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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色关不住 洛阳bibi 23113 字 4个月前

第31章 庄小姐

庄小姐 原来,我还可以打你的电话吗?……

盛夏的太阳, 总是毒辣的。

哪怕是日薄西山之际,也并不会叫人感受到半分的温柔。

苏缈疲惫得很安静。

她当然看见了庄春雨脸上一闪而过的懵然和羞愧, 大概,是没想到她也会有脾气糟糕的一面。

她当然会有。

水镇最宜人的季节已经过去了,就像她和庄春雨的关系,在春夏之交,被毫无预兆地按下终止键,没能走进这个盛夏。

还没开始,就已经结束。

刻进骨子里教养让苏缈懂得,尊重这两个字要怎么写,一笔一划,都告诉她,不能强求。

但每一笔刻下去也都在说,我不甘心。

很少人知道, 皎然温润的苏缈也有这样的一面,就像是, 月亮的阴暗面。

庄春雨也不知道。

当再次回到热闹的人群中时, 苏缈又恢复到平常模样,和大家一起讨论接下来的录制计划,和冲突导向。

综艺都是有剧本的。

但不代表, 全都是剧本,就像十句话里有七分假, 三分真,就已经足够让看的人信以为真。

在这个人生的大舞台上, 每个人都是观众,每个人,也都是演员。

太阳落山的速度很快, 争论不休的事情依旧没商讨出个结果,但不急于一时。

钟方雅不知道什么时候凑近来,她咬着根冰棒,还冒冷雾:“缈缈,那两袋子纪念品是不是你的?我问过胡嘉和小严,她说她们没落东西。”

上午那趟,苏缈也去了。

被钟方雅这么一问,苏缈终于想起来这件事。先前,她注意力都在庄春雨身上,差点忘记那两个袋子:“是我的,走的时候忘记拿了。”

“谢谢你啊,方雅姐。”苏缈冲钟方雅笑,浅淡淡的。

钟方雅咬一口冰棒,冰牙,眯眼乐:“谢什么,又不是我送回来的,晚上回房间拿给你。”

苏缈:“好。”

晚上,钟方雅果然给她把东西送来。

苏缈接过,又谢了一遍,然后将两个袋子放在书桌的角落,没再理会。

第二天上午,嘉宾们关于涂鸦墙的想法收集得差不多,工作人员汇总完毕,拿给赵幼黎,赵幼黎这才想起昨天聊得太尽兴,都忘记让庄春雨留一个联系方式。

她自然就找苏缈:“小苏,文档我发给你,你转给你朋友让她看一下。”

苏缈迟疑半秒,很快说:“赵导,我没有她微信。”

嗯,她没有。

“啊?”赵幼黎有点摸不着头脑,她皱皱眉,“你之前不是说你们是……”

苏缈扶额,莞尔,神情有些无奈:“其实,是很多年没见的高中同学,还是不同班的那种。”

言外之意,不太熟。

赵幼黎哪能听不出来这层意思,她笑了笑:“那难怪了。你先前那么卖力地推荐她,我还以为,你们是很熟的朋友。”

既然苏缈没有对方的联系方式,赵幼黎准备随便找个人去做这件事了。

然而,不等她叫人,苏缈又主动开口,将事情揽回手上:“要不,稍后我把东西打印出来给她送去。反正就在隔壁,耽误不了几分钟,然后我把您微信给她,让她有什么想法和您直接沟通就好。”

这种处事方式,让赵幼黎觉得很舒服。

尽管只是微末的细节。

至少,可以看出来苏缈的为人是真不摆架子。

她爽快答应:“也好,既然你不介意,那就这样。”

正如苏缈所说,就在隔壁,要不了几分钟。

这事,谁去做都一样。

换别人,只不过是碍于身份。

苏缈的背后,是电视台,她是青芒台放进来要捧的人,让她去干跑腿的事,哪怕只是一件很顺手的小事,身份不符。

这个圈子,敞亮又敏-感,各种隐秘规则缠绕在一起,一不小心,就要得罪人。

考虑到庄春雨的作息,苏缈挑了中午吃饭的时候过去。

上楼前,她特地问了花生人在不在:“她应该在的,我上午没看见她下楼。这会儿肯定醒了,你直接去敲她房门吧。”

苏缈点头:“好,那我上去看看。”

“苏老师。”花生见她要走,往前探探身子,又叫住她,神情扭扭捏捏的,“那个,方便的话,可不可以帮我要一下胡嘉的签名啊?我真的挺喜欢她的。”

还以为是什么事。苏缈忍俊不禁:“当然可以啊,回头我找她签好,然后拿给你。”

虽然早就猜到,自己开口,苏缈就一定会答应。

但花生还是被她这么温柔的态度感动到,隐隐生出原地爬墙的迹象:“真的啊!太好了!你人真好,你不知道,之前我让庄姐开口找你帮忙,她死活都不肯。”

是吗?

苏缈脸上的笑意淡去了些,没接话。

她跳开话题,从容地说:“那我先上去了。”

花生:“好嘞,你忙你忙!”

熟悉的摆设和路径,会刺激大脑,让人想起在特定时间里,在特定范围内曾发生的事情。

一楼的冷气,飘到了二楼。

厚重的挡风帘一掀,热浪争先恐后地扑面,苏缈也从纷杂的思绪中抽身而出。

她眯了眯眼,在楼梯口站了会儿,稍稍适应晒进来的刺目阳光。

不是第一次敲庄春雨的房门。

苏缈微微屏息,面容沉静。她抬手,咚、咚、咚,习惯性三下。

在等待的数秒钟时间里,苏缈很短暂地放空了一下。

往旁,是大片雪白。

庄春雨只穿了件吊带睡裙就跑过来开门了。

这很夏天,很清凉。

阳光下的她,莹白如雪,而粉色,又恰恰最挑人。

苏缈的目光,在她脖子以下的部位停留了好一会儿,不难发现,对方的锁骨上方被叮了个醒目的蚊子包,红红的。

庄春雨的肌肤很薄,很脆弱,这一点,苏缈深有体会。

想要在这样脆弱的肌肤上留下痕迹,几乎不需要用什么力气。

无论是抓痕,还是什么,有时候,可能只是轻轻一捏。

她挪开视线,缓缓对上庄春雨的眼神。

这才发现,庄春雨也在看她。

料想中的尴尬场景并未发生,苏缈好像并没有觉得自己眼神方才停留的地方,有哪里不礼貌。

她就连冒犯庄春雨,都冒犯得坦坦荡荡。

而庄春雨本人,更是没什么好说的。

“我……去换件衣服。”

没想到敲门的人会是苏缈,她扶着房门,不太自在地转身。

步子还没迈出去呢,就被苏缈出声叫住:“不用这么麻烦,我把东西给你就走。”

东西?

庄春雨回头,看她。

苏缈示意一下自己手里几张A4纸,轻声说:“你要的嘉宾想法整理好了,赵导让我给你送来。”

哦,是这件事。

庄春雨接过她手里的东西,低头翻了翻,润润唇,想着说些什么:“这种事情,怎么让你来?”

经过昨天那场对话,两个人再面对面单独相处,其实有点尴尬。

庄春雨没话找话。

但她疑惑也是真的,节目组里那么多人,苏缈一个参与录制的嘉宾,送东西这种小事怎么都轮不到她身上。

除非,是她自己想来。

这样的念头一出,庄春雨眼波微动。

她默默抬头,想要从苏缈的表情里找到一些蛛丝马迹,来验证自己的猜测。

苏缈波澜不惊:“她以为我有你微信。”

啊,这。

庄春雨现在又想找条缝原地钻进去了,她折起手里那几张纸,沉默得很诡异。

苏缈在讽刺自己删她微信的事。

也可能不是,毕竟对方只是在陈述事实,她之所以觉得人家是在讽刺,大概是因为无需修饰的事实,就已经足够让她羞愧得无地自容。

读懂了庄春雨脸上一闪而过的尴尬,苏缈心情畅快了些,面上却不显,依旧慢条斯理:“好了,既然东西已经送到,我就先走了。末尾那页我把赵导的微信号写上面了,你加一下,之后有什么事方便及时沟通,也不用我再跑。”

“好。”

庄春雨听着她末尾那句“也不用我再跑”,讷讷开口:“辛苦你跑这一趟……”

苏缈本来都要转身走了,听见这句,动作一顿,又转回来直勾勾地看她。

这个眼神,看得庄春雨想一刀鲨了自己。

天呐,她到底在说什么?

跟苏缈说话一定要这么客套,这么生疏吗?后面那句,明明可以没有的。

庄春雨真怕苏缈觉得,自己是在挑衅她。

她抬手,用纸页边缘在手心挠了挠,找补说:“我的意思是,大中午的温度挺高,下次要是还有这种事情你打个电话给我,我自己去拿就行了。”

苏缈工作不是挺忙的吗?

没关系,她闲,她过去。

庄春雨觉得,自己这么说的话,应该不至于再被误会了。

但没想到,苏缈望着她,又牵了牵唇角。

结合昨天傍晚那次,庄春雨看见这个微表情已经提前开始头皮发麻,如果没猜错的话……

苏缈微微笑:“原来,我还可以打你的电话吗?”

“如果没记错的话,庄小姐……”

“是你让我不要再打你电话了。”

作者有话说:不知道为什么觉得有点好笑

第32章 针锋相对

针锋相对 也不是不可以。

就, 知,道。

庄春雨被她说得耳朵都红了, 心里想走,却被苏缈的眼神定住,一动不敢动。

事情在苏缈这算是过不去了。

但也不怪人家,每一个字,都是自己亲口说的。

好记仇啊。

但该不该说,是好事,至少苏缈还愿意对她发脾气。

“你记性真好。”庄春雨咬咬唇,垂眸盯着脚下的地板,指尖又一下没一下地抠着手里的纸张,继而很小声地说,“对不起。”

“什么?”

“对不起。”

庄春雨声大了点,重复一遍, 耳朵更红了,且颜色隐隐有着向周边扩散的迹象。

很羞愧。

苏缈神情淡淡:“前边那句。”

说她记性好, 是吧, 听见了。

“……”

庄春雨咬了下唇,缓缓闭眼。

嗯,好像又说错话了。

她就说, 苏缈会觉得在被挑衅吧。

虽然,事实是因为苏缈正在气头上, 不管自己说什么都可能会引起针对,与内容其实没有太大的关系。

苏缈见她不吭声了, 轻哼,气息浮动的瞬间,朝前走了一步。

庄春雨睁眼, 重新抬头。

人,现在近在咫尺了,她们现在已经突破了社交安全距离。

长睫颤了下,她听见苏缈用没什么情绪的声音,继续说话:“既然你说我记性好,那好。我的记得的不止这一句,还有其它的,你想听吗?”

不是很想。

庄春雨心里这么想,嘴上也这么答:“不想。”

苏缈没理她:“你还说,你有考虑过去其他城市待,那座城市,可以是湘城。”

“你说,你会来的。”

会来找她。

“你又说,你需要一点时间。”

她说过了,没关系,她可以等。

结果呢?

有关那些对话的一点一滴全部涌上心头,苏缈在想当时的自己怎么就没发现,那都是敷衍。她咬紧牙:“你还说……”

还说,还说,还说。

庄春雨再也受不了被这样用软刀子一刀一刀缓慢凌迟。她将苏缈一把拽进门内,推至墙边,捂住她的嘴:“都说了,不想听!”隐隐炸毛的趋势。

原本理亏的人,直接掀桌了。

苏缈直接愣住,随即看庄春雨顶着一头粉毛,用张纯然的脸做出副恶狠狠威胁人的表情,只觉得好气,又好笑。

是的,她们确实已经突破了安全距离。

庄春雨紧贴着她,膝盖弯曲着抵在她腿间,方便控制。

对方每眨一次眼,睫毛都仿佛要扫到她脸上。

但双方都清楚,全是虚张声势。

心跳,体温和彼此身上特有的味道,开始共享。

苏缈克制住身体本能生出的悸动,抬手,推开庄春雨覆在她唇上的掌心,抿唇:“凭什么你不想听我就不能说?你删我微信的时候,单方面做决定的时候,问过我的意见了吗?我说不能、不行、不可以,你会听我的吗?”

庄春雨被苏缈一句接一句,说得哑口无言。

或者说,脑子没跟上嘴。

苏缈轻笑,欣赏她的反应:“没有,是吗?”

“那我就要说。”

苏缈表情仍旧没太多的变化,但不知道为什么,庄春雨总感觉她脸上写着“你能拿我怎么样”这几个字。

苏缈学坏了。

但是,如果是“坏女人”苏缈的话,似乎更加迷人了。

是的,明明正在吵架,庄春雨脑子里这会儿却都是这些。

这个脑子可能坏掉了吧,她想。

但她还可以狡辩,即便眼神又开始闪躲:“那……我也没有说我一定会去找你啊,从头到尾,我说的都是‘考虑’,‘可以’。”

这种模棱两可的词语,非要挑的话,其实根本不算答应。

苏缈轻吸一口气。

她抬起另只手,托在对方耳后,将庄春雨微微偏移的脸庞掰正回来,让眼神无处可逃:“所以,你就直接把我删掉?”

这件事,它本身就做得不对,不对就是不对。

话题又转回了原点,苏缈永远不会被带偏。

她很少和人这么针锋相对。

一是觉得没必要,二,是觉得很幼稚。

但今天发现,其实偶尔幼稚一次也不全是坏处,有时候大大的方方的吵一架,比藏着掖着,互相猜心要好。

苏缈用眼神,审视着眼前的人。

有人心跳已经乱掉。

庄春雨的耳朵越来越红了,被苏缈碰过的地方也在升温发痒,她目光软软的,不再像最开始时,那么张牙舞爪了,像含了一捧水。

浓郁的火-药味,不知从何时起,被微妙的气氛所取代。

“删都删了,”她说,最后一口硬撑的气也泄掉,整个的蔫掉,“你还想说什么,都一起说了吧。”

现在说这些,来来回回地掰扯,又有什么意义呢。

如果苏缈只是想撒气的话,那她就受着好了。

昨天晚上回来之后庄春雨想了一整晚,也没想出个答案,自己到底想要什么?

倒不如问问,苏缈想要什么。

庄春雨很茫然,她想先听听对方的答案,再问自己。

“如果你是因为我做的事,心里气不过去,想要撒气,那你可以随便对我,骂我也好,做什么都好……当然,不能打我。”

庄春雨认真的说着:“我不经打。”

她又在苏缈意想不到的地方,小小拐了个弯,让快要凝重起来的气氛被瞬间打散。

让人,无可奈何,根本气不起来。

苏缈嘴角动了动。

看起来像在笑,仔细一看,又没笑。

庄春雨仔仔细细打量她的表情,皱眉:“干嘛?”要笑不笑的,“你想怎么样,你说啊,我们一次性把事情都解决了。”

刚蔫掉的气势,莫名其妙又拔起来了。

如果之后再多来几次这样的场面,庄春雨真怕自己受不住折腾。

情债难偿说的就是这样。

还能说什么呢,都怪她贪图女色。

正午的阳光悠悠地从窗子里探进来,铺到脚边,灼人的温度还没落到肌肤上,就已经被空调打出的冷气吹散了。

她踮脚,提了提膝盖。

那么巧,隔着层轻薄布料,擦过庄春雨大腿内侧。

庄春雨的眼神也变了:“你想睡我?”

“也不是不可以。”

如果非要这么还的话。

从疑问,到接受,庄春雨说服自己只用了不到一秒钟。

苏缈牵唇,这回笑了:“你想得美。”

庄春雨也笑了,被拒绝后看起来有一些遗憾,却也不尴尬:“哦,你刚刚那眼神,我以为你想让我卖身抵债呢。”

苏缈没接话。

她抬手,温热的掌心贴在对方纤薄的肩膀,将人轻轻后推。

两人之间的距离,顷刻拉开。

这才是正常的社交应该有的距离。

苏缈随即低头摸出手机看眼时间,不早了,从她出来到现在已经快二十分钟,再晚回去,该引起别人注意了。

庄春雨见她不理自己,又唤一声:“苏缈。”

指腹贴在手机边缘轻轻一按,屏幕锁上。苏缈抬眸,看她:“睡完人就跑,现在还想睡?”

这天底下,哪有那么好的事情。

想要,就得付出,拿自己最珍贵的东西来交换。

“可是,我也给你睡了啊。”庄春雨看着她,欲言,又止。

苏缈看出她的心思,直接拎出来,戳破:“这种事情,是可以算清楚的吗?你是想说,在这件事情上我们扯平了?”

庄春雨想说,怎么不能这么算呢?

可苏缈的眼神却在提醒她,如果真这么说的话,等同于火上浇油。

说不准刚下去的火,一会儿又窜上来了。

苏缈看起来不想和她在这个话题上继续下去:“我得走了。”她看向庄春雨,提醒对方,“赵导的微信号你记得加。”

话落,苏缈抬脚走向虚掩的房门。

庄春雨伸手,将她拦下,重复一遍自己的问题:“你还没说,要怎么样。”

她紧盯着苏缈,试图从对方脸上找到一星半点,有关答案的痕迹。

苏缈却说:“我没想怎么样。”

该撒的气也撒了,今天这趟过来,庄春雨的态度她也摸得差不多。此时站在这,终于愿意同人和颜悦色地说几句心里话:“生气归生气,但当时我在电话里说能理解你,是真的,因为我经历过。”

“当然,喜欢你也是真的。”

指尖,贴着裤缝线轻轻摩挲,苏缈声音软了下来,又变回庄春雨熟悉的温柔。

她站在那束从门缝漏进来的阳光里,嘴里说着干净透明的话:“不过,我有自己的分寸和底线。所以,庄春雨,如果还是没有想清楚自己想要什么,始终过不了心里那关的话,那就不要再来招惹我了。”

“我知道你有自己的难处,但我也很忙,我不是为了找床伴。”

直白,坦荡,而且尖锐。

不给双方留下任何一点,可以模糊的机会。

拨开她的手。

苏缈往外走的同时,也留下一句很轻的话:“想好自己要什么,好吗?”

作者有话说:看似针锋相对实则打情骂俏

第33章 要什么

要什么 小庄去吧。

很像回到中学时代那会儿, 拿着老师留下的习题,题干读了一遍又一遍, 完全不知道该要从何下手,一筹莫展。

庄春雨现在,就是这种感觉。

她的人生里,很少有清晰的路径和明确要达到的目标,因为从小,就有人兜底。

想要的东西,只要张口,就会有。

想认识的人,稍微主动一点,关系就能迅速拉近。

画画,是爱好,不是为了高考, 也不像很多小孩是因为家长想要他们有个一技之长。

念书,不是为了要拥有好的成绩, 去考好的大学。

所以仔细想想, 她人生前二十年实在是过得太好,太随意了,顺风顺水, 不用在前方的某一个地点插上目标旗帜,然后苦哈哈地去努力, 去奋斗。

庄春雨这辈子吃过最大的苦,就是伦敦那几年。

在那几年时间里, 她人生路径前所未有的清晰,目标明确,知道自己唯一要做的事情就是弄钱, 到处弄钱,然后完成学业。

这是一件,即使她全身心投入,都不一定能做到的事情。

大约是因为没有退路,也找不到可以兜底的人了,所以硬撑着咬紧牙去做。

等站在终点再回头看时,才发现,哦,原来那么长,那么难走的一条路我都已经走过来了。

好像,也没什么大不了。

没有延毕,她已经超过了百分之九十的留学生。

但当面前最大的难题解决以后,庄春雨就又变回了之前那个庄春雨,过一天,算一天。

前路在哪,看不到。

想做什么?好像,什么都可以做做,头脑发热的执行力远大于随手一拉的计划表,而且往往成效都不错。

所以,苏缈这次可以说是给庄春雨留了一个很大的难题。

而且,是张不得不写的试卷。

花了整个下午的时间,庄春雨将苏缈送过来的两张纸变成设计草稿图,文字转变成画面,跃然纸上,拥有了生命的雏形。

虽然还只是一张简单的草稿,但通过这张纸却能看出,画图的人拥有怎样丰沛的灵感世界,与艺术创造力。

赵导看完草稿以后,直接发了条语音过来,心情很好的样子:“我挺满意的。刚刚把你的草稿图发到嘉宾群里了,你猜怎么着,就连最挑剔的老孟都夸了句不错。”

赵幼黎口中的老孟,是个老艺术家。

四十出头的年纪,早年演话剧出身,后来转横屏拍电视剧,中途火过几年。

庄春雨还在修改编辑消息,看见对方又追了一条过来:“有空的话,明天过来商讨一下合同细节吧。”

她把编辑好的句子又一格格删掉-

好-

赵导您具体什么时候方便呢?

庄春雨和对面约好了时间。

次日傍晚快到饭点的时候,庄春雨穿过院子走到那天的凉亭,一眼就看见了坐在亭子里喝茶的赵幼黎。

她下意识看一圈周围,苏缈不在。

其他嘉宾也不在,赵幼黎和零星几个工作人员在这边坐着。

“他们出门拍摄了,我没跟着。”看出庄春雨的想法,赵幼黎笑着解释了句,“先坐,试试我泡的茶,朋友送的金骏眉,今年新茶。”

赵幼黎喜欢鼓捣这些的,她的兴趣之一。

庄春雨坐下,很捧场地夸上一句:“好喝。”

她将自己身上那股劲儿藏起来的时候,还是挺无害的。

回味着,庄春雨捧起茶杯又喝一口,迎上赵幼黎的目光,很坦然地笑了笑:“我不会品茶,但赵导你这个,喝起来很甘爽,甜甜的,带一点茶香味,也不苦。”

“挺好喝的。”

这就是她的评价。

不懂就不懂,而不是不懂装懂。

在名利场打转,见惯了人精的赵幼黎,应该会更喜欢干净一点的东西。

人也是。

庄春雨显然知道怎样去迎合一个人的喜好。

赵幼黎果然受用:“你真的很讨人喜欢。”

在这坐了会儿,听赵幼黎讲茶,庄春雨表现得很耐心,也不会催促着问到底什么时候才能进入正题。

大约过了十来分钟,有人拿着一份草拟好的纸质合同过来。

赵幼黎接过,递给她:“看看,条款不多,按照业内通用标准给你提了点,我想唯一可能有出入的地方,应该是第七条。”

庄春雨落在合同页上的目光顿了顿,顺着她的话,往下跳到第七条。

是关于是否出镜的。

“想出镜吗?”

这是赵幼黎第二次问她了,上次,只是简单聊了聊,一句带过。

庄春雨用食指贴着纸页边缘,轻轻蹭过,还是在犹豫:“可以不出镜吗?”

“从节目效果的呈现来说,我肯定是希望你出镜的,而且你的外形条件也不错。”赵幼黎实话实说,“但你要是真的不方便,或者克服不了,戴个口罩或者挡脸的道具也没什么。”

毕竟,只是一个素人指导老师的身份。

“不过你想好了。我听苏缈说你是个小博主,平常在网络上也是露脸的,如果把握住这次的话,说不定会有意外收获哦。”

赵幼黎说话很委婉,但实际意思,其实和苏缈之前说的差不多。

能蹭热度的机会,你确定不蹭?

不是每个人都能有这种机会的,遇上了,就是撞大运。

运来了你不接,老天都拿你没办法。

说难听点,叫烂泥扶不上墙。

赵幼黎本不必和庄春雨多说后面这些话,还是觉得小姑娘性格讨喜,才多费几句口舌。

但也只是点到为止。

庄春雨知道她是好意,还是很感激,礼貌地问:“合同我带回去,明天晚饭之前给您答复,这样可以吗?”

“可以,你回去慢慢想吧。”

赵幼黎很爽快,还问她要不要再坐会儿,多喝两杯茶再走。

拒绝的话已经到嘴边。

庄春雨想说,再喝几杯,她晚上就该睡不着觉了。

本来,这几天就被一些事情闹得又开始失眠。

但赵幼黎的下句,让她把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赵幼黎转过脸去看对面的副导:“他们怎么还没回来,时间差不多了吧,有事耽搁了吗?”

庄春雨竖起耳朵。

副导拿起对讲机操作几下,很快,听见电流里混着粗糙的人声,传出来:“快到门口了。”

庄春雨立马歇了要回去的心思,她嘴很甜:“那我陪赵导你再坐会儿,这么好喝的茶,我多喝几杯。”

赵幼黎被她逗笑。

然后,庄春雨看见了拍摄状态中,镜头下的苏缈。

现在已经进入七月了,天热得很,苏缈一件浅蓝色的防晒衣搭配阔腿裤,长发扎了起来,温柔清淡,她和胡嘉,还有另外一个叫陈严鸣的男爱豆走在最前边。

他们三个人边走,边开玩笑,手里拎着几袋子菜,看样子是刚从附近的市场回来。

要准备晚餐了,这也是拍摄的重点部分。

剧组的其它人也该吃晚餐了。

不多时,后勤工作人员抬来了刚做好的盒饭,人手一份,庄春雨手里也被塞了份。

赵幼黎招呼她:“试试我们节目组的工作餐。”

庄春雨没推拒,拆开一次性筷子,打开饭盒。

她在院子里吃好盒饭,期间,赵幼黎又和她磨了磨设计图的细节,但没多久,赵幼黎也开始忙起来,将庄春雨扔在了一旁。

没人赶,庄春雨就这么坐着,一直待到八点半。

凉亭这边,距离大堂主拍摄地有些距离,但还是能看见偶尔有人从里边出来。

苏缈出来过两次。

第一次,是出来扔东西。

第二次的时候,好像看见了她,两人隔着朦胧的夜色和一池碧水,安静对视片刻。

庄春雨惊讶发现,自己好像还是第一回站在远处,以旁观者的视角,这么远远地观察苏缈。

她指的是,现在这个苏缈。

突然间,庄春雨好像知道自己想做什么了。

她起身告辞。

次日清早,庄春雨到隔壁巷的小摊前,又吃了碗豆腐脑。

然后将剩的全包下,请老板帮忙挑桶到隔壁院。

赵幼黎见到她,还有些惊讶:“这么快就想好了?”

昨晚还说要想想。

“嗯。”

庄春雨递过两份签好字的合同。

“就知道你拎得清。”翻看两眼,赵幼黎露出满意的笑,将合同递给助理收好,招呼她,“吃早饭了吗?没吃的话留下来一起吃,马上开饭。”

“谢谢赵导,我吃过了。”

庄春雨趁机插话:“我买了点豆腐脑让老板挑过来,正好能赶上早饭,你们一会儿试试,嫩得很。”

赵幼黎:“行。”

她让旁边的工作人员喊嘉宾下楼开饭。

等人齐得差不多,钟方雅姗姗来迟,往长桌旁一跨,坐下:“缈缈她那个,生理期来了,我去叫她的时候看她不太舒服,说吃不下东西想再休息会儿。我看看给她留点吧,一会儿带上去,多少还是得吃点。”

胡嘉听完,也附和:“不吃早饭哪行,一上午的拍摄呢,人熬不住的。”

对面,陈严鸣嘴里还咬着包子,更是直接从椅子上起身。他嘴里含着吃的,说话黏黏糊糊:“你们说得对,要不我还是现在拿点去给缈姐送上去,一会儿东西凉了就不好吃了。”

“要不,我去吧。”

场面突然安静。

在这么一众艺人嘉宾里,庄春雨的声音出现得很突兀。

好几道视线,齐刷刷都朝她望来。

大家都认识她,发色太扎眼,但,不熟就是了。

赵幼黎看看陈严鸣,又看看庄春雨,在男和女之间,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后者。

她舀一口豆腐脑送进嘴里,咽下:“小庄去吧。”

她俩认识呢。

作者有话说:为什么爱潜水

第34章 不是顺便?

不是顺便? 哎,苏老师。你怎么来了?……

庄春雨拿了两个包子, 还有鸡蛋,端着碗豆腐脑上楼了。

房门敲了两次, 才听见室内传来动静,门打开,苏缈看见乍然出现在面前的人,有些愣怔,心中某处悄然松动一角。

两番相较,庄春雨倒是坦然许多。

她先是扫一眼苏缈习惯性蹙起的淡眉,往下,瞧见对方搭在腹下的左手。

嗯,看来是真的很不舒服。

“我来给赵导送合同。”她说,然后举起手里端着的那碗豆腐脑,笑得很甜,“顺便给你带了豆腐脑, 上次答应你的。”

庄春雨指的是,自己上次被苏缈婉拒后的那句“那等下次有机会”。

她脸不红, 心不跳。

即使大家都心知肚明, 之前只是一句客套话。

顺,便。

苏缈回忆着,方才钟方雅过来叫自己下楼吃早饭的时候, 好像是说,今天早餐有豆腐脑来着。

原来, 是庄春雨送来的。

她没什么反应,敛敛眸子, 侧身,让开条进门的路:“进来吧。”

因为身上不是很舒服,声音有气无力, 透着股轻飘的虚弱感。

进门后放好东西,庄春雨做的第一件事,是张望着找摄像头。

苏缈原本不太舒服,却被她警惕的样子逗笑:“放心,摄像头昨晚睡前我就都拔掉了,现在还没到要打开的时间。”

她没坐,就靠在床头的小木桌上,手朝后撑:“想好了?”

听苏缈说不用担心,庄春雨就真的放下心。

她知道苏缈问的是什么:“嗯,出镜,跟赵导说好了,昨天和她聊了会儿,她也是这么建议我的。”

“挺好。”

“你在书桌旁边吃早饭吗,还是哪里?我给你摆好。”

庄春雨问她。

这间屋子也有个小阳台,不过早上有些晒,而且热。

苏缈朝后用力,轻轻一撑,直起腰,说话懒散:“不想吃,没胃口。”

她趿着拖鞋坐回床边,靠在床头上,眼皮耷拉着,整个人瞧着都不大有精神。

苏缈轻声吸气:“疼。”

搭在小腹上的掌心微微下压,苏缈这声“疼”,尾音拉长,像是往里头藏了把小勾子,在庄春雨心里不用力地刮了一下。

麻麻的,涩涩的。

庄春雨来到床边,在她身前弯腰,蹲了下来:“那……止痛药吃了吗?”

现在苏缈不用抬着头看她了:“刚吃了,药效还得等一会儿,不好意思啊,麻烦你白跑一趟。”

庄春雨仔细看,觉得人和前两天的状态比真是差了好多,唇也没什么血色,柔柔弱弱的模样。

前两天,苏缈还逮着她一顿教育,说得她都还不了嘴。

哪像现在这样。

现在,就很适合被她抱着,亲亲眉毛,亲亲耳朵,再亲亲嘴角,然后哄着吃点早饭。

意图冒犯的念头,从未克制过。

只要一靠近,就会有,是融入血液的本能。

庄春雨凝着她,轻缓扇动着睫毛,说着:“我把整个摊子都买光了,让老板挑到你们院子来。”

苏缈偏头:“刚刚不是说,顺便?”

“顺便让你的同事们也尝尝,”庄春雨随口就更改了“顺便”的定义。她抬手,把长发拢起抓到手里,露出光洁的侧颈,小声,“你吃点嘛。”

不知道到底谁不舒服,谁在撒娇。

两人目光在半空缠上,轻轻一触,又分开。

苏缈往后一撑,坐起来:“那好吧,吃点。”

似乎,没那么疼了,可能是药开始起作用。

苏缈慢吞吞地吃完一个半包子,半个鸡蛋,还有那碗庄春雨费了很大功夫,想让她吃到的豆腐脑。

倚在桌边看了会儿手机,再抬头的时候,庄春雨看见半完整的鸡蛋壳里,还剩下圆溜溜一个蛋黄。

苏缈正在擦嘴。

“还是不爱吃蛋黄啊?”

“嗯。”

“那我带回去给大黄吃。”大黄是对门那只大黄狗,什么都爱吃。

手机揣回口袋,庄春雨抽了两张纸将蛋黄小心包好,放进塑料袋,连同那苏缈吃剩的半个包子一起装上。

苏缈没说什么,开了瓶矿泉水,在喝。

她脸色看起来比庄春雨刚来那会儿好多了,瞧着,是止痛药已经起作用。

两人没再说些别的,走之前,庄春雨看着她又说了一遍:“我想好了。”

苏缈撑在桌沿的手,指尖点在桌面轻轻弹了一下:“嗯。”

“走了。”庄春雨冲她笑。

没说是想好什么,像在打哑谜,但这个谜底她们彼此都知道。

山南水北后台问房的私信又多了起来,花生忙得很开心,没多久,告诉她们,八月份的房间都已经全部订出去了。

辛朝这个甩手掌柜,乐见其成,承诺从下个月开始给大家加工资。

她也是第一个发现庄春雨有变化的:“最近状态很不一样啊,春风满面的。苏缈原谅你了?”

“不是,是我自己想明白了一些事情。”

“什么事?”

“保密。”

庄春雨眉梢轻挑,故作神秘,唇边的笑已经藏不住。

“连我也不能说啊?”辛朝摇摇头,满脸受伤模样,“白疼你了,啊?”

“够了!停停停!”庄春雨有点受不了她的语气,都懒得说辛朝的演技有多浮夸了,“其实我也不知道怎么说,就是,我发现自己言行不一的矛盾点,还是来源于不够确定。”

庄春雨很少浪费时间去剖析自己,这,是人生头一回。

要不是苏缈给她留了题目。

不剖不知道,里里外外掰开一看,庄春雨才发现,嚯,好陌生,原来就连她自己都不了解自己。

她不确定自己是真的喜欢苏缈,还是更多,只因为对方是时光深处,那抹未曾触及到的月光。

她甚至,都不了解长大后的苏缈,只是凭着感觉,和冲动发热的头脑,就和对方发生关系了。

草率得,不能再草率。

只有一个名字,一个标签,那她和网上那些嘴里说着喜欢的粉丝们,本质上好像也没有多大区别。

重逢至今,两人都还将依照着旧印象相处。

那天晚上,隔着朦朦胧胧的夜色,庄春雨站在凉亭里看见苏缈从大厅走出,忽然反应过来,眼前这个苏缈,是二十五岁的苏缈。

不是那个穿着校服,含蓄腼腆多过大方的苏缈。

那天以后她意识到,或许,稍微地拉开距离以后,才是刚刚好。

刚刚好让她观察,让她思考,让她了解,让她,能够重新认识。

这样,她才能更好地判断。

就像,苏缈随手剩下一颗蛋黄在那,她问,还是不吃蛋黄吗?

苏缈点头。

是的,不吃。

所以这段时间,庄春雨没再刻意制造去和苏缈接触的机会了。

她只在合适的距离里,远远看着,看苏缈工作,看苏缈与人交流,看苏缈怎样不着痕迹地化解冲突,看苏缈,发光的模样。

偶尔,她们会有简单的互动,点到即止。

然后从中挑出来她熟悉的,不熟悉的。

新的,旧的。

旧时光里的那个苏缈,她喜欢。

那现在这个呢?

庄春雨正在熟悉,正在判断。

她觉得,这是一件很有意思的事,比画画和做-爱都有意思多了。

又过了半周,庄春雨她们这个院子先前预订好住进来的最后一个房客也走了,赵幼黎和组里的人商量了下,决定让后勤和部分工作人员住搬过来住。

一是离得近,就隔一堵墙,把那扇锁起来的门打开,出入都方便。

二是因为最开始约定好的,辛朝这边院子至少还有半个月不能进客,就这么空着,每天没进账,他们也不太过意得去。

不如节目组直接包了。

空落落的院子,一下热闹就起来,庄春雨顶着头小粉毛跟节目组的人更熟了,随意进出都没人赶她。

到十六号那天,水镇终于等来七月的第一场大雨。整个镇子从里到外都被冲刷一遍,暴雨过后的小镇,空气里混着湿润的土腥味儿。

次日,天晴,掌勺的阿姨说上山捡点地皮菜,拎着个塑料桶就出门了。

庄春雨也跟着去。

她是来到水镇以后才知道,还有这样一种野菜,在春夏两季暴雨过后,山上总是遍地都是。

只是上山以后刚捡了没一会儿,就撞上了意外。

有人崴脚,差点从山坡上滚下去。

是处挺陡的地方,站姐为了拍照扛着机器跑上山,踩到雨水冲过的石块,脚打滑,人光顾着护设备没事,把自己摔得很惨。

脚崴得很厉害的样子,落地都疼。

一问谁家粉丝,竟然还是苏缈的那两个站姐。

庄春雨想了想,把桶递给阿姨:“阿姨,你继续捡吧,我帮着把人朋友送下山。”

阿姨提醒她:“确定不需要我帮忙吧?那你自己注意着点,山路很滑的,那堆东西又这么重。”

“那堆东西”指的是站姐带上来的设备。

庄春雨点头应好,她让另外一个站姐背着设备,自己搀人,已经走得很小心了,结果没想到还是差点摔倒,右脚崴了下脚,小臂挨到树干,轻微擦伤,火辣辣的疼。

一回到镇子,庄春雨就叫了住在附近的熟人将这两人送去镇卫生院。

她自己倒是一瘸一拐的,从半脏的裤子口袋里摸出手机,给苏缈拨电话过去,没人接。

那应该就是在录制。

思索片刻,庄春雨又停下来编辑短信。

她告知苏缈有粉丝受伤了,提醒她,有空过去看看。

一般遇上这种情况,正主肯定是会去看的。

平常回民宿十分钟的路,庄春雨今天走了二十多分钟。

她走一会儿,停一会儿,又走一会儿,后背汗湿一大片。

回到民宿后,直接一屁股坐在台阶上。

等辛朝和花生买完菜从外边回来,看见她这个狼狈样,都吓坏了。

花生:“干嘛呢!不是跟阿姨上山捡地皮菜去了,怎么身上脏兮兮的,摔地上了啊?”

庄春雨翻个白眼,手背朝后撩开散下来的碎发,三角区全是汗:“崴了脚,找不到跌打油放哪了,等你们回来呢。”她没好气地问,“跌打油花生你藏哪了呢?一瓶跌打油,怎么这么能藏?”

“是你自己笨,没找到,就搁前台底下的柜子里了。”花生才不接这锅,嬉皮笑脸,“等着,我去给你找。”

庄春雨悄悄咬牙。

很快,面前一团阴影落下。她抬头,被阳光刺得眯了眯眼,看见辛朝捞起自己脏兮兮的手:“起来,坐里头凳子上去。”

“慢点慢点慢点!疼!”

庄春雨借力起身,龇牙咧嘴,疼得想哭脸。

几分钟后,两人搬了凳子过来坐下,将庄春雨半围住,花生坐在旁边看热闹,辛朝往端着那只受伤的脚搭自己腿上,往掌心抹开跌打油。

“天呐庄姐,瞧你这脚肿的,还好没伤到骨头,也是日行一善了。”

花生一边凑近看,一边感慨。

自从庄春雨上回死活不答应帮她要签名以后,她就再也不喊庄春雨“庄老师”了。

庄春雨跟她拌嘴,还是问她到底为什么要把跌打油藏那么里面:“你是不知道我瘸着个腿找了多久啊!”

辛朝不说话,任这两人闹,掌心贴着关节肿起来那部分,小心地揉。

原本都好好的。

可是突然,庄春雨无预兆地往后缩了缩腿。

辛朝眼尖,一把捉住这只脚踝,语调抬高了点:“脚。”蹙眉看她,“你缩什么呢?”

庄春雨噎住,没法答这话。

被辛朝抓住的地方有点痒,还发热,抹上去的药油在起效,她没忍住晃晃脚掌,眼神虚虚的,直往辛朝身后瞟。

正要开口说话。

花生比她快一步:“哎,苏老师。你怎么来了?”

作者有话说:我一脚踹翻一个醋坛

第35章 吃猫条吗

吃猫条吗 那你凭什么亲我?

“刚从镇社区医院那边过来。”

“她脚怎么样了?”

目光在辛朝那只手上停留片刻,苏缈抬眸。

“你怎么还特地过来一趟,我没事儿。”

庄春雨很轻松的口吻,有点不自在,抬手抚了抚自己另只小臂。

只字不提,刚刚是谁疼得龇牙咧嘴。

话音刚落,一声很轻的嗤笑。

要不是挨得近,庄春雨差点以为是自己听错了。

辛朝发出来的声音。

不是好朋友吗?

没理会庄春雨的眼神,辛朝转头,同苏缈对视上,也说:“没事, 没伤到骨头,轻微扭伤, 休息两天就好了。”

苏缈还是不太放心:“不需要看医生吗?”

“我们老板就是扭伤专业户, 苏老师,你别看她是开民宿的,实际上除了水镇在其它地方也还有院子, 而且有空的话还会当领队带客人出游,经常在户外活动, 扭伤以后骨头有没有问题,她一看就知道。”

俗话说得好, 久病成医嘛。

为了让苏缈放心,花生特意将她们老板的底,抖出来大半。

苏老师帮她要签名, 苏老师好。

哪怕是看在签名的份上,也不能叫人急上火了。

苏缈听花生这么说,悬着的心放了大半。

庄春雨在这时候,尝试着缩了缩脚:“揉差不多了,要不就到这……”

辛朝直接一个眼刀,把这只脚抓了回来,语气不太好:“别动。再揉揉,不然你明天都下不了地。”

庄春雨瞪回去:“不动就不动,那么凶干嘛?”

余光里,苏缈走到隔壁搬了张椅子,坐过来。

好嘛。

刚才两个人,现在变成三个人围着看她受伤的脚。也不知道有什么好看的?

不知道为什么,苏缈来以后,庄春雨有点如坐针毡。

苏缈倒没一直盯着她的脚看,坐了会儿,用手机回完消息便开始和花生闲聊,问庄春雨这脚是怎么弄的,人怎么会跑到山上去了。

花生自然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还说到了地皮菜:“地皮菜炒蛋很好吃的,苏老师你吃过这个吗?”

苏缈说小时候应该吃过。

庄春雨听花生这么个往外倒豆子的方式,浑身不自在,又没法开口叫停。

辛朝注意到她不知道第几次挪屁股:“你很着急吗?”

明显是在调侃。

庄春雨瞧见了辛朝隐在眼底的笑意,张口就来:“我怕你累着。”

话落,辛朝嘴角轻扯,松开她的脚伸手去抽纸巾:“好了,跌打油拿上去,晚上睡前自己再揉揉,没事的时候也多揉揉。”

她一边擦手,转头看向苏缈,随口问:“苏小姐,你扶她上楼?”

庄春雨嘴里含着一句“我自己可以”都没机会说出口。

苏缈已经起身:“好。”

其实庄春雨没想过苏缈会过来的,她那条发出去的短信里,也只字未提自己受伤的事。

就不知道是谁多嘴,让苏缈知道了。

十分钟以后,庄春雨坐在床边看着已经自如地开了瓶矿泉水,并且喝上的人,忍不住开口:“你不着急回去录制吗?”

倒不是她要赶人,只是好不容易找到合适的距离刚相处几天,现下又与人独处一室,她总觉得,会坏事。

也怕苏缈说她。

听着她的话,苏缈长睫缓缓扇动,又喂了口水。

片刻后,她来到庄春雨身前,蹲下,声音放轻:“脚伸出来,我看看。”接着,回答庄春雨的问题,“不着急,和赵导说好了。今天录制效果不太好,能用的不多,这段明天应该会要重录。”

庄春雨一“啊”字在嘴里转了好几个调,下句紧跟着出来:“我真没事。”

苏缈红唇轻抿,又松开,慢吞吞地:“脚。”

单字的压迫感从来都比完整的句子要强,庄春雨扭扭捏捏,将已经搭上床的右脚,往前伸了伸:“刚刚辛朝不都看过了吗?她都说没什么问题了,那就应该没问题,休养几天就好。”

又提到辛朝。

苏缈轻轻眨眼。

庄春雨继续说:“应该不会耽误你们拍摄,我记得你们涂鸦那部分是排在最后边了,对吧?”

有关工作的部分,苏缈不轻不重地“嗯”一声。她的重点不在这上边,伸手握住对方莹白的小腿:“你为什么觉得,自己一个人能把人弄下山呢?”

明明可以叫阿姨一起,或者打电话给山下的派出所,让人上来。

微微凉的指尖,在触到肌肤的那一刹那,庄春雨头皮都跟着泛麻,感觉人被忽然电了下,胸线无声地起伏。

就像她常说的那样。

身体,是有记忆的。

庄春雨的耳朵,一下就红了。

仅有的那几次深入接触,苏缈也这样握过她的小腿,是控制,是进攻。

但现在,大白天呢。

而且她们的关系也还不伦不类的。

别乱想,别乱想。

在心里默念几遍,膨胀的血液总算消停了些,她将思绪挪回苏缈方才的提问上。

是啊,为什么呢?

被对方这么一问,庄春雨还真仔细想了想,结果没忍住笑:“自信。”

嗯,当时就是觉得自己能行。

这两个字出来,她自己也乐了。

身前,传来很轻的气息音。

苏缈也在笑。

庄春雨低头,瞧见了她眼睛弯起的弧度。

此时此刻,她脑子里闪过一个很废话的念头:苏缈不直白的时候,都挺含蓄的。

“另外一只。”

有人又说话了,苏缈松开她的右脚。

“啊?”另外一只也要看啊?可是她伤的只是右脚,“我左脚没受伤。”

其实庄春雨很怀疑,苏缈到底在看什么。

苏缈这回抬头了,没收了笑意的眼睛,望进去是一潭清幽的水:“看一下,不可以吗?”

那就看呗。

庄春雨一头雾水伸出了自己的左脚,但很快,她就淡定不起来了。

苏缈的手沿着她小腿轻轻滑至脚踝,指腹贴在凸起的踝骨上,来回摩挲,时轻时重,很快,擦出一片惹眼的淡红。

痒意自脚掌窜至心口,有蚂蚁爬过,主人下意识将腿往回缩。

不意外地被人更用力捉住,往回轻拽。

这样的强势,让庄春雨回想起在床上的苏缈。

她咽了咽喉咙,琢磨出几分意味。

苏缈这样子,哪里是担心她?

庄春雨直勾勾地盯着苏缈那张柔美的脸,从眉毛,到鼻尖,然后是那张诱人的唇,撑在床边的手,指尖不自觉地收拢。

而燎火的人却状若无事,仰起脸,温温地看着她:“这只脚红了。怎么办?”

那不是被你蹭红的吗?

庄春雨欲言,又止,心头热热的,方才好不容易压下去的心思又被勾了出来,彼此的眼神在相触那瞬间,就已经缠在一起。

她绷直了小臂撑在床沿,倾身,下颌在空中滑过一道漂亮的弧线。

苏缈脸一偏,松开她的脚,原地起身:“好了,检查过了,这只脚确实没问题。”

庄春雨愣怔住了,她不可置信地抬头。

几秒钟后,苏缈抽出张消毒湿巾,站在她面前在慢条斯理地擦手。

庄春雨终于反应过来自己是被人耍了,略有一点羞恼,抬头瞪对方:“你故意的啊?”

“什么?”苏缈轻挑眉梢,表现出适当的“惊讶”,装傻。

庄春雨生气了。

不,她做了。

庄春雨别开脸去,生闷气。

经过这遭,苏缈心情倒是好了许多。擦干净手,她将湿巾随手丢进垃圾桶,声音温和了许多:“庄春雨,下次遇到这种事情,第一时间告诉我,我不想从别人那里听来。”

“凭什么?”

自觉被耍了的人转过头来,硬气得很,头顶还闪着簇微弱的小火苗。

苏缈压根没被她唬住,唇边噙着笑,仍旧慢条斯理地回:“那你凭什么亲我?”

“我们什么关系,你是我女朋友吗?”

你就亲?

让人哑口无言。

气势刚刚拔倒三米高的人瞬间矮了下去,苏缈总是能够拥有这样的本事,天赋一般。

两人短暂地对峙了一会儿。

僵持的气氛,被一只猫的到来打破了。

庄春雨率先发现关紧的窗户外边,漂漂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小三花就蹲在窗台上,睁着圆溜溜的眼睛在看她。

苏缈走上前去将窗子拉开一条缝,叫它的名字:“漂漂,进来。”

猫不理她,蹲在原地舔舔爪子,又伸了个懒腰,装作没听见。

还是没喂熟。

庄春雨也喊它,声音夹了夹:“漂漂~~”

换个人喊,猫有反应了,它甩着尾巴回应一声,只是仍旧蹲在那没动。

苏缈转过脸去看庄春雨,突然提起:“辛朝之前说,漂漂你养的猫。”

“算是吧,怎么了?”

“跟你挺像的。”

庄春雨纳闷了,刚想问,哪像了?

就听见苏缈突然弯腰,撑住膝盖,朝着窗外软声问:“吃猫条吗?”

窗台上的猫舔爪子的动作一顿,耳朵都竖了起来,显然能听懂“吃猫条”的意思。

这招,是苏缈和钟方雅她们前几回逗猫的时候试出来的,十分有用。

苏缈笑了。

她仍旧保持着弯腰撑膝的动作,含着笑意,回头,对庄春雨又重复了一遍:“吃猫条吗?”

这哪是在问猫。

庄春雨按住蠢蠢欲动的心,缩了缩腿,把裤脚放下去,没理会苏缈话里的深意:“猫条在书桌旁边的零食架上,你找一下,它比较喜欢吃三文鱼口味的。”

苏缈按照她说的去找,翻出根三文鱼味的猫条,拿在手里。

只轻轻甩了两下,还没撕开呢,上秒还蹲在窗台上对苏缈爱答不理的小三花,一个眨眼就跳下来到了她的脚边,贴着她的裤腿,边蹭,边叫。

苏缈轻笑,蹲下来摸它脑袋,一边喂。

她没转头,却在问床上坐着的人:“你说,它吃完以后是不是就又对我爱答不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