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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色关不住 洛阳bibi 25348 字 4个月前

第23章 放进去

放进去 有点刺激过头了。

之前那次不算, 庄春雨觉得今晚,自己才是真正“登堂入室”。

房门轻轻关上的那一霎那, 她那颗躁动的心,也跟着静了下来。

像是尘埃落定般,默许今晚将要发生的一切。

“你刚刚在工作?”扫一眼室内的摆设,庄春雨看见桌子上打开的电脑。

苏缈趿着拖鞋自她身后走近:“不算,和台里的人通了个视频,之前安排好的工作突然有变动。”

“喝水吗?还是饮料。”熟悉的问句。

“拿酒吧。”

庄春雨慢悠悠给了个选项之外的答案。

苏缈开冰箱的动作一顿,有些意外地回头看她。

庄春雨却早就已经准备好了说辞,眨眨眼:“之前不是说,买了酒吗?你后天就走了,没人喝的话也带不走。”

苏缈还说,期待过和她坐在这间房里,一边叙旧一边小酌。

那么何不将期待变为现实。

事实上, 庄春雨知道自己是个纸老虎。

所以今晚,她需要喝点酒让自己不那么清醒, 不那么理智, 做一个单纯被欲-望支配的人。

苏缈看破不说破。

莹润的指尖在瓶身停顿两秒,她想了想,将剩下的全部拿出来:“那我也一起喝点好了。”

知道庄春雨要说什么, 苏缈抱着怀里那堆酒,起身, 眼睛在笑:“病已经没大碍了,咳嗽是因为呛风, 喉咙发痒。”

她自己的身体,自己清楚。

当初定这个房间的时候,一眼看中配置的单独小阳台, 它正对着后院一个小角落,很安静,没什么遮挡,晚上可以看月亮,白天可以晒太阳,面积刚合适。

小酌的地点,就定在了这。

苏缈拿起两个空杯,走进卫生间清洗。

听着隔门传出来的水声,庄春雨视线在房间里转一圈,再次落定在床头的台灯底下。

苏缈拎着杯子出来时,就看见庄春雨坐在床边,两只手并拢在一起,在摆弄那个纸折的“东南西北”。

她怔了怔,有些晃神。

很多年前,庄春雨也是这样坐在课桌旁,低头摆弄着手里的玩意,告诉她这个东西该要怎么玩,怎么折。

苏缈眸中浸了笑意,放下杯子走过来:“有烦恼吗?”

庄春雨抬头:“没,上次来的时候就看见你床头摆着这个,刚刚看见了,觉得还挺有年代感,就拿起来玩了一下。”

说实话,还挺怀念的。

她记得这个东西是她教苏缈折的,还跟苏缈说,下不了决定的时候就用这个,等于把决定权交给老天,老天全责。

比扔纸团有意思多了。

过去这么多年,庄春雨在苏缈的床头再看见这个。

但讽刺的是,而今她自己连怎么折都已经忘记了。

庄春雨动动手指,张合几次,仿佛找回了一点学生时代的纯粹:“没想到你现在还用这招呢。”

“其实年龄越长,经历的事情越多,才慢慢发现,难以取舍的东西也越来越多。”苏缈望着她手里的折纸玩具,温声,“你教我的这招还是挺有用的。”

人这一生永远在平衡,在取舍。

成年以前,平衡的是正躁动的青春与学业,后来又多了友情与爱情,之后继续加入前途、家庭,等等等等。

增加的东西越来越多,要考虑的也越变越多,到最后纯粹去做一个决定,已然成了件十分艰难的事情。

庄春雨手上这个小玩具里,每个方位都只写了两个选项。

做,和不做。

“还记得怎么玩吗?”苏缈问她,“试试?”

庄春雨望着她,犹豫两秒,在心里想好一件事情:“东,十三下。”

话落的同时,她两只手也同步动了起来,开、合,开、合,直到第十三下,东方。

做。

庄春雨掖了掖唇角,没说话。

苏缈也没问她想的是什么问题。

片刻后,庄春雨将折纸玩具放回台灯底下,捶捶脖子起身,声拉得老长:“哎呀,喝酒吧还是,大晚上的坐在这玩折纸会不会有点太无聊了……”

苏缈轻挑眉梢。

冰箱里存货一共六瓶,苏缈全拿出来了。

两人靠在椅子上,一边小酌,一边闲聊。

今晚没有月亮,星星就那么稀稀拉拉的几颗,毫无美感可言。庄春雨凝声听了一会儿,突然笑:“我就说嘛,你这边的虫子也挺吵。”

她说的是,最开始发给苏缈的那个视频。

虽然只是一个打开话题的引子,但庄春雨也是真的被吵到了。

苏缈对这种白噪音没多大抵触:“没关系,阳台门关上就听不见了。”拇指在杯身上来回摩挲,顿了两秒,她转过头去看身旁的人,“如果你不喜欢的话。”

她是指,晚上睡觉的时候。

几杯酒下肚,苏缈说话的声音里多出一点别样的味道,慢慢的,懒懒的,有一点勾人。

勾得庄春雨的心也跟着荡了荡。

杯子里的液体也荡了荡,这张清甜的脸压不住眼尾那丝风情:“那我先提前谢谢你的体贴喽~”

庄春雨仰头,喝完,又开新的一瓶。

苏缈视线扫一眼桌上的空酒瓶,这已经是庄春雨喝的第三瓶了。

她没阻止。

庄春雨酒量不差,但容易上脸,这会儿未施粉黛的俏脸染上了丁点粉色,与发色极为相称。

“对了,”庄春雨一句话将苏缈开始游离的思绪拽了回来,“都没问过你,怎么突然跑去做主持人了?”

庄春雨记性不是很好,她隐约记得从前苏缈的梦想是想当医生还是什么来着,反正不是主持人。

这中间,差得有点多。

“嗯……”苏缈平时不怎么喝酒,喝了一瓶多,这会儿其实已经有些微醺了。她抬起手背,遮了遮眼睛,温温吞吞,“大一上学期的那个寒假,我妈妈回来了,她带回来一个朋友,那位阿姨当时在电视台工作,刚好遇上她们台里内部选秀,觉得我条件不错,就推荐我去试试。”

然后,她就去了。

接着,遇上贵人。

那个贵人就是沈钰然,是她在这条路上的老师。

命运就是如此神奇,人生的转折点早已在某个路口为你悄悄铺好,只等你走到那。

从此,翻天覆地。

庄春雨如此,苏缈,亦如此。

在庄春雨的人生急转直下的那一年,宇宙面板上代表苏缈的那条轨迹,在悄悄上行。

这样的巧合,让庄春雨有些沉默,此前还浸染笑意的眼神忽然变得空洞,她直愣愣地望着黑漆漆的夜空,有一些难过。

并非难过命运的不公,也不是抱怨发生在自己身上的变故。

只是难过她们又一次在不该相遇的时间点相遇了,并且产生交集。

而上一次,是八年前。

苏缈不知道庄春雨在想什么,只是话题被引到了这,她也有些心里话想说:“其实我找过你,庄春雨。我试过联系你,后来发现,你和国内认识的那一圈朋友,都切断了联系。”

“我找不到你。”

那是苏缈第一次鼓起勇气去找庄春雨。

然后苏缈就发现,原来这个人已经消失在自己的世界里很久了,并且,应该不会再回来。

苏缈问她:“你是在那边,遇到什么事情了吗?”

庄春雨回神,静默两秒。

“手机被偷了,”她低头,指尖在眉心掐出道红痕,从那段灰色的记忆里提取出一些信息,“人在国外,也不好补卡,就一直拖着拖着,后来时间一长就觉得也没有补办的必要了,回国后,直接办的新卡。”

家里出事后,大概有半年多吧。

庄春雨隔三岔五就需要发条朋友圈,去维持自己的人设。

因为她发朋友圈的频率一直很有规律,经常不是去这个国家玩,就是周末和朋友聚会,或者又新试了哪家餐厅,买了新包。

这些东西如果突然一下没了,国内的朋友们肯定会跑来问她说,最近怎么没看见你的消息了呀,怎么怎么。

庄春雨没法和人解释说家里生意失败,供不起她了。

于是她开始造假。

朋友圈还是那个朋友圈,依然会有很多人点赞,每条底下都会出现羡慕的声音。

但对于庄春雨来说,每个点赞,每一条评论,都约等于扇到她脸上的巴掌。

很痛,很肿,但下次还是会继续这么做。

从前,庄春雨其实并不觉得虚荣这个词语会有和自己搭边的一天。

但在那半年里,她越来越认清自己。

她就是虚荣,就是放不下骄傲,接受不了落差,就是不肯承认自己曾经轻易拥有的一切突然消失不见。

她没法和过往的人生和解,没法接受。

所以发现手机被小偷扒走的那一刻,庄春雨竟然诡异地松了口气,犹如终于卸下一个沉重的包袱。

被迫切割和主动切割的不同之处在于,多了一个理由。

消失的理由。

世界终于清净,她可以踏踏实实缩回没人看见的角落,打很多份工,省吃俭用,变卖奢侈品,去补足生活费和学费的窟窿。

只要没人看到。

这也是为什么,庄春雨愿意同认识没多久的辛朝随口讲述自己的经历,却在重逢以后,对苏缈只字不提。

因为辛朝不曾参与她的过去。

在辛朝面前,庄春雨不需要维护那点可怜的自尊和骄傲。

这个突然衍生出来的话题,有点破坏心情了。

庄春雨不想再继续下去。她将手里的杯子往小桌上一放,清脆的撞击声惊扰了夜色:“酒喝太急了,我去上个厕所。”

说完,她起身。

只是没把控到椅子和桌身之间的距离,“砰”一声,膝盖撞翻桌面上的半酒瓶,噼里啪啦,叮叮咚。

冰冰凉的酒液浸湿了裙摆,玻璃碎一地。

苏缈连忙帮她拉开椅子。

事实证明,人在特别倒霉的时候真的会笑。庄春雨盯着湿哒哒的裙摆,突然笑一声,转过头看苏缈,无奈:“我得回去换身衣服了。”

这是不是说明,今晚不合适?

苏缈哪还有心思和她开玩笑,目光在她腿边绕了几圈:“受伤没有?先去浴室里冲一下腿,检查一下,玻璃碎片我来收拾。”

“嗯。”

庄春雨提着湿哒哒裙摆离开。

室内的光线比小阳台要亮上好几个度,庄春雨打开淋浴蓬头,冲洗溅到小腿上的酒液,忽然一个刺痛,头皮发麻。

她侧过小腿一看,有血。

水柱冲到伤口了,血色和水流混为一体,有微微的灼痛感。

庄春雨一遍遍的冲洗。

冲完,血又继续往外冒。

冲完,又继续往外冒,源源不断。

庄春雨开始烦了。

仔细一看,睡裙上也洇了点血渍。

她蹲下,挤一泵沐浴液就着水开始搓,等把血迹冲洗干净了,裙子洇湿的面积也越来越大,站起来后大片大片贴在身上,黏黏糊糊,又湿又沉。

庄春雨最后一丝耐心也终于告罄。

烦。

很烦,没由来的烦躁感仿佛是从血液里生长出来的,无数根小毛刺,扎得人浑身难受。

这条湿掉的睡裙,就好像她的人生。

越想洗干净越想遮掩,就变得越是累赘,越沉。

最后,庄春雨一把脱下湿哒哒的睡裙,甩到了浴室角落。

沉郁的心情并没有因此得到好转。

没说完的话,卡在了喉咙里。

眼前这一幕,冲击着苏缈的视觉神经。

卫生间的门根本没关,冲个腿而已,苏缈根本想不到庄春雨会一丝不-挂的站在浴室里,她光着脚,掉在地上的淋浴蓬头也没关,睡裙被她揉成一团,像块抹布,被扔在角落。

庄春雨望着她,平静得很诡异。

苏缈注意到对方不对劲的情绪,长睫颤了下,撇开心底方才升起的那点心思:“怎么了?”

“不开心吗?还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她朝人走近,始终温和。

好像一朵柔软的云,想为庄春雨濒临失控的坏情绪托底。

卫生间是干湿分离的,越过那扇玻璃门,苏缈站在边缘,与人对视。

庄春雨站在水流里:“不开心。”

只回答了前半句。

后半句,没回答。

不回答,就是不想说。苏缈问她:“那要怎么样,才会开心一点呢?”

在等待回答的那两三秒钟里,只有流水的声音。还湿润的手撩了一把长发,庄春雨歪头:“和你做-爱?”

“会吗。”

庄春雨静静看着她,丝毫没意识到自己现在说些什么。

会吗。

不是问句,因为庄春雨自己也不清楚,可能会,可能不会吧。

她没有太多情绪波动,只是有点突如其来的厌烦。

苏缈漂亮的瞳孔微微震颤。

下一秒,庄春雨听见苏缈轻声:“那我们试试。”

我们试试。

就连这种没有礼貌的无理要求,苏缈都用这样温柔的语气包容下来,和她说,我们试试。

不记得是怎么开始的了。

庄春雨只知道,是苏缈先吻上来的。

和清晨的时候,在山顶上那会儿一样,苏缈含住她的耳朵,在她耳边温温柔柔地问:“是想在这里,还是去床上?”

又不一样。

现在,比早上那会儿更勾人,更加的,肆无忌惮。

庄春雨说,都想。

成年人不做选择,她都要。

“先在这里,再去床上。”她仰起光洁的长颈,微微喘息,半睁的眼眸里晃荡着泛滥的水光,将全身上下最脆弱的地方,送到苏缈齿尖底下。

如同一尾缺氧的鱼。

淋浴蓬头被人从地上捡起,握在手里。

水温被调到刚刚好的状态,苏缈小心地帮她冲洗身体,绕过伤口。

指尖轻轻拂过。

触过的每一寸肌肤,都泛起曾密密麻麻的小栗子。

也就是俗称的,鸡皮疙瘩。

庄春雨忘记是从哪里看见的了,他们说,这也可以被称之为,皮肤高-潮。

汹涌而来的陌生体验,完全覆盖住坏心情。

庄春雨现在很舒服。

舒服得像只被顺好毛的猫,尽管就在几分钟之前,她还张牙舞爪地冲人哈气。

现在,乖得任人摆布。

但她也很坏。

她用被淋得湿漉漉的身体,贴上苏缈,把人一起弄湿,于是,干净整洁的睡衣很快变得不能穿。

庄春雨得以窥见月亮的全貌。

月亮不害羞,月亮很坦诚。

“别担心,剪过了。”发现庄春雨在一遍遍抚过自己的指尖,接吻的空隙里,苏缈抽空告诉她。

是的,指甲提前剪过了,在这一点上,两人又同样默契。

“没担心。”

庄春雨发尾已经被濡湿好大一片。她用一只手环住苏缈的脖子,同人紧密相扣的另只手,又一遍擦过对方的食指边缘:“只是在想,放进去的话,会是什么感觉。”

光是现在这样,就已经让她有点站不住了。

要是,把苏缈的手放进去呢?

庄春雨用最纯然的语气,说让人脸红的话,黑漆漆的瞳孔仿佛要将人吸进去。

她夸苏缈:“你的手很漂亮。”

“谢谢。”苏缈也很有礼貌的回应。

然后,庄春雨就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

是什么感觉。

思绪被一把撞散,要上天的感觉。

灵魂发出颤-栗,心跳和鸣的感觉。

这和她自己过往试过的那么多次都不一样。

原来,身体真的会认人。

原来和苏缈做,也真的会开心,而且是那种连灵魂都会发出舒服喟叹的开心。

开关掌握在另外一个人的手里。

全身绷紧,又泄开。

不受控制,不由自主,被人主宰。

庄春雨真的有点腿软,她贴着湿漉漉的墙壁,总是忍不住要下滑。

苏缈抱着她。

密密麻麻温柔的吻,落在她的眉毛,眼睛,鼻子和耳朵,都在诉说着同一句话。

“再忍一会儿。”

苏缈也失控了。

清清柔柔的声音被染上情-欲的颜色,低低的,气息不匀。

庄春雨忍不了。

她不是个擅长忍耐的人,很快就到了一次。

糊了苏缈一手。

那双漂亮的、被她夸过的手。

当事人却浑然不在意,拿起蓬头,用温水又帮庄春雨清洗一遍,擦干净身体。

然后,她们去了床上。

窗帘也被拉上。

庄春雨让自己陷进柔软的被子里。

她浑身软绵绵的,觉得自己身上的力气,有一点被抽干。

但很快,就被苏缈翻过来,腰后塞入一个柔软的枕头。

这次,不是被庄春雨夸过的那双手了。

但是也同样喜欢的,吻过她的那张唇。

还有灵活的舌头。

被吻住的地方,长出了心跳,庄春雨无力地抬手遮住双眼。

今晚没有月亮。

月亮不在天上挂着了,月亮在她身下。

过于折腾的一晚,从开始的生疏,不熟练,苏缈与她渐渐磨合到位,学会了掌控节奏,延长时间,放慢即将流逝的每一分,每一秒。

庄春雨挺累的。

她再也没功夫去埋怨自己的狗屁人生了,因为苏缈将她的思绪都填满。

其它地方,也都填满。

睁眼一看,头顶是陌生的天花板。

感官也跟着逐渐苏醒。

身体各处传来程度不同的酸意,这让庄春雨彻底想起来,昨晚都发生了些什么。

特别,是那里。

有一点明显的不适。

她转头,床的另一侧是空的,苏缈不在。

庄春雨清秀的眉毛拢成一团,抬眸的瞬间,窗帘动了动,一截皓白的细腕从背后伸出,苏缈拨开窗帘走进来:“醒了?”

和平常并无两样,女人唇边挂着温和的笑。

这句“醒了?”,与跟路边的小猫小狗打招呼也没什么区别。

庄春雨生出丝丝的不快,还有别扭。

在苏缈快要走近的时候,她翻身,转过去,留给对方一个光洁的后背。

苏缈愣了下。

没两秒 ,庄春雨掀开被子,翻身下床。

她裸-着身子,尽管房间里还站着个人,却没感觉到丝毫的不自在,但苏缈还是发现她翻身动作的时轻微皱起的眉毛。

“身上不舒服吗?”

庄春雨眼神淡淡扫过她。

苏缈明白了。

她难得露出丝丝窘迫,很无措的样子,又含着些自责:“……对不起,我……没这方面的经验。”

苏缈在庄春雨面前蹲下,一只手搭上对方膝盖,斟酌着,欲言又止:“我……”

看一下吗?

好像也不合适,那种地方,而且她也不会看。

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了,脸颊烧得滚烫。

昨天晚上两个人都很忘情,都没想过这点。

庄春雨还是头一回见苏缈这副模样,方才生出的那点不快也消失了。她“噗嗤”笑一声,不再绷着张脸:“其实还好,只是有一点磨到了。”

那种很隐私的地方,庄春雨说起来其实也没那么大方。

“你帮我拿一下衣服吧。”不想再继续说下去,她错开话题。

说完,才想起自己的睡裙昨晚被揉成一团扔在浴室的角落,于是改口:“要不穿你的好了,有干净衣服吗?我穿回去换。”

苏缈:“你等我一会儿。”

苏缈的睡衣大都是长衣长裤,风格和庄春雨不是很搭,很显然,庄春雨更适合露一点的衣服,张扬、明媚。

这点,从她的发色上就能看出来。

穿好衣服,庄春雨看着苏缈:“那我先回去洗漱,稍后再找你。”

“嗯。”

走到门口,她又想起什么,回头,小声:“那什么,你记得把房间先收拾一遍再叫房间服务。”不然的话,阿姨进来看见这么乱糟糟的房间,也挺那什么的。

苏缈忍俊不禁:“我知道,你放心。”

她们两个,好像作案过后一起商量着怎样打扫犯-罪现场的同伙。

回到自己的房间,庄春雨换下衣服,钻进浴室又洗了个澡。

轻轻擦过那处的时候,有轻微的不适感。

她想,昨晚果然是有点不知天地为何物了。

至于做了多少次,忘了,没人会无聊到去记这个。

不过庄春雨还挺心里还有点泛甜。

因为苏缈刚刚说,她没这方面的经验。

这说明,自己是第一个。

庄春雨不是什么封建老古董,只是因为苏缈是从年少时开始就喜欢的人,能够和对方一起完成这样的初体验,她打心眼里觉得,弥足珍贵。

尽管,昨晚她才是被睡的那个。

心情好,就是会一边洗澡一边哼歌,心里满足了,身上的那点不适也变得微不足道。

从浴室里出来,庄春雨才有空查看手机。

密密麻麻的消息红点,从昨晚十点后,朋友圈就找不见她的人,苏缈的消息仍然排在最前列,是五分钟以前发过来的,说点了外卖,让她稍后过来一起吃。

是的,睡到日上三竿,回来收拾一番,已经过午饭时间了。

庄春雨回个好字,然后坐在床边,搭着小腿开始挨个回消息。

没多久,回到花生那条-

今晚聚餐吃火锅你来不,想吃什么点菜,下午阿姨出门去买。

今晚又是民宿活动日,想要一群不熟悉的陌生人快速熟悉起来,没什么比坐在一起吃吃喝喝聊八卦来得更快,这比玩游戏更自然,舒适度更高。

庄春雨打字。

:来-

要吃什么?

:还不确定,晚点给你-?

庄春雨收起手机,她稍后问问苏缈想吃什么,再一起报过去。

水镇这边的口味比较清淡,苏缈按照庄春雨从前的口味,大致点了几样菜送来,庄春雨胃口不错,吃得挺多。

当然,也有可能是真累到了,饿的。

期间,两人时不时搭几句话,苏缈放在旁边的手机老是振动,总要拿起来回消息。她也意识到了这样很不礼貌:“抱歉,是工作变动的对接,有点要紧。”

庄春雨表示理解:“没关系,你回你的。”

苏缈明天就走,要回湘城,回电视台工作。

看她这样,还没彻底收假就已经进入到半工作模式,回去之后,指不定忙成什么样。

就像两条短暂相交的线,终究,要去往不同的方向。

庄春雨抿抿唇,丧失了继续进食的胃口。

今晚,是最后一晚。

吃过饭后她将桌子收拾好,借口丢垃圾,来到了一楼前台。花生正纳闷之前扣过去的问号没有后续呢,看见她从楼上下来,调侃:“怎么,报个菜名您还特地下来一趟?”

庄春雨将外卖随手扔进垃圾桶,随口说:“找你拿点东西,天热起来了,蚊子多,我房间的驱蚊液用完了,你给我拿盒新的嘛。”

“昨晚都快被蚊子抬走了。”

庄春雨说着,掀起短袖露出自己的细胳膊,昨晚被虫咬的地方涂过药后好很多了,但因为抓得够狠,瞧着还是吓人。

花生果然很震惊:“我去,你被咬得够狠啊……等我会儿,我去给你拿。”

和之前一样,她走向旁边的杂物间。

庄春雨趁她不在,绕到柜台后方,拉开抽屉,熟练地从最里边摸出个粉色盒子,放进口袋。

然后,她关上抽屉,若无其事地摆弄电脑,查看最近的入住记录。

等花生拿着东西回来,庄春雨同往常那样点评了一下生意情况:“最近几天入住的客人少了很多啊。”

“是有点,之前你给宣传的那波热度下去了,但马上到暑假,应该会有好转吧。”花生将一盒没拆的驱蚊液拍到她面前,“给。”

庄春雨冲她扬眉笑:“辛苦你了,花生妹妹~”

花生一本正经:“花生说,请为我花生。”

下秒,她迅速变脸,手直接伸到了庄春雨的领口,发出同情的声音:“我去!这蚊子真的很毒啊,你这也被咬了呢!”

好红呢!

庄春雨神经一紧,迅速拍开她的手。随后,又欲盖弥彰地开了句玩笑:“孤女寡女的,请注意保持距离。”

“关心你一下这么大反应……”花生板起脸,“请为我花生。”

庄春雨不理她了,拿起蚊香液要走,被人叫住。

“姐,你还没说要买什么菜。”

“一会儿就发你手机上,走了!”

等人离开,花生摆弄着电脑页面嘟嘟囔囔:“突然间这么讲究上了……”

有感应似的,她目光一凝,落在手肘下方没合紧的抽屉上。

两分钟后,花生盯着回放的监控画面,悄悄捂唇:“我靠,我靠,我靠!”

庄春雨拿走的,是盒指套。

因为她们这家民宿的群体大多是女同,包括老板本人也是,所以,前台会提供这样的卫生用品进行售卖,价格和正常价格一样,方便大家擦出爱的火花。

不值几个钱的东西。

但庄春雨偷偷拿,还把她支开拿,那就大有问题了。

花生震惊完毕,拿起手机:“不行不行,这么大个瓜我不能一个人吃,得赶紧告诉老板庄姐有情况了。”

字打到一半,她又突然反应过来。

等等。

庄姐拿这东西,跟谁用啊?

思考两秒,花生感觉自己又吃到了更大的一个瓜。好家伙,好家伙……她用牙齿一遍遍咬过下唇,觉得今天这事,有点刺激过头了。

作者有话说:下次更新在明天零点哦,最近几天都是,如果有段落屏蔽等我睡醒改。

大家国庆节快乐,好好享受假期~

第24章 视角

视角 你今晚,想用几个?

庄春雨回去后没多久, 就把想吃的东西给花生发过去了,对面回个OK的表情包, 什么也没说。

到了傍晚,庄春雨习惯性提前下来帮忙。

花生正在拼大桌,看见她,下意识朝楼梯上方多瞄了两眼:“你一个人啊?”

“我不一个人,还几个人?”

“苏缈呢?”

“她在接电话,晚一点下来。”

庄春雨答完,走过来帮着抬桌子。

但她很快回味出一丝不对。

想到自己偷偷从前台拿的东西,该不会是被发现了?

她若无其事转头:“你问这个做什么?”

“关心啊。”花生心理素质强大,一点儿也不露馅,振振有词,“苏老师不是明天就要走了吗,你俩又是旧相识, 今晚这顿就当给她践行呗。”

有理。

庄春雨打消疑虑。

两人合作把几张小桌子拼成个差不多的大桌,摆好椅子, 苏缈从楼上下来了。

花生很热情地和她打招呼, 还说今天晚上人不会很多,加上她们也就十来个,没上次活动闹腾。

“你们没开放的那个院子, 我能进去看看吗?”闲聊几句,苏缈突然转开话题。

花生没想到她还知道这个, 眼神下意识往庄春雨身上瞟。

这事不用问,肯定是庄春雨说的。

但那个地方既然没开放, 当然意味着不让随便进。

这事她可做不了主。

庄春雨也说:“这个得问问辛朝,她平时不让人随便进。”

不过之前自己说要进去看,辛朝倒是很爽快。庄春雨想了想:“我给她打个电话问问看。”

她摸出手机走到一旁, 也不问苏缈为什么突然就想进去看。

等她走远,花生突然说话:“苏老师。”

“嗯?”苏缈侧目。

花生嘿嘿笑,两只手搭在木桌边缘上,关心:“你房间蚊子多吗?要不要再拿点驱蚊液上去。”

苏缈微微愣:“谢谢,不用,之前拿的那盒还没用完。”

中午的时候,庄春雨也拿了蚊香液上楼,问她要不要。但其实昨晚被咬是在开放的阳台,蚊虫趋光,房间里还是挺干净的。

这么两句话的功夫,庄春雨已经打完电话回来。她看向苏缈:“辛朝同意了,走吧,正好离吃晚饭还有一会儿。”

花生动也没动,拎着抹布继续擦桌子:“钥匙在抽屉里,你自己拿。”话落,又悄悄做鬼表情,低声嘟囔,“反正你什么都自己拿。”

庄春雨自然是没听见后头这句。

她拿上钥匙,领着苏缈往后院的门过去,这时候才想起来问:“怎么突然想看这个?”

苏缈没说真实原因:“好奇。”

连接两边院子的一扇小门,迈过去,又是另外一番天地。

其实和庄春雨那天描述的差不多,新院子从房间配置到景观绿化,都已经齐全,处于打理一下就能原地营业的状态。

偏偏辛朝用一把锁锁起来,不示人前。

参观一个小院用不了多久,苏缈边看边拍照,两人回到前厅的时候看见有不少房客已经下来了,气氛挺活络,大家都自觉帮忙搭手,做些力所能及的事。

她们很快也加入到其中,到后厨去帮忙备菜。

火锅端上桌的那一霎那,整个民宿都香了。

隔条巷对门家那条老黄狗,一声接一声地吠。

桌上十三个人,来自全国各地,天南海北。啤酒满上,花生就着沸起的泡沫,起身举杯:“欢迎大家来到我们山南水北民宿小院,只要住这,咱们就是一家人!今天晚上吃好喝好玩好!”

庄春雨跟着起身举杯:“欢迎!!”

气氛瞬间就被带起来,其它人也陆陆续续举杯示意。

这时候,庄春雨突然皮了一下:“问一下,这桌有几个是我微博粉丝?”

“应该,差不多,好像一大半都是吧……”

有个女孩子小声开口。她话说完,其它人都跟着笑了。

苏缈也笑。

她坐在庄春雨左手边的位置,如沐春风地笑着,静静注视着身旁站起来的人,眸中是一圈圈柔和的光晕。

庄春雨喝了一大口啤酒,坐下来,转头问她,眼神亮亮的:“你想喝啤酒还是可乐?”

苏缈都没选:“帮我倒杯水,行吗?”

昨晚喝酒是为了促进氛围,今天,是水到渠成。

庄春雨:“当然可以。”

她起身拿了瓶矿泉水回来,给苏缈用一次性杯子倒上。

“你也少喝一点,你好容易上脸。”

苏缈低声提醒她。

暂且不知道庄春雨的酒量是多少,也没见过对方喝醉酒的模样,要是人喝醉了,苏缈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应付得来。

只是一句提醒而已。

庄春雨含糊应下,提筷子烫菜。没两秒,又转过头来悄声问她:“那我要是喝多了,你会管我吗?”

苏缈看她一会儿,夹起刚烫好的牛肉卷在调料碗里滚两圈,气息浮动,忍不住笑:“管的。”

庄春雨满意了。

不管苏缈是不是明天要走,她们的关系能持续多久,过了今晚,还会不会有交集。

至少这一刻的当下,她很满足。

两人坐在一起,时不时侧脸交谈。

庄春雨还和从前一样,总是人群中的焦点,总那么受欢迎,她不会让桌上任何一个人受到冷落,笑梗也是一个接一个。

但不管和其他人聊得多热闹,只要苏缈叫她,她就会立马转过头来,用眼神软软地问:怎么了?

花生就坐在她们斜对面,视线时不时往这边瞟。

先前,她给老板说这事,老板让她先观察观察再说。

现在,她感觉自己都已经用不着再观察了。

光这两人对上就能拉丝的眼神,有情况没跑。

挺配的。

但念头一转,花生又想到了自己的老板。

她们家老板也至今还是单身呢。

想想之前庄春雨刚来的时候,花生还误会过老板对人家有意思,小嗑过一阵,但其实如果是小庄老师和自家老板站在一起的话……

也挺配的。

真是哈,都很配。

六点开始的晚餐,到七点半大家都已经饱得差不多,没人走,多是觉得氛围不错,意犹未尽,留下来边喝边聊八卦,时不时再动筷子吃点。

八点的时候苏缈起身,说自己明天要走了,得回房间收拾收拾行李。

大家同她道别。

又过了十几分钟,庄春雨借口要赶画稿,也溜了。

“你明天几点走啊,怎么去市里?要我送你吗?”

她一条胳膊搭在椅背上,下巴枕着,看苏缈在房间里来回忙碌,眼神有点发直。

苏缈没撒谎,是真要收拾东西。

虽然东西不多。

但她撒谎了。

她不着急赶画稿,只是不想将已经开始倒数的相处时间,浪费在除了苏缈之外的第三人身上。

苏缈蹲在地上,把电脑塞进衣物中间,回答提问的人:“约了车十二点出发,会到民宿来接我,直达机场。”

“要我送你吗?”

庄春雨又问了一遍。

她在强调。

或许,连她自己都没意识到。

“不用。等你折腾完送我到机场,再折腾回来,一天就浪费了,这两天你为了陪我,不是还欠了很多稿子没画吗?”

苏缈为庄春雨着想,不想她折腾。

说完后,手心朝下搭在膝盖上,安静地看着她。

庄春雨不说话。

她不说,她想送,她舍不得。

又或者是因为,她刚刚重复了问了两遍“要我送你吗?”。

在庄春雨看来,自己已经把想法说出口了,只是苏缈没有get到。

或者,装作没有get到。

不管是哪一种,她都不想再说了。

甚至于,庄春雨会想,苏缈难道就一点儿没有舍不得吗?不想和她多待一会儿,总是这么理智,这么清楚地权衡利弊,可以选到最适合,对她们都最有利的方案。

庄春雨收回眼神,从椅子上起身:“我回去洗澡。”

“好。”

“晚上还过来吗?”低头,又抬头,苏缈问她。

庄春雨伸手放进口袋,摸到了自己拆出来的那几片小东西,“嗯”一声。

苏缈勾了勾唇,放轻声音:“那等你。”

眼神又勾缠上了。

几秒钟的时间,仿佛已经隔空做了一场爱,心潮澎湃。

两人的默契,只有在这种时候才能达到高度一致。

庄春雨知道她在说什么。

所以当苏缈听见敲门声,披着半干的湿发将门打开之后,来人与她只一个眼神相触,就吻了上来。

一触即燃。

庄春雨将她抵在冰凉凉的墙上,用脚,轻轻带关房门。

指尖从下往上,经过的每一颗纽扣,都是绽放的迎春花。

吃手艺饭的人,手艺很重要。

苏缈贡缎纯棉的睡衣,很柔软。

但庄春雨指尖碰到的,更柔软。

苏缈可以闻到她干净的呼吸里,仍旧混着一丝淡淡的酒味儿,不难闻,却有些醉人。

开始得很突然。

没有say hello,没有像昨天一样问,可以吗?

防线一泻千里。

苏缈身体微微颤着,握住庄春雨覆在顶端的手,别开脸去,轻轻吸气。

庄春雨趁机吻她耳朵,用十分缱绻的嗓音,叫她名字:“苏缈。”

“嗯?”苏缈眼睛里,含了层水雾。

一双同样好看的手游上这张的脸庞,迫使她转过来,与之对视。

掌控者与被掌控者的视角,是不一样。

庄春雨细细品味着。

她漂亮的乌眸里,烧着一簇看不见的火,开口像在与人温温柔柔地商量:“我有一盒指套。”

“你今晚,想用几个?”

作者有话说:这本我感觉可能真能加更,等我上完千字收益榜(过几天

第25章 保持联系

保持联系 像是怕惊扰了这场初夏的梦境……

庄春雨其实很了解自己是个纸老虎, 方方面面。

不管是在放狠话、做狠事,亦或者其它方面, 她首先喜欢做的,是先把自己唬人的形象拉起来,摆在那。

至于之后怎么样,之后再说。

所以当她放下“你想用几个?”这样的狂言之后,如愿以偿,在苏缈脸上看见了疑似是羞赧的反应。

还没做,就已经先爽到了。

庄春雨觉得,这也是一种虚荣心。

加上苏缈足够敏感,她光是在外围勾挑几下,就来到了对方紧绷的瞬间。

手臂两侧传来的力道,让人恍惚觉得骨头要被夹碎。

苏缈凌乱的呼吸喷在她颈间,胡乱地蹭, 微微颤着。

身体反应,大过言语的一切。

这, 又给予了庄春雨极大的满足感。

小小的虚荣心, 一再膨胀。

庄春雨很自然就觉得,自己在这方面果然是天赋型选手,平时那么多稿子没白接。

待人稍稍平复下来, 她腻在苏缈唇边落下细细的吻,从嘴唇, 到鼻子,到眼睛, 眉毛。

庄春雨做了自己之前一直想做的事情。

而且不止,更多。

“你好快。”她声音低低的,自上而下地望着苏缈, 一双水眸笑意轻晃,“我都还没进去,你就到了。”

是调侃,是取笑。

苏缈不说话,只是抬手覆住庄春雨的笑眼,下巴微抬,宛若一尾跃出水面的人鱼,在半空游出条优美的弧线,精准无误衔住那双诱人的唇。

她另一只手折成漂亮的弧度,撑在床面,平整的床单被揉出一条条褶皱。

庄春雨也忍不住往下轻压她的肩膀。

几个呼吸交换下来,方才平息下去涌动又被勾起来了。

苏缈细细喘息着,漂亮的墨色瞳孔里闪着灼热的光。她低声说:“有没有可能,是我太想和你做。”

所以敏-感,敏-感到,完全忍不了。

这个因果关系倒过来了。

不是太敏-感,是因为太喜欢你。

庄春雨又被她的直白给冲击到了,空闲的右手,从枕头底下摸出一张小方片:“有多想?”

“来这见到你的第一眼,就想。”苏缈注视着她,让人有种深情的错觉。

想着怎么接近,怎么在最短的时间内理清过往,想着,怎么填补,怎么争分夺秒。

想着,怎么才能和庄春雨暂时绑定起来。

想来想去,答案是发生关系。

从来到这的第一天起,苏缈就很着急,脑海里时时刻刻都有个声音在提醒她,你没时间了。

她很急,很急。

所以什么招都试过,什么招都用,越是和自己说要是真的没有办法,就算了,就越是不想算。

庄春雨支起自己的右手,倾身含住她的唇,齿尖轻轻地磨:“帮我撕开,戴上。”

借着微弱的床头灯,可以看见她指尖糊了一层莹润的水光。

苏缈抿抿唇,接过东西,撕开。然后问她:“哪一根?”

庄春雨蓦的笑了。她支起另只手托住半张脸,轻佻散漫的目光凝着苏缈:“你想用几根?”

默认的,难道不是中指吗?

这也要问啊。

分明是一句故意取笑的话,苏缈却答得认真:“你喜欢的话,都可以试试。”

一根可以,两根,也可以。

夜还很长,足够她们去一点点的摸索和尝试。

庄春雨又被她这副认真的模样给勾到了。

明明是在床上,却还这么清白,坦荡,明明她是被睡的那个。

庄春雨不自觉地咬了咬下唇,看起来像在巨大的诱惑面前,摇摆不定:“你之前……有过吗?”

苏缈摇头。

她瞧上去镇定冷静,其实也有一些紧张。

庄春雨心里有数了。

她按下蠢蠢欲动的心,翻转手腕,轻轻勾了勾中指:“用它。”

这是一场很奇怪的交流,她们光着身体在床上认真讨论,该要怎么做,用几根,之前有没有过经验,像在做可行性研究报告。

苏缈的神情在说,你可以对我为所欲为。

但庄春雨的理智却在提醒说,我不可以。

她不想让苏缈感受到,哪怕是一丁点的,坏的体验。这样,即便是在往后再不相见的漫长时光里回想起这段日子,至少还有温柔。

“庄春雨……”

苏缈用逐渐变得紊乱的气息,又叫了一遍庄春雨的名字。

她忍不住抬腰,蹭过。

庄春雨的指尖,多了一抹湿痕。

苏缈: “我也喜欢你。”

你呢?

庄春雨嚅了嚅唇,没有回应。

却在心里说,我也是,好喜欢。

指节缓缓没入。

她低头,含住苏缈的唇,也含住了一整个春天的浪漫。

床单在苏缈的掌心底下越变越皱,越变越皱。

不同于先前的直白,在关于声音这件事上,她是如此含蓄。

于是庄春雨只好抱住她,耳朵贴上她的唇,轻轻蹭着:“我想听。”

她一下下轻抬手腕,低声诱哄。

苏缈初始时不肯,却在最后到的时候,将她环住。

抑扬顿挫。

庄春雨不知道苏缈是什么感受。

但可以确定的是,这一晚,她这辈子大约永远都忘不了了。

尽管她才二十五岁,往后,还有那么长的人生。

没有闹到很晚,但两个人身上都冒出层细细的薄汗。

入睡前,苏缈问她:“除了水镇,你没有考虑过去其它城市待一待吗?”

这是一句意味明显的试探。

庄春雨知道苏缈想要听到怎样的答案。黑暗中,她舔了舔发干的唇,回答:“想过。”

其实没想过,不敢想,也不愿意想。

就像鸵鸟把头埋进沙子,不肯抬头。

苏缈问:“会是湘城吗?”

自己在的地方。

庄春雨答得模棱两可:“可以是。”

暧昧的关系,暧昧的夜晚,暧昧的答案。

这对于苏缈来说,约等于承诺。

这个承诺背后跟着一个可以憧憬到的未来,和一段等待着她们去重新建立的关系。

她没多想。

当夜色散尽,清晨的第一缕光划破天际,黎明已然到来。

一夜未眠的庄春雨靠在小阳台的椅子上,看太阳缓缓升起,眼眶有一点点红润。

她想,倒计时结束了。

这段时间发生的一切都将被打包好,随着苏缈的离开,埋葬在这个小镇。

那些好的,不好的。

苏缈醒来时差不多九点。等她洗漱完毕,庄春雨伸手撑住洗漱台,唇舌与她再次交缠,又接了一个橙子味的牙膏吻。

很甜,很软。

手又从衣服下摆,钻了进去。

直到亲得面红耳赤,呼吸乱掉,两人才意犹未尽地分开。

镇上送机的司机师傅在十二点的时候,准时到达民宿门口。

苏缈拉着行李箱,走到楼梯口的时候,转身回头:“就送到这吧。”

庄春雨朝旁一歪,倚在楼梯拐角的栏杆处,笑得没心没肺:“我也没打算下楼。”

苏缈莞尔,知道她是在开玩笑:“那……保持联系。”

庄春雨眨眼:“嗯。”

她看着苏缈拎着箱子,刚下两个台阶,又回头看她。

庄春雨笑了,好无奈地托起腮,支在栏杆上看她:“干嘛啦,这么舍不得我吗?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迷恋我。”

苏缈没理会她的玩笑话,只是静静开口:“庄春雨。你会来湘城的,对吧?”

比起昨晚,今天这次指向性更明确了。

庄春雨仍旧没有给出准确回答,但却难得正经,眼帘低了下去:“我需要一点时间。”

苏缈能够理解:“没关系,我等你。”

不来的话,也没关系。

想是这么想,但苏缈还是觉得庄春雨没有不来找自己的理由。

因为她抛出的诱饵,已经足够多了。

站在二楼的走廊上,可以清楚看到苏缈走出前厅,路过小院,然后头也不回地上了门口那台车。

她步态很好,体态也好,远远望去,一眼就很出挑。

只能说不愧是省台看中,想要培养的好苗子。

庄春雨说是说不送,但还是在那条清静的长廊上,站了很久。

多久呢。

久到做房间打扫的阿姨将整层楼都已经打扫完毕。久到,脚底传来阵阵麻意。久到,花生站在院子里抬头看她,问,你怎么还在啊?

于是庄春雨,挪了个地方。

她坐在和苏缈第一次交流的那个公共露台上,在苏缈坐的位置,有一下没一下地划看手机,看了半天,什么都没看进去。

想了想,她又点开苏缈的微博超话,浏览起来。

时间不知不觉就过去。

三点的时候,上方弹出一条消息通知。

苏缈说,她到机场了。

庄春雨没回。

她退出微博,关掉后台,手机锁屏扔在了桌子上,侧过脸去看开得正好的海棠花。

比起上次看的时候,枝条好像又长长了一些,已经越过栏杆,伸出截越到了二楼露台上,而另一边,则是已经快要越过围墙。

满园春色关不住。

虽然现在已经是夏天了,再过不久,尚余的春色,也该落幕。

四点,桌上的手机屏幕又亮了亮-

准备登机了。

没两秒,又进来一条消息-

你在睡觉吗?还是在忙?

庄春雨望着再度熄灭的屏幕,犹豫两秒,拿起来回复。

她顺着苏缈说,自己刚睡醒。

看见这条,对面显然松了口气,接下来的话也不再带有试探的意味,而是在和庄春雨聊一些很轻松的话题。

庄春雨陪着苏缈聊。

大半个小时后,她收到对方发来的收尾消息,是条语音:“要起飞了,稍后再联系。”

这条语音点开后,除了温柔熟悉的人声,还有飞机上空姐提醒乘客取耳机,收桌板的动静。

就好像苏缈还坐在她面前,笑着和她说话。

庄春雨听完一遍,又点开,再听一遍。

两遍,三遍。

直到猛然回神,眼睫轻颤。她拿起手机也回了条语音过去,放轻声音:“好。”

像是怕惊扰了这场初夏的梦境。

删除联系人。

作者有话说:接下来又到了我们最期待的环节~~~

第26章 凭什么【恒馨深水加更】

凭什么【恒馨深水加更】 我不会再给你……

庄春雨今天才发现, 太阳完全落山,原来只需要两三分钟。

她坐在露台, 安静地读秒,看火红的太阳缓缓沉落天际,漫天晚霞朝中心一点收拢,整片天空逐渐被替换成静谧的蓝调。

很惊讶。

以前总是下意识觉得,这是一个漫长的过程。

至少没想过,只需要不到一百秒的时间。

她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仿佛忘记了时间在流逝。

直到,余光里对面木椅被人轻轻一拉,椅子腿刮过地面,动静略微刺耳。

有那么瞬间,庄春雨以为是苏缈回来了。

辛朝长腿一翘,大大咧咧地坐下来, 面无表情凝着她。

庄春雨惊讶一瞬,回神:“你怎么回来了?”

人是昨天下午走的, 说有事要处理, 这才过去二十四小时吧?

庄春雨有时候觉得,好像除了自己,全世界的人都在用力朝前跑。

“事情忙完了, 不回来去哪?”辛朝靠在椅背,两手搭在腹前微微交叉着, 脸上是庄春雨看不懂的表情,“在这坐多久了?”

“大半个下午吧。我刚刚在看日落, 你知道吗,太阳完全落山其实只需要一百秒不到 的时间。”庄春雨很自然地跟她聊起日落,说自己的发现。

辛朝仔细观察庄春雨, 发现她身上没有流露出半点,对于分离的不舍和难过。

无非两种可能。

马上会再见,和,再也不见。

她不喜欢绕弯子,直接开口问:“你和苏缈在一起了?”

话题转得好生硬。

庄春雨古怪地看着她:“没有。”

辛朝根本不给她回避的机会,腿放下来,微微倾身,沉静的脸庞看起来像在审犯人:“花生说,你从前台的抽屉里偷偷拿走了一盒指套。”

啊,这。

还真是审犯人,抓小偷,她以为这事自己做得很隐蔽呢。

这种事情被人知道,庄春雨有些不自在,但也只有很短暂的一瞬。她抿抿唇,死猪不怕开水烫:“你要吗?剩下的还给你好了。”

“拿来。”辛朝真的朝她伸手。

庄春雨愣了两秒,迅速变脸,拍在她手上:“给你个屁啊!”

这个巴掌没拍下去,料想中应该是清脆一声响。

辛朝握住了。

她又一次,预判了庄春雨。

两人体温有些差别,辛朝的手心很热,安静地看着她,庄春雨被握了会儿就觉得有些奇怪了。

她抽回自己的手,顿了两秒:“我们没在一起,我把她删了。”

辛朝愣住。她怀疑自己听错,但看庄春雨很认真的神情,又笑出了声:“你是说,你把人家睡了,睡完之后,你转头就把人家删了?”

这和吃干抹净后就擦屁股走人,有什么区别?

“纠正一下,她也睡了我。”而且,更多次。

“……”

辛朝扶额。

她是想听这些吗?有些后悔紧赶慢赶回来这一趟了。

其实昨晚也没怎么睡,回来的路上在脑子里准备了很多话想要问,但刚刚上楼,看见庄春雨坐在那发呆,就忽然什么都不想说,也不想问了。

她都已经准备好,听见庄春雨和别人在一起的消息。

结果不是。

但又还不如是,因为,更糟糕。

不是没心没肺的人,玩什么睡完抽身。

真抽得了吗?

庄春雨被辛朝的反应逗笑:“对不起,是你要问的。”

气氛没有开始时那么凝重了。

辛朝翻个白眼,靠回椅子上,给她下了审判词:“你会后悔的,你要是真能像你说的那么洒脱,根本也不会走到和人上床那一步。”

庄春雨长睫扇了扇,仍旧在笑。

其实和苏缈的事,庄春雨也没想和其他人说,从最开始到现在,都是辛朝问了她才选择性的说一点。

而且她也十分清楚地知道,从一开始,苏缈就在引诱。

苏缈很大方,给的诱饵很多,很香,几乎是在庄春雨目所能及的地方,到处都放了点,撒网捞鱼,就怕自己不吃。

不是没有发觉,庄春雨只是,装傻。

苏缈说要还她饭钱,她装傻,调出的是付款码。

苏缈说想请她做导游,她转头就给汪月笙发消息,捎上个大号的千瓦电灯泡。

苏缈说,苏缈说。

苏缈会没发现这些细节里流露出来的回避吗?她发现了,但不是选择放弃,而是选择,继续下更多的诱饵,到后来,演都不演。

她们一个想钓,一个贪吃,就这样凑到一起。

其实,对她来说都不重要。

因为第一局游戏开始前,谁都没有承诺过,她们要一直玩下去,玩到boss通关。

从默认不清不楚地发生关系开始,也等同于默认下,对方会随时抽身离开风险。

自愿开始的游戏,谁都没有立场去抱怨什么。

除非,有一方玩不起了。

那么游戏规则被打破,注定有人要哭得很难看。

而就在五秒钟之前,辛朝给庄春雨下了审判词。

她说,庄春雨,你会后悔的。

你就是,最玩不起的那个人。

“其实和你也认识快两年了,没见过你做一件事这么畏畏缩缩的样子。能说说吗,为什么?”

印象里,从辛朝认识庄春雨的那天起,她就一直风风火火,干脆利落。

两人第一次见面,是在暴雨天的夜里。

庄春雨也不懂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这个道理,被黑民宿坑了,不是悄悄收集证据回去投诉,而是当场跟老板干起来,跟人吵得昏天黑地,给人气得半夜把她东西往街上扔,赶了出来。

也就是运气好,碰上她。

生活态度散漫,可是没什么烦恼,除了一直缺钱花。

偶尔会看起来有点傻,但实际上,心里跟明镜似的。

和人交往,最不吝啬自己的真诚,有一些酒鬼特质,喝醉以后,会抱着酒瓶边哭边说自己留学那些年的糟心事。

说遗憾,说不甘。

苏缈的事,就是庄春雨喝醉酒以后不小心说出来的。

很缺钱,但下次看见过得比她惨的老人小孩,还是会忍不住摸钱包,能匀出来一点是一点。

辛朝从没见过这样矛盾的一个女孩。

她精明又笨拙,贫穷又富有,精打细算,却又很大方。

热烈,却又始终让人感觉隔着一层。

脑海里,突然闪过很多个画面。

辛朝惊觉,原来庄春雨在自己这里真的是叠了一层又一层的滤镜,以至于那些缺点,也变成了优点。

但这段时间的庄春雨,变得开始让她有点陌生。

变得犹犹豫豫,瞻前顾后。

苏缈的出现,让辛朝见到了一个自己从没见过的庄春雨。

而特殊,往往意味着很多。

面对辛朝,庄春雨终于坦诚了一次。她回答对方的问题:“自尊心,虚荣心。”

“虚荣心?”辛朝细细品味这三个字,轻笑,“你有吗?”

这种东西,她怎么没在庄春雨身上看见过?

一台收来的二手小电驴骑到现在,出门涂鸦,颜料经常沾得到处都是,衣服和鞋也换得并不频繁,给她买东西,释放善意,从来都是有来有回。

借给她钱还助学贷,还不要。

庄春雨笑得没心没肺:“当然有,我虚荣得要死,在你看不见的地方。”

只是不面向你,不面向任何人。

但,刚刚好是苏缈,刚刚好,是她的痛点。