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白亦是因为洁癖缘故没直接出手。
但他们敢断定王路一定会回来的,在他回到家没发现自己的母亲后。
第86章 第 86 章 我们都是祂手中的小白鼠……
形势所迫, 和白跟顾昭早早在房间里准备了“诱饵”,只等王路自投罗网了
昨天的交手,再加上王路对于自己“母亲”的不离不弃, 这让和白确信王路绝不可能丢下他的“母亲”不管不顾,哪怕这并不是他的亲生母亲。
“他一定会来的。”他喃喃自语道。
这不仅仅是因为王路吞噬了其亲人的记忆, 那些记忆如同诅咒般在他灵魂深处作祟,更因为王路生前对亲情有着极度的渴望。
不然, 他又怎么会将这个女人留到现在, 一直维持着这场诡异的“家庭闹剧”呢?
回到小区相应楼层后, 和白与顾昭迅速进入状态, 两人分工明确。
和白负责敲门,而顾昭则躲在门后,藏在猫眼的视野盲区之中。随着和白有节奏的敲门声响起,屋内传来女人烦躁的回应。
“要死啊?大白天的敲什么敲?是你家门吗就敲?”
每一声敲门,都像是在挑战女人的耐心。
终于, 女人被敲门声激得烦不胜烦,愤怒地打开房门。
就在这一瞬间,顾昭如猎豹般窜了出来,凭借敏捷的身手, 迅速完全限制住女人的行动。
他将女人搬进她家房屋后,和白配合着他的行动, 不慌不忙地搬来一把板凳, 又找出一大截麻绳递给顾昭, 示意他将女人捆绑在椅子上。
剩下的时间里,顾昭留在客厅,时刻警惕着女人,防止她逃跑。
而和白则在屋内仔细翻找相关线索, 他不放过任何一个角落,从书架到衣柜,从抽屉到床底,然而,屋内的摆设一切正常,并没有发现任何异常之处。
客厅中央,摆放着一组浅米色的布艺沙发,柔软蓬松,仿佛在无声诉说着惬意与慵懒。
沙发前的胡桃木茶几,纹理清晰自然,桌面上一方素雅的蓝色印花桌布,为空间增添了几分清新的格调。一束雏菊插在透明玻璃花瓶中,静静绽放,散发着淡雅的芬芳,给整个客厅注入了生机与活力。
卧室的布置同样温馨而舒适。
一张宽敞的床铺位于房间中央,柔软的床垫上,铺着一套浅粉色的纯棉床品,被子蓬松,枕头饱满。床头两侧各摆放着一个小巧的床头柜,上面一盏台灯散发着柔和的光。
这里的一切无一不是在向和白证明,在这里生活的人尤其热爱生活,哪怕她被后面的一系列变故折磨的面目全非。
或许是感应到了四周的安全,客厅里,被五花大绑的女人突然发生了变化。
她不再像刚开始那样疯狂辱骂和白他们,以此撒气。
相反,她的态度变得温和起来,举手投足间,竟像一个真正的翩翩君子。但她接下来所说的话,却让人毛骨悚然。
“杀了他,你们应该见到他了,他不是我的儿子,不是!”
女人的声音颤抖着,带着无尽的痛苦与绝望,“我受够了他每天幻化成我丈夫和儿子的模样,跟我玩过家家。甚至为了讨得另一个喜爱狗的人格欢心,他还幻化成狗……我真的受够了!求求你们,救救我……”
在与王路相处的无数个日日夜夜里,女人无数次想为死去的丈夫和儿子报仇。
作为一个母亲,她又怎么可能分辨不出自己的亲生儿子呢?
可惜,她没有相应的能力,无法杀掉王路。
或许是在这场残酷的精神折磨中,她分裂出了保护人格。这个人格不断给那个她洗脑,告诉她,你就是王路的亲生母亲,你生前痛失了他,现在你要保护好他,不要让任何别有用心之人靠近他。
通过这一场交流,和白他们对女人的处境有了基本了解。
和白从怀中掏出一张符纸,送到女人手中,问道:“你能控制两个人格之间的转化吗?”
“能。”女人回答得很干脆,“我很清楚,另一个人格分裂出来,就是为了保护我自己。”
和白点了点头,叮嘱道:“他应该会在半夜出现,等他来解救你的时候,你将这东西贴他身上就行。”
虽然这个办法听起来不太靠谱,但女人暂时也找不到别的解救办法,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了。
现在,他们就像等待猎物上钩的猎人,静静地潜伏着,不知道这次的“鱼”会不会给他们带来一份意想不到的大礼。
然而,他们终究还是低估了王路的交友范围和他的警惕性。
凌晨一点,整个小区沉浸在一片死寂之中。和白与顾昭轮流站岗,眼睛死死地盯着四周。
终于,他们等到了王路。
王路并没有大张旗鼓地前来,而是单枪匹马顺着窗户偷偷溜了进来。
经过昨天的一战,他学乖了,并在潜伏进来之前特意留了个心眼,生怕和白他们潜伏在暗处,等着他自投罗网。
他趴在外面的墙壁上,观察了好一会儿,确保屋里没有传出任何动静后,才小心翼翼地探进去。
借助夜视能力,王路看清了客厅中被捆绑在椅子上的女人。
他的第一反应就是冲上去,将女人身上的绳子解开。
女人始终低垂着头,在察觉到身上的绳子松开,并确认面前人是王路后,她才将一直背在身后,并松开束缚的手,猛地伸到面前,找准时机,迅速将符纸贴到了王路身上。
符纸在贴到王路身上的一瞬间,发生了奇异的变化,瞬间变成了绳索,将王路捆绑得严严实实。
女人见状,从喉咙里慢慢吐出一口恶气,心中积压已久的怨恨似乎也随着这口气消散了一些。
她比了个手势,示意躲在暗处的和白他们可以出来了。
和白和顾昭谨慎地排查了一圈,确认没有同伙躲在暗处后,和白懒得再跟王路废话。
他双手快速结印,符落阵起,一股强大而又神秘的力量瞬间将王路笼罩其中。
王路在绳索的束缚下拼命挣扎,但一切都是徒劳。
随着光芒一闪,王路被直接送到了地府,这一场惊心动魄的较量终于落下帷幕。
在此之前,顾昭看着被捆绑的王路,有意提醒和白:“亲爱的,不打算继续盘问了吗?”
和白摇头道:“没必要。”
“如果他是个聪明人,应该会将我们脱离祂掌控的信息传送到其他污染物那里,这样哪怕他失败了,其他污染物也不会善罢甘休。”
他皱着眉头,继续道:“我并不认为我不过参加个综艺就能次次遇到污染物。如果前面几次有超自然事物处理所的任务悬赏也就罢了,但这次却什么也没有。”
“我手气一向挺臭的,但这样次次都能中奖遇见污染物,这运气就跟中彩票似的。我怀疑祂躲在后面暗箱操作。”
和白的最后一句话说得格外沉重,眼神暗沉。
“我感觉自己跟祂养的小白鼠没什么差别,不,我想,应该是我们。”
和白的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回荡有一下没一下的敲打在人的心脏上。
随着最后一丝危险气息消散,周围陷入一片死寂。
女人紧绷的神经终于恢复如常,双腿一软,如同一滩烂泥般瘫倒在冰冷的地面上。
劫后余生的强烈冲击,让她浑身颤抖不已,大口大口喘着粗气,每一口呼吸都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眼泪和鼻涕不受控制地涌出,在她满是疲惫与惊恐的脸上肆意流淌。
“他不在了,他终于不在了……”
女人嘴唇哆嗦着,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哽咽,一遍又一遍重复着这句话,仿佛要通过这种方式确认这来之不易的安宁。
是啊,那个如同噩梦般笼罩着她生活的人,终于消失了,她再也不用在恐惧与绝望中,度过那些暗无天日、噩梦般的日子。
“离开这里吧。”
和白的声音突然打破了寂静,沉稳中带着一丝不容置疑,“趁现在。”
和白一边说着,眼神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虽然目前还无法百分之百确定,但凭借丰富的经验,他清楚这个看似普通的小区,远没有表面上那么简单。
从踏入这里开始,一股若有若无的诡异气息,始终萦绕在周围,让他莫名不安。
此刻,他的左眼皮又开始不受控制地跳动起来,一下接着一下,如同命运敲响的警钟,预示着更大的危机或许即将来临。
若是在刚认识和白他们时,听到这样的提议,女人或许还会犹豫迟疑。
但在亲眼目睹和白他们展现出的超常本领,将她从生死边缘拉回后,她对两人充满了信任。
几乎没有丝毫犹豫,女人迅速回到房间,将生活必需品一一收拾妥当。
夜色深沉,如同一层厚重的幕布,掩护着她的行动。
和白望着女人离去的背影,嘴唇微微动了动,“你……”
话到嘴边,却又被他生生咽了回去。
长期独来独往的生活,让和白不擅长表达内心的情感,再加上他那克制不住的毒舌习惯,此刻面对女人,他竟一时找不到合适的安慰话语来。
最后,还是顾昭打破了这份略显尴尬的沉默。
“你打算出去之后怎么办呢?”
女人停下脚步,缓缓转过身,脸上露出一抹淡淡的微笑,那笑容如同春日暖阳,驱散了残留的阴霾。
“仇也报了,我现在没什么可遗憾的了。”
女人的声音轻柔却坚定,“恩人放心,我还没有什么活不下去的念头。如果我丈夫跟儿子还在世上,他们一定不希望看到我自暴自弃,我要带着他们的那份期望,好好活下去。”
看着女人的笑容,和白脑海中不禁浮现出女人家中的陈设。
简单的家具摆放得井井有条,窗台上几盆绿植生机盎然,墙壁上挂着温馨的家庭合影。
就像她的家一样,女人的内心平和恬静,即便经历了重重磨难,依然对生活抱有炽热的热爱与美好的希望,这份坚韧让和白内心深处泛起一丝敬意。
但危难往往隐藏在平静后,和白晚上睡觉刚翻个身,手掌触及处还留有温热,正是顾昭睡之前躺下的地方。
但现在那里空荡荡的,同时屋里响起一阵脚步声,和白本来睡眠就浅,下意识叫了顾昭的名字。
在没有立刻得到某人的回应后,和白终于嗅出了一丝不对劲来。
他刚坐起身将床头的台灯打开,就见听见动静提拉着拖鞋走过来的顾昭带着一种极其清澈的眼神问道:“门打不开,它为什么会打不开呢?”
不是伪人胜似伪人。
和白想说,你问我?不是你怕白天摄像师跟导演他们突然进来锁的门吗?
就连钥匙也是你亲自放的。
但很快和白就反应了过来。
顾昭这个反应……怎么说呢,跟这栋楼里住着的其他人机住户的情况太像了。
第87章 第 87 章 好好演
在这仿若被浓稠墨汁浸染的黑暗房间里, 寂静如同一张无形的大网,将一切都笼罩其中。
唯一的光源,是那盏放置在床头柜上的台灯, 它在幽深夜色中散发着微弱的光,像是黑暗大海里一座随时可能熄灭的孤灯, 光晕昏黄而黯淡,勉强勾勒出房间内模糊的轮廓。
顾昭静静地伫立在门前, 他垂下来的一截手腕上, 红绳在这昏黄灯光的照射下愈发鲜艳, 那颜色浓烈得仿佛刚刚涂抹上的鲜血一般, 在黑暗中诡异地焕发出妖艳的红色,犹如一条灵动的赤蛇,在他苍白的肌肤上蜿蜒缠绕,显得格格不入却又无比夺目。
此刻的顾昭,眼神空洞得如同深邃的枯井, 没有一丝波澜,不负以往的半分神采。
不管是他开口说话时那有气无力的语调,还是肢体动作中透露出的迟缓与麻木,都散发出一种淡淡的死感来, 仿佛他已经不再是一个鲜活的生命,而是一具被抽离了灵魂的躯壳。
“你知道怎么开门吗?”
他的声音沙哑而干涩, 在寂静的房间里回荡, 带着几分迷茫与无助。
他站在门前, 身体微微前倾,眼睛紧紧地盯着门上的把手,仿佛那是一个蕴含着无尽奥秘的神秘物件。
他的双手不自觉地抬起,在空中虚虚地抓了几下, 又缓缓地落在门把手上,用力地转动着,可门却纹丝不动。
“怎么会开不开呢?”他喃喃自语,声音里满是困惑,一遍又一遍地尝试着,那门把手在他手中被反复扭动,发出轻微的“嘎吱”声,在这静谧的空间里被无限放大。
和白则好整以暇地坐在床上,双腿交叠,静静地看着顾昭的一举一动。
他的眼神中透着一丝复杂的意味,有好奇,有疑惑,更多的是一种置身事外的冷静。
床头柜上的台灯洒下的微光,在他脸上勾勒出明暗交错的线条,使得他的表情看起来愈发捉摸不定。
他伸出手,将床头柜上面摆放着的茶杯拿在手中,放在嘴边浅浅抿上了一口。
水还是温热的,在睡觉前,这还是一杯滚汤冒烟的热水,升腾的热气仿佛还在眼前缭绕。
然而,距离顾昭意识遭受同化,再到和白醒来,也不过过了半个小时的时间。
“你还记得自己叫什么名字吗?”
和白终于打破了沉默,他的声音低沉而平稳,在这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他在试探。
“名字?”
顾昭听到这个问题,动作猛地一滞,缓缓地转过头看向和白。
他的眉头紧紧地皱在一起,脸上露出一副思索的神情,好像这是一个难以解答的世界性难题似的。
“我有名字的,我叫什么名字来着?”
他的目光游移不定,在房间里四处搜寻着,仿佛那些熟悉的家具、墙壁上的装饰能够给他一些提示,帮他找回那已经模糊的记忆。
他的嘴唇微微颤抖着,不断地重复着“我叫什么名字”,声音里的焦急与不安愈发明显。
和白看着顾昭的样子,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情绪。他将茶杯轻轻地放回床头柜上,发出一声轻微的脆响。
他缓缓站起身来,朝着顾昭走去,每一步都迈得很轻,仿佛生怕惊扰到这个已经陷入混乱的灵魂。
“别着急,慢慢想。”他轻声说道,试图安抚顾昭的情绪,一字一句,声音极具魅惑,仿佛蛊惑人心的妖精。
顾昭却像是没有听到和白的话一样,依旧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为什么想不起来?为什么?”
“我叫……”
顾昭站在原地,脑袋微微低垂,眉头紧紧地拧成了一个“川”字,不紧不慢地思索着,每一秒的停顿都像是在从脑海深处艰难地挖掘着什么。
突然,他像是被一道灵光击中,猛地抬起头,脸上露出一种似是解脱又有些怪异的神情,说道:“我叫雀德,很高兴认识你。”
虽然脑内记忆带给他的答案是这个,但顾昭的潜意识有一种声音告诉他,这个名字属实有点骂人的意味。
这一点让他不由得陷入深深的矛盾中。
这“雀德”二字一出口,和白差点没能绷住。
他下意识地上下打量着顾昭,心里暗自想着,这名字听起来怎么就透着一股“缺德”的味道呢?
若不是和白之前仔细观察过,确定顾昭此刻还处于梦游般的奇异境况,他都要忍不住怀疑顾昭是不是故意装成这样来拿他寻开心的。
但也不太像,像顾昭这种一天恨不得夸自己八百遍的自恋人士,怎么也说不出贬低自己的话来。
可顾昭像是丝毫没有察觉到和白内心的波澜,跟这个名字古怪之处似的,紧接着,他又缓缓道出了这个名字背后所谓的缘由。
他的声音低沉而沙哑,仿佛裹挟着岁月的沧桑与无奈:“我妈叫王金花,我爸叫白华兵,我是一位意外造就出来的产物。我爸尤其不欢迎我的到来,所以他给我取了这样一个名字。”
“准确来说,他不仅不喜欢我,也不喜欢我妈,毕竟当初是我妈主动追求的他,他觉得我妈能嫁给他,就是受了他莫大的恩赐。”
和白静静地听着,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顾昭那张冷若冰霜、英俊硬朗的脸上。
他怎么看都觉得,这样一番带着些凄苦和荒诞的语句,实在是难以和这张脸联系到一块儿。
这张脸平日里总是透着一股坚毅和沉稳,此刻却因为这番莫名其妙的话语,显出一些格格不入的违和感来。
和白在心里暗自揣测,顾昭身上这一系列异常的源头,大概率是来自他手腕上戴着的那根红绳。
不为别的,只因为这红绳的颜色实在是红得太过诡异,那鲜艳欲滴的色泽,就像刚刚从活人血管里流淌出来的鲜血一般,在这昏暗的房间里散发着一种莫名的妖异之感。
然而,和白却并不着急将顾昭即刻唤醒。
他心里自有一番盘算,算是衡量再三的结果。
其一,这样奇特的状况对于和白来说实在是新鲜。
他认识顾昭这么久,还是第一次看见他如此模样,那潜藏在心底的好奇与玩闹的心思被勾起大半,想着趁机寻个开心,多观察一会儿顾昭这奇异的状态。
其二,和白隐隐觉得,顾昭这诡异的变化背后必定隐藏着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身后还有幕后主使在暗中操控这一切。
趁此机会,他想将这个隐藏在黑暗中的人钓出来,弄清楚究竟是谁在背后搞鬼,又是出于什么目的。
于是,和白在反复仔细地确认顾昭没有撒谎之后,才不紧不慢地拿出钥匙,将房间的门打开。
门缓缓打开,一股凉飕飕的夜风立刻灌了进来,外面的夜色倒是不错,月光如水,洒在地面上,像是铺了一层银霜。
可和白此刻却丝毫没有任何想要欣赏的想法,他的心思全在顾昭身上。
顾昭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牵引着,在前面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
他的走路姿势算不上磕磕绊绊,但也绝对称不上正常,那动作机械又僵硬,每一步都像是经过生硬的计算,就像一个刚刚被制造出来、勉强驯服了四肢的机器人似的。
和白小心翼翼地跟在顾昭身后,两人一路悄无声息地走到了楼梯口处。
当他们停下脚步时,一阵清晰的“咯吱咯吱”的脚步声从楼道下方传了上来。
那声音在寂静的楼道里回荡,一下一下,就像敲在人心上,让人心里直发毛。
同一时间,一道昏黄的光亮从底下慢慢浮现,逐渐向上蔓延。
顾昭像是被这亮光吸引住了魂魄,毫不犹豫地追随着它往前走去,此刻的他,行为举止就像一具没有灵魂的行尸走肉,眼神空洞,对周围的一切都毫无感知。
和白看着顾昭的样子,心里清楚这样跟着走下去很可能会陷入未知的危险,为了防止将错就错,他心一横,伸出手从背后猛推了一把顾昭。
这推下去的力道不轻不重,但也足够让顾昭的身体猛地一震,若是常人,这一下多半是要被颠醒了。
更别提身为污染物,也不过是处于“梦游”状态中的顾昭了,只需要一些刺激就足矣。
趁着那手电筒的光还没完全照上来,和白迅速地凑近顾昭的耳边,用极小的声音小声交代道:“好好演。”
老旧居民楼的楼道里,声控灯忽明忽暗,像是随时都会彻底熄灭。
刚踏入楼道,一股刺鼻的腐臭味便扑面而来,混合着潮湿发霉的气息,令人作呕。墙壁上的墙皮大片剥落,露出里面黑褐色的水泥,上面似乎还隐约有奇怪的水渍,像是干涸的血迹,在昏暗灯光下显得格外惊悚。
脚下的楼梯坑洼不平,每走一步都伴随着沉闷的“咚咚”声,在寂静的楼道里被无限放大。
楼梯扶手上满是灰尘,摸上去黏糊糊的,像是有什么不明物体爬过。楼道里弥漫着诡异的静谧,偶尔传来几声不知何处响起的“嘎吱”声,像是老旧木板不堪重负的呻吟,又像是有人在暗处偷偷窥探时发出的响动。
每一层的拐角处都堆放着杂物,破旧的纸箱、废弃的家具,影影绰绰,仿佛隐藏着什么不可名状的东西。
在一处拐角,一个老式布娃娃被随意丢弃在地上,它那玻璃眼珠在微弱灯光下泛着冷光,咧着的嘴角像是在发出无声的嘲笑,让人脊背发凉。
走着走着,楼道里突然刮起一阵凉风,吹得人头皮发麻。
那风声在楼道间呼啸穿梭,发出如鬼哭般的尖啸,而就在此时,身后似乎传来了若有若无的脚步声,不紧不慢地跟着,可回头望去,却只有一片漆黑 ,什么也没有。
顾昭在确认身后和白的躲藏位置后,才回的头。
但不过是个转头的功夫,一张浮肿肥大的苍白人脸便转瞬来到了他的面前。
第88章 第 88 章 把他带回家吧
楼道里昏暗灯光在这张肿胀诡异的脸上留下诡秘光影, 房东在白天展现在众人面前的和蔼可亲的脸,此刻却在光影交错的灯光照射下,显露出一种极其可怖的情形来。
她眼窝凹陷, 眼眶肿胀,面部皮肤形如枯槁, 就像披了老树的皮。单看她整个头颅,就不难看出她面上的皮肤削瘦蜡黄, 活脱脱像是在头骨上罩上了一层皮囊似的。
此刻房东的眼睛滴溜溜的转着, 她用一种贪婪垂涎的眼神将顾昭从头打量到尾, 甚至连一分一毫都不肯轻易放过。
随着她放肆打量眼神一起落下的, 是她嘴角压不住的弧度。
“多好的一层皮囊啊,多健硕的身体,如果是我的就好了。”
说着,她还不忘伸出手来,捏一把顾昭的肌肉, 就冲着顾昭这一胳膊的腱子肉,就知道手感相当不错,房东满意的眯起来眼睛。
她对于刚刚顾昭扭头的行为并不是特别在意,只当他是一种下意识的表现, 再加上和白躲藏的位置相当巧妙,她没有看出其端倪来。
原本房东计划将白牧这个胆小鬼最先同化的, 毕竟能联系同化的物件在他手腕上戴着, 她想着, 便将目光移到了顾昭手腕上佩戴着的红绳上面。
看似普通平常,但在其主人离开这栋小区或者因为别的意外事故去世后,如果外来人佩戴他们身上的物件太长,便会取代他们在这个小区里所担任的职责身份, 成为这个小区中的一员。
当然,前提是身处在这个小区之中,毕竟仅靠她的污染范围,也仅仅只能同化小区之中的成员。
只是没想到,计划赶不上变化,同化替代的对象由白牧变成了顾昭。
作为污染物的一员,她当然知道顾昭的威名,但现在,这个曾经被祂选中成为“神”的家伙竟成了她傀儡军中的一员,这个出乎意料的结果让她全身的血液沸腾起来,兴奋不已。
她想,被祂选中又如何,不还是在她这里甘拜下风。
但为了确认被同化的具体程度,房东还是按照流程问了他几个问题。
“你还记得自己叫什么名字吗?”
“雀德。”
虽然这个名字房东听了无数次,但在顾昭德嘴里说出来,再搭配上某人缓慢悠长的语调,房东莫名有一种自己被戏耍的感觉。
她试图甩甩脑袋,将自己的情绪甩飞出去。
在手电筒照射下,顾昭并没有因为灯光晃眼的问题而无意识眨动眼睛,他在台阶上站得笔直,是再标准不过的军姿,身形挺拔如松。
为了配合伪人的行为习惯,顾昭控制着面部表情,确保其看起来麻木僵硬。
房东不死心的用手电筒照着,将他从头晃到尾,绕着他走了一圈,确认并没有发现任何异常后,心里的不安与恐慌才消减下去不少。
但这远不能让她彻底安心下来。
于是她缓缓开口问着剩下的问题,包括顾昭的家庭住址,父母名字跟经历之类的。
顾昭凭借着被同化时脑内突然多出来的记忆一一回答完全,没有分毫差错。
直到此刻,房东才真正确认顾昭是真的被同化了。
房东的眼睛因为激动差点滑出眼眶,她的身形在阴影中诡异的变形扭曲,就像掉完叶片后,干煸畸形的枯树枝干,每走一步,长满眼球的枝干就在乱晃。
花苞位置尽数由眼球为替代,它们就像一个个独立思考的个体,骨碌碌的朝着不同的方向转动着,又会在同一时间,所有的眼球看向同一方向位置。
它们就像一个个审视者,窥探并催眠顾昭的大脑。
“是的,我的孩子,你记住,你的名字叫雀德,你生活在这个小区里,是我们的其中一员。”
“你很爱你的父母,哪怕他们经常闹出大大小小的矛盾来,即便有时对你恶语相向或者拳打脚踢,但你从来不会考虑还手。”
“还有最关键的一点,你将不会试图主动的走出小区大门。”
顾昭保持着一种平缓语速,将这些话以第一人称说出口来,就像一个真正的伪人那样,跟机器人没什么分别,跑着固定的程序代码,没有任何的主观能动性跟辩证思维。
数颗眼球一起望过来的景象实在骇人,如果顾昭是个密集恐怖症患者,估计此刻已经被这样的景象吓破了胆,但可惜,顾昭的本体远比他还要诡异畸形。
要是现在时间来到他刚被祂同化的时候,估计房东会被顾昭当成饭前开胃小甜点,一口一个嘎嘣脆,眼球被牙齿咬破,在嘴里完全爆开,一口爆汁的感觉简直不要太爽。
但现在他却完全没了刚开始的想法,毕竟洁癖发作,顾昭心里只剩下了一个评价的字——丑。
“嘎吱嘎吱——”
楼道里又响起来了别的脚步声,这脚步声的主人并非来自于和白,而是顾昭“新身份”的父母。
他们可不管房东的脸色,只顾着发泄找不到儿子的暴躁情绪来。
哪怕现在站在他们面前的房东展现出一副怪异造型来,他们全然视而不见。
这对夫妻中,脸色最为难看的,要数充当母亲角色的女人,简直比煤炭还要再黑上一个度来。
“我儿子呢?”
她可不是因为担心,还有一部分原因是因为儿子不在,没人帮她分担男人的火力。
男人的声音沙哑,因为感冒而变成了嘲咋难听的公鸭嗓,即便如此,都没能压下他的音调来。
“我家娘们今天中午刚被我打折了手腕,根本下不了厨房,如果我儿子不在的话,我接下来的几天伙食该找谁去做呢?”
仿佛印证男人的话般,女人的手跟没骨头似的,软啪啪的垂下来,手掌弯曲一百八十度,掌心能严丝合缝的跟胳膊上的皮肤贴合在一起。
但她面上却像感知不到任何痛苦似的,以一种麻木的表情看着自己手掌不受控制的晃动着。
她维持着一幅得体的笑脸,看着房东道:“一时半会是掰不过来了,但我是知道我丈夫的性格的,他平时不会这样,只是没收住脾气而已。”
房东看着她,仿佛是通过截然不同的皮囊去看同样的态度,之前这个楼层,同一个房间里也住着这样的一对夫妻,男的脾气暴虐无常,时不时暴打自己的妻子儿子发泄工作上的不满,跟挤压在他心里的火气。
他妻子没个本事,没个正经工作,是个全职家庭主妇,就跟个吸血虫,菟丝花似的,靠着他供养投喂着,虽说肚子争气,给他生了个带把的。
但生下来的儿子一样不给他争脸,长相丑陋,拿不出手不说,就连成绩也一塌糊涂,本来他还因为自家妻子生的是个儿子而感到沾沾自喜,但时间一长,各种来自于对他儿子长相跟成绩,智商的鄙夷声接踵而至。
男人最受不得脸上无光,听着外界各种调侃讽刺,拉他面子的话,便把火气一并泄到了儿子身上。
女人就自不必说,生来就是挨打的贱种属性,每次都趁着丈夫不在家,拖着同样伤痕累累,身上衣服脱下,没几处好皮的身体,跟其他房间,楼层的居民挨家挨户的求救。
但真当有邻居愿意使以援助时,她又会因为种种原因心软,不肯打电话报警,离婚,甚至上诉。
哪怕有些实在看不下去的好心邻居帮忙报警,可当警察停到楼下,警察敲门检查做笔录时,她能面不改色的给自己丈夫做伪证,各种夸奖她丈夫的话不打草稿,连珠炮弹般从嘴里说出来时,看得周围观看的邻居们鄙夷连连。
但不管她如何花言巧语,儿子的陈述跟他们身上大小深浅不一的淤青跟伤口完全将真相暴露在他们眼前,甚至一圈看不下去的邻居们纷纷站出来作为人证提供真相。
不管在邻居跟儿子的口中,女人的丈夫是如果的暴虐无常,不干人事,但女人都一口咬定她丈夫是个好人,两种截然不同的口供让警察犯了难,他们问女人为什么时,女人又罗列出一系列丈夫的好来,说起来,都是一些无关紧要的,说来可笑的理由。
“我总要再给他一次机会吧,他说他一定会改的。”
“我的儿子不能没有父亲,这样他会被其他同学瞧不起的。”
“他是我家庭里的唯一经济支柱,如果没了他,我靠什么挣钱养活我自己还有我的儿子呢?”
“……”
只能说什么锅配什么盖,一个愿打一个愿挨,谁也别说谁。
渐渐的,邻居们开始对他们一家人疏远起来,再没人愿意在女人在走廊跟楼道里哭泣求救时,肯打开门来将母子二人接纳进去,好心帮忙。
或许只有等到女人被自己心目中的“好丈夫”真正打到下不来床的那一天,她才能幡然醒悟。
房东从回忆中慢慢抽离出来,记忆中那个身材干煸,年老色衰的老妇人慢慢变成了眼前有着曼妙曲线,风姿卓越的年轻女人。
他们是因为迷路,前来小区问路,并被房东成功催眠成为这个小区的第一对住户。
这一对小年轻本来是一对恩爱夫妻,全然与他们的“新身份”形成了强烈反差,但那又能怎么样呢?
房东最初的目标不过是重新将她原本的小区建立起来罢了。
所以这对夫妇如愿以偿的成为她记忆中住户的模样。
现在,以防他们再无理取闹下去,房东转身,示意站在上面那一层走廊的顾昭下来,笑意盈盈的将他推了下去。
“你们的孩子在这里,将他带回家吧。”
第89章 第 89 章 亲爱的,你确定吗?……
楼道里的灯光忽明忽暗, 像垂死之人的喘息,又像是老者的微弱喘息。
顾昭站在台阶上,军姿笔直得像个提线木偶。
别看表面上正经, 与常人一般无异,但他的影子在墙上扭曲变形, 隐约能看到脊椎处延伸出的黑色触手,光影交错下, 就显得极为可怖。
但这统统都不能影响他们见到儿子的喜悦, 尤其是女人, 哪怕顾昭跟她之前的“儿子”相貌, 身形等统统不一样,但她依旧大声承认着顾昭的身份。
"是我的儿子,没错,就是雀德。"
说出这个名字的瞬间,顾昭禁不住嘴角一阵抽搐, 好在他指甲嵌进掌心,疼痛的感觉让他的思绪一下子回归正轨,硬生生的将即将露出的微笑忍住了,面上没有显露出半分异样神色来。
女人的声音明明温柔得过分, 但却在不经意间能品味出某种机械的僵硬感来。
她右手无名指上的婚戒深深勒进皮肉,戒指内圈刻着的"L&C"字样在昏暗光线下泛着诡异的青色。
顾昭注意到她的左手食指不自然地抽搐着, 指甲缝里渗出黑色的树液, 在旗袍开衩处的牡丹刺绣上晕开一片污渍。
同时, 他的目光扫过男人扭曲的站姿——左腿明显比右腿粗了一圈,裤管下有什么东西在蠕动,将西装裤撑出诡异的凸起。
虽然这句话听起来有点扯淡,但顾昭确实认识他们。
应该说是真正的他们, 如果他记忆没错的话。
因为他看到了女人无意间揪住的上面旗袍开叉处,那里别着一枚褪色的徽章,那是一家市立医院的标志。
而顾昭曾经有次出现意外事故时,又恰好是在那家医院就的诊。
他记忆中的信息又恰好能跟女人旗袍上面的标识对上,这也就意味着,在顾昭印象中,男人是精神科医生,女人是护士长,才是他们真正的身份。
那么,话又说回来了,他又注意到,女人无名指上的戒痕比现在戴的婚戒宽上许多——这枚婚戒根本就不是她的。
不光是顾昭在打量,藏在消防栓后的和白同样在眯起眼睛仔细观察。
天师血脉让他的双眼能看穿表象——女人后颈的皮肤像树皮般皲裂,裂缝中隐约可见蠕动的红色菌丝。
更可怕的是,她脚踝上缠绕的根本不是红绳,而是一截细小的枝条,正源源不断地将黑色液体注入她的血管。
那绝对不是正常的菌丝,“红绳”亦然不像表面那么简单,又或者说,那或许本就不是字面意思上的红绳。
还有顾昭手上佩戴着的红绳,在黑暗环境中妖艳的不像话,就像它拥有自我的生命似的。
如果白牧知道自己信任的小孩给他的是如此怪异骇人的东西的话,估计要当场哭晕在厕所里。
但至于那个送他红绳的孩子是有意还是无意,这谁又能说得清呢?
女人仿佛感受不到痛觉似的,她面色如常的询问顾昭道:“好端端的跑这里来干什么?”
"我迷路了。"
为了不暴露身份,顾昭贡献出了此生的最大演技,尽可能机械地回答,声音平静得没有半分起伏,"我跑到302那里问路,不过可惜,302的新住户指错了路。"
“原来是这样,既然找到我们了,那就不要乱跑了。”
她说话间,旗袍上的牡丹刺绣诡异地蠕动起来,花瓣中央裂开细小的缝隙——那是几十只闭着的眼睛。
顾昭当然将这一系列诡异现象收纳进眼中,或许这对夫妻刚开始是人,但现在已经完全不能将其当成人来看待了。
或许这个小区里也不全然住着被房东同化成功的正常人类,还有遭受着房东能力庇护的污染物。
现在……谁知道房东给这对夫妻灌了什么迷魂汤,让他们心甘情愿成为她小区中原先住户的替代品。
如果说单单只是给正常人类催眠成功这倒不是什么难事,可难就难在如何左右污染物们的记忆。
甚至房东差点就能将灾难级污染物顾昭同化成功,这绝不是一个低级污染物该有的能力,起码要是重灾级别的污染物才对。
虽然顾昭这句随口胡扯瞎编的话能骗过女人,但男人可不像女人那么好糊弄。
"302哪来的新住户?"
男人的公鸭嗓突然变得尖细,尖锐程度完全不像一个男人能发出的声音,像是另一个人在借他的声带说话。
与此同时,他西装袖口露出的皮肤上,浮现出树皮般的纹路。
女人神经质地揪着红绳:\"上周不是有对兄妹"她的瞳孔突然扩散到整个眼眶,"穿红裙子的姑娘说要租来当画室"
突然间,女人突然像想起什么似的,猛的一拍自己的脑袋。
“哦……他们现在早就不在那里住了,现在302房间应该是没有用户居住才对。”
她咧大嘴巴道:“不是教过你,不能撒谎吗?为什么要说一些欺骗我们的话?”
显然,这些话触碰到了她的逆鳞,她需要的,或许并不是真正的儿子,而是一个只需要乖乖听话的玩具罢了。
“当然有人居住,我亲爱的母亲,你忘了前几天刚搬进这里的新用户吗?”
顾昭想,302房间正好住着他跟和白,有没有住户他心里能不清楚吗?
女人这才恍然大悟道:“我错怪你了,雀德,我的儿子。”
她伸出没有折断的手腕道:“既然如此,那么我们回家吧。”
顾昭本想若无其事的握上去,但仅仅只是扫上一眼,就猛地伸手抓住她手腕。
女人“红绳”下的皮肤冰冷得不似活人,更为可怖的是,在她手腕上有着密密麻麻的针孔,此刻它们正在一刻不停的往外渗出黑色液体。
最可怕的是,那些液体在空中凝结成细小的眼球,齐刷刷盯着顾昭的咽喉。
“真漂亮。”女人看着这道绝美风景赞叹道。
男人却不屑一顾,似乎是为了彰显自己的腿长,他连着跨了好几道台阶,随后还不忘回头看着龟速前行的顾昭还有自己的妻子骂骂咧咧道:“走快点,还要等劳资停下来等你们吗?”
女人身先士卒,谄媚的跟了上去:“亲爱的,不要生气,我马上就上去。”
男人对于女人谄媚温柔的话很是受用,他的脾气终于缓和下来,缓缓将目光落在顾昭身上:“今晚的饭你来承包,好好做,做的不行看劳资打不死你。”
但也只不过是骂了一些语句出来罢了,男人并没有真正动手,这足以表明他现在的心情确实不错。
但不管怎样,男人永远都是这样,高高在上,站在一种施舍者的位置上冲别人发号施令,命令的声音中带着威胁与压迫。
“放心好了,”顾昭配合着他所说的话,一字一顿道,“我的……父亲。”
男人哼了一声,便不再理他,自顾自的爬楼梯,或许是察觉到了腿上的畸形不方便往上攀爬,裤腿底下凸出的部分便慢慢降了下去,转瞬恢复正常人类的大小来。
同一时间,顾昭还不忘回头看上几眼,房东早已不见了踪影,黑暗中,除了楼道的微弱,卡痰式发光的灯光外,早不见来自于包括手电筒以外的任何灯光。
既然最大的障碍麻烦不在,那么想要这对污染物夫妻铲除来讲绝非难事,于是顾昭看着脚下台阶,突然开口从十开始倒数。
“十,九,八,七……”
刚好对应着他抵达楼层的最后几个台阶数量。
男人被数数的声音吵得心烦意乱:“数什么数?闭嘴可以吗?”
可即便遭受了挨骂,顾昭的声音依旧没停,这种不听话的行径显然是在男人的雷区上面蹦跶,这让男人极为不满。
他感觉顾昭是在挑战他的威严,于是二话不说扭头朝着楼下跑去——他甩了顾昭好大一截。
但顾昭数数的真正用意,或许也只有跟他打配合的和白才懂。
和白会意,顾昭这是在告诉他,等倒数结束,让自己跟他同时出手的意思。
最后和白也没辜负顾昭的期望,是再最后一个倒数数字落下的瞬间同时跟顾昭出的手。
和白冲着男人贴上了一张符纸,顾昭则迅速伸出触手将女人紧紧缠绕起来,更贴心的在女人惊愕的眼神注视下用触手将他的嘴巴死死堵住。
也不知是不是和白画下贴在男人额头上的驱邪符纸太过给力,男人突然癫痫发作般倒地抽搐不止。
他撕开的领口下,胸口皮肤透明得能看见里面蠕动的黑色菌丝。更骇人的是,那些菌丝组成了一张人脸。
和白越看越觉得这张脸像极了房东年轻时的模样。
他将自己这一发现告诉顾昭后,后者也像模像样的绕着男人看了一圈,却并没有看出相关端倪来。
“亲爱的,你确定吗?”
“当然,虽然外面的一层表皮会随着时间的推移发生变化,但骨骼走向可不会骗人,这是人一生下来就注定了的,哪怕整容也无法改变。”
第90章 第 90 章 我什么也没有看清
为了不扰民, 和白跟顾昭戴了手套,在女人嘴里扣出门锁密码后,就打开门, 合力将俩人抬起,扔进了屋里。
男人面部朝向天花板, 突然他的整双眼球瞳孔乃至瞳仁变成了白色,胸口处的菌丝成细丝状, 每一根都在用尽全力从他身体里面抽离出来, 随着他们的离开, 逐渐露出了他胸腔处, 那空洞洞的大片凹陷。
他的西装后背"刺啦"一声裂开,十几条细小的枝条像触手般舞动。每根枝条顶端都长着一颗米粒大小的眼球,瞳孔里倒映着顾昭的身影。那些眼球疯狂转动,像是在记录着什么重要的数据。
“我……我叫……我叫什么来着?”
“不……我不住在这里。”
这样的情形其实很适合抱头痛哭一场,可惜男人胳膊牵动不了分毫。
他是被操控的, 这种念头同时席卷了顾昭跟和白的大脑。
借着男人现在意识处于混沌的这股契机,顾昭叫出了男人真正的名字:“林德明,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你的真实身份是一家市立医院的精神科医生。”
“对对对……”男人的声音突然大了起来, “雯雯说要跟我一起出来游玩的才对……我们迷路了……然后……”
他记得当时路过一家小区时,是一个和蔼可亲的圆脸女人接纳的他们, 当时因为女人看着实在面善, 再加上其热情好客的性格, 他也就没多想。
那……然后呢?
男人记得自己在最后一次昏迷前就是见的房东,他隐约觉得自己现在的处境跟房东脱不了干系。
"那个疯女人!"
差不多摸清前因后果的男人突然大骂一声,可惜他的声带已经被菌丝取代,声音像是无数根须摩擦发出的沙沙声。
"她把我们种在了她的身体里"话音未落, 他的喉咙突然鼓起一个大包,像是有什么东西要破体而出。
突然之间,他变了另外一副表情跟音色,咯咯的笑了起来,声音堪比公鸭嗓:“咯咯……你们……逃不掉的……”
女人却并没有记起相关记忆,她在顾昭伸出的触手的缠绕下不敢轻易开口,可怕的气息将她全身心笼罩起来,她在心里一遍遍的祈祷着:不要吃我,不要吃我……
与此同时,教人头皮发麻的不详预感应验了,整栋楼突然断电,四周传来爬行动物匍匐在地,滑动爬行时才会发出的“沙沙”声音来。
但声音的来源却很是古怪,它并不是从地面某处传来的,而是从天花板。
黑暗中,和白听见液体滴落的声音,“啪嗒”一声,如果不是他凭借感官作用躲的及时,液体差点就要低落在他的头顶上了。
在昭明符的作用下,楼道里重新开始亮堂起来,悬浮在半空的照明符纸堪称蜡烛,但它们所散发出来的光芒却比蜡烛还要耀眼夺目。
因为光亮的存在,顾昭跟和白注意到,天花板突然开始往外渗出的黑色黏液。
黑色粘液的源头正在铺满整个天花板的粗壮树枝,而在这些延伸出的树枝的树干处,竟长着一张跟房东一模一样的脸。
“怎么能说是种呢?”房东顺着男人的话茬道,“我不过是赋予他们新生罢了,只有这样,他们才能更长久的在这里活下去。”
“就是可惜了我刚拐过来不久的那个男孩,明明只有在这里再呆上一星期,我就能永远的夺取他原本的记忆,将他完全留在这里了。”
“都怪你们!”
这句话他是冲着和白他们说的。
“倒是我小瞧了你,”那张诡异的脸突然冲着顾昭道,“我以为你已经完全落入了我的陷阱之中,没想到,这样的程度居然不足以迷惑同化你吗?”
“不……不对……”她看着顾昭手腕上缠绕着的红绳,若有所思道:“既然红绳并未断裂,那就证明我有足以影响你们记忆的能力。”
一般进入小区里面的同化人群分为两类,一种是意外拿到最先居住房客的相关物件,而代替成为住客的替代品,另一种是时间问题,只要他们在这里待待时间够长,就能一点点成为这栋小区住户其中的一员。
就像和白他们楼上居住的用户似的,只不过他们还没有完全忘记在外界所发生的一切,只等时机成熟,房东就可以毫无忌惮的将他们吞噬,这便是男人口中的“种”。
后面再由她的枝干结出果子,埋进土里,将人种出来即可。
这样种出来的人,人不人鬼不鬼的,他们算不上真正意义上的人,但又无法归为污染物那一类型,自然不会被外面的,逮捕消灭污染物的人察觉到相应的异常来。
说着,房东将自己全部的主干从墙里钻出,趁着和白他们还在思考,愣神的间隙里,将枝条精准地插入\"夫妻俩\"的后颈。
和白他们想阻止已经来不及了,只见他们的身体像漏气的气球般迅速干瘪,皮肤表面浮现出树皮般的纹路。最后只剩下两张完整的人皮挂在枝条上,像两件待穿的衣裳。
同一时间,房东那张大脸的附近的树干上长出两张跟这对夫妻一模一样的脸来,他们挣扎着想要逃离出去,面部表情不断撕裂扭曲,看上去痛苦极了。
“破坏了……”房东不满的重复着,“现在全都破坏了,本来是好好的夫妻,结果你们将其中一位的身体差点撕裂破坏,而另外一位情绪崩溃,估计一时半会儿回不到正常的生活了,现在他们都需要回炉重做。”
房东讨厌工作,更讨厌复工。
扫兴的家伙,她在心里想着。
还好她没有着急离开,而是爬上墙在黑暗的遮掩下默默观察。
现在,她将矛头落在和白他们的头上。
“现在,你们该代替他们成为这里新的住户了。”
她发疯般的将身上的数条枝干如尖刺般射了出去,这些尖刺对准的地方刚好是和白他们最容易一击致命的部位。
可惜现在的她已然忘了,底下站着的男人是何等可怕的存在,尤其是顾昭。
他没想到自己不过一时的放水,竟让房东的行为变得肆无忌惮起来。
触手的敏锐度本来不允许它所缠绕上去的女人,被轻而易举的偷袭而将身体的残存的部分吸食殆尽,但和白及时制止了顾昭的行动。
在房东即将发动攻击之前,和白迅速在顾昭的手心处写下了,他们是傀儡,不必理会,几个字。
顾昭心里想法出奇的一致,他们想在等待,等待房东露出马脚来。
现在这个高度对于和白他们来说,想要抓住她并不难,但明眼人都能看出来。
现在的房东不过只是冰山一角罢了,她真正的本体并没有完全显露出来。
而现在树枝一齐冲他们发动攻击时,正是绝妙的时机,顾昭当即伸出触手来,像捆绑打包一般,大腿粗细的触手一扫而过后,将所有的树枝捆绑在了一起。
可怕的气息从触手吸盘处传递而来,也不知是吸盘吸的太紧,还是顾昭身上的威慑力过于强大,房东竟感觉动弹不得。
更让房东感到毛骨悚然的是,顾昭当着她的面舔舐着嘴角,长长的舌头上面满是倒刺:“很健壮的躯壳,看来平时没少滋养啊,也不知道吃进嘴里是个什么样的味道。”
房东恐惧起来,每一根树枝都在剧烈颤抖,本来就没几片树叶在上面点缀,经过这么一抖,现在掉的可是半点儿不剩。
“别……别杀我,并不是我想要亲自上阵铲除的你,是……是别人,他想替代……”
房东的目光越过顾昭,落在和白身上:“他想替代你成为‘新神’,我不是他的对手,只能乖乖听命。”
顾昭将房东从头扫到了尾,啧啧称奇道:“我看你的实力起码也是S级别的污染物才对,居然还有比你等级更高,更危险的存在呢?”
房东感觉他是在说屁话,怎么没有?她面前就站着一个。
但为了活命,她还是绞尽脑汁的挤出赞赏话来:“大……大人,像您这么高级别的,他绝对不可能成为您的对手……”
顾昭乌压压的目光扫过来,房东立马改口道:“当……当然,他连见您一面的机会都不配,又怎么能当您的对手呢?”
和白上前两步,跟顾昭站在一起时,房东竟一时分不清究竟是哪位的威压跟气势更拔群一些,但这让她陷入深深的绝望之中,因为她一个都惹不起。
和白道:“‘新神’代表着什么?”
“您……”房东瞪大眼睛道,“您居然不知道吗?在人类期间打败污染物获得其的尊敬与认可,这样便能在日后接受系列,化身污染物的过程中,能成为污染物的领袖人物。”
说着,她的眼神不由得痴迷起来,眼中尽是期许与疯狂。
“到时候,‘新神’将率领我们走向新生,在那个期间,所以人类都会被我们完全吞噬并且消耗殆尽,我们终将成为这个世间全新的霸主,掌权人。”
问清楚了这个问题的答案,和白又问起来了另一个。
“你知道,命令你加害我们的究竟是谁吗?”
“不……不知道,”房东惊恐道,“当时他是从背后袭击的我,天……天太黑了,我什么也看不清。”
见此情形,和白学着她刚开始吓唬人的腔调道:“可惜了。”
说着,他用燃烧符召唤出了火焰烧向了房东的本体。
房间里,房东的尖啸震耳欲聋,险些震碎玻璃。
她从墙里钻出本体——一株人形槐树,树干上嵌着几十张痛苦的人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