坚稳不移,而名,当如星火,照亮前路,预示你未来道途之浩荡。”

他略作沉吟,杏眸中似有灵光闪过。

“便唤你石铭渊,如何?”

“铭,乃刻记于心,永志不忘,愿你铭记初心。”

“渊,意为深广浩瀚,寓意你之道途如渊海,深不可测,广纳百川,终成一番浩瀚气象。”

“石铭渊……”少年下意识地跟着念诵,眼中原本的失落顷刻被一种难以言喻的震动所取代。

这三个字仿佛带着某种沉甸甸的力量与期许,瞬间在他心间烙下印记。

他几乎没有读过书,当下并非能完全理解其中所有的深意,却能清晰地感受到这个名字所承载的厚重与广阔,远非他那个随口所唤的“二愣子”可比。

他挺直了尚显单薄的脊背,朝着叶拾颜和叶云塘,再次郑重无比地深深一揖。

“石铭渊,谢师兄赐名!此名,此生不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